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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国木田独步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废弃工厂, 他的身手是社长亲自教导的,一人撂倒几个大汉都不成问题。

踏着生锈的铁杆,国木田独步从一个没有玻璃的窗口翻越进去。

刚站稳, 国木田独步就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那个监控视频里的白发青年,正一脸恐惧地被捆绑在椅子上看着自己。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请别伤害我……”

青年害怕极了, 异色瞳孔的眼底流露出胆颤的神色, 他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也没想到他刚进来探查,一下子就遇到了这个可能被胁迫了的白发青年。

他双手微微举起,低声解释道:“别害怕, 我是来救你的。我是一名侦探, 你还记得你几天前在一个监控下面求救的事情吗?我就是看到了那个监控视频才来找你的。”

“监控视频?”白发青年似乎想起了什么, 眼里顿时流露出光亮,“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对不起,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被他们威胁着去做一些坏事, 我不想做,可是他们威胁我说不做就杀了我, 我害怕极了, 所以……”青年的语气颤抖起来,低垂下脸,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国木田独步发现他的肩膀也颤抖起来。

思考了两秒,国木田独步果断道:“我现在先帮你松绑,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发青年嗓音依旧颤抖:“我叫尼古莱。”

外国人吗?国木田独步内心想。怪不得警局没有接到有居民失踪的报案。

国木田独步温声道:“可以的话, 可以跟我讲讲你的经历吗?”

自称尼古莱的白发青年似乎思考了一会,而后道:“我是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日本, 他邀请我来旅游……但是他在我们来的第二天就不见了,说是要去东京找一个人,让我一个人留在横滨玩。可是没想到没过几天我就被外面的那两个人抓住了。”

“两个人?”国木田独步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抓住你的团伙只有两个人吗?”

“嗯。”白发青年点了点头,补充道:“好像之前是三个人的,但是一个人失踪了,为了找人干活,他们找上了我。”

这并不应该,国木田独步心想,如果是单纯的缺人的话,为什么找一个如此引入注意的外国青年,他的形象如此明显,按照他们盗窃的主业务,他们不应该找一个不起眼一点的本地人当团伙吗?

横滨本来就是混乱的城市,镭钵街里住满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找一个听话的下属并不难。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和金钱,那个人甚至会自愿跟随他们。

所以,按照这个思路来看的话,最有可能的原因是这个青年身上有他们不能拒绝的优势。

国木田独步边解开尼古莱身上的绳子,边装作不在意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吗?”

尼古莱露出苦涩的表情,道:“可能因为他们发现……我是一个异能者吧。”

异能者?!

国木田独步惊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在他来之前,这个青年被无助地捆绑在椅子上无法逃脱,看上去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样。

他如果是一个异能者的话,那他的异能估计相当鸡肋,没有半点杀伤力,连保护自己也做不到。

而下一秒,尼古莱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垂头丧气:“我很弱的,异能力是把不超过一定体积的物品传送到自己的披风里,距离还不能超过三十米。”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这个异能虽然鸡肋,但是非常适合盗窃。怪不得这个团伙会看上他,有了这个能力,他们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挪走任何值钱的东西。

国木田独步注意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件白色披风,上面坠着毛球,很像马戏团小丑的特色披风,这估计是尼古莱自己的披风。

国木田独步转回视线,安慰他道:“这是很方便的日常异能。”

“没错。”尼古莱似乎非常认同这句话,异色眼眸亮亮的,里面害怕的神色也消减了些许,“这个异能能让我站在原地就能拿到附近的东西,超级方便的,尤其是在看电视机的时候,躺着不动就可以让遥控器自己来到我的身边。”

国木田独步道:“那听起来真不错。”

“可是我没想到会因为它,让我去偷窃东西。”尼古莱的语气又低沉了下来,“它让我沦为了一个好用的工具,还被绑架。”

“这不是你的错。”国木田独步已经解开了他身上的所有绳索,看着面前青年低落的神情,国木田独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水果刀原本就是用来切水果削皮一样,但是却有人拿它去伤害别人。工具只是工具,重要的不能它能做什么,而是它主人想要让它做什么。”

尼古莱似乎被国木田独步的这句话吸引了,他喃喃道:“你说的对。”

国木田独步站起身,顺便也将尼古莱扶了起来,“好了,我是和警察一起来的,现在我帮你从我刚刚进来的那个窗户逃出去,你去找外面的警察,他们会保护你,我的同事也在那里,不过他只是一个实习生,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忙。”

尼古莱回头看了看距离地面两米高的窗户,然后对国木田独步道谢:“谢谢你。”

国木田独步回答:“不用客气。”

他也知道了这所废弃工厂里面只有两名盗贼,让尼古莱离开的话,他也不要再担心人质的事情了。接下来的抓捕行动也会顺利很多。

国木田独步把尼古莱刚刚坐着的椅子放在窗户下,然后把一旁的披风递给尼古莱让他穿上。

“先踩着椅子上去,然后把椅子传送到手里扔在外面再踩下去,你可以的吧。”国木田独步询问。

“当然。”尼古莱点了点头,直到他站起身来,国木田独步才发现面前打扮稚嫩的青年竟然只比自己低一点,他可以有一米九的身高。

“那就祝我们好运。”

国木田独步看着尼古莱顺利离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劈开了原本被紧缩住的房间门锁。

“咣当——!”一声,门被拍在了灰白墙上,震落了大片的墙皮。

“什么?!”原本坐在前厅的盗贼小弟阿山惊站起身来,看向关押着尼古莱的房间。

从门内走出来的却并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胆怯的白发青年,而且一个黄头发的眼镜男人。

“你是谁!”阿山质问道,瞬间拿起手旁的手枪。

国木田独步看到他手中的手枪,顿时恼火起来,“这个连盗贼都能拥有手枪的世界真是没救了。”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大声喊道:

「独步吟客!」

异能力,发动。

瞬间,伴随着一阵白光,国木田独步手中的纸变成了一把抛绳枪。

国木田独步迅速逼近阿山,抛绳枪的枪□□出的钩状钩针也冲向他,紧紧咬住了阿山手中的手枪。

手枪被抛飞,阿山在下意识追逐手枪的同时,被国木田独步狠狠擒拿在了地上。

面对罪犯,国木田独步从不仁慈,他恶狠狠地抓住阿山的胳膊反向扭住,加重力道,然后问:“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在自己的安危面前,阿山身上所有的兄弟义气似乎都化作了泡沫一样消散,剧烈的疼痛把他压塌了,现在心里只想顾着自己。

“我说!我说!”阿山求饶道,“老大他刚刚出去了,说是去接我们的委托人!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国木田独步继续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啊!”阿山被扭得胳膊生疼,赶忙回答,“五分钟前,就在五分钟前!”

国木田独步了然,估计是预感到了不妙所以丢下下属自己一个人跑掉了,把据点定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防范。

他拨通了警用通讯,告知了附近的警察有一个犯人逃跑的消息,让他们马上追捕,也告知了可能有委托人和他见面的事情,如果发现一起抓捕。

不过,竟然有委托人?他们的背后还有人在指示吗?

国木田独步环顾四周,发现了堆叠在一旁的十几个保险箱。

“原来最近的保险箱丢失都是你们做的?”国木田独步目光凌厉,从口袋中重新掏出一张纸,伴随着异能发作,纸变成了一捆绳子。

国木田独步把阿山绑住,让他不能动弹。

阿山终于被他放开了胳膊,虚弱道:“是的,我们的那个委托人让我们找这种保险箱,一个可以换很多钱……老大刚刚才告诉我的这个消息。”

听他说完,国木田独步再次确认他不能挣脱束缚后,走向了那堆保险箱。

他把保险箱大致查看了一遍,有几个和他们接取的丢失案中描述的保险箱特质一致。

看来他们确实是最近事件的罪魁祸首。

不过……

国木田独步眼神锐利,再次扫荡了一遍保险箱。

没有。他们侦探社最主要的想要找到的东西不在这里!

——港口黑手党丢失的保险箱呢?

太宰治的话语突然在他的耳边回响。

‘虽然也可以啦……’

也可以?太宰治为什么会这样说,他难道还知道什么调查真相的途径吗?

回想起太宰治突然跑掉的事情,国木田独步的内心升起气愤的同时,也升起了另一种猜想,难道这一切,都在那个男人的意料之内吗?

“呼呼呼……”急促的呼吸声从废弃工厂的门外传来,是熟悉的声音,国木田独步回头望去,本该呆在侦探社里帮忙的中岛敦推开门冲了进来。

中岛敦大喊:“国木田先生!你看到春日见先生了吗?我问了周围的警察,他们都说春日见先生突然消失了!”

来不及询问中岛敦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国木田独步就听到了这样一段话。

国木田独步的瞳孔收缩。

敦说什么?

_

“咔嚓、咔嚓。”

伴随着锋利剪刀的交叉啃咬,一片一片的枯叶掉落在地上的泥土里。

中年人干瘦的手指把持着剪刀,修剪着花园中成蔟状的花丛。绿叶间,艳色的花朵上有一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愈发晶莹剔透。

不过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此刻的神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松下先生,妻子的遗物丢失,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却并不怎么着急呢。”

一声轻响,低矮的铁艺门被人推开,松下彦回望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的面孔。

那是今早来他家中拜访的侦探社的一员。

在松下彦的认知里,武装侦探社是横滨一家知名的侦探社,会解决市民的各种麻烦,除此之外,他并不熟悉里面的社员。

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那个叫国木田独步的社员口中叫太宰治的社员。

松下彦放下手中的剪刀,疑惑问:“你是今早的……太宰先生,侦探社是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哎呀,并不是呢。”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露出颇为苦恼的表情,他的手腕上缠着怪异的绷带,他用这样的手托着自己的下颌朝他摇头,一双鸢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松下彦的眼睛,然后道:“我不是代表侦探社过来询问的,而是以个人身份来找松下先生聊天的。”

除了今天早上的一面,松下彦并不记得他和面前的青年有过什么交集,所以当太宰治说出以个人身份询问的话后,他的内心里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于是松下彦实话实说道:“抱歉,太宰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太宰治嘴角浮现笑意,他就把视线从松下彦的身上移开,他走进松下彦的身边,从他的身侧拿起他刚刚放下的剪刀。

太宰治将剪刀举举过头顶,照着阳光细细查看,下一秒,他自顾自开口:“松下先生,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无处不在的物质是什么吗?”

松下彦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动作,没有阻止,问:“是什么呢?”

“是氧气。”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依旧,他扭头向松下彦,眼底眸光暗沉,“氧气是氧化最不可缺少的反应物。”

“说起氧化啊,那是一种最为常见的自然现象,我们无时无刻都在见证它的存在……哦当然,我并不是在讨论什么深奥的问题,而是在想,为什么呢?松下先生,为什么你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如此崭新,就像是刚买的一样呢?”

青年的话语跳脱极了,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孩子,向一旁的大人询问自己的发现。

松下彦听到这个问题笑了一下,表情和蔼极了,用面对邻居家孩子的态度跟太宰治解释道:“因为这把剪刀就是我新买的啊,之前用过的剪刀已经生锈坏掉了,所以我买了一把新的剪刀,这很正常吧。”

太宰治恍然大悟:“确实呢,松下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他把剪刀递向松下彦,松下彦不明所以,还是伸手接下剪刀。但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剪刀以后,太宰治却并没有放手。

松下彦因为他这个动作内心一紧,他抽了抽手里的剪刀,太宰治依旧没放手。

于是松下彦也放弃了抽走剪刀,他放开手,冷下声问:“太宰先生,我因为你是侦探社的人一再礼让,可你现在的举动是在干什么?戏弄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太宰治食指勾着剪刀,举在了两人面前,“只是感觉很奇怪,所以想问松下先生几个问题。”

面前的青年在胡搅蛮缠,松下彦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他皱起了眉头:“抱歉,太宰先生,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回答你的个人问题。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太宰治重新放下了剪刀,淡淡开口道:“没有时间,却有时间在这里修剪花园吗?”

松下彦道:“这是我妻子留下的……”

太宰治举起手,打断了松下彦的话,“松下先生,连自己都不承认的谎言就不用一直说出口了吧,你不觉得恶心吗?用自己早逝的妻子当做谎言的借口之类的。”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冰冷极了,他看着松下彦道:“你分明是在等人吧,因为只能两个人见面,所以要把我们都。”

这句话被太宰治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松下彦的瞳孔因为震惊下意识收缩了一下,虽然迅速将恢复了平静,但是这样的变化却没有逃脱太宰治的眼睛。

松下彦下意识道:“请你……”

太宰治打断了他的话:“‘请你不要开玩笑’,接下来,你会这样说,然后我会说出让你无法反驳的事实,就是这样。”

松下彦此刻彻底提起了心脏,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他终究一无所获。

松下彦的嗓子突然感到干涩,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于是他问:“什么事实?”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加深,回答:“你将我们侦探社的成员故意引向某个地点的事实。”

太宰治的眼眸中露出看透一切的神情,他道。

“特意选在今天的日子把我们叫过来进行委托,是为了让我们去调查你委托的事情,转移我们侦探社的注意力,从而让我们关注不到你的行动。因为你也不知道关注了大半个月保险箱失踪案的侦探社有没有注意到你这里,所以出此下策。既能打探侦探社的进度,又能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真是一举两得。很聪明嘛,松下先生,但是不够哦,这种事情我一眼就发现了。

当然我没有说你是主谋的意思,你只不过是那个人计划里的一颗小小的螺丝钉而已。

松下先生,你没有修剪花园的习惯,之所以在这里修剪花园,是为了告诉与你见面的那个人,你的身边现在是安全的,请来跟你见面吧。因为你并不知道和你见面的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跟你见面,所以就约定好了这样的信号。

证据就是,你的指尖没有你说的之前也有修剪枝叶的习惯的旧剪刀留下的特定位置的茧子。一个中年男人,他不至于在每次修剪完花园以后还要涂各种护肤品保持手部形象吧。还有,今天早上你来跟我们见面时,你脚下的泥土中,根本没有新修建下的枝叶碎片。那种泥土,是常年任由枯叶凋零化肥而不刻意去打理才会有的样子。

你还驱赶走了那个今天来拜访你的青年,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要见的人,所以就去花园修剪了一会花园,如果他是你今天要见的人的话,他肯定会主动告知你的,但是他没有。所以你知道了,他只是误打误撞今天来找你的一个远房亲戚。而为了保证环境的安全,你让他去横滨顺便哪里玩去了吧。”

太宰治下定结论:“你在说谎,从头到尾都是。”

犹如半悬在空中的巨石落入大海,松下彦的内心彻底掀起了风浪。

他立刻不可置信般开口:“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一下子引来了一连串的抱怨。

“松下先生,我们可以跳过废话这个阶段了吗?我实在是不想继续和你兜圈子了,这大半个月以来,我已经被你们搞得心烦意乱了。因为你们的手段实在是太缺乏新意了,太无聊了!就像一直围着人转圈的苍蝇一样烦人,但是为了知道那个男人的目的,我还要一直忍受,甚至在做任务的时候帮你们隐瞒证据,直到现在!”

要不是春日见流瑛的出现补全了拼图,他估计还要在大半夜因为烦躁情绪在侦探社宿舍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最后被楼下的国木田独步打一顿扔去睡觉。

太宰治揉了揉脑袋,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他叹气道:“所以告诉我,费奥多尔什么时候过来。”

“哦,你应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就是那个你在网上认识的魔人先生。”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犹如最深处的黑暗,他问道:“你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我都帮你帮到这个份上了,告诉我吧。”

松下彦被面前的青年吓得不能动弹,半晌,面前的人想起什么一样,又露出委屈的表情。

“哦……忘了,你也不知道,那我们就一起等吧。”

第42章 第 42 章**

“哈哈哈哈哈!”

春日见流瑛睁开眼睛, 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小丑打扮的清俊青年。

黑白拼接色的小丑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套颇具诡诞风味的礼服。

似乎是发现自己醒过来了,小丑青年保持着笑容, 慢慢靠近他。

“你醒啦!”

小丑青年的脸上是满满的兴奋,语气莫名兴奋。

春日见流瑛下意识后退, 随后撞在了树干上, 他这时候才发觉他们似乎还在人工森林里。可警察们不在附近, 这个人把自己带到了另一边没人的地方。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春日见流瑛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春日见流瑛强装镇定,银亮色的眼眸直直看向面前的小丑,问道:“你是谁?”

小丑青年似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挥舞着自己的披风原地转了一圈, 笑声又充满了四周的空气里。

于是, 借着这个机会,春日见流瑛看到了他身后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挥舞的一根长长的白色辫子。

那是他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青年拥有的特征。

监控视频有些模糊,面前的小丑又用一张扑克牌当面具, 遮挡住了右边的眼睛, 以至于春日见流瑛一时之间没有认出他来。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开口:“你是……”

“哈哈哈哈!”

春日见流瑛的话被小丑青年打断了, 小丑青年将自己的帽子放在胸前, 自顾自地开始说话了。

“什么什么!我是谁?!”

小丑青年说着话,嘴巴随着声音做出夸张的闭合。

“我是尼古莱。”

小丑青年的脸上浮现出夸张的微笑, 他自我介绍道。

紧接着, 他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话了,小丑青年抓起两旁的披风, 做出一个欢迎的动作, 满脸笑意。

“那么先是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抓你过来这里呢?!”

自称尼古莱的小丑青年用露出的左眼紧紧看着春日见流瑛,那只眼睛里流露出的, 是纯然的恶意。

“——答案是,我要在这里杀了你!”

春日见流瑛瞳孔紧缩,手掌下意识想要抬起汇聚魔力。

可下一秒,小丑突然跳了起来,惊慌道:“欸欸欸欸,我怎么把答案说出来了!”

“糟糕糟糕!真是太不应该了!”小丑惊慌着差点失手丢掉手中的帽子。

春日见流瑛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荒谬,他稍稍放下手,冷声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啊啊,是呢!”

尼古莱终于抓住了手里滑不溜秋如同鱼一般的白色礼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这使他松了一口气。

他开口了,语调平淡:“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所以我不应该杀了你,是这样的,按照常理来说,是的。”

“可是!”小丑的声线激昂起来,“这样的想法不正是世俗加诸在我们脑海中的枷锁吗?!我们因为畏惧世俗而压抑自己,哪怕过路的花草也不敢随意采摘,这就是牢笼啊!”

尼古莱开始低笑,颤抖而激动的声音从他的喉中发出,这是如同夜晚路边的发疯的流浪汉一样让人恐惧的声音。

“而我,要追逐自由!这就是自由的意志!”

尼古莱张开双手拥抱天空,发表了对自由的宣言。

不过就在尼古莱还在为自己的思想陶醉时,春日见流瑛突然说道:“可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说的话那样,你不会把我带到这个地方。”

“欸?”

尼古莱瞳孔睁大,看向刚刚还因为自己的话表现出恐慌的青年。

他问:“什么?”

春日见流瑛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话,“如果你真的想杀我,不会把我带到这个地方。”

春日见流瑛银亮色的眼眸抬起,与尼古莱对视:“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你口中所说的世俗的枷锁,你就应该把我杀死在警车里,反正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当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杀死在警车里,你根本不在意被警察发现你的罪恶,没错吧。”

尼古莱手指搭在了下巴上,开始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春日见流瑛,“啊,你说的,好像没错呢。”

这确实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

于是春日见流瑛语气笃定道:“所以,派你来找我的那个人根本没让你杀我,他让你把我带到他的身边去,没错吧。”

“欸!猜对了!”

尼古莱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两眼睁大,做震惊状:“费佳是这样说的没错,可是为什么你能猜到呢?你并不认识费佳吧!”

春日见流瑛确实没听过他口中的费佳这个名字,但他看见尼古莱这般模样,就知道某个计划已经被证实了,他心里有了底,继续道:“如果你在想违背他的命令是在追逐自由的话,那么也肯定能想到,他知道你就是会这样想,所以他下达这样的命令给你,就是为了让你选择杀了我而不是活捉我。他预判了你的预判,所以你现在想要杀我,其实就是他原本想让你干的事情,你落入了他的思想的囚笼里。”

尼古莱:“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把你抓了回去,才是真正违背了他想下达给我的命令吗?”

春日见流瑛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如果你真的按照你的想法做了杀了我这样的事情的话,不就永远也不能逃脱他现在给予你的这个思想的囚笼了吗?”

春日见流瑛看着面前意有所动的尼古莱,继续道:“把我带回去,然后问清楚他的意图,最后再对我施加你的想法,这样才是你该做的选择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尼古莱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他脑海中的思绪被春日见流瑛的这一番话打乱了,他需要时间重新思考才行。

但是现在警察肯定已经被惊动了,在四处寻找他们的下落,现在先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他们现在还不能被警察发现踪迹。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伟大的魔术师尼古莱就先带你回老鼠的秘密基地吧!”尼古莱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并非是他被说服,而是好不容易遇到有趣的事情,他想把这份愉快的时间拉长一点。

他凭空甩出一根细长的针剂,扎在了春日见流瑛的脖子上,透明的液体在刺入肌肤的同时就自动向内打入,很快,春日见流瑛的眼前只剩下了灰黑的模糊景象。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他想,太宰先生,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就是要让我用在这种情况下的吗?

这也太危险了吧!我只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实习生啊!

……

_

春日见流瑛入住武装侦探社宿舍的那天下午。

中岛敦离开后,说着自己没有钥匙也忘记了带撬锁工具的安排太宰治跟着春日见流瑛进了侦探社给他的房间。

一进门,太宰治跟没有了骨头一样,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然后趴在临近的桌子上。

这间宿舍虽然没有人住,但是平日里也并不空闲着,侦探社如果有宿舍活动的话,都会在这里进行。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侦探社社员都愿意让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入侵自己的领地,所以找一个空闲的地方举行各种活动,既解决了这种心思敏感的社员的过敏问题,也同样是对那些愿意借出宿舍的社员的公平。

当然了,他们活动举行的并不频繁,一个月才一两次那样,所以大部分时间,这间宿舍依旧是一间空闲的宿舍。

春日见流瑛见状,也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了太宰治的身边。

太宰治一点也没有起身为春日见流瑛介绍宿舍布局的样子,春日见流瑛也不介意,因为他也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邀请太宰治来宿舍小坐一会的。

“太宰先生,你知道那个盯上我的人是谁吗?”

春日见流瑛的身上还有着因为爆炸波及留下的种种灰痕与硝烟气息。

太宰治闻言看向他,单手撑着脑袋,问:“难道春日见不害怕吗?”

春日见流瑛摇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吧,先是杀人案,然后是炸弹。”

虽然他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保护自己,但是被拥有这种手段的人盯上,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呢?

“既然害怕的话,那么春日见老老实实接受侦探社的保护不就好了吗?社长已经答应要保护你了,那么在乱步先生找到凶手前,就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面前的男人漫不经心,鸢色的眼眸中浑然是不在意的神态,口中劝说着春日见流瑛接受武装侦探社的保护。

“虽然太宰先生这样说。”春日见流瑛银亮色的眼眸与面前的鸢眸对视,认真道,“但是如果太宰先生真的想让我接受保护的话,是不会答应来这里,跟我坐在一起聊天的吧。”

春日见流瑛把话题抛了回去。

闻言,太宰治坐直身子,靠在了阳台上,两眼稍稍睁大,“啊?难道说春日见不是真心可怜我无家可归,所以邀请我来你宿舍坐一会的吗?!”

看着春日见流瑛变得空白的表情,太宰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天哪!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遇到人都是这样的……”

这样明晃晃的转移话题,春日见流瑛简直要跪下来求太宰治别演了。

太宰治是跟萩原研二一样恐怖的人种,虽然性格不一样,但是都有一种敏锐的观察别人的能力,能迅速找到和一个人相处的正确方法。

但是只有萩原研二会用这种正确方法去对待新朋友,太宰治会直接不顾旁人死活地随时随地出演自己喜欢的剧场!

“太宰先生……”

看着嘤嘤假哭的男人,春日见流瑛的心底涌现出浓浓的无力感。

啊,敦君平时面对太宰先生就是这样的感觉吗?他好厉害。

回避问题是不可能的了,春日见流瑛这样想着,他开口:“我不想把我的危机转嫁到侦探社身上,如果你知道我的问题的答案的话,请告诉我吧。”

“既然是因我而来的问题,那么只躲在你们身后这种行为,我根本不可能这样做啊。”

春日见流瑛银亮色的眼眸缓缓低垂,因为失去了刻意伪装的温柔,所以那双眼睛又变得有些许非人的无机质感。

“果然是跟我预料的一样麻烦的人呢,春日见君。”太宰治叹了一口气,这样道。

“既然这样的话,我先给你讲一个小鸟的故事吧。”

——从前,有一只出生在笼子里的小鸟。它在笼子里长大,吃着人类精心调制的鸟粮,却格外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它认为自己被困在了金属笼里,它是不自由的,所以他向往着外面天空宽广的自由。

——终于有一天,它冲破了牢笼,它振翅飞翔在广袤的天空里,它可以落在任何一颗它喜欢的大树上,吃虫子、吃蝴蝶、吃种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更加让它茫然的问题出现了。

——它飞翔在天空上,想在哪里栖息就在哪里栖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样的生活难道不是因为它被自由的笼子笼罩着,然后做出的不自由的选择吗?

——它开始怀念它出生时的鸟笼,可是如果它真的回去的话,那么上一个问题又会出现。它为什么非得呆在鸟笼里不可?

——就这样,它站在鸟笼与鸟笼外的边缘处,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

太宰治的故事讲得很有哲学的意味,总之听到最后,春日见流瑛的脑子里也被这种自由与不自由的观点洗脑得无法思考了。

摇了摇头,春日见流瑛评价道:“那只鸟可能已经疯了。”

而听到这个答案的太宰治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道:“看来春日见已经掌握了我要教给你的技巧,你接下来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就是这样的疯子。”

说罢,太宰治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春日见流瑛,可怜道:“祝你好运,春日见君。”

第一个……敌人?我面对??

春日见流瑛看着太宰治故作安慰的神态,内心突然生出了一种“国木田独步式”的冲动。

啊!好想打人啊!

太宰先生能活到这么大岁数,真是好不容易啊!

哪怕才刚认识,他的手却也痒痒了起来。

忍无可忍!

我继续忍……

废话,小命在人家手上,不忍难道去投胎?

把自己憋成了忍者神龟后,春日见流瑛再次睁开了眼睛。

“用第一个来形容敌人,所以还会有第二个人吗?”春日见流瑛问。

“哎呀。”太宰治感慨道:“没想到春日见一下子就问到了要点上面。”

“没错哦,那个人就是我口中的老鼠。”

太宰治的鸢色眼眸陡然流露出阴冷的神情。

“通常,他被人称为——魔人。”

“不过,他并不需要你亲自应对哦,比其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值得你注意一下……”

第43章 第 43 章**

横滨某栋别墅。

这里是魔人费奥多尔所创立的地下组织「死屋之鼠」的一个秘密据点。

说是据点, 但是在平日里,只有一个人驻守在这里。

此人名叫西格玛,是一位拥有着白紫双拼发色的年轻男子。

说起来, 他并不是这个名叫「死屋之鼠」的地下组织当中的成员,而是另一个恐怖组织「天人五衰」中的一员。

可谁让「死屋之鼠」的创始人费奥多尔同样是「天人五衰」中的一员, 甚至充当着组织头脑这样的位置, 所以被他使唤着给自己的组织当免费劳动力,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是吗?

不是个鬼啊!

任何使唤同事去帮自己的私人组织干私事的同事都是□□□!

可惜他人微言轻,面对如同恶魔般恐怖的费奥多尔没有半点抗争的能力, 所以只能任人宰割, 被尽情使唤。

好在为了鞭策他这匹免费牛马, 费奥多尔给出了他一个承诺——会帮他寻找到一个归属。

作为凭空被创造出来的人,“拥有归属”是西格玛最想要的东西。

威逼利诱齐下,西格玛无从选择。

于是按照费奥多尔的安排, 他兢兢业业地完成对方时不时布置过来的任务, 然后守在别墅里等待对方计划的任务开始。

……

虽说作为恐怖组织中的一员,但西格玛自认为自己是组织里唯一的正常人。

因为他既没有想消灭世界上所有异能者、创造一个无罪世界的伟大愿景;也没有抛却自我、不管不顾地去追逐自由的疯癫举动。

哦, 上面两项形容特指费奥多尔以及尼古莱两位成员, 他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他没有见过「天人五衰」中剩下的两名成员, 只认识这两个, 所以就这样形容一下自己所在组织的与众不同吧。

这天是空闲的一天,没有来自同事的任务、也没有人打扰, 在尼古莱没有带着一个陌生人来别墅前, 西格玛本来是想出门走走的。

众所不周知,他才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三年, 因此作为一个三岁成年人,他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心,所以空闲时间去外面转转非常合理。

可就在他打开大门的前一秒,一个人突然从他的上方垂直下落,重重地砸在了来不及反应的西格玛身上。

“啊!”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叫声,西格玛被突然出现的人砸在了地上。

身上的身体有温度,起码不是个死人,西格玛第一时间反应到。

而紧接着,一双翘尖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来人蹦蹦跶跶地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用充满笑意的声音地问自己:“中午还是下午?总之今天好啊!西格玛!喜欢小丑带给你的礼物吗?!”

西格玛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一张清秀的面孔顿时皱巴巴了起来。

啊,这个声音,是尼古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是费奥多尔计划中的一环吗?

“那么,在此提问!”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西格玛趁机爬了起来,边拍着自己身上的尘土边看向尼古莱——刚刚砸在他身上的人被他传送到了自己身边,而尼古莱用一只手臂稳稳扶住了他。

好久不见的尼古莱咧着夸张的笑容,手上拍了拍身旁人的后背,“我旁边的这个人是谁呢?”

说实话,西格玛并不想理会这个问题,可是他知道,如果不回答的话,那么他今天就会不得安生了。

为了把一切的麻烦降到最小,西格玛看向了尼古莱身旁那人——一个穿着普通、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青年。

这个人的外貌非常眼熟,是费奥多尔最近一个给他的监视任务让他监视的目标对象。

一个来横滨旅游,职业是占卜师的人,名字是春日见流瑛。

意识到这一点后,西格玛直接回答道:“这个人叫春日见流瑛,是一个占卜师,也是费奥多尔最近关注的目标。”

非常完美的答案,所以尼古莱撇了撇嘴,遗憾道:“唉,西格玛可真没意思,我还想着如果你不知道,就惩罚你陪我玩大变活人的游戏呢。”

西格玛闻言打了一个冷颤,按照尼古莱往日的做派,他说的大变活人游戏一定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变活人——所以无论是出现自己的腿脚消失不见长在树上,还是脑袋出现在花盆里都是正常的现象。

他可不想陪他玩这种游戏,太考验一个普通人的心脏了。

于是西格玛果断转移话题,他问:“是费奥多尔让你把他绑架到这里的吗?”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一个能随意玩弄西格玛的机会,于是尼古莱突然变无聊起来,他回答:“是的哦,不过我猜想费佳应该是想让我杀了他才派我带走他,但是又因为猜想我可能会违背他的想法,就下达了完全和自己意图相反的命令……”

好了,西格玛已经完全理解这个人怎么了。他又陷入了思考自由与不自由的牢笼里。

“但是啊……这些事情其实是无所谓的。”尼古莱又开口了,那只没被扑克牌挡住的眼睛看向西格玛,认真道:“我把这个人带回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给费佳添点麻烦。”

西格玛睁大眼睛:“?”

“哈哈哈哈哈!”

看着西格玛不解的表情,尼古莱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

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还能游刃有余地跟自己对话,这样的事情除了费佳做到过以外,尼古莱再没遇到过。

所以一定有人预料到了自己的出现,预料到了自己会带走春日见流瑛。

而那个教春日见流瑛用符合他性格的话语来刺激他的人,肯定就是费佳这次行动最大的对手了吧。

啊啊,他们之间的交锋自己肯定是插不上手了,但是那个人既然教了春日见流瑛对付自己的方法,那么肯定也告诉了他该怎么对付费佳。

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小丑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戏!

比起给费佳添麻烦,这件事情不比杀了春日见流瑛更有趣吗?

“好了,就是这样。”

尼古莱果断推了一把自己身旁的春日见流瑛,把人推到了西格玛身上。

“嗨嗨!那就拜托西格玛照顾这个人等到费佳回来啦!我先走一步!”

说罢,压根没有好好解释清楚情况的尼古莱掀起披风原地转圈,瞬间消失了。

被留下的西格玛手忙脚乱扶住身上的昏迷人士,内心只觉得荒谬。

西格玛心里忍不住想,费奥多尔和尼古莱这两个人到底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把人随随便便丢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_

此时,松下家。

太宰治正躺在花园的躺椅上,看着松下彦继续修剪枝叶。

原本应该是侦探社委托人的松下先生此刻额头冒着冷汗,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太宰治。

“……那个,太宰先生,我觉得魔人先生应该不会来了。”

长时间站立让双腿有些麻木,松下彦偷偷观察了一会太宰治,犹豫道。

太宰治此刻闭着眼,一派安宁美好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他把松下彦的秘密全部捅出来的阴冷行为。

听到松下彦的话,太宰治嘴唇微动,道:“不,他会来的。”

松下先生语气颤抖道:“可是我们约定好的是两个人见面……”

太宰治没有说话了,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从躺椅上起身。

松下彦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身后退了一步。

太宰治并没有在意松下彦的动作,他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同时说:“啊……两个人……是两个人没错。”

“不过……”太宰治扭头面朝松下彦,一张苍白俊秀的脸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谁说要和他见面的人是你来着?”

话音刚落。

松下彦垂头倒在了地上,细细观察,他的背后扎着一根细长的针管。

“哦呀。”太宰治发出惊叹。

他扭转视线,看向花园铁艺门的方向,一个身穿白袍的俄罗斯人正站在门口,缓缓放下自己的胳膊。

毫无疑问,刚刚放倒松下彦的针管正是他甩出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飞镖技能啊,真是让我惊讶了,费奥多尔君。”太宰治感叹道。

站在门口的费奥多尔迈腿走进花园,站在距离太宰治两米远的距离后停下,在两人中间,躺着昏厥过去的松下先生。

“谬赞了,太宰君。”

费奥多尔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露出假笑,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如夜色般危险,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拍了拍。

“只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比起你,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呢。”说罢,费奥多尔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明显是被从什么装置上拆卸下来的机械零件,扔向太宰治。

“能想到利用同事好友的到来掺和进我的计划,太宰君的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哎呀,费奥多尔君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太宰治接住零件,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他将零件上下抛了抛。

“谁让你最近天天怂恿着其他人去帮你偷什么小型保险箱呢?我用这种方法来定位你的老巢,也只是想着万一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哈哈哈。”费奥多尔的喉咙溢出了一阵笑声,“那么,太宰君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猜出来我下一步行动的目的呢?”

终于到了这一步了,太宰治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零件向后抛去,鸢色眼眸眸光冰冷。

他看着面前纤细优雅的白袍男人,淡淡道:“不就是港口黑手党的先代首领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

……

_

在太宰治与费奥多尔两人对峙时,国木田独步正打算找配合此次抓捕行动的警官们去寻找春日见流瑛的行踪。

他在中岛敦找到他时问过发生了什么事情,中岛敦这样回答他:

“太宰先生让我来这里帮忙,让我无论如何先确保春日见的行踪,但是我询问了当时和他坐着一辆车的警官,他说春日见当时坐在后座上,突然一下子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

国木田独步眉头一皱,“太宰?”

“是啊,是太宰先生说这里需要我来帮忙让我过来的,还说国木田先生也同意了让我过来……”看着国木田独步不对劲的表情,中岛敦突然意识到了国木田先生也同样这样的说法可能是太宰先生骗自己的。

不过话虽如此,国木田独步也没有心情去追究中岛敦为什么会离开侦探社来这里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到失踪的临时社员春日见流瑛。

“国木田先生!”在一开始与国木田独步坐在同一辆车上的那位警官看见国木田独步的身影,急忙跑了过来。

“你们侦探社的那个新社员突然不见了!”警官气喘吁吁,神情透着一股子慌张。

毕竟人是在他车上丢的,作为警察竟然让一个市民在警车上突然失踪,实在是太荒唐了。

国木田独步双手搭在这位警官的肩膀上,让他先缓和下来,“能跟我具体说说春日见消失时的场景吗?”

“好的好的。”警官应声说,紧接着,他仿佛陷入回忆一般道:“那位小哥消失之前还在跟我说话,但是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我赶紧回头看,只看见他的头发消失在了座位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我赶紧检查了座椅的位置,发现什么异常都没有。”

突然想起什么,国木田独步赶忙问:“那个吞噬了春日见的黑洞还有什么特征吗?”

警官闻言再次回忆,片刻后他回答:“那个吞噬人的黑洞好像还泛着点黄色的光。”

晴天霹雳一般的感觉袭击了国木田独步,泛着黄光的黑洞,刚刚他才从那个自称尼古莱的青年身上看见过,在他转移自己为了帮他离开工厂放在窗下的椅子时。

所以那个人其实并不无辜吗?!

这样想着,国木田独步回忆起了他告知自己的自己异能力的作用——转移物体。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似乎也只有他了。

“可恶!”国木田独步捏紧了手,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愤怒。

如果不是他没有去认真验证那个叫尼古莱的人是否真的是一个被威胁绑架的无辜人的话,春日见流瑛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一旁的中岛敦问:“现在要联系太宰先生吗?”

国木田独步狠狠吐了口气,道:“你先联系他,我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中岛敦点头:“好的。”

……

五分钟后,周边帮忙搜索春日见流瑛踪迹的警察们发现了一处地方——准确来说,是一处有着新鲜脚印与压痕的草地。

从压痕与脚印推测,应该是一个人躺在地上,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前这样的姿势。

“看样子这里是他们暂时停留过的地方。”国木田独步作出判断,他蹲下身,在有压痕的草丛中发现了一颗糖果,是侦探社常备的糖果牌子,因为乱步先生喜欢甜食,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有带糖果在身上的习惯。

这颗糖是离开侦探社前他塞给春日见流瑛的,因为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能完成委托,用来补充能量的。

等等,还有什么东西?

在阳光闪烁下,一跟细长晶莹的物体闪烁着微光——是一根针剂!

而且是已使用完的针剂,国木田独步小心翼翼将它拿在手中,轻轻嗅了一下,是一种迷药的味道!

曾经在某次任务中接触过这种迷药,国木田独步对这种味道还算熟悉。

“国木田先生!”起身时,国木田独步差点摔倒,一旁的中岛敦急忙扶住了他。

“没事。”国木田独步甩了甩头,从突然而来的晕眩中缓过神来。

这种药剂起效快,但是作用时间也短,但是大量注射的话依旧会使人长时间昏迷,按照他发现的针剂的剂量,大概能让人昏迷两三个小时左右。

“太宰呢?”国木田独步问中岛敦。

“太宰先生没有接电话,我打了三次,都没有接听。”中岛敦低声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春日见流瑛会突然被绑走?

国木田独步内心生出一股恼怒,消失的人毕竟是自己学长的好友,还是乱步先生交托给他的新……

等等,乱步先生?

国木田独步急忙从口袋中掏出电话,打给了江户川乱步。

伴随着铃声不断响起,国木田独步的额头冒出一滴滴冷汗。

乱步先生……

突然,电话被接通了。

“喂?乱步先生,我这里发生了意外……”还没等国木田独步说完,电话对面的江户川乱步开口了。

“啊,我知道,是春日见不见了是吗?”电话对面的江户川乱步的语气异常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一样。

“是的。”国木田独步倒吸了一口气,严肃道:“我没有保护好他,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了,非常抱歉!”

对面的江户川乱步对于国木田独步的这个反应倒是不意外,他道:“不,国木田,这种责怪自己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吧,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是什么?”国木田独步问。

江户川乱步冷静道:“去太宰的宿舍,找出应该归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几个保险箱,也就是你们正在追查的来自港口黑手党的委托的目标。然后前往委托约定好的地点交给港口的人。”

国木田独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大声说:“什么?!”

他们追查了大半个月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太宰治的宿舍里?还有说出这一系列行动的乱步先生,他和太宰两个人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交易而已,先不要吃惊,国木田,之后会跟你解释清楚的。至于敦君,让他按照太宰发给他的指示进行下一步行动就可以了。”说到这里,电话对面传来了江户川乱步打哈欠的声音,显然,对面的名侦探已经有些困倦了。

“春日见会没事的,我保证。”最后,江户川乱步保证道,“按照指令行事,就这样,挂了。”

电话传来一阵“嘟嘟”的挂断声,而国木田独步被刚刚的一段话愣在了原地。

他转头看向中岛敦,问:“太宰给你的作战计划有接下来的安排吗?”

中岛敦点了点头,道:“太宰先生让我在两个小时以后去一个地方,但是没有说具体去干什么,说我去了就知道了。”

国木田独步点了点头,头脑在这时候总算冷静了下来,“那里估计就是春日见君被带到的地方,你负责继续执行太宰的作战计划,我现在回一趟宿舍。”

“回宿舍?”刚刚国木田独步的电话没有开外放,所以中岛敦并没有听见江户川乱步的话,但是既然国木田先生都这样说了,中岛敦就无条件地信从他。

中岛敦停下追问,说:“那国木田先生,我走了。”

国木田独步:“嗯。”

中岛敦离开后,国木田独步先告知了警官们不用继续找人了,让他们先带着被抓住了两个犯人回警局,然后借了一辆警察,赶往了侦探社宿舍。

路途中,国木田独步边皱着眉,边回忆起了这段时间里太宰治的种种举动。

保险箱……学长他们带来的有定位系统的保险箱……失踪……太宰翘班不知所踪……乱步先生胸有成竹的话……

唉。

国木田独步揉了揉自己因为思考过多而有些混乱的脑子,觉得侦探社的两个脑力成员简直恐怖,不声不吭地瞒着所有侦探社的人秘密谋划了不知道什么机密行动。

也不知道社长知不知道,这样想着,国木田独步行驶到了侦探社楼下。

宿舍钥匙……国木田独步下意识翻了翻口袋,就在他想着“干什么啊他要开的是太宰治的宿舍门啊翻自己的钥匙干什么”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一段粗粝的布料触感。

什么?

国木田独步从口袋里掏出纱布,发现这段纱布绑在了一把黄铜色的钥匙上——这是一把侦探社宿舍钥匙。

除了太宰治还有谁会把绷带当做必需品屯在自己身上啊!

毫无疑问,这是太宰治的宿舍钥匙。

“啊!”国木田独步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把钥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的?!太宰治什么时候放进自己口袋里的?!

这个恐怖的男人!究竟瞒着自己干了什么!

怀着一股既慌乱又诧异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国木田独步跑到了太宰治的宿舍门口,用手中缠着绷带的黄铜钥匙打开了太宰治的宿舍房门。

——只见一个年代久远的老旧保险箱放置在太宰治房间的书桌上,在阳光下投下一段阴影在桌面上。

国木田独步走进保险箱,发现上面还用一个玻璃水杯压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写着——计划进行到这一步,说明我果然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才对嘛。对吧,国木田君。^_^

太宰治聪明不聪明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国木田独步现在真的很想把那个绷带浪费装置找出来狠狠修理一顿!

无声无息地安排别人的这种行为,真的非常让人感到火大啊!

_

松下家。

被放到的松下先生依旧躺在两个对峙的聪明人中间,默不作声地见证着两人的交锋。

“唉?”听到太宰治给出的答案,费奥多尔发出来了惊讶的声音。

“太宰君还相信这种事情是存在的吗?”费奥多尔紫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着太宰治。

“为什么不相信?”太宰治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松下彦,嘴角勾起,反问:“难道你不是跟松下先生证明了这种事情确实存在,所以才能把他使唤得团团转的吗?”

太宰治叹息般说:“身患癌症、命不久矣,如此好利用的一颗棋子,你利用他原本的身份联络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组织来横滨搅浑水的时候,难道在乎的是这一点吗?”

“哈哈哈哈哈……”费奥多尔又笑了起来,“跟聪明人说话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呢,所以,太宰君,你有带来我想要的东西吗?”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与费奥多尔对视,其中闪烁的是浓郁的黑暗与冰冷,“利用我到这种地步,在最近几年里,你还是头一个呢,费奥多尔君。”

“哦?”费奥多尔歪了歪脑袋,好奇般问,“所以……”

太宰治掏了掏自己风衣的口袋,将一本银色的册子丢给了费奥多尔。

他丢的角度很刁钻,如果费奥多尔没反应过来接住的话,会稳稳丢在他的鼻子上,说不定还会出现鼻血横流、鼻梁骨折之类的事情发生。

比较对方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贫血混蛋啊,太宰治恶狠狠地想。

不过很可惜,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费奥多尔接住了银白的册子,拿在手中后向太宰治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那就谢谢太宰君的协助了,按照约定,我会放弃在横滨部署的下一阶段计划。”

“哼!”太宰治冷哼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

太宰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太宰治离开后,费奥多尔并没有马上离开松下家,而是等待了片刻的时间。

边等待着,费奥多尔边用手触摸手中冰凉凉的金属册子,他坐在了太宰治坐了好一会的躺椅上,视地上的松下先生为无物。

请见谅,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个恐怖分子,尊老爱幼什么的,对他来说要求也太高了吧。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连投奔光明的太宰君都不会做的事情,他怎么会做呢?

就这样,费奥多尔闭上眼睛,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就如同刚刚的太宰治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从铁艺门那边传来过来。

“请问你是谁?”

来人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冷意,费奥多尔微微睁开眼眸,微笑着看向来人。

站在他不远处的人有着一张娃娃脸和一双蓝色的上挑猫眼,面无表情时,他显得有些冷酷。

此人的身后还背了一个吉他包,费奥多尔知道,里面装的不仅仅是一把吉他,还有一把狙击枪。

面前这人是一个杀手,嗯,暂时需要他的身份就是这个。

苏格兰,绿川光。

“你好,苏格兰先生。”费奥多尔优雅地起身,向来人行了一个绅士礼,“替我向Pharmacist女士问好,请问你找到她安排给你的东西了吗?”

诸伏景光瞳孔骤缩,他看着面前笑容危险的白袍男人,危机感才心底油然升起。

“你到底是谁?!”

“啊啊,忘记了自我介绍。”费奥多尔恍然大悟般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嘴唇边上,“请原谅,身体不好的人总会犯这样的错误,我是近期与贵组织合作的情报组织「死屋之鼠」的创始人,费奥多尔。”

“所以,您知道您的任务目标在哪里了吗?”

费奥多尔笑着对诸伏景光道。

第44章 第 44 章**

总之, 暂且不提外界发生了什么情况。

春日见流瑛此刻正从柔软的沙发上醒来,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紫拼接发色的青年。

这人正坐在自己临近的另一个沙发上, 剥着橘子看电视。电视那边传来明明灭灭的微光,还有从里面正在放映的动漫角色的各种听着热血沸腾的台词声。

这个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苏醒, 或者说, 他也不在意。

毕竟自己现在被人用彩带绑成了一个木乃伊, 那么无论是他醒着或者睡着,都不可能逃脱的了。

醒来以后就感觉到自己现状的春日见流瑛略微失语,视线下移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后更加无语。

——话说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么长的彩带放在家里啊?五颜六色的好晃眼。

嗯……也不能说是家, 应该是绑架他的人的老巢才对。

是那个小丑的东西吗?毕竟是他把自己带过来的, 而且这花里胡哨的带子……

“你醒了?”正在看电视的青年发现了身旁原本昏睡的人正在用眼神乱瞟, 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橘子,正眼看向春日见流瑛。

“请先暂时待在这里吧,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死, 但是按照目前为止的计划, 你现在只能呆在这里了。”

青年用颇为冷淡的口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倒是并不意味,春日见流瑛想, 毕竟太宰先生已经给自己打过预防针了, 他接下来要见到的人会是策划他留在横滨的人,或者那个人团伙中的其他人。

目前看来, 眼前这个拼接发色的青年就是现在负责看守自己的人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遇到绑架这种事情, 但是春日见流瑛的内心还是有些发虚的,事情真的能按照太宰先生的计划推进下去吗?虽然太宰先生好像真的很厉害, 但是自己可以做到吗?

……可做不到也要做到吧, 毕竟自己已经在这里了。把自己的生命全责托付给其他人什么的,自己也确实做不到, 不是不信任,而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的话,自己会羞愧死的。

春日见流瑛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再次看向对面的人时,他银亮色的眼眸中带上了略显害怕的神色,声音发颤道:“我知道了,这位先生……不过……哪个……”

西格玛并不意外此人会害怕,被绑架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情绪,更何况自己刚刚还说了一通他可能会死的发言。

于是他面无表情看着春日见流瑛,打算先听听他想说什么。

无论是惊慌失措还是破口大骂,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当坏人没有这点准备可不行。

同时,他开始回想别墅里剩下的麻醉药剂在哪里存放着,比起一个会发出噪声的人质,还是一个安静的人质毕竟好对付一点。

不过出于他之前看过的社会学书籍,他还是打算先给春日见流瑛一个开口的机会。

被费奥多尔下令绑架就已经够倒霉了,如果还要剥夺他发泄的行为,这可不人道。

于是倒霉的人质吞吞吐吐问:“……请问有吃的吗?”?

西格玛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可置信,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人问什么?吃的?

哪怕他的现实存在世界不过短短三年,还被迫成了一个恐怖分子,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也知道一个正常人应该做出什么反应的。

他看着面前的春日见流瑛,从他略微苍白的脸上看出来泛红的迹象,此人貌似害羞道:“抱歉,我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饭,所以肚子有些饿……”

还没说完,他又似乎意识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被绑架了——于是看着西格玛稍稍张了张嘴,又顿时失语了。

作为自己近期监视过的对象,西格玛对此人的印象还算可以,这人此刻的表情也不像作假……

好吧,只要他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西格玛也不想干出什么虐待俘虏的事情。

西格玛:“等等吧。”他这就让人送饭过来。

为了方便西格玛进行任务,费奥多尔还给了他几个下属随他差遣。

好歹是才三岁的成年人嘛,他们组织也不是那么的丧心病狂聘用童工。

西格玛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个面前空闲着的下属。同时警告春日见流瑛:“如果不想死掉的话,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春日见流瑛识趣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想:所以说,这个人就是太宰先生让他来对付的人啊。

按照太宰先生的推测,这个人的所有反应都和计划一样。

所以只要尝试套近乎后让他对自己使用异能力就可以了。

_

另一边,被江户川乱步付以重任的国木田独步也带着太宰治宿舍里的保险箱赶到了与港口黑手党交接的地点。

说来奇怪,当初港口黑手党向他们递交委托时似乎并非只有一个保险箱吧,就这样只拿着这一个去向港口黑手党交代真的可以吗?

国木田独步跟在港口的接待人身后,抱着保险箱内心发怵。

越是深思,越是怀疑。随着走动,国木田独步越发感觉怀里的保险箱变得轻飘飘的,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这里面真的放着什么东西吗?

难不成太宰治真的让他拿着一个空箱子来这里?

幸好他半途想起来让他来这里也要江户川乱步的指令,乱步先生的话他总要相信的。

不过人总是会出于好奇心地去做什么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于是在接待人打开门让国木田独步进入接待室的前一秒钟,他上下颠了一下怀里的保险箱。

“……”

没有任何晃动声。

就好像保险箱里面装着的是空气一样。

国木田独步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不止是因为疑似空荡荡的保险箱,还因为面前沙发上这个穿着黑色大衣与红围巾、面带笑容的危险男人。

国木田独步认得面前的人是谁——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

他独自一人赴约,当然没有人与他结伴,于是国木田独步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这是意识到危险时人体下意识的反应——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现在是休战状态,国木田独步在内心提醒自己。

身后的接待人已经离开了,此刻,只剩下了国木田独步和森鸥外两人在这里。

“不要这么紧张,国木田君。”面前危险的男人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浓重的黑暗气息,这让国木田独步很不适应。

“请坐吧。”

森鸥外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国木田独步出于敌不动我不动的考量,顺从得坐下了。他把保险箱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国木田独步的眼神有些略微紧张地看了几眼保险箱,刚刚他晃动保险箱的动作一定被面前的这位首领看得一清二楚了,同时在寂静的情况下,保险箱里有没有东西也因为自己刚刚的动作暴露得干净。

这到底是太宰治的阴谋还是其他的什么?国木田独步忍不住在内心猜测,与此同时,他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糟心的同事是这样的,会让他只需想到此人就突感身体不适。

作为统领庞大黑手党组织的森鸥外确实也没忽视掉国木田独步的小动作。说实话,面前的青年只慌张了一瞬间就冷静下来,这样的反应速度还让他感到颇为欣赏。

该说不愧是那位银狼阁下看中的弟子吗?

森鸥外稍微体谅了一下年轻人的想法,于是率先开口道:“保险箱的事情,请不要在意,或者我应该这样说,这样的保险箱送到我这里来,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国木田独步惊讶地看向森鸥外,不过只看见了敌对首领脸上滴水不漏的笑容。

森鸥外指尖敲了敲桌面:“如果国木田君想听缘由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解释给你听。”

国木田独步正襟危坐:“请讲。”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组织的首领,会因为这件委托出现在这里。

“嗯……”森鸥外的视线看向面前的保险箱,紫红色的眼眸似乎陷入了回忆,他道:“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是森鸥外还没有当上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时发生的事情。他当时还是一个黑医兼职情报贩子,活动在当时混乱的横滨里世界中。

那时加入了夏目先生“三刻构想”的他正用医生的身份与港口黑手党接触,想要成为港口黑手党先代首领的私人医生。

他的医术足够高明,很快就得到了那位首领的青睐。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他从那位首领口中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

……

“医生,你知道吗?最近横滨出现了一个能改变未来的人。”年迈的首领躺在病床上,睁大着眼睛瞪着天花板,虽说是在跟森鸥外讲话,但更多是在自言自语。

“好几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复活了,除了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她能改变未来!医生,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先代首领的语气激烈起来,咳嗽也随之而来。

森鸥外不意外先代首领为什么会知道那些只有复活人自己和他们家人知道的事情,黑手党的消息总是无孔不入。

更何况哪个下属不想凭借着攻略得到首领的赏识呢?打探到首领最看重的消息,无异于一步登天。

但森鸥外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忙拍着先代首领的背部,一边想:还能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这个人被你这个老不死的盯上了,从此再无安宁之日。

恐惧死亡的年迈人对于复活的渴望有多大,看看先代首领这个人的样子就知道了。

他还有着如果自己活不成,要拉着整个横滨下地狱的想法呢。

“首领,我明白了。”森鸥外如此宽慰他道。

“哈哈哈哈哈!医生,你才是那个最懂我的人,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先代首领说完这句话后语气逐渐虚弱起来,神智也模糊不清。

在森鸥外以单凭医生的身份无法调动部下后,先代首领给了他足以调动港口黑手党一切人物资源的凭证——「银之神谕」,随后陷入了昏沉。

森鸥外挑挑拣拣,把当初的事件给国木田独步说了个大概,隐去了自己得到「银之神谕」后干了什么以及事情解决的过程。

……

“总之,那个能改变未来的人最后死去了,留下了原本应该放在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

能够改变未来,光凭这件事情就足够让人觉得惊恐万分了。

国木田独步下意识问:“可是这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确实如此,不过失去力量的东西只不过是去完成它最后的使命罢了。”森鸥外笑道。

“这件事情我们社长也是知情人之一吧。”国木田独步看了看保险箱,问道。

“没错。”森鸥外点头,说:“说起来,当初的事件也是我和他一起解决的呢。”

这句话让国木田独步下意识一颤,什么?社长和面前的黑手党首领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吗?

只听森鸥外遗憾道:“可惜我们最后因为理念的分歧,分道扬镳了。”

国木田独步问:“为什么?”

森鸥外紫红色的眼中浮现遗憾的神色,他道:“因为觊觎那股力量的人,还有我啊。”

如果当时能得到那种力量,再加上晶子的能力,他已经幻想了无数种重来一次的计划了,更加万无一失的计划。

可惜,银狼阁下的内心总比他更正直,他毁掉了那力量。

国木田独步再次因为他的神情紧张起来,这让森鸥外觉得好笑起来。

原来银狼阁下的弟子性格这么好玩啊,怪不得太宰君总喜欢逗他。

于是在说出了一句让人胆寒的话后,森鸥外又宽慰道:“不用担心,现在的局面已经让我很满意了,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和你们侦探社合作了。”

森鸥外的眼中又浮现起笑意,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长辈了。

“好歹我们都是在为了横滨的安宁而战斗啊,侦探社的小子。”

国木田独步却只觉得不战而栗。

太宰治那个混蛋到底是有多混蛋,才能在这样的人所统领的组织里坐到干部的位置啊!

第45章 第 45 章**

Pharmacist想要的日记里究竟有什么是组织需要的?

怀着这样的疑惑, 诸伏景光正拿着一把有些生锈的铲子,在费奥多尔的命令下挖开了松下家的花园。

没错,那个自称「死屋之鼠」头领的男人的命令。

他仿佛早就知道了自己任务里要拿到的那本日记在哪, 在询问了自己是否知道任务目标在哪里以后,突然笑了一声, 开口说如果想完成任务的话, 就挖开花园的土壤, 在地下寻找。

在成为代号成员后,尤其是以狙击手为定位的代号成员后,这种杂事诸伏景光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过手了。

狙击手, 顾名思义, 杀了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