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坐在旁边,保持礼貌的微笑,插话不多,只是偶尔在丹尼尔和客户聊得太远时,把话题拉回合同上。
卡洛斯也很欣赏这个安静养眼的小朋友,连连称赞:“你的西语口音很地道,听起来就像是在西班牙长大的。”
丹尼尔面露骄傲之色,手臂亲昵地搭在谢砚肩膀上:“那当然,他可是我们组里最有天赋的人。”
当着客户的面,谢砚不好直接躲开,好在很快丹尼尔就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谢砚拿起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贺叔叔:在哪里见客户?
贺叔叔:吃过晚饭了吗?
贺叔叔:别太晚回来。
一连三条消息,间隔时间很短。
谢砚忽然想起贺时安老是吐槽他爸控制欲强,什么都想管着他。
这会儿亲生儿子不在身边,贺叔叔就把这份关注转移到他身上了吧。
不过谢砚并没有不耐烦,乖巧地回了会所名,又补充了句:吃得差不多了,会尽快回去。
回完消息他就锁了屏幕没再看,毕竟算是工作场合,他不好一直玩手机。
晚上九点多,饭局结束。
卡洛斯对两人的能力非常认可,项目基本敲定得差不多,只剩一些细节问题。
他和丹尼尔握手道别,又冲着谢砚笑:“小朋友,希望下次还能再见到你。”
谢砚微笑着道谢,目送卡洛斯乘车离开。
送走客户,会所门口只剩丹尼尔和他两个人。
客户酒量很好,今晚丹尼尔也喝了不少酒,衬衫领口散着,袖口卷到手肘处,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结实流畅。
他往谢砚身边靠了一步,身上混着酒气和男士香水的味道,开口叫道:“谢砚。”
谢砚侧头:“怎么了?”
“今晚借着酒劲,我跟你说个事儿。”丹尼尔笑了下,墨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深情,“其实你面试那天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谢砚:“……谢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你性格也很讨人喜欢。”丹尼尔比了个手势,“你别有压力,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当是我喝多了。”
谢砚愣了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昨天他才告诉自己,丹尼尔只是把他当成普通后辈来照顾,才刚过了一天,就这么被当事人直接推翻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委婉地拒绝,身后蓦地响起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鸣笛声。
两人同时回过头。
黑色宾利就停在几步远外的路边,贺承之那张英俊的脸被阴影分割成两半,轮廓愈发深邃立体,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感。
丹尼尔显然认出了那辆车,有些迟疑地抬手打招呼:“贺总?”
他以为贺总是路过的,正准备上前,就听车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谢砚,上来。”
谢砚心里浅浅叹了口气,放弃装不熟的计划,迈开步子走到车门边,弯腰看向车里的人:“贺叔叔。”
贺承之没回他,沉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被那道视线压得有些发毛,那点酒意也不翼而飞了,连忙解释道:“贺总,我和谢砚刚见完客户,正准备送他回去。”
贺承之没说话,还是谢砚接过话:“丹尼尔,其实贺总是我……是我的叔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贺承之眉头一皱,面色愈发冷凝。
丹尼尔恍然大悟,像是终于对上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你手机微信里有个备注就是‘贺叔叔’,原来是贺总!”
“上车。”贺承之惜字如金。
“那谢砚,你先跟贺总一起回去吧。”丹尼尔主动自觉地往后退开,“贺总,您路上慢点。”
贺承之升起了车窗玻璃,谢砚和丹尼尔抱歉地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
很快,宾利就丝滑地汇入了夜色。
车开出好长一段路,车内的两人都没说话。
谢砚不知道刚才丹尼尔跟他说的话被听见了多少,所以不敢主动打破沉默,尽管他觉得贺叔叔今晚的行为并不妥当。
半晌后,贺承之先开口了,语气依旧冷冷的:“现在还觉得,他对你没有别的心思吗?”
谢砚抿了下唇,小声回道:“贺叔叔才是对的。”
“你呢?”贺承之声音很低,“你对他什么想法?”
“我发誓,我对丹尼尔没有任何想法。”谢砚举起一只手放在耳朵旁,“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知道大多数老板都讨厌办公室恋情,但作为员工来说,他也不会想跟同事谈恋爱啊。
“我提醒过你。”贺承之顿了顿,“你还是单独跟他出去吃饭。”
“不是单独,还有客户在。”谢砚忍不住反驳,“这是我的工作内容,就算我知道丹尼尔有什么情况,我也不好拒绝。”
贺承之看了他一眼,单手打方向盘,车拐进老宅前的那条小路,停在路边。
谢砚安静了片刻,试探着问道:“贺叔叔,你今晚生这么大的气,就是因为这个吗?”
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贺叔叔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和可亲的长辈,哪怕是公司里高高在上的贺总,也极少见他露出这般吓人的脸色。
贺承之偏过头,语气里压着某种情绪:“你在丹尼尔面前叫我叔叔,是想撇清什么?”
“我……”谢砚怔了怔,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怕丹尼尔误会……”
贺承之眼神钉在他脸上:“误会什么?”
谢砚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谢砚,我不是你叔叔。”贺承之嗓音低沉而清晰,“我不想再当你的叔叔了。”
谢砚心脏一突,手指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表情茫然无措:“可是……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叔叔……”
甚至在贺时安让他把贺叔叔当自己亲爸时,他也曾可耻地想,要是真的就好了。
直到这一刻,男人亲口戳破了他的幻想。
贺承之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只是他朋友的爸爸,好心给他一份实习工作还收留他,他不该蹬鼻子上脸,奢求更多。
“我知道,但我不缺侄子。”贺承之敏锐地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谢砚,我想让你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男人来看。”
谢砚眨了眨眼睫,一时还没从难过的情绪中转换过来:“……什么意思?”
“别把我当成长辈,或者你朋友的父亲。”贺承之解开安全带,那双漆沉的眼眸里似是有火在克制地烧着。
“把我当成一个会嫉妒,会吃醋,受不了别人对你有一丁点想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