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这世上瞧不起妓女、不把妓女当人的海了去了,这顶多算是一场小插曲。
陈若迎很快抛之脑后。
小翠被秦妈妈叫走帮忙,她兀自透了会儿风,便自个儿抱着琵琶回了房中。
陈若迎将门拴好,又顶上厚重的木架,这才放心歇息。
妓院是最引人丑态百出的烟花之地,无论是公侯伯爵之类的官员,亦或是挥金如土的商人,在本能的性面前,都只会露出最丑陋的面目。
数日前,她的房门被醉了酒的恩客强行推开,险些惨遭毒手。
那会儿是丑时,正是楼里最吵闹的时刻,发出什么动静也只会被人当做是男女间的调笑。
加之那浑身酒味的男人一进便捂住了她的口鼻,更让她求救无门。
那只将她整张脸都笼罩住的手掌扼住了她的呼声,衣襟被撕扯开,身上是如畜生般的粗喘。
直到那时,穿越以后浑浑噩噩过了半月的陈若迎才清醒过来——
她不能得过且过,她需要自救,她要逃离这个地方!
陈若迎张开嘴猛地咬上他的手掌,趁其吃痛,又是一脚踹到他的胯.间。
她伸出手,指尖才触到门栓,头皮便一阵发痛,是那人骂骂咧咧地扯住了她的头发。
陈若迎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手往上抬,正正好将那门栓提起。
同一时刻,那门从外头被推开。
身量高大的男人入内——
竟又来一个。
她目露绝望之色,一张苍白的脸上神色惶惶,以为自个儿再无希望,倏地,男人手持长棍,精准地落在那恩客扯着她头发的手上。
男人吃痛松手,陈若迎得了救,仓皇地缩着身体瘫倒在榻边,胸口剧烈起伏,如获新生。
秦妈妈跟在后头进来,声音尖利:“一份银子要睡老娘两个姑娘,你倒是想得美!”
陈若迎脑子如一片浆糊,双手环抱住自个儿,只觉得有什么硌得她心口阵痛,也提醒她,莫要麻木。
她摸上去,是同她一起穿来古代的金镯子,怕人偷走,她特意在亵衣胸口缝着个小袋藏着。
陈若迎考虑不来其他,只是眸中含泪地盯着执棍教训的男人。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满是戾气,下手一下重过一下,打得那不久前还烂醉如泥的男人连连告罪。
就连老鸨劝阻,他也仍不解气地又撂了几闷棍。
老鸨拉着他,对陈若迎道:“也亏得这小子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这才没叫姑娘受罪……”
她是在警告陈若迎,有人在暗地里盯着她呢。
而陈若迎却抓住了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哑奴。
后来老鸨叫哑奴替她修门,她已经从小翠那里打听清楚。
哑奴生母似是妓子,生父不详,他生来哑巴,自小便在这条街上讨生活,十来岁时被秦妈妈看中,留在楼里当打手守夜人。
他向来不近人情,对姑娘们也不假辞色,很让秦妈妈放心。
正如修门时,男人嘴角紧抿着,一眼也不瞧她。
只是大冷天,他鬓角的汗却一滴滴地蜿蜒往下。
她的目光凝在他脸上,看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渐渐地浮现出红晕,从眼下到耳根。
陈若迎走过去,把自个儿的金镯子塞给了他。
她不赌人的良心,只赌人的私心。
她握着他粗粝的手掌,将那枚被她体温捂得发温的镯子放上去,紧接着落在他掌心的,是她滚烫的泪。
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推开她。
陈若迎试探着想将自己的额头贴靠过去,他却胸膛震颤,宛如惊醒般踉跄后退一步,急匆匆离去。
即便如此,他也没归还她的镯子。
陈若迎回想起小翠雀跃的声音:“姑娘,听闻北狄五年一贡,回回进京都会带些奇珍异宝,还有许多外邦人士跟随以物易物,可稀奇啦!”
不仅如此,每逢此时,便是宽出严进,出京城全不受阻。
陈若迎目光移倒架子床的底端。
那双沾着血迹的小白鞋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忽地,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若迎转了转眸子,起身开门。
她原以为是小翠,未料到门后的竟是秦妈妈那张笑成一团的脸。
“袅袅姑娘,楼里来了贵客,这也嫌那也嫌,非说咱们比不上他们那儿的胡姬,只能叫你去充充场面。”
这话说得好听,好似是求她,但老鸨脸上那神色分明就是不容拒绝。
陈若迎默了半晌,最终道:“这可不算是课时费,得另外加钱。”
她总得露出些贪财的弱点,叫这人放松警惕。
秦妈妈顿了一顿,眼睛眯笑的弧度更大了。
她哄道:“那敢情好,只要姑娘肯帮忙,千金万金都使得。”
这姑娘初来这儿时,观其言行气度,她便知晓是清白人家里出的硬骨头,却不知为何出现在秦香楼的后院。
只是既落在她手里头,就万没有让她全须全尾走出去的道理。
她脸蛋出落得漂亮,身段上好,又有那样一副好琴技好嗓子,她还打量着日后叫她替了绛雪的位置。
这样的姑娘,得捧着哄着,就怕出差错。
现如今见她想得开,倒也不枉费自个儿这连日来许诺的金银。
待陈若迎换好了衣裳,秦妈妈一面带路一面絮叨:“姑娘未曾接客,今儿算是清倌人上台演奏。你也不用紧张,只需弹完这小曲儿,拿了赏钱便好。”
她眸子不自觉黏在陈若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