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港口黑手党顶楼, 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看着远处闪烁着白光的酒店落地窗,面露满意之色,那是他与竹取清月约定好的地点, 发生如此变化,说明他们的计划已近尾声。
前来复命的芥川龙之介表情严肃, 恭敬地站立在森鸥外的身旁。
芥川龙之介:“报告首领, 我已将目标送至武装侦探社。”
“做的好, 芥川君。”森鸥外露出鼓励的笑容,“到此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当年他拿走了占卜师的银白金属手册, 但很可惜, 用过一次的物品在使用过后就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废铁, 真正能继续使用的力量存在于占卜师改变命运后剩下的异能造物体内。
可那异能造物在他和异能特务科长官的见证下被银狼阁下摧毁了。
于是,黯淡的册子被他随意扔进港口黑手党的仓库存放。
若非在他当上首领后那位名叫竹取清月的女士主动找上门来,他都快要忘记那本银白册子的存在。
对方向自己讨要占卜师的遗物, 并告诉他:这个世界被修补得并不完整, 她需要借助占卜师的遗物寻找新的力量彻底让两个世界融合。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总有一天, 这个拼凑而成的世界会一同消亡。
身为居于高位的首领, 森鸥外最不缺乏的就是看透人心的眼力。
他当然看出了竹取清月的话并非谎言,但是仅凭借她的片面之词就将东西交给她, 这并不符合森鸥外的最优解。
想从他的手中换取东西, 总要拿出能与之对应的利益用来交换。
其实如果涉及到世界消亡这一层面,无论如何森鸥外都会帮助她, 但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给出了明确且巨大的利益, 但需要达到某一件事情后她才能给出。
仅需投入微小的成本就能换取巨大的利润,如此一来, 森鸥外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真期待那天的到来。”
森鸥外笑意盈盈,紫红色的眼瞳中带着欣赏遥望酒店那边的光景。
一旁的芥川龙之介没听懂首领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向只会一根筋地执行任务。
总之,这次的任务能和太宰先生联合行动,他很满意。
就这样,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里,一老一少都很满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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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转回酒店。
沉默。
空气中是寂静的沉默。
在竹取清月使用完特异点的力量以后,费奥多尔生无可恋地被一名高大魁梧的银色长发男人五花大绑,扔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作为身娇体弱的情报人员,他并不能打得过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
于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眼神发表抗议。
费奥多尔紫红色的眼瞳透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竹取清月,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背刺暴击。
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来进行情报交易的吗?
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发就突然使用最终武器?!
面色依旧苍白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抿着唇,嘴角上扬出一抹笑意。
似乎是注意到费奥多尔不敢置信的目光,竹取清月终于扭头看向他。
她歉意地冲他笑了笑:“抱歉,费奥多尔先生,不过想必您现在已经看出来了,我的合作伙伴并非是您。”
随着竹取清月的话语说出口,整件事情的起因也终于被费奥多尔重新注意了起来。
——是港口黑手党最先掀起了这次事件的浪潮。
他顺藤摸瓜接触到竹取清月,也是从横滨的情报网中获取到的信息。横滨的里世界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他们想要散布什么消息再轻而易举不过。
在他布下陷阱之前,先有人利用诱饵把他吸引了出来。
想通了真相的费奥多尔痴痴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哈哈哈……”
生怕此人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一旁站立着的银色长发的男人身体紧绷,墨绿色的眼睛凛冽地盯着他的动作。
一时间,空气里杀意凛然。
然而这股杀气并没有影响到费奥多尔,他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费奥多尔想,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一切,“港口黑手党才是你的合作方,你们利用‘书’让我上钩,只是为了让我出现在你们的棋盘里……可这样的话你们能得到什么?……两个世界的融合……书……”
似是想通了什么,费奥多尔瞳孔睁大,震惊地看向竹取清月,被费奥多尔咬得苍白渗血的嘴唇轻轻颤抖。
他吐出一个字。
“书。”费奥多尔说,“这两个融合的世界皆是以书为模板的衍生物,所以它们才能进行融合。可生硬的融合并不合乎逻辑,它们虽然被订书机订得严丝合缝,却依旧会让读者认为它仅是两本书不小心被订在了一起。它并非是一本完整的书。”
“你拿我当做书里用来串联两段剧情的角色,用来缝补缺口的针线……”
费奥多尔的牙齿轻颤,吐露出最终的真相:“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修正剧情。”
面前这个可怕的男人紧紧凭借着自己的一句话就推断出了真相,竹取清月却毫不意外,毕竟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你说的没错,费奥多尔先生。”竹取清月承认了他的话,“我刚刚就说过,我想要做的并非是复仇,而是实现占卜师的愿望。”
竹取清月:“她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我就帮她拯救,她想要让这个世界存续下去,我就寻找办法去缝补这个不完整的世界。”
费奥多尔紫红色的眼睛死死看着竹取清月的面孔,“你究竟是谁?”
此刻,夕阳的余晖已落幕,没有开灯的酒店套房中,光线有些昏暗,竹取清月在费奥多尔的目光中走到他的身前。
“我是Pharmacist,是黑衣组织的成员,是占卜师的好友。”
竹取清月淡粉色的瞳孔浮现紫色纹路,魔力顺从主人的心意渗透进面前男人的头颅当中,搅乱他的思绪与意识。
“仅此而已。”
_
江户川乱步的话如同一道警醒的钟声,刺破了春日见流瑛视作不见却一直存在的现实。
他是占卜师,总有一天,占卜师会被卷入世界命运的漩涡。
闭上眼睛不去看,捂住耳朵不去听,掩耳盗铃的行为只是欺瞒自己的手段,现实总会如河流汇入大海一般滚滚向前。
据说剩下的事情有专门的人去处理,经过了一天惊心动魄事件的春日见流瑛在被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两人科普完整个事件的经过以后就回到了武装侦探社的宿舍休息。
仰躺在宿舍陌生的床褥间,春日见流瑛有些睡不着觉。
天色已黑,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受了一天惊吓的人。
瞪着眼睛看了半晌天花板,突然,春日见流瑛用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好似被被子吞吃掉了。
然后,扭曲,翻滚,阴暗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啊!他不是来旅游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卷入命案!为什么会突然被迫进行危险的冒险任务!为什么那个帮助过自己的姐姐会突然变成什么幕后黑手!
啊啊啊!好想死!这个世界上怎么回事?!他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实习生吗?!为什么感觉一天之内所有的屎盆子都开始往自己身上扣了啊!
呜呜呜……
翻滚过后,春日见流瑛咬着被子在内心哭嚎,依旧不愿面对现实。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事情了,按照一般游戏或者小说的套路,他回到东京以后大概率要触发《震惊!贵人小姐竟是幕后大BOSS》副本,或者《我的朋友接近我竟是因为……》副本,更有甚者还会出现《我往身后一看,我的身后竟空无一人》剧情……
长久的非工作时间的宅男生涯赋予了春日见流瑛丰富的想象力,在无人打扰的夜晚,他肆无忌惮地发挥脑细胞畅想自己的未来……
“咳咳,打扰了。”有人突然在他身边说话了。!
在被子里扭曲且阴暗爬行的春日见流瑛一下子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四肢因为陌生的声音而僵硬起来。
是——谁——啊?!
在这么晚突然出现在别人房间里也不怕看见什么别人不愿意让你看的事情吗?!
不过这个声音好耳熟,咂摸了一下刚刚出声的声线,春日见流瑛从被子里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笑眯眯的俊美脸庞。
是太宰先生。
太宰治朝春日见流瑛挥了挥手,向他打招呼:“晚上好啊,春日见君。”
春日见流瑛面无表情:“晚上好,太宰先生。”
别怀疑,他现在尴尬极了,只能强装镇定维持表面的平静。
春日见流瑛看向房门,语气平静又充满了咸鱼淡淡的亖感,“我记得我锁上了门的,太宰先生,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问这个吗?”太宰治露出有些骄傲的神情,如同掏出什么宝物一样,他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根细长的发卡。
“当当当!”太宰治摆出金牌销售的经典动作展示发卡,“是它啦!我的万能撬锁小帮手!”
太宰治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让春日见流瑛一下子都忘了自己原本想吐槽他的话。
春日见流瑛干巴巴道:“哦,原来是这样。”
注意到自己的大半身体还缩在被子里,春日见流瑛默默把被子往身子下拉,露出自己穿着睡衣的本体。
春日见流瑛又问太宰治,“所以,太宰先生大晚上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来还你的东西。”太宰治从侧兜掏出一本银白色的金属册子,递给春日见流瑛,“据说它帮忙完成了什么非常伟大的任务,把他还给我的人这样说。”
太宰治眼含好奇:“另外,有一件事情我有点感兴趣,春日见君可以回答我吗?”
春日见流瑛疑惑:“什么?”
太宰治兴致勃勃:“据说你们占卜师有着能复活已死之人的能力,这是真的吗?”
第52章 第 52 章
太宰治的问题让春日见流瑛有些懵。
什么?复活什么?
看着从春日见流瑛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明晃晃的疑惑, 太宰治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什么啊,原来是假的吗?”
春日见流瑛欲言又止:“虽然不知道这种话是太宰先生你从哪里听说来的,但是我确实没听说过有哪个占卜师能做到像你所说的那样复活已死之人。”跟魔幻片一样。
春日见流瑛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 “如果我真的能做到那种地步的话,那为什么我还要每天勤勤恳恳地上班工作呢?直接找一个亲人不幸去世的富豪做交易, 复活他的亲人, 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能得到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钱了吗?”
再来几单, 他甚至能成为世界首富。何必勤勤恳恳地去搞什么偏差值,搞什么毕业证呢。
有学历才能找到工作啊,他现在的工作看起来很稳定, 但是其实那是学院赞助的工位, 到了结算实习成绩的那一天, 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能拿到手的工资和毕业证上真的。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占卜师,不是大梦想家。
太宰治拖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赞同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人的力量终归是有极限的吗……果然,仅凭借……”仅凭借占卜师的力量不能达到那种地步, 还是要有‘书’。
后面的声音有些微弱, 春日见流瑛没听清,“太宰先生你说什么?”
“没什么。”太宰治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似是开玩笑般, 他看着已经被春日见流瑛拿回去的银白手册,随口说:“只是最近玩的一个游戏里有相近的剧情而已, 那个主人公恰好和春日见君是同样的职业, 不幸在游戏冒险的旅途中不慎失去了自己的朋友,于是回档重来, 改变了朋友死去的命运,很有意思吧。”
春日见流瑛评价:“听起来是治愈系的游戏类型。”
读档重来拯救朋友什么的。
太宰治却摇了摇头,思索一下后说:“其实还挺血腥的……”
“……嗯,总之,如果有一天春日见君也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又碰巧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会去使用它吗?”
太宰治笑着问,鸢眸微弯,却透露着不由分说的凉意。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春日见流瑛拿着学院手册的手一僵,内心涌现不妙的预感,上次出现这种预感还是太宰治上一次在这间房子里跟他聊天。
他缓缓抬头,银亮色的眼睛里露出警惕的光芒。
“太宰先生,你是又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一些我被参与进去,自己却一无所知的事情吗?”春日见流瑛问。
好歹被安排了这么些天,春日见流瑛再傻也知道太宰治不会无缘无故在晚上撬锁闯进别人房间,然后说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跟那天的情况一样,他有八成,不,十成十的把握确定对方在试探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太宰治颇为遗憾:“还以为春日见君的下一句话还会是‘太宰先生你在说什么?’或者‘太宰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话想说’之类的……没想到被乱步先生提醒过后,你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吗?”
春日见流瑛僵硬:“不接受现实也没办法了吧。”
“嗯嗯……没关系的,能开始睁眼看世界也很了不起。”太宰治安慰着说,紧接着再次提起刚刚的话题,“其实根本没什么的,我只是想问问你对复活其他人这种事情的看法而已,你先别紧张。”
太宰治开始侧面举证:“我们侦探社你还不了解吗?身为横滨市民们信任的侦探社,我们的人品和品德都是横滨人们亲自检验过的……”
这人是在企图道德绑架。
眼看太宰治又即将冒出一大堆会让人头晕眼花的话,春日见流瑛赶忙暂停地举手投降:“太宰老师,你不用说了,我招。”
“嗯。”太宰治满意说,“春日见同学,请讲。”
春日见流瑛叹了口气,然后语气坚定道:“我不会。”
太宰治:“哪怕是你最要好的朋友遇到了危险也不会吗?”
春日见流瑛摇了摇头,反问他:“太宰先生觉得命运是什么?”
闻言,太宰治笑了一下,鸢眸闪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后轻飘飘地回答:“是诅咒。”
太宰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眸色深邃起来,解释说:“并非能被自己掌握却又不得不终身与之相伴的东西,我觉得是诅咒。”
太宰治此刻的神情与语气与平日里他所展露出的温柔形象可谓是半点也不沾边,仿佛伊甸园中引诱人类犯下不可饶恕过错的毒蛇。
春日见流瑛突然感到了一阵冷意。
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太宰治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表情。
太宰治:“春日见君作为占卜师,想必对命运有更深的感悟吧。”
“那倒没有。”春日见流瑛摇摇头,说,“如果我没有这份天赋,我根本不会成为占卜师……”
看透命运的这份能力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是最不值得他关注的东西,人会对自己需要吃饭喝水发表看法吗?
“命运是很平常的事情。”春日见流瑛垂眸,“但是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也只有自己,不是吗?不好的未来是诅咒,好的未来是幸福,人们把这种经由自己选择的命运分门别类,其实只是对曾经的某个选择的后悔或者庆幸。”
“占卜师一视同仁所有的命运,不做评价。”春日见流瑛重新看向太宰治,“我们能做到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告诉他人他们的命运走向,然后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观测而非干涉,是占卜师的行为准则。
“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实在是太过傲慢的行为。”
说罢,春日见流瑛又抬头看向太宰治,银亮的眼睛里浮现认真的神色,“太宰先生曾经遭遇过很痛苦的事情吧,今天的试探既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警告你自己。”
太宰治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诧异,而春日见流瑛将这些收进眼底,他露出很温柔的笑,就如同往昔占卜时的每一次一样。
“占卜师对命运可是很敏感的,太宰先生。”
刚刚结束的事件里,应该发生了什么非常要紧的事情。
春日见流瑛想,会是什么呢?
“…………”
“哈哈。”
一阵沉默后,太宰治不明原因地笑出了声,他叹息般说,“看来是我多虑了。”
面前的青年面对自己的身份一直都有非常清楚的认识,尽管有些问题他不愿意直面,但是在面对命运难题这方面有自己从始至终都坚守的底线。
“你说的没错,春日见君,我曾经失去过一位挚友。”太宰治难得坦诚地说,“在知道某些情报以后,我也思考过一瞬间要不要利用你的力量去挽回他的生命,但是又想了想还是算了,一个心甘情愿奔赴死亡的人被强行唤醒,也只不过是让这世界多了一抹亡灵而已。”
“更何况……”太宰治原本轻飘飘的话语突然起伏了起来,鸢眸流露不屑,嘴角扯出一抹不服输的弧度,“如果真的像那种事情低头,会被某个黑漆漆的小矮人看不起的。”
太宰治嚷嚷:“我才不要那样子呢!太丢人了!”
“嗯……”不太了解太宰治此人的过往、性格及交友情况,春日见流瑛不做评价,只是……
“那个,利用我的力量是指?”春日见流瑛神情困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复活别人的能力?
“哦,是你的手册变异出新功能啦。”太宰治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解释,“只有你本人才能使用的力量,其他人都用不了的。”
“——哈?”春日见流瑛闻言睁大了眼睛。
“手册怎么会无缘无故多出新功能?!太宰先生你在开玩笑吗?”春日见流瑛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宰治,想听他的解释。
“咳咳。”明明是森先生的锅,现在却要让他来解释了吗?真过分。
太宰治决定启用春秋笔法。
太宰治含糊说:“总之就是那样,为了拯救世界什么的,横滨有一个东西跟你的手册融合在了一起,发生了质变,具体情况你回东京以后会有你认识的人联系你跟你解释,不用担心。”
“这不是担心不担心的事情吧!”
春日见流瑛用魔力翻开学院手册,仔细查找不同,可是他左看看右看看,竟然没发现丝毫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春日见流瑛重新抬头想找太宰治问清楚,却发现太宰治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他空荡荡的宿舍房间里,门也已经给他重新锁好了。
春日见流瑛满头问号,追上去打开门,外面只有空荡荡的楼道和随夜风飘荡而过的落叶。
他并不知道太宰治的宿舍是哪个,现在的时间也不好打扰其他人的休息,只能作罢回房间。
春日见流瑛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情——学院手册的变异会影响到自己的实习成绩吗?
就不该那么轻易地就把它借出去。
啊啊啊!救命!
再滚两圈吧……
第53章 第 53 章
深夜偶遇谜语人太宰治, 说完话后无影无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唉声叹气直至天明。
春日见流瑛不知道的是, 就算天明了也找不到。
:(
……
第二天。
春日见流瑛早上与中岛敦一起前往侦探社,顺路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的后续。
他被牵扯进的那起委托人的连环投毒案的凶手找到了, 是一个来自俄罗斯的异能者, 和他昨天在监控视频中看到的人质是同一个人——那个名叫尼古莱的小丑魔术师。
他一个人参与了两场行动计划, 连环投毒案与偷窃案,但是最后不幸落网,现在正在被送往某个国际异能监狱。
当时春日见流瑛让西格玛对自己发动异能力得到的点位, 是江户川乱步推测出的魔术师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的其中之一。
身为同个组织的成员, 西格玛知道比他们更多的信息, 套入江户川乱步给的条件公式,魔术师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确认了。
官方组织早就布置了人手在每个可能性地点的附近,确认位置收束战力, 加上其他组织成员的协助, 魔术师被当场逮捕。
说话中间,中岛敦还叹了口气, 说, “昨天太宰先生还让我去一个地方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回侦探社,他被人打了麻醉剂昏迷不醒, 我本来以为他是什么受害人, 被与谢野医生放置在治疗室里,没想到醒了之后就被找上门来的警察带走了。”
这件事情发生在春日见流瑛不在侦探社的时候, 所以他并不知道。
但听了中岛敦的话, 春日见流瑛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自称是妻子遗物丢失了的松下彦老先生。因为他的委托,他们才顺藤摸瓜地把计划进行了下去。
原来他也是敌人计划里的一环吗?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委托。
春日见流瑛内心颇不是滋味, 浑身上下感觉缠满了不知名的蛛丝一样难受。
“嗯。”春日见流瑛闷闷回应,脑海里开始回忆实习开始后他的经历。
中岛敦也看出来了春日见流瑛的心不在焉,以为是昨天收到了惊吓,善于体贴人的他没有再说下去,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侦探社。
春日见流瑛今天是来告辞的。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需要他的地方,昨天在侦探社里乱步也告诉他,警察那边已经把真正的嫌疑人抓捕归案,嫌疑人的同伙也被一网打尽。
他不需要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随时可以回家。
内心挂念着工作(主要是补实习的可恶制度)的春日见流瑛心中思量片刻,决定今天下午返程。
空出来的时间用来跟侦探社的大家告别。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三天,但是大家对他的友善他是看在眼里的。
怀着略微不舍的心情,春日见流瑛与中岛敦抵达了侦探社的门口,推开门,春日见流瑛的瞳孔一瞬间睁大。
在侦探社偌大的室内,是与他昨天进门时一样的布景。
不同的是,墙壁上张贴的字样并非是欢迎,而是送别。
伴随着几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迎面而来的彩条、碎金纸从礼花筒里蹦出。
它们洒落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挂在春日见流瑛的头发上、肩膀上。
“噔噔!”
“早上好!春日见君!”
“哎呀,来的时间刚刚好。早上好呀!”
“这、这是……”春日见流瑛卡壳了,银亮的眼睛僵硬的扫过每个人带着微笑的面容,最后视线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飘忽着扫视欢灯结彩的室内布景。
站在他对面的江户川乱步骄傲仰头:“哼哼,今天早上是侦探社的庆功宴以及春日见的欢送会,我猜到春日见流瑛应该订了下午的车票回去,早上会来侦探社告别,所以干脆这样办一个聚会好了!怎么样,乱步大人很贴心吧!”
“……嗯。”春日见流瑛的视线终于找到了可以注视的地方,银亮的瞳孔看着江户川乱步开心的模样,缓缓弯成月牙,“太贴心了,谢谢乱步。”
郑重的道谢却让江户川乱步略有些不适应,他哼唧了几句模糊的话,摆摆手让大家给门口的两个人让路进来。
“总之,侦探社的限定派对现在开始!”
……
侦探社举办的派对很有趣,春日见流瑛还发现了一件事,不止是中岛敦,侦探社的其他人都对侦探社有着非同一般的认同感,他们是集体,是团队,更是家人。
春日见流瑛将视线转移向因为有点心吃所以最为高兴的江户川乱步,一点点心碎渣粘在他的嘴角,因他过分年轻的容貌,只让人觉得可爱。
侦探社的社长坐在乱步的身旁,会时不时提醒乱步吃慢点,喝水,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杯随时放在乱步的身旁。
一些用来充当小活动的道具也各有各的特色,充分考虑了每个人的喜好,让每个人都能玩得开心。
等到最后要离开的时刻,江户川乱步对他说:“虽然你应该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如果你不想去做那些事情的话,侦探社的兼职社员的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
这位看似稚嫩的名侦探有着超脱世俗的目光与预见能力,他那双翠绿的眼睛有如森林,广袤而纯净,其中不容纳污浊,只是善意。
春日见流瑛对他笑了笑,一如以往的温柔。
“好,谢谢乱步。”
江户川乱步抿了抿嘴,说:“下次见。”
春日见流瑛:“嗯,下次见。”
从始至终,春日见流瑛都没有看见太宰治的身影,那个神秘的男人在昨晚似是而非地询问过他一些问题以后,就再没出现过。
中岛敦对此表示,这是因为春日见君没见过太宰先生之前工作的样子,他在没必要上班的时间点一向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会出现的地方,有时候会是田地里,有时候会是河道里,或者酒馆……总之,很难找到他。
春日见流瑛问中岛敦,太宰先生去那些地方是看风景吗?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情?
中岛敦迟疑了一下,最后低声说:太宰先生是去自杀……这其实是他的一个小爱好,跟一般人喜欢类似蹦极的极限挑战一样……
声音越来越低,中岛敦紫金色的眼里也浮现熟悉的绝望色彩,似乎察觉侦探社的名声总是会因为日常不靠谱的前辈蒙上一层阴影。
春日见流瑛扑哧一声笑了一下,说,是的,太宰先生可能是去找自己喜欢的地方度过假期了。
“下次见,敦君。”春日见流瑛跟中岛敦说再见。
中岛敦被安慰到了,说:“下次见,春日见。”
跟熟悉的人道别后,春日见流瑛独自前往了车站。
……
而在距离春日见流瑛几百米处的高楼天台上,正有三人注视着他的离去。
这才是行动的最后一步,让占卜师安全地离开横滨。
里面的其中一人,正是一早上不见人影的太宰治。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唉呀,终于走了,我要好好找一条河跳一下放松放松。”
“呵。”站得离他最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个子娇小的赭红发色的男人,他的脸艳丽精致,表情却相当暴躁。
此人是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中原中也。
也是太宰治年少在港口黑手党工作时的搭档,两人关系恶劣,人尽皆知。
听闻太宰治的话,中原中也的嘴角扯出一道嘲讽的笑,“还是老样子啊,太宰,想找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一下,从这里把你扔下去怎么样?”
太宰治摆手,面露嫌弃:“绝对——不要啊!我此生最大的心愿是找美女殉情哦,才不想死在凶巴巴的漆黑小矮人手上,太恶心了!”
“哈——?!”中原中也下意识握紧拳头,就要往太宰治的脸上挥去。
中原中也怒道:“该死的混蛋青花鱼,你骂谁是小矮人?!”
太宰治做鬼脸:“谁应声说的就是谁喽!”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站在两人中间的第三个赶忙出口劝阻。
“太宰君,中也君,你们先冷静一下,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此人名叫坂口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
太宰治一边躲避中原中也的攻击,一边不满说:“什么啊!安吾,明明是这个小矮人刚刚先说要杀了我的,我只是反击而已,反击都不可以吗?”
“混蛋!分明是你找事!”中原中也的攻击被太宰治躲过,一拳砸在了天台的地面上,激起大片碎石。
可以想象,这股力道的拳头落在人身上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太宰治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在叽叽歪歪地挑衅对方。
“两位,稍微停一下……”坂口安吾劝阻着两人,还要躲避时不时朝他溅过来的石块,看起来颇为狼狈。
坂口安吾绝望地想,其他两个组织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把这两个放在一起就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的人派出来一起活动啊。
他们是想毁灭世界吗?
“滴滴。”这时,坂口安吾的手机响了,他找到一个角落艰难接听,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皱。
“我知道了,种田长官知道这件事情了吗?……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赶回去。”
话毕,坂口安吾语气严肃地冲两人道:“两位,情况有变……”
仿佛就在等他的这句话,打闹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坂口安吾以为是他们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赶忙说:“监狱那边传来了消息,小丑他……”
太宰治抢答:“消失了。”
坂口安吾:“在押送途中消失不见……啊?”太宰怎么知道的?
“下水道里的老鼠怎么可能会不给自己留后手呢?中也。”太宰治看向中原中也,“你们手里的老鼠也跑掉了吧。”
仿佛预言般,下一秒,中原中也的手机里也传来了铃声,中原中也打开看了一眼,冲太宰治点了点头。
坂口安吾震惊,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竟然也跑掉了:“怎么会这样?!”
他眼底是深深的震惊,赶忙看向太宰治,却发现对方嘴上挂着无所谓的浅笑。
坂口安吾迟疑问:“太宰君,这种事情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太宰治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说:“不用担心,他暂时不会来横滨了。”
中原中也没说什么,反正一切都在首领的掌控之中。
他们的上方是碧蓝的万里晴空,下方是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
“这片土地,拒绝他的进入。”
第54章 第 54 章
春日见流瑛踏上回程的电车, 他并未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回归,却在中途意外收到了来自萩原研二的短信。
[萩原研二]:小流瑛,你在回去的路上了吗?
春日见流瑛:是的, 已经在路上了。
[萩原研二]:那就好,我听国木田说你被卷进了麻烦的案子里, 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春日见流瑛:已经没事了, 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抓到了。
[萩原研二]:那就好。松口气.jpg
[萩原研二]:为了庆祝你摆脱麻烦, 回来以后要一起吃顿饭吗?我们下班以后都有时间哦~
此处的我们明显指的是萩原研二自己以及松田阵平。
春日见流瑛略一思考,答应了萩原研二的邀请,约定在了他们下班的时间。
[萩原研二]:好, 到时候不见不散哦~粉腮红笑脸.jpg
……
警察这个职业总会遇到很多突发意外, 因此, 两位警察先生的下班时间并不稳定,不过今天倒是很幸运,两人早早下班, 一起赴约。
白雾与香气交织缭绕的餐厅包厢内, 萩原研二满脸幸福地感慨:“一下班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美食,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春日见流瑛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也很喜欢下班后前往波洛咖啡厅的日常。
美食的气息能扫却一天的烦恼, 店里服务员小姐的笑容也格外充满生机。
松田阵平倒是没什么感想,他拿起筷子卷了片肉, 只觉得这家店饭菜的味道不错。
他吃完评价说:“比便利店的便当好吃。”
“天哪~小阵平~”萩原研二不可置信地看向松田阵平, “你的感想就只有这个吗?”
松田阵平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看着松田阵平理直气壮的态度,萩原研二紫色眼眸无奈地眨了眨, “哈哈”一声说, “不愧是小阵平。”
一般也很少人会拿预制食物和餐厅的饭菜做比较,毕竟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商品和厨师精心烹饪的饭菜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于是萩原研二摊手, 说,“拿便利店的便当做比较,厨师听见了会哭的哦。”
松田阵平无所谓道:“啧,被听见了的话,我就道歉好了。”
“嗯嗯。”萩原研二一脸认真说,“在此之前,我会帮你保密的。”
讲话颇为义气的萩原研二没得到松田阵平的感激,反而收获了一枚白眼。
暂且不提厨师到底能不能听见这样一个小小包厢里客人的吐槽,单是他这样小题大做的承诺就让人无语了。
松田阵平吐槽:“我看你就是闲的,逗我有意思吗?”
“超有意思。”上班时间只能面对各种繁琐案件的萩原警官如此评价。
说完,他还转向一旁坐着的春日见流瑛寻求认同,“小流瑛也这么觉得的吧?”
“嗯。”春日见流瑛顶着松田阵平一起望过来的目光,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松田阵平欲言又止,想了又想,最后放弃了与这两个人沟通。
萩原研二最爱起哄,而春日见流瑛又是一个喜欢应和别人的笨蛋。
松田阵平板起脸,冷淡道:“吃饭。”
“哈哈。”萩原研二笑着,目光愉悦,“小阵平是害羞了吗?”
松田阵平扫过去一道冷酷眼神,单手握拳:“别逼我在吃饭时间打你。”
萩原研二举手投降。
在吃饭聚会联谊的这种场合里,萩原研二惯是那个会主动提出话题、活跃气氛的人。也因此,哪怕松田阵平和春日见流瑛都不怎么说话,这顿饭的氛围也依旧很好。
逗弄松田(??)的餐前剧场结束后,萩原研二不经意地打探了一下春日见流瑛让他们帮忙挂停业告示的原因。
萩原研二托腮:“当时我和小阵平都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很担心你的情况,问你你又说没事。”
“是委托人的委托太难办了吗?”萩原研二猜测问。
春日见流瑛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机会听到委托人的委托。
“委托人他……遇到了一点意外。”春日见流瑛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委婉地说,“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见面听他说委托,他就已经再也说不了话了。”
过于委婉的话语没能让两位警官瞬间理解。
面对两双迷茫的眼神,春日见流瑛停顿了一下,重新说道:“我的委托人被毒杀了,我是嫌疑人。”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过于跨越的语言方式硬控了两位警官三秒钟。
萩原研二:“啊……这……”
松田阵平:“真的假的?”
春日见流瑛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想的,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它就这样发生了,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想法。
萩原研二目露同情,这瞬间,他想起了上次的漫展,以及这两天整理案件文档时看到的炸弹案受害人信息。
无一例外,春日见流瑛都是被卷进案件的倒霉蛋。
他把这几件间隔时间不长的事情一一列举了一下,然后犹豫问道:“小流瑛,你的运气一直这样吗?”
出门就遇到案子什么的。
春日见流瑛果决地摇头否认,虽然他们占卜师也有某种麻烦的体质,但是这样毫无预兆的事件频繁发生,他也觉得奇怪。
松田阵平听完了萩原研二的举例,又看了看春日见流瑛带着恍惚神情的表情,一针见血地评价:“总之就是非常倒霉。”
在漫展摆摊被卷进谋杀案,去超市采买被卷进炸弹案,现在去横滨旅游一趟还能碰上委托人被毒杀的事情……
这人遇到案件的频繁程度简直快跟警察不相上下了。
萩原研二拍了拍春日见流瑛的肩膀:“没关系的,之后遇到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身为警察,很高兴为你服务哦~”
春日见流瑛眨眨眼:“嗯嗯,那就拜托萩原警官啦。”
春日见流瑛在横滨的事情就这样以是不是最近霉运缠身的理由一笔带过,毕竟如果真的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情的话,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不过说到这里,萩原研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春日见流瑛店铺的钥匙丢了。
想起自己那天毫无顾忌地撬锁,萩原研二略微心虚了起来。不过就算心虚,这件事情他还是要告诉春日见流瑛一声。
“对了,小流瑛。”萩原研二问他,“你还有你工作的那家店铺的备用钥匙吗?”
春日见流瑛不解:“怎么了?”
萩原研二说起那天他和松田阵平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钥匙的事情,最后逼不得已撬了锁。
萩原研二神情无辜:“虽然不一定是被别人拿走了,但是为了店铺的安全着想,小流瑛还是抽空换一把锁吧。”
春日见流瑛:“我知道了,谢谢萩原。”
……
_
比起事情基本结束才返回的春日见流瑛,诸伏景光与竹取清月告别后就离开了横滨。
回去当天,他收到了来自波本的消息。
[关于Pharmacist的身份,我找到了一点线索。——波本]
两人当晚约定了时间与地点见了一面。
“你是说,莱伊的女友宫野明美认识Pharmacist?!”
波本的某个安全屋里,听完了降谷零近期调查结果的诸伏景光震惊道。
“没错。”降谷零点了点头,神情严肃,他紫灰色的眼眸中凝着一股慎重的思索,将自己最近几天的调查缓缓到来。
降谷零:“你还记得我的上一个任务吗?”
“嗯。”诸伏景光当然记得。
那件任务结束后,原本就不怎么对付的降谷零和莱伊两个人更是每天见面像见了仇人一样,多跟对方说一个字都不耐烦。
降谷零:“任务进行到最后一步的那天,我和另外两个人被那个组织的头领黑田正一绑架到了一家超市。
按照任务的计划流程,我当时暴露了自己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为了报复组织和公安,他策划了一个绑架计划。
于是那天,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其中一个人是黑衣组织成员的消息,而那个人——”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诸伏景光,说:“是宫野明美。”
诸伏景光喃喃:“怪不得。”
怪不得任务过后莱伊对波本的态度比平时更差,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自己的女友被卷进了同事的危险任务,于情于理他都该生气。
降谷零继续道:“宫野明美被警方送去医院后,得知了消息的雪莉出面用假身份接走了她,雪莉拒绝任何人对自己姐姐的探视,也禁止任何人传播关于宫野明美的消息。
身为被组织BOSS最为重视的代号成员,雪莉的要求被理所当然地满足。所以除了我和莱伊,组织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一回事。”
这其中就包括了苏格兰,尤其那件案子里的第三个人质还是当时苏格兰的任务目标,他是最有理由得到那天消息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告诉黑田正一宫野明美身份的人,就是Pharmacist?”诸伏景光眉头皱起,“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降谷零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事实确实如此,我答应莱伊帮他查出泄密的人,这才查到了Pharmacist的身上。”
“不过,我是在你告知了我Pharmacist的名字叫做竹取清月后,才把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的。”降谷零最先认识的她的名字是竹取清月,她在现实中的身份是一所大学的教授。
那天,朗姆托他在空闲时间给一个科研组的成员送资料,那个人就是竹取清月。
降谷零:“出于对她身份的好奇,我调查了她附近的监控,而在那次计划发生的前一天的监控视频里,我看到了宫野明美的身影。
监控里,她敲响了竹取家的大门,出来迎接她的人,正是那个名叫竹取清月的教授。”
“这不可能是巧合。”降谷零那时就做出如此决断,“但在我告知了莱伊我的推测以后,他却沉默了,他的表情没有质疑与困惑,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一样。”
降谷零目光锐利,说:“同在科研组,雪莉或许本就认识Pharmacist,而自己姐姐的遭遇,她知道内情,只是不愿告知其他人。”
从降谷零处得来的消息让诸伏景光的思维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离开波本的安全屋后,他独自行走在回家的夜路上。
漆黑的夜色将白日里的阴谋悉数接纳,路灯闪烁,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在诸伏景光的脑海中漂浮。
“所以……她究竟想干什么呢?”
夜晚的马路上车辆稀少,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许久才响起一下,就从身侧疾驰而过。
诸伏景光隐约抓住了一丝灵感,却分辨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则来源未知的邮件,没有署名,只附加了一份月亮的照片。
清朗明亮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晃眼。
这一照片的内容让诸伏景光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不久前才和降谷零讨论的那个人。
——Pharmacist,竹取清月。
[愿意与我做个交易吗?来自天堂的白鸽。]
邮件如是问道。
看清字迹的诸伏景光心中一紧,瞳孔骤缩。
第55章 第 55 章
日常似乎回归了平淡。
春日见流瑛照常上班下班, 时不时应对一下难缠的顾客,写自己的实习记录,发愁进度缓慢的实习记录, 去对面的咖啡厅解决一日三餐……
规律而节制的生活几乎让春日见流瑛忘记了横滨的遭遇,但是夜深人静之时, 他也难免会开始猜测, 造成了那件事情的幕后之人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找上门来。
倒不是说他没有主动找过人,他手里有竹取女士的联系方式,但是无论是用打电话还是发短信的方式联系对方, 对方均无回应。
春日见流瑛趴在自己的床上, 身下压着自己的羊仔玩偶, 焦虑状态的他把它压成扁扁的棉花坨坨。
单手翻出据说添加了新力量,自己却看不出任何问题的学院手册,春日见流瑛漫无目的地开始乱按。
金属制成的电子书册, 像是折叠屏的手机, 可能也是仿照着手机制作的东西。
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突然间, 学院手册上的图案全部消失了, 屏幕中间出现了上次系统升级时的环形箭头,转啊转啊转。
而后又是熟悉的黑屏, 黑屏过后, 一封信出现在了屏幕正中间。
轻轻触碰,信封拆解的动画特效开始播放, 信封中滑出一张纸, 缓缓展开。
在这张纸的最上方标题处,赫然出现了一横漆黑的文字。
【偏差值引导计划(又名融合世界辅助修补计划)隐藏任务知情同意书】
春日见流瑛:“……?”
这个东西, 他是不是根本没见过啊,还有这个又名的名称……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春日见流瑛内心浮现。
很快,纸张上开始继续浮现文字。
【亲爱的同学们^_^,实习进行的还顺利吗?我是你们亲爱的院长。
辛苦你们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补充本次实习项目的部分资料,本封信件封存于学院手册当中。(限定条件触发可见)
或许当这封信出现在你们身边时,你们会感到困惑,这封信是什么?为什么会在实习已经开始后才出现?难道是学院的阴谋吗?(笑)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这里的你,恭喜触发隐藏实习任务。[鼓掌][鼓掌][鼓掌]
在本年度的实习项目中,我们根据往届学生的要求,新添加了创新类的实习新项目,其中包含了占卜学院的[偏差值引导]计划、人文学院的[恋爱百分百]计划、武术学院的[开局一剑一狗]计划……等等等等新奇的实习项目,体验到现在,不知道你们的感受如何?】
春日见流瑛:什么感受?实习进度进展缓慢得他每天都愁掉头发。
信封里的文字滚动播放。
【总之,无论在过去的实习当中遇到了困难还是对未来充满迷茫,我都希望每个同学都能对自己充满信心,坚信自己能圆满地完成实习计划。就算一不小心失败了……】
省略号勾起了春日见流瑛的好奇心,难道实习失败了也有毕业证拿吗?他继续往下看。
【……也没关系的嘛,我们学院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的,一次实习失败了的话,我们还会给学生提供第二次、第三次的实习机会,我们学院啊,最不缺的就是实习的机会。[拍肩膀]
回忆自我任职院长至今的岁月,遇到的学生不计其数,其中有一个学生我至今难忘,因为短短百年的时光里,这位长生种的同学更换了十三次学院,参加了一百六十六次实习都未能取得毕业证,该同学一怒之下选择退学,转至他校。
上次我还和身为那家学校院长的老朋友聊起那位学生,我的老朋友告诉我,那位同学正在准备第八次更换学院……咳咳,不好意思,同学们,我扯远了,原谅院长我老人家年纪大了爱唠叨。
总之,学院不会让你们没实习的。所以不要担心毕业证的事情。】
春日见流瑛:“…………?”[地铁老人手机].jpg
这算什么?廉价劳动力无限循环计划?春日见流瑛满头问号,盯着院长不靠谱不负责不承诺的“三不发言”继续往下看。
【当然,我举出的例子只是少数,在新的实习计划中,我们都安排了一位你们的学长/学姐负责指引你们的实习,相信有了他/她们的指导,你们的实习计划都可以顺利完成。(以上是全部前言内容,每个学院套用同一份模板,不过记得删减修改一些我的话,太唠叨了学生不爱听。)
下面我来详细介绍一下[偏差值引导]计划:(这些东西让每个学院的单独出一份介绍加进去。)】
春日见流瑛:感觉怪怪的。
不过,实习竟然是有前辈指导的吗?从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来推测,难道竹取女士是他的指导学姐?
可是她为什么不明说自己的身份,也不告知她的计划。
而接下来的文字仿佛换了一个画风一样,开始流露出春日见流瑛熟悉的谜语人风格。
【命运乃吾辈求之一生追逐之物,吾与同袍皆敬之爱之。宇宙浩大无垠,星尘亦有其轨迹,吾辈不可轻视其微,而仅赞叹恒星之巨。
新兴之计甚好,给予枯萎以生机,流亡之辈以希冀,愿吾院之学者皆珍之慎之,以自身之举助其……】
看不懂,但大意能理解。
这段话是副院长写的吧,那个沉迷古国文化的老头,春日见流瑛脑海中突然浮现这样的印象。
看到最后,果不其然地还附加了一段括号内的叮嘱。
【……(副院长的话有些晦涩且不通顺,记得联系他的助理帮忙翻译,当然,原文附上也行,希望学生能看懂。)】
果然……这乱七八糟还不删减修改提示的知情同意书,谁负责发送的啊?!
上下翻找,没能找到退出的叉号。强买强卖?春日见流瑛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签字区,签名,下一秒,画面直接退出了。
合上强买强卖的学院手册,春日见流瑛仰躺在床上,银亮色的双眼呈现无神状态。
此情此景完美呈现出一副画面——
不负责任的学院、消失无踪的学姐、进度缓慢的实习,以及道心破碎的他。
春日见流瑛喃喃:“所以……到底有没有人管啊。”
好想报警抓人啊!
_
黑衣组织,科研所。
被春日见流瑛惦记的竹取清月女士刚刚结束了与苏格兰的会面。
面色凝重的男人离去后,她的心腹走了进来,弯腰道:“大人,雪莉在门外想见您。”
竹取清月:“让她进来。”
“是。”
心腹应声,退出门外,下一秒,一个少女推门而入。
少女有着一头及肩的栗色短发,身穿白衣,神情清冷。
此人正是宫野明美的亲生妹妹,组织的代号成员雪莉,宫野志保。
“老师,我刚刚看见你和苏格兰见面了。”宫野志保进门后问,“他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竹取清月起身,走到少女的身边。她摸了摸宫野志保的头发,而后被女孩轻轻推开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随便摸我的头发。”宫野志保顺了顺自己被摸乱的发丝,低声嘀咕。
“好吧好吧。”竹取清月无奈地笑了一下,淡粉的眼眸流露宠溺的笑意。
宫野志保:“所以呢?”
竹取清月:“他会是我们接下来计划的一环。”
宫野志保知道,更多的一些事情竹取清月不会告诉她,就像往常一样。
但是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声音很低地问:“我们真的能……摧毁这里吗?”
“当然。”竹取清月上前一步抱住面前低垂着眼睛的少女,“我保证,我们会做到的。”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宫野志保浑身一惊,片刻后,她反手拥住了女人的脊背。
宫野志保:“嗯。”
……
在宫野志保的记忆里,竹取清月是突然出现在组织里的人。
那时她的父母刚刚去世,组织对她们姐妹的态度也很模糊,在姐姐因为没能继承父母的科研能力被送走以后,她就成了这所巨大的科研建筑内的一个小小的孤岛。
因为BOSS的重视,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课题组与联系,没有人会考虑一个小女孩的接受能力与她是否自愿,四周的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面具。
“雪莉,不要辜负BOSS的期待。”
“雪莉,这是你今天要完成的作业。”
“雪莉……”
除了这种向她寄予厚望般的话语外,更多的是威胁。
“雪莉,如果你不能完成这些,你的姐姐……唉……”
“雪莉,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BOSS,没有人会在意你们姐妹了,如果让他失望,那……”
“雪莉…………”
组织用亲人的性命威胁她,告知她不听从安排的后果,漆黑的空旷世界里,冷漠的声音下达无情的任务。
宫野志保只有奋力奔跑,拼命学习,才能获得他们的认可,才有机会能和被组织安排着上学的姐姐短暂地见一面。
她的付出让她获得了回报,终于有一天,她身边负责教养她的老师可是一致地称呼她为科研天才,宣布她今后肯定能像她的母亲一样,为组织取得珍贵的科研成就。
少女面无表情地接受赞美,内心却在想。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送进地狱。
那天以后,组织为她更换老师,选定监护人,那个人就是竹取清月。
据说原本订下的监护人是组织里一个名叫琴酒的杀手,但是BOSS却突然反悔,派来了竹取清月。
她们见面的第一天,竹取清月就在私下里偷偷问宫野志保。
“你想不想摧毁这个组织?我可以帮你。”
宫野志保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得到的答案是,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年幼的宫野志保根本不相信她的话,直接问她,这是BOSS派你来试探我的手段吗?不用担心我的忠诚,只要我的姐姐还好好活着,我就不会背叛组织。
听闻此言,竹取清月只是摸了摸宫野志保的头顶,轻笑一声,说,好吧,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但是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会证明给你看。
……
直到今天,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宫野志保也明白了对方确实没有欺骗自己。
但是她为什么会想这样做,理由是什么,宫野志保一直没问出来。
两人自相识以来,亦师亦友,竹取清月知道许多近代医学都还没能证实的生物公式,也经常为宫野志保的实验提出建设性的建议,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
就连BOSS心心念念的银色子弹项目,也因她的建议在近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想到这里,宫野志保对竹取清月说:“对了,你之前让我做的样品,我已经做出来了,但是样品的致死率依旧很高……”
竹取清月放开宫野志保,说:“这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因为你的药死去的。”
宫野志保抿唇:“……真的吗?”
现阶段的白鼠实验显现出的致死率依旧有八成,活下来的白鼠也有各种各样的并发症出现。
她果然没有母亲那样的天赋,按照银色子弹的残页制作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药品,还不如说是毒药。
“当然,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竹取清月安慰她说,“你的噩梦很快就能结束了。”
宫野志保闭上眼,点了点头,“嗯。”
她从口袋中掏出药盒,轻轻递给了竹取清月。
竹取清月粉眸微弯:“乖孩子。”
第56章 第 56 章
枯萎的实习生幼苗等不到学姐的联系浇灌成长, 也不知道人家的住址,毫无头绪下,只能继续兢兢业业地上班下班, 继续实习。
天塌了就塌了,总不能不吃饭, 能把握在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
这天, 月黑风高。
出门消食的春日见流瑛顺着人行道溜过一条条街, 脑海里还思索着自己缓慢增长的实习进度条。
是真的很慢,一点几、零点几地增长,比路边搬着米粒爬行的蚂蚁都慢。
或许是他寻找顾客的方式不对。
这段时间, 春日见流瑛将学院手册上记录增长较快的案例与增长一般的案例单独列了出来, 比对着实习记录逐个回忆顾客的情况。
其中增长最多最简单的是绿川先生那次, 剩下的记录零零散散,总脱离不开“零碎”这个形容词,但是似乎又有什么共同点……
想要占卜未来的人, 通常内心存有疑问, 或在人际情感方面,或在工作前途方面, 这两种类型在对占卜有需求的顾客群体中占大头。
想着想着, 春日见流瑛发现,矛盾冲突明显一些的顾客能给予的实习进度似乎比单纯好奇的顾客稍微多一点, 不对……
无数张面孔在春日见流瑛的脑海中循环浮现, 他/她们的嘴一张一合,眉头紧蹙, 压抑着悲伤或怒火或幸福的眼睛变换不同的色彩。
在那些眼睛深处, 影影绰绰掩藏着的情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