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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慕 姜厌辞 18506 字 2025-06-02

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

男人的底色本来就是黄色,她这么说,他不得蹬鼻子上脸跟她开黄腔啊?

“算了,你还是闭——”

嘴吧。

“好吃,”沈确打断,黑黢黢的瞳仁锁住她,“你身上哪一块地方不好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闭嘴闭嘴!”

许念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好朋友气到跳脚的反应,反观本该病恹恹躺在床上的男人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不是,结了婚的夫妻都这么奇怪?

还是结了婚又要离的夫妻这么奇怪?

婚姻这种东西,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许念这次是来探病的,顺带传达小禹爷爷的歉意,纪时愿毫不在意,从包里掏出一打棒棒糖,“那天晚上吃了你学生一根棒棒糖,你替我还给他,顺便帮我传句话吧。”

许念接过,装进口袋,“你说。”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打破孩子和妈妈之间的羁绊,距离更不能。”

许念走后,沈确的目光还一寸不挪地停留在纪时愿身上,纪时愿捕捉到,虚张声势地扬起下巴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很有水平。”

她不吃这套,“我觉得你又在阴阳怪气。”

瞅着他惨白的脸色,纪时愿心软了,不跟他计较到底,拿起第二个苹果练手,这次她还给自己上了难度,边削边说:“你爸来过,照顾了你两天,还跟我说了你很多事。”

沈确嗯一声,不见太大反应。

“你不好奇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全是你的糗事。”

也是奇怪,沈玄津人不在北城,沈确幼年发生的事他倒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有,”纪时愿顿了顿,“他说你偷偷去法国找过我。”

去法国留学的第二年,纪时愿遇到民族极端分子,受了点伤,昏迷的那几天,都是沈确守在她床边,事后又特地交代其他人瞒下这事。

纪时愿垂下头,刀片在苹果上刮蹭,用的力道实在小,果皮毫发无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要我怎么跟你说?”沈确夺走她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说我太想你,才忍不住去找你,又怕你有什么大碍,才会守了你这么多天?”

他抹了下她眼角溢出的泪,“别哭。”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见不得她哭。

纪时愿吸了吸鼻子,抬起脑袋的同时,扬起一个笑容,“看来你早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沈确没否认也没承认。

隔天下午两点,薛今禾的电话进来。

薛今禾跟在陆峤南身边整整五年,已经被PUA到心理变异,习惯了口不对心,明明担心纪时愿到睡不好觉的程度,面上还是说尽了风凉话,“你平时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么乡下还有看你不顺眼、不想要你好过的?也好,这样才能搓搓你的锐气,省的得你哪天又被人捅了一刀。”

若非剧组请不开假,薛今禾这会已经和南意一起开车来医院了。

纪时愿嘴上不肯输,反唇相讥道:“你有那工夫挖苦我,不如赶紧找人去把这段时间黑你的热搜压一压。”

提起热搜,薛今禾就一阵烦躁,“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竟爱干些无中生有的事,这回居然还把我跟你那死装——”

她及时刹车,“跟你德才兼备的老公捆绑在一起,这是非要对我赶尽杀绝啊。”

纪时愿关注的点在另一个人身上,“陆峤南看到热搜了吗?”

薛今禾很轻地嗯了声。

“他找你说什么了?”

薛今禾压下不安,故作轻松地说:“他要真想算我给他戴了绿帽的账,早就从美国飞过来了,口头警告做不了数的。”

纪时愿一针见血地问:“所以他警告你什么了?”

薛今禾顾左右而言他,“不就是金主会警告金丝雀的话?你是编剧,不用我明说,应该也了解这些陈词滥调吧。”

纪时愿沉吟了会,试探性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薛今禾脸白了几分,强装的镇定烟消云散,“他喜欢录视频。”

哪来的人渣?

纪时愿又气又笑,“你好好拍你的戏,他那边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拿钱砸他,杀人灭口,你选一个吧。”

“……”

薛今禾没来得及回答,被导演叫走,通话不了了之,纪时愿折返回病房的路上,和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擦肩而过。

她无意识地用余光瞥了眼这人。

口罩挡去了他的大半张脸,她只能捕捉到他的眉眼,看着有些熟悉,认真同存放在脑海里的影像做完对比,突地一愣。

她确信她没认错,刚才那人就是岳恒,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来这儿做什么?

北城的下水道难不成还直通川西?才能让这臭鼠,一路爬到了这儿?

纪时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给林乔伊发去消息,要她调查一下岳家出事后岳恒的所有动向。

恰好这几天林乔伊也在川西出差,一有调查结果,就去医院和纪时愿见了一面。

“这段时间岳恒东躲西藏的,不容易查到行踪,只知道他是两天前来的川西,和一个男人见过面。”

“是岳家人?”

林乔伊摇头,“目前还查不出身份,但应该不是和岳家有关的人。”

纪时愿推开病房门的下一秒,里面的交谈声中断,她狐疑的目光在沈确和徐霖身上逡巡一阵,“你们在聊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沈确粉饰太平的习惯发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敷衍意味十足。

纪时愿眼神凉了下来,“你又隐瞒我什么事了?”

大有一副他不说就原地离婚的架势。

徐霖循着空档离开,沈确保持了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卡着纪时愿耐心告罄的节点,淡声说:“十几年前那起绑架案,一共三个绑匪,两个在逃亡的过程中,被卡车撞死,剩下一个叫李峰的,摔断了一条腿后失去行踪。”

纪时愿愣了愣,“他又出现了?”

沈确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她手边。

照片是最近拍的,距离远,拍得不算清晰,看不清男人的人,但也瞧出这人窘迫的现状,皮肤黝黑,衣衫褴褛,右侧小腿肌肉有明显萎缩。

背景有些眼熟,她仔细辨认了会,发现就在临安村。

纪时愿心惊肉跳,“雇面包车司机的人是他?”

沈确点头。

纪时愿有些不可思议,“当年他们不是没拿到赎金,那他现在哪来的钱雇佣杀人?”

“他没有用钱。”

“那是什么?”

“当年其中一名女绑匪是面包车司机的亲生母亲。”

也就是说,为钱撞人全是屁话,报复才是真的。

沈确迟疑数秒,全盘托出:“你生日那晚,把我锁进铁皮箱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不过那次他们大概率只是为了测试我到底有没有密闭恐惧症,这回才是动真格的。”

他牵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游走,似安抚又像调情,“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我一个,所以这几天你都不要离开我。”

纪时愿面露狐疑之色,“我怎么感觉你在夹带私货?”

他低笑一声,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我还可以更私些。”

纪时愿立刻将脑袋转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红着耳垂问:“怎么个私法?”

她直觉不是什么干净话,但架不住好奇心,还是问出口了。

“除了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外,还不能离开我的身体。”

“……”

臊到极点就只剩下了平静,纪时愿面无表情地睨他,“你再说诨话,我会认定你不仅摔坏了脑子,还被色鬼夺舍了。”

沈确没说话,只觉她后退一步的动作看得他不太舒服,伸出胳膊,想要去拉她的手。

纪时愿避开,“你安分点,让我先去问问大师,鬼上身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大师?”沈确皱了下眉,“就是那个每回我们上床前,你都要去咨询当天是不是黄道吉日的大师?”

纪时愿避而不答,对他比出一个“嘘”的手势后,点开占卜师头像,问的却是另一件事:【大师,我最近被歹人盯上了,你说我是要见招拆招,还是化被动为主动,以己为饵,引对方现身?】

流浪水芹:【纪小姐,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纪时愿眼睛一亮:【啊啊啊啊大师!自从我说你是个骗子后,你就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呢!!!】

流浪水芹:【不足称道不足称道。】

纪时愿:【那你再替我算上一卦,我这次能平安归来吗?】

纪时愿:【对了,还有我那便宜老公。】

纪时愿:【对了x2,我之前不是说我要离婚了,现在又舍不得离了,是不是有点没出息?】

许久没等来对方的回复,纪时愿以为是钱没给到位,点开转账,输入四个数字后,系统跳出来一则提示:【对方涉嫌欺诈违规,为保护你的资金安全,避免被骗,当前交易暂时无法完成,请谨慎确认交易风险。】

“……”

看来这世界上像她这样任骗子宰割的冤大头还是少了些。

觑着她一言难尽的模样,沈确问:“出什么事了?”

纪时愿笑眯眯地说:“大师可能去唱铁窗泪了。”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下午,我看见乔伊姐跟你那助理搂搂抱抱的,说,是不是徐霖勾引她了?”

“徐霖曾经也是圣安的特招生。”沈确点到为止。

纪时愿诧异,“他俩老同学?”

沈确默了默,补充:“还是旧情人。”

“……”-

当天晚上,沈确做了个噩梦,梦见纪时愿被人从悬崖上推下,跌进她最恐惧的深海中。

他一下子惊醒,发现怀里空空如也,找遍了整个病房也不见人影,五分钟不到,等来一通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你老婆在我手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

徐霖一收到消息,就带人赶来病房,恰好那时,沈确接到对方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先声夺人道:“你是李峰?”

对面笑了声,“是我。”

徐霖一瞬不停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他眼角锐利得宛若未开刃的刀锋,眼底透不进光,暗得吓人,像午夜的海,不知何时会卷起惊涛骇浪。

徐霖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惊肉跳的同时,给身侧的调查员使了个眼色,后者在键盘上敲击了会,摇摇头,压低音量说:“对方套了层壳,查不到具体地址。”

沈确没有听见这声,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峰,开门见山地问:“你的要求。”

“我得了癌,没多少时间能活了,钱这东西,死了也带不走,所以我不要钱,不过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帮他东山再起,至于本钱,大概需要三个亿。”

“现金?”

“我不是没有常识的人,三亿现金不是这么好准备,也不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李峰拖着调说,“你们沈家不是有个珍宝阁一样的地方,你从里面拿个差不多价值的宝贝,就当抵现金了。”

话说到这份上,沈确已经了然他口中的“一个人”是谁。

毕竟当初岳恒看中的“绝代风华”套链就值这个价。

沈确应下,“那你又想要什么?”

两分钟后,李峰才给出回答,听完后沈确没有流露出分毫反应,只说:“我要听听她的声音。”

李峰答应得爽快,通往内室的铁门没有上锁,他用脚蹬开,屋里一男一女,男的嘴里叼着根烟,二郎腿一抖一抖的,看不出分毫昔日北城公子哥的气质,女的被绑在椅子上,脸上不见慌乱,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是来做客。

事实上,纪时愿快要被岳恒这脑残气到脑袋快要冒烟了,拿什么东西罩她不成,非要拿装过鱼干的袋子,差点没把她熏死。

李峰快步走过去,打开手机扩音功能,熟悉的男嗓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开:“小五。”

纪时愿一顿,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差点没绷住。

沈确说:“别怕。”

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让纪时愿恍惚不已,却在转瞬,听见他换了语气,冷而硬,显出十分的郑重严肃。

“纪时愿。”

她不寒而栗,心里升起不安的预感,嘴唇止不住上下颤抖,错过了及时阻挠他往下说的机会。

“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要求吗?”

她终于找回自己声音,“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我替你找回你妈送你的手链后,你亲口答应我的。”

他把话挑明,意味着她没法再装傻下去,死死咬住嘴唇,不言不语。

“要是我出事了——”

李峰没给他机会说完,攥着手机走出几米远,冷笑一声说,“沈公子,你要是再拖延时间,后果自负。”

沈确忽然扯了扯唇,从胸腔里闷出一声沉甸甸的笑,两秒后敛住:“把东西寄到我这。”

这时徐霖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林乔伊发来的,要他拦住沈确,千万别让他冲动行事。

他心存怀疑,挑明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林乔伊没回复。

徐霖抬头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男人,没忍住开口:“沈总,想让太太脱困,不一定只有按照李峰说的做这一办法,更何况,李峰这人不能相信,您要真按照他说的做了,到时候他也可能会反悔。”

沈确绷着脸问:“你觉得我现在很冲动?”

徐霖多观察了几秒,发现他握住手机的手还在抖。

但显然不是冲动,而是害怕。

第55章 55得救

纪时愿听不见李峰具体提了什么要求,等他挂断电话,再次出现在小房间后,她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他做什么?”

李峰没必要跟她隐瞒,也不想隐瞒,沾沾自喜的同时,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面包车是我安排的,但我没想就这么让他死了,不然可太便宜他了。”

一个把别人人生搅弄得天翻地覆的加害者,哪来的脸在这端出受害者的姿态?

纪时愿心里怒火滔天,但在处于下风的危险境况中,惹恼他得不偿失,只能咽下这口恶心,顺着话题问:“你想怎么折磨他?”

“怎么,这就心疼了?”

“没准是拍手叫好。”

李峰一个字没信,笑着将话题拐回去:“当然是他最怕什么就给他来什么。”

不好的预感应验,纪时愿面色迅速泛白。

藏不住的惊惧和担忧映入李峰眼帘,他笑得更猖狂了,“我特地给他寄去的铁皮箱大概十几分钟后就能到他眼皮子底下,不过你放心,虽然我没法到场观赏,但也不会错过这么刺激的画面。”

李峰在箱子里装了个微型摄像头,沈确打开的那瞬间,设备会自动开启,实时传输到手机上。

“沈太太,你要是现在求我,只不准我一高兴,就能邀请你一块欣赏。”

纪时愿魂不守舍,没听见这句话,她只希望这时候的沈确能拿出以前的她最厌恶的权衡利弊思维模式,而不是有勇无谋地玩上一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戏码。

当然如果这次他能顺着自己的意思来,以后他对她说什么刺人的话,她都会先原谅他一秒钟。

纪时愿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分不清是在欺骗谁,沉声说:“我在他心里没这么重要,你的算盘注定是要落空的。”

说完,她眼前就浮现出他割完腕,靠在鲜血淋漓的浴缸前冲她微笑的画面。

她有理由相信,要是将来有一天,有人威胁他们只能存活一个,他会亲自把刀递到她手边,面不改色地握住她手腕,往前一带,抵在胸口,施力的同时,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捅吧。”

这样一个坏得不够坦荡,疯得却相当彻底的人,最致命的是,这疯劲里深埋着一颗爱她护她的心。

“沈太太,你们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我自己有眼睛能看,用不着你在这里坑蒙拐骗。”

见还没到时间,李峰挑起新的话题,“说起来,你这老公也挺可怜的,阿琴——”李峰一顿,“差点忘了,你应该没听过这名字。”

纪时愿是没听过,但她不傻,拐个弯就能猜到:“我知道她,她不单是沈确的保姆,还是当年策划绑架案的主谋。”

“沈少爷告诉你的?”

纪时愿刻意选择沉默。

李峰曲解她的意思,将一旁的椅子勾到身前,坐下,敞着腿,笑得满脸深意,“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阿琴是怎么对他的?”

纪时愿这会是真无话可说了。

沈确来纪家以前的生活,是她从未踏足的领域,她也不是没有问过他,但每次他都闭口不谈。

是因恐惧而选择逃避,还是认定那段经历无足轻重,除他自己外,无人知晓。

李峰的只言片语,告诉了纪时愿答案。

“你这老公顶着沈家少爷的光鲜身份,背地里却活得比乞丐还不如。”

他先下了句总结,再补充道:“阿琴知道没人管他,所以那些本来该落在他身上的好处,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最后全跑到了阿琴口袋,当然阿琴也怕他饿死,所以经常会给他喂些狗粮充饥,不过有时候是她吃剩下的东西。”

“小少爷要是闹起来,阿琴就把他关进狗笼,对了,当年绑架成功后,把他锁进铁皮箱里也是阿琴的主意。”

要不是周琴亲口向他叙述自己对这位少爷做了什么,李峰估计到现在还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她憨厚老实的外表欺骗过去。

纪时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着,一抽一抽地疼,勉强维持住理智,“既然她知道沈家上下没什么人在意沈确,继续当他的保姆也能让她捞到不少钱,那她有什么必要铤而走险绑架他?”

李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你的老公他就是个疯子。”

“什么意思?”

“他在阿琴能接触到的东西上下了慢性毒药。”他眼神充满邪性,“这药还是他自己调配的……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居然能想出这么歹毒的招数,换做谁,都会吓得屁滚尿流,阿琴自然不敢再继续待在他身边,想着在离开前,再狠狠宰上他们沈家一顿。”

沈确在沈家是不受重视,但说到底身体里流着正统继承人的血,沈家人不会真的让他出事。

这也是当初李峰为什么会答应周琴这提议的原因。

纪时愿沉默了会,问:“那毒药能毒死人?”

“人是死不了,不过——”

纪时愿没听完,直接打断:“但她最后还是死了,这算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吗?”

她扯了扯唇,“沈确不是疯子,起码一开始不是,他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说白了就是拜你们这些人所赐。现在你们这几个人,死的死,残的残,只能说是遭报应了,等这事彻底了结,我高低得给神仙上柱香,感谢他慧眼如炬,能辨清善恶。”

李峰一愣,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她,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人,骨子里倒也挺疯的。

他跟她没什么恩怨,目前也懒得耗费精力在折腾她上面,就无视了这些挑衅般的言论,拿起手机离开。

这地方位于荒郊野外,隐秘性极强,除了来去自如的鸟禽外,不见其他活物气息,也是考虑到这层面,李峰才没有用胶带封住纪时愿的嘴,只使唤岳恒一个人进去看着。

房间狭窄阴暗,充斥着一股难闻的霉味,空气里尘埃弥漫,纪时愿怀疑自己再多待几分钟,呼吸道就会被侵害到溃烂。

反观一旁的岳“少爷”,一副见怪不怪的姿态,显然这段东躲西藏的经历已经将他养尊处优下的一些挑剔毛病磨没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废气质。

岳恒用余光捕捉到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冷着脸问:“你他妈眼睛贼溜溜地在看什么?”

都出口成脏了。

看来这人是真堕落了。

纪时愿没回答,只是长叹一声。

岳恒是浑,但没打过女人,即便现在已经被纪时愿坑到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地步,也不打算违背原则,最出格的举动是拿脚踹她的椅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不管你又在憋着什么坏水,都给我安分点。”

纪时愿只闭麦了十秒钟,“你们明明有这么多人,李峰却只使唤你一个人看我,还真是辛苦你了。”

“哪来这么多人,现在可就只有我——”岳恒倏地刹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套我话。”

套都套出来了,才反应过来,也是难为他这榆木脑袋了。

“我可没这意思。”

她又长叹一声。

岳恒咬牙切齿,“你又想说什么?”

纪时愿一脸惋惜地说:“别人都看不起你,偏偏你自己最不争气。”

岳恒彻底被气笑,再次用力踹了踹她椅子,“你以前狂,我倒能理解,可你现在是什么境遇,跪下来求饶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搁这冷嘲热讽什么?”

“这怎么能算冷嘲热讽,我只是在为你感到难过。”

得亏纪时愿平时戏瘾足,三天两头原地大小演,演技慢慢被磨练出来,外行难以从她细微的神态中瞧出端倪,更别提岳恒这种听风就是雨的智障。

岳恒偏过头,细细观察了她一会儿,没品出异样,片刻冷笑一声,“难过我被你害成了现在这幅德行?”

“你说的对,你有今天,我确实逃脱不了责任,但冤有头债有主,你绑我,还不如去找幕后黑手算账。”

“放心,你和沈确到最后一个都跑不了。”

“谁告诉你幕后黑手是沈确的?”

岳恒嘴角擒着嘲弄的笑,没把她这话当回事的意思。

他不听,也不妨碍纪时愿继续往下说:“在你们岳家出事前,沈确怎么对你的,你就一点印象都没了?现在他人不在,我就直接跟你透个底吧——沈确他啊,压根看不上你,既然他都没把你当回事,又怎么肯费心思对付岳家?而且你别忘了,沈家和庄家勉强算竞争对手,但和岳家,主营产业八杆子打不着边。”

岳恒对她的防备心已经变重不少,没再听信她的一面之词,“纪五,这才半年多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会道,糊弄人的本领也越发厉害起来了……他沈确要真这么清白,怎么会在我俩取消婚约后,立马跟你结婚——”

他顿住,荒唐一笑,“别跟我说你们这对贱人早就勾搭到一起了。”

他们不是贱人,但也确实早就勾搭上了。

纪时愿在心里这么说着,面上诚恳地回:“我跟他那可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换做是你,你会跟自己死对头勾搭?如果你想说我俩是在演戏,那我无话可说,就当我俩天赋异禀,从小演技卓越,把你们全都骗了过去……至于沈确最后为什么会选择我,纯粹是因为沈家和纪家达成了某项协议,就和当初我们纪家和你的岳家一样。”

岳恒从小耳濡目染“利益至上”原则,听到她这么解释,不由信了几分,余下几分怀疑单纯针对她的人品。

“如果不是沈确干的,那会是谁在背后操控?”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从来没见过传消息的那个人,不过我让林乔伊调查过,那段时间有个人频繁经过我家别墅门口,转头就去见了一个人。”

“谁?”

“宋庭宇。”

这人就是纪时愿之前在飞机上遇到的宋家大少爷。

纪时愿一一列举出他和岳恒之间的恩恩怨怨,“宋庭宇大学时交往的女朋友不是被你拐走了吗,想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对你怀恨在心的,偏偏宋家那会比不上你们岳家,后来你好几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难堪,他也只能受着,不过他又不是真窝囊,怎么可能任由你欺压。”

岳恒沉吟几秒,咬着牙说:“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蠢。

“你别忘了锦瑟会所背后的东家是谁?你们岳家干的事为什么会被传出去,还不够明显吗?”

话引导到这份上,岳恒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怒不可遏,脖颈青筋暴起,“那龟孙,敢这么玩老子,老子当初就该在淮山撞死他!”

纪时愿状似无意地抛出一句:“前几天我还在飞机上碰到了宋庭宇,他人现在应该还在川西。”

岳恒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没在纪时愿身上,而这给了纪时愿可趁之机。

她用指尖轻触改良过的手表表盘,侧边弹出来一枚两公分长的细刀片,刀口锋利,没几秒,绳索断裂。

纪时愿慢悠悠地起身,途中顺手拿起一旁的铁锹,敲了下岳恒脑袋。

岳恒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

房间里工具多,还有没用过的尼龙绳,纪时愿拿它将人绑得结结实实,一面语重心长地叹了声气。

“我说你这一天天的,怎么光长岁数不长脑子?我要是你爸,知道你还是这么蠢,估计气到逃狱出来给你一个大脑瓜崩。”

给不了也没关系,毕竟她已经代他效劳了。

岳恒终于缓过来,眼睛红得能滴血,“你他妈又耍我!”

纪时愿踹他两脚,“就耍你怎么啦?怎么啦?!”

岳恒疼到说不出话。

闹得动静实在大,李峰惴惴然揣上匕首,刚踢开门,膝盖骨就被人用力砸了下,直接跪到在地。

纪时愿一碗水端平,也给他脑袋沉重一击,完事后坐会椅子上,对着手表说:“Joey姐,你联系到沈确了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进铁皮箱。”

纪时愿事先猜到李峰和岳恒会对自己出手,但她没料到李峰不要钱,只要沈确的命。

她还想说什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微弱的哑涩感,“小五,有没有受伤?”

纪时愿点开相机功能,拍了几张照片传输过去,“他们比较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纪时愿不自在地揪了揪耳边的碎发,“你现在在来接我的路上了吧?”

“嗯。”

“我渴了,你顺路给我带一杯奶茶。”

“好。”

好像有点不对劲。

纪时愿找到自己手机,给林乔伊发去消息:【你赶到沈确那儿的时候,他还没进铁皮箱吧?】

林乔伊没来得及回复,沈确在一旁沉声开口:“别告诉她。”

李峰还给出一个附加条件,他要是早进铁皮箱一分钟,纪时愿就能提前安全一分钟。

当时的他,除了答应外,别无选择。

她是什么秘密树洞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她保密。

林乔伊差点被气笑。

林乔伊的母亲比叶云锦大几岁,叶云锦十来岁时,她就跟在她身边照顾她,叶云锦出意外前不久,林母肝癌复发,没多久去世,死前交代林乔伊一定要照顾好小小姐。

这几年,林乔伊一直守在纪时愿身边,自认为兢兢业业,但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在纪时愿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绑架后,不仅没有躲避,而是主动走近李峰和岳恒制造出的陷阱里,还不忘嘱咐她别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沈确。

林乔伊劝阻不成,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因此度过了心惊胆战的五个小时。

林乔伊一边违心地敲下“没出什么事”,一边对着沈确挖苦道:“但凡沈公子有点能力,早在危机出现前,就把这些人一网打尽,我家大小姐也不至于受这种苦了。”

对她的嘲弄,沈确照单全收。

宛若一拳能打在棉花上,林乔伊顿觉没趣。

纪时愿百无聊赖地刷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将人等到,连跑带跳地扑进他怀里。

沈确早就闷出了一身汗,没换衣服,这会还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她却没有露出半分嫌弃,抬起腿,旁若无人地勾住他劲瘦的腰,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抵靠在他胸膛的脑袋微微扬起,哪怕背着光,琥珀色瞳仁也亮盈盈的。

她用半讨赏半表扬的语气:“沈确,我用你教我的手段,救了自己。”

改装过的手表是他几年前送给她的,逃脱的技能和哄骗人的话术也都是他传授的,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沈确的教导是她能够自救的另一主要因素。

她雀跃的嗓音像密集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砸到沈确心上,也顺势让他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看吧,沈确,你没那么糟糕,当初你为了一己私欲教给她的一切,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第56章 56“别动,再替你揉揉。……

林乔伊嫌弃剧组给纪时愿安排的酒店太拉垮,直接在市区的国贸附近一家星级酒店订了个总统套房。

赶在沈确下车前,不忘又阴阳怪气地来上一句:“老婆去哪就跟到哪,这还哪有半点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沈公子气度,分明就是个吃软饭的凤凰男。”

纪时愿眼观鼻鼻观心,得出林乔伊还在气自己的自作主张和沈确在这件事上的无能,忍不住想出声替沈确说句好话,可又怕这一时帮腔,反招致火上浇油的效果,于是很没骨气加义气地选择了闭麦,好降低存在感。

觑她一副像极受了委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林乔伊气更加不打一处来,片刻彻底熄火,等她下车,也跟着下了副驾驶,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后抱住她,轻柔地摸了摸她脑袋,“愿愿,今晚好好休息。”

纪时愿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嗓音又甜又脆,“伊伊姐,你也是。”

林乔伊将不待见沈确的人设践行到底,一直到车辆启动后,都没再看沈确一眼。

坐在驾驶室的徐霖轻咳两声,“乔伊,其实——”

林乔伊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打断:“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劳烦徐特助别叫得这么亲昵。”

徐霖从善如流,“林小姐,其实我们老板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过于重视太太了,所以才会在听到她出事后,丧失了一部分判断能力。”

林乔伊还在咨询律师,问最多能给那几个傻缺判几年,对方的回答没能让她满意,心烦意乱下,又听到了不想听到的名字,语气很冲,“再提他一句,你现在就给我下车。”

徐霖默了默,颇不要脸地接上:“那下车后能去你酒店吗?你把房间号告诉我,我可以步行过去。”

林乔伊眼尾一扫,甩了前任一个“滚”字-

沈确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先去洗了澡,出来时,看见纪时愿窝在茶几边,脸深深埋进膝盖,背上还搭着他的西装外套,像在给自己筑巢。

他上前,右臂穿过她腘窝,直接将整个人抱起,放到沙发上。

“现在知道怕了?”

纪时愿瓮声瓮气:“嗯。”

被人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那会,明知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恐惧,但更多是在担心沈确,现在重获自由,犯人也落网,她才迟钝地升起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胸前传来拉扯感,沈确微微低下头,看见纪时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着他最靠近领口的纽扣。

“你要是想脱,就直接替我脱了。”

这种情况下还想着那种事,她是什么顶级色胚吗?

纪时愿猛地撤回手,没几秒又伸了出去,使劲掐他的脸泄愤。

他的脸比他的手指烫很多,肌肤的温度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她身上,存在感强到逼退她因不安而产生的似梦非梦感。

沈确不顾腰腹的伤口,勒紧手臂,将她牢牢箍住,强势的动作反衬他的语气飘渺到摸不着边。

“我现在算明白了。”:

感情本身确实不会带来疼痛,可要是采取了极端的方式,无异于伤人伤己。

就像当初她在看到他腕处伤痕时,心疼得快要落泪的模样。

也像现在,得知她不管不顾地拿自己当诱饵,深入虎穴,只是为了替他拔清潜在威胁后,他的心脏疼得快要把他逼疯。

纪时愿对他的毒舌都有PTSD了,心里警铃大作,一秒没犹豫,捂住他嘴的同时,先声夺人:“我自作主张的行为可都是跟你学的,你不许对我进行说教。”

沈确盯住她看了会,紧拧的眉心舒展开,紧接着自然地在她掌心烙下一吻,抬眸时,眼神温煦得不像话。

纪时愿一点没被安抚到,反而后背发凉,“虽然我们已经完全把话挑明,你不用再为了掩饰你对我的感情,各种装模作样,但也没必要一下子跟被人夺了舍一样。”

不管是摆出不近人情的姿态,还是外放出疼爱她的一面,他好像都把握不住分寸,就挺让人不自在的。

沈确短促地皱了下眉,“你不喜欢我这样?”

他这样问就有点犯规了。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不对,她是挺不喜欢他有时候的独断专行,一门心思用在算计别人上的冷漠,借着为了她好的名义束缚她时的强势。

纪时愿在心里数落完他的不是,然后说:“我只是不习惯你现在这样对我百依百顺的,服从性高到更像假人了,有点没意思,不过你也别跟以前一样,句句都要跟我抬杠,偶尔说些不中听的话,我还是能原谅你的。”

沈确一下子分不清楚她是好哄,还是难伺候了。

睡衣纽扣最后还是绷开了几粒,透过敞开的领口,底下风景一览无余。

纪时愿一滞,目光钉死在他腹肌上,气势汹汹。

沈确从这眼神里揣摩出了惊讶和生气的成分,就是不含分毫旖旎,条件反射想要去拢衣服。

纪时愿没给他遮掩的机会,手灵巧地探进去,抚上他侧腰的手指止不住颤抖,嗓音也跟着发颤,“李峰那变态还让你自残了?”

那里有道长达十公分的创口,看着很新,凝固在表层的血液呈现出鲜红色。

就在纪时愿将李峰、周琴几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后,终于等来沈确的回答:“不小心划伤的。”

女人的第六感作祟,纪时愿无法相信他这番说辞,瞪他,“你这张嘴真是太吵了!”

她凶神恶煞地咬上他高挺的鼻尖,“我撤回刚才的话,以后一句不中听的话你都不能说。”

冷战来得猝不及防,沈确反应再快,这会也不由一愣,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挽救,纪时愿跳下沙发,拿上林乔伊给她准备的睡衣,光脚跑进浴室。

出来后,脸还是臭的,也让沈确意识到她还在跟他赌气。

没坦诚前,他们之间的关系无非是由一场场拉锯战构成,相互推拉间,距离不增不减,只顾着折磨对方去了。

所以以前的他,只会放任这种现象的发生,直到她先沉不住气。

至于现在,别说三天,三分钟——不秒钟,他都受不了,不就是率先低眉求和?他做就是了。

沈确夺下她手里的吹风机,调试好风力和温度后,再打开,“烫的话告诉我。”

纪时愿闷闷地哦了声。

后来那几分钟,房间里只能听到呼呼的气流声。

对纪时愿而言,存在感更强的是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又灵活地穿过她的发梢,配合柔风,触感舒适,没一会儿她脑海中蹦出他弹钢琴时的画面,没忍住开口:“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参加了

一次国际钢琴大赛,我当时还去给你加油了。”

她越说越委屈,“你拿到奖后,我想跟你合照一张,结果你只顾着接受采访,都没搭理我。”

沈确记得这件事,当时他抽不出身,也没法对着镜头臭脸摆谱,好不容易捱到采访结束,纪时愿已经和陆纯熙她们离开,他给她发消息,结果只收到系统一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算起来,那是她第32次拉黑他。

沈确关了吹风机,放在一边,没为自己当初的行为解释半句,只改口道:“我承认,这伤口不是不小心划伤的,而是进了铁皮箱后,被李峰藏在里面的刀片割伤的。”

纪时愿心猛地一跳,“你果然还是进去了。”

她转过身,哭腔明显,“都是我害的,早知道一开始我就让乔伊姐告诉你我是不会有事的。”

沈确垂眸看向自己再次被揉捏到皱巴巴的睡衣领口,一并弄皱的还有他本就起伏不定的心。

她的手冷得要命,好在冰冷的触感也能带来快感。

沈确抓起,贴住自己左胸,躁动的心跳变得安分不少。

“不是你的原因。”

他的眼睛因充血有些发红,“就算提前知道了你不会有事,我也还是会选择进去。”

纪时愿本就哭得一抽一噎的,这声过后,直接顿住了,“为什么?”

“我想试试。”

她还是没听懂。

“就算这次能逃过去,我也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出现相同情况。”

哪怕脱离人为陷阱,未来也有可能遇到电梯故障,或是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可要是每次都寄希望于被人解救,九条命恐怕都不够他挥霍。

沈确将脸埋进她脖颈,又轻又缓地蹭了几下,“我也想学着你自救一回。”

他的头发和他的脾气一样扎人,但纪时愿没有推开,迫不及待地往下问:“那你进铁皮箱后,是什么感觉?害怕吗?还是呼吸困难,感觉心脏都被人牢牢攥在手心?”

“一开始是这样。”

沈确实话实说,“后来想起了一件事,就没感觉了。”

他想到的是十几年前,他把自己关进储物间,纪时愿找到他后说的那两句话:“御清哥哥,要是你想玩躲猫猫,不要躲在这里,愿愿不喜欢你躲在这里。”

“那御清哥哥来我的世界就好了呀。”

纪时愿刚想问个明白,就听见沈确换了个话题:“你为了引出幕后黑手,将计就计走进他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怕我会阻拦?”

说教虽迟但到。

纪时愿多少心虚,支支吾吾地反问:“那你会阻拦吗?”

“你觉得呢?”

“……”

沈确继续说:“还有,在没有完全脱困前,你不应该激怒岳恒。”

说起岳恒,纪时愿底气回来些,“就岳恒那绣花枕头,我就算吐他口水,他估计也只会用脏话骂我几句……”

嘴上成天嚷着杀天杀地的,实际上要真把刀塞进他手里,只不准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辈子的胆子怕全用在欺负女人身体上了。

沈确没听完她的话,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他的手也没停下,像沉迷于交尾的蛇,非要同她勾勾缠缠。

纪时愿仰着脑袋,喊了声“停”。

沈确一脸莫名,“我没伺候到位?”

这人在床上说话怎么色里色气的?!

“我今天被人绑架了,而你,今天差点憋死在铁皮箱里,结果转头我俩在床上打滚,这合适吗?还有,刚才的话题都没聊完。”

“聊谁?岳恒?”他极轻地笑了声,“他配我浪费这个时间?”

“……”

沈确收敛眼底的冷光,半哄半骗地说:“就是因为今天过得惨,才更要用其他方式安抚自己,顺带转移注意力。”

他们是夫妻。

夫妻在床上不做/爱,还能做什么?

这话听着有理又没理的,纪时愿险些被他带了进去,但也腾不出精力拒绝他,因为在这之前,她先看见了他禁欲皮囊下急待填补的空洞。

他们都是俗气的普通人,爱能滋养自身,欲也是。

纪时愿身体一软,和他一起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入睡前,她听见沈确轻声说:“别怕,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一周后,在川西的所有剧情结束,剧组在太古里附近安排了杀青宴。

纪时愿这几天活得悄无声息,让薛今禾误以为她已经离开天府,见到面后,薛今禾马不停蹄地问:“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你,跑哪去了?”

纪时愿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回:“被人绑架了。”

薛今禾以为她在开玩笑,偏偏她的神情和平时侃大山时有所出入,加上南意在一旁郑重其事地回了句“到底出什么事了”,不免也严肃起来。

牵涉到沈确的隐私,纪时愿没打算说,事不关己地摆了摆手,“俩绑架犯都是没脑子的,我一根头发丝没掉,他们倒好,伤得比我还重,就是过程挺考验人胆量,你们可以当我在宁古塔渡了五小时的劫。”

还能开得出这种玩笑,证明她确实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纪时愿岔开话题,“对了,姓陆的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你?”

薛今禾正要跟她提这事,“昨天晚上,他把我留在他那的东西和他这些年送我的礼物全都让人送到酒店了,还说照片、视频他已经删了干净,从此我们两清。”

薛今禾不傻,怎会不知这“两清”背后,隐藏着多大程度的利益交换,才能让只把她当成物件对待的陆峤南如此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是不是你做的?”她看向纪时愿。

纪时愿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是想出手,但没来得及。”

薛今禾脑袋刷地一下摆到南意那边,“那是你吗?”

她在心里祈祷不是南意帮的她,不然她之前使出的那些龌龊手段带来的羞愧感能将她逼疯。

南意也摇头,“我没那个能力。”

至于庄俞钦,摆平这事不在话下,但她不会去求他帮这个忙,毕竟她已经亏欠了他太多,再欠下去,可能下辈子都还不起了。

陆峤南占有欲极强,薛今禾怕惹他不开心,总是习惯性地和人保持距离,要么就是拿当初对付南意的手段对付别人,给自己立了不少敌,在圈子里的人缘可以说差到极点,也因此她想不出除了纪时愿和南意外,还有谁愿意并有那个实力能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纪时愿心不在焉地说:“没准是陆峤南良心发现,想给自己后半辈子积点德。”

薛今禾斩钉截铁地抛出“不可能”三个字,“他这辈子只会给自己积阴德。”

生怕自己死后下不了十八层地狱似的。

实在是好奇,薛今禾动了去找陆峤南助手打探消息的念头,只是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先在财经网上刷到陆峤南创办的“L&A”和原心传媒合作的消息。

原心这名字看着眼熟,她上网一搜,关联词条绕不开“北城”、“沈”,结合起来,不难得出结论。

纪时愿跟沈确提起过薛今禾最近的收到的威胁,但没打算让他出手,以至于她现在看到这消息,比薛今禾还要诧异,连忙敲开沈确头像:【陆峤南那畜生是你处理的?】

猪头三:【不算处理,只是顺手喂了点资源进去,堵住他的嘴。】

比起傲慢,沈确的偏执才是他身上最大的问题,他认定的事,很少有转圜余地。

就像当初在应对南意黑料上,他觉得不值得出手,也不允许纪时愿动用纪家资源相助,霸道又无情。

毫无征兆的转变快把纪时愿吊成翘嘴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猪头三:【小五,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猪头三:【现在吞进陆峤南肚子里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猪头三:【至于为什么没有跟你邀功,不是不想,而是没想好。】

纪时愿总觉得他最后提出的赏赐有涉黄成分,不受控地红了脸,唯恐被人发现问东扯西的,就将脑袋压到不能再低。

屏幕里又跳出一行字:【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纪时愿:【我要说现在就结束了,你还能跟变魔法一样立刻出现吗?】

不到两秒,对面传过来一张照片,对着酒店旋转门拍的。

纪时愿心跳砰砰作响,扯了个借口离开,路上顺手给沈确备注改成了“魔法师”。

越靠近旋转门,她步子迈得就越慢,一面隔着玻璃去寻外面的人,最后在喷泉见到人。

光影拢在他身上,比一旁的雕塑还要立体、精致。

纪时愿想象中的画面是她身轻如燕,自带偶像剧氛围地扑进沈确怀里。

结果半程还没到,右脚被一股强大的阻力拽住,差点害她甩了个狗啃泥。

勉强站稳后,她脑袋一摆,看向始作俑者——

一个窨井盖。

穿细高跟时,最让人害怕和尴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确远远就看见纪时愿忽然停下,捋捋头发,拂拂裙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照了会,不到两分钟,大概做了几百个假动作,就是没再看他。

他快步走过去,目光下滑,停在她动弹不得的右腿上,瞬间了然,抬眸时,纪时愿已经切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

“三哥,这窨井盖它欺负我。”

她用软糯的嗓音这么唤自己,沈确根本招架不住,顾不上周围的水坑,膝盖直接跪地,将她脚踝处的暗扣解开,正要抱起她,纪时愿连声制止:“那这鞋怎么办?”

“先留在这儿,回头我再让人来处理。”

完好如初地取出已经不可能,所以沈确说的处理只可能是扔掉,纪时愿满脸不舍,“可它是我专门让人设计再订做的,全世界独一无二,我也好喜欢的。”

“找谁设计的?”

“池家那二少爷,他不是走的艺术路线?大学一毕业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现在挺有名的,我废了好大劲才联系上他助手,不过他本人还算不错,挺随和,没什么架子,我回国不久后还和他一起吃过几次饭。”

沈确面不改色地解开另一只暗扣,纪时愿一顿,不明所以:“另外一只是好的,你没必要也替我脱了。”

“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裸着,看着奇怪。”

好像是这样。

纪时愿信了他这说辞,在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托起她后,立刻抬起胳膊环住他后颈,“你叫徐霖来取鞋子的时候,让他尽可能地小心点。”

沈确没应,“要是我说我可以给你设计、再亲手制作一双,你会不会喜欢?”

“喜欢!”意识到自己这反应有点没出息后,纪时愿扭扭捏捏地补充了句:“如果做出来不好看,那可能就只有一点点喜欢了。”

“那你是要我的,还是要那姓池的?”

纪时愿故意犹豫了两秒,“非要选一个的话,那还是你的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沈确不着痕迹地踩了脚还嵌在窨井盖里的高跟鞋。

纪时愿恰好用余光捕捉到,下一秒,两个人对上视线。

气氛变得古怪。

沈确沉默了会,坦言:“我承认我是有点嫉妒,也不想你再穿他设计的鞋。”

“有点?”她怎么不信。

沈确唇角微动,“很嫉妒。”

纪时愿这才满意,“不穿可以,那你要赔给我十双你亲手做的小皮鞋,不对,是一百双。”

“好。”

纪时愿不是只拿不出的伸手党,“那你说说,你要我给你做些什么?先说好啊,我的手没你这么巧,纯手工做出来的东西不会精致到哪儿去,但你不准嫌弃。”

沈确不需要她折腾自己的手,“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什么?”

“你可以和那姓池的继续吃饭,但我必须得在场。”这是他现阶段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纪时愿笑到合不拢嘴,狐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这鞋子才不是找姓池的设计的,更不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没跟他吃过饭,怎么样,沈先生,被我骗到了吧。”

沈确轻扯唇角,第一次对着他曾倾囊相授的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纪时愿的沾沾自喜只维持到上车后,“司机呢?”

沈确替她拂了拂脚上的灰,搁在自己大腿上,淡声说:“被我支走了。”

纪时愿直觉不秒,想将腿撤回,沈确赶在她行动前,紧紧箍住她脚踝,“别动,再替你揉揉。”

“真的只是揉揉?”她怎么就不信呢。

沈确笑了笑,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嗓音却沉到抿不出清润的质地,“顺便邀个功。”

纪时愿瞪圆眼睛,“你刚才还在微信里说没想好要邀什么功!”

“刚才是刚才,看到你之后就想好了。”

抗议尽数被吞没,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裙摆很快皱得跟紫菜一样,还有种藏不住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