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VIP】31旧情人比陌……
苏念柠没有心。
从她答应了母亲完成结婚这项任务开始,她已经做好了这辈子没有爱情的准备,她只要荣华富贵。
她知道母亲会从有钱有势的家庭中给她做选择,钱财方面不用担心,她列了一长条的择偶标准,就是希望她未来的丈夫在有钱的同时,尽量令她赏心悦目。
“江先生说这话真是奇怪,人没有心要怎么活?”苏念柠故意没听懂江砚舟的质问。
“很好。”江砚舟咬着牙关回了一句话。
车内空间狭窄,江砚舟连轻音乐都没放,干巴巴的空气装满了两个人的沉默。
车子没开去高铁或者机场的快速路,而是去了直通鸣海的高速。
苏念柠什么也没问,甚至没有兴趣了解江砚舟要带她去鸣海还是别的地方,有本事在高速上带她冲下护栏,两个人一起去死。
封闭性良好的车在枯燥的高速上行驶,那种静谧容易使人犯困,苏念柠起初只是闭目养神,岂料后来真睡着了。
江砚舟把持方向盘,默默地从左边最快的超车道挪向最右的慢车道,偶尔瞥一眼副驾上呼吸匀称的睡颜。
有不合时宜的电话打进来,在手机还没来得及响第一声,他便通过方向盘上车机相连的快捷键按灭。
快速闪过的风景化为流动的叙线,江砚舟在这片静谧的空白里,忽然想起两三年前,苏念柠在江陵市的晚上给他发消息,让他过去接她。
也是这般寂静漫长的路,当时他希望这条路短一点再短一点,而今他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不知睡了多久,苏念柠突然惊醒。
睁开眼,视线并不明亮,身处一个密闭空间,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苏念柠起身,又被绷紧的安全带给按住,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醒了?”身侧传来江砚舟的声音,毫无温度。
苏念柠解开安全带,透过挡风玻璃和侧面窗观察环境,许是她看得认真,招致旁边人一声轻笑。
“我还真以为你心大,原来也是担心自己人生安全的。”
面对嘲讽,苏念柠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继续观察。
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苏念柠住了四年的公寓的地下车库。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能忘记。”江砚舟的声音像缠魂,凉丝丝飘过来。
“故地重游。”苏念柠直接点破江砚舟的意图,“可那公寓早就卖出去了,你买的?”
“特意接回来的,我是不是比你有心?”江砚舟嘴角含着冷淡的笑意,睨着她。
“江先生破费了。”苏念柠回敬他,“不过是新剧本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场景道具,如果是想让我相信江先生还记着旧情,应该先有一场打动我的铺垫,否则只是打水漂。”
江砚舟听懂了苏念柠的揶揄,目光暗了暗,唇却是笑着扬起来:“技巧拙不拙劣,不亲眼上去看看吗?”
他下车,打开副驾车门,邀她下来。
苏念柠合拢并靠着的腿却是往里收了一收。
“你怕什么?”江砚舟伸出右手递到她面前,脸上笑意增大,“你不应我的邀,难道还怕我在屋里吃了你吗?”
苏念柠的心跳,难以遏制地狂躁。
与江砚舟在车内独处不同,她潜意识里对回到那座充满回忆的公寓十分抗拒。
江砚舟见她不动,伸出右手递到她跟前,一个邀约的姿态,修长漂亮的手指层叠,像一朵半开的花蕾。
苏念柠将他的手推开,江砚舟却一握,将她的五指抓住,攥紧在手里。
他弯下腰靠近,在苏念柠耳旁低语:“柠柠是害怕了吗?”
“我怕什么?”苏念柠直接否认,用另一只手将他推开,却又被他抓住,顺势搂到腰,将她抱下来。
相贴的身体令人不安,苏念柠忙将他推开,后心不稳,连连后退两步才站稳,苏念柠抬头,江砚舟伫立在原地,冷眼旁观她的狼狈。
“如果不怕,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江砚舟挑准了点挖苦她。
“我们现在充其量只是朋友关系,江先生自重,不要突然动手动脚。”苏念柠定了定神,“你这样,会让我担心接下来的旅程是否愉快,我的安全是否能得到保障。”
“是么?”江砚舟游刃有余地反击,“柠柠几年前连身份不明的男人都敢带回家,怎么现在连跟旧情人共处一室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这种唇枪舌战的时候,居然还亲昵地喊她柠柠,惹人上火他是真有一套。
“不是有一句话吗?”苏念柠反唇相讥,“旧情人比陌生人危险多了。”
“所以是因为什么,旧情人才变得危险呢?”江砚舟寸步不让。
苏念柠的伶牙俐齿发挥不出来了。
“是因为对旧情人有亏欠吗?”江砚舟步步紧逼。
苏念柠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她去开后备箱。
“这几天在鸣海,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几天后我自己回杭宁。”
手被江砚舟拦住,他压住后车盖:“然后对你爸妈说我们不合适?”
苏念柠抬眼看他:“你知道就好。”
“苏念柠。”江砚舟挡在她前面,“你当我是在开玩笑吗?”
不管是不是玩笑,苏念柠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着,她不要行李,转身朝车库出口走。
江砚舟从她身后猛然将她揽入怀里,头落在苏念柠的左肩前,一个完全囿住的姿态。
气息,像秋末冬初时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侵入苏念柠的四肢百骸,她莫名想要打颤,却浑身被定住,连挣扎都忘了。
江砚舟气息更近,窸窸窣窣,让耳膜发痒。
他忽然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我是认真的。”
他的声息在她耳侧乱窜,语调温柔,乍一听以为是情话,苏念柠闭着眼睛拼命咬紧牙关,将下颌和颈部的线条都绷直。
“我们那么合适。”
江砚舟的唇从耳侧往下移,气息撒到苏念柠的脖颈。
苏念柠想要逃,搂住她腰身的手却箍得紧。
柔软的唇落在她泛起寒毛的脖颈上。
颤栗?恐惧?亦或,兴奋?
苏念柠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她的思绪是毫无章法地混乱,仿佛被根棍子搅成芝麻糊。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一记让苏念柠及时清醒的摇铃。
她在江砚舟拿手机的间隙挣扎。
“什么事?”江砚舟口气冰凉地接听电话,另一只手稳稳将苏念柠揽住。
“江总,江董病情突然又恶化,进手术室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苏念柠因为距离过近,听得一字不差。
她忽然不挣扎了,竖起耳朵听。
“会死吗?”江砚舟的声音冷到冰点。
电话那头默了一下,这么直截了当的问句,那头犯了难,斟酌了几秒才说:“医生说,他会尽力抢救,跟之前的一次情况很像。”
“确定他会死再给我打电话。”江砚舟挂断。
苏念柠讶异地转头看他。
刚才江砚舟打电话的语气,半分亲情的温度都没有,让人觉得他恨毒了他的父亲。
她忽然在想,如果她不幸真的跟江砚舟结了婚,她会不会也会莫名其妙地躺进病房,助理给他打电话,他对助理说,等她确定死了再给他打电话?
这是砚舟吗?那个什么事都觉得无所谓,但是会跟清洁工阿姨有同理心的砚舟。
以前她觉得砚舟冷漠,原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此时的江砚舟才是冷面冷心的那个。
“吓到了?”江砚舟发现了苏念柠丰富多彩的表情,弯唇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令他俊美的五官更加鲜活,“别怕。”
更怕了谢谢!
苏念柠决定声东击西:“你把我放开,我跟你上楼。”
“真的?”江砚舟质疑。
“真的。”
江砚舟半信半疑将她松开。
苏念柠往旁边挪了两步,还解释:“站得太近,我怕踩到你的脚。”
江砚舟对于她忽然转化的态度有些意外,但她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上去吧。”江砚舟锁车,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苏念柠见缝插针地转身,往车库的出口狂奔!
谁要跟他上去啊!
医生千叮万嘱让她不要剧烈运动,眼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苏念柠边跑边庆幸,还好今天穿的是一双跑鞋,她把伤养得很好,没有突然旧疾复发。
窜出车库,苏念柠才敢回头张望,身后空荡荡,江砚舟没有追上来。
单手压住胸口疯狂喘气,苏念柠不敢懈怠,小跑着出了小区大门,刚好一辆出租车送完乘客,她坐进后排,报了赵宛的住址。
赵宛对她的突然到访十分意外。
苏念柠没有说明前因后果,只说来找她玩,赵宛没多想,两人去了赵宛家自己开的酒吧。
闲聊之际,苏念柠接到了母亲打开的电话。
她以为江砚舟把她逃跑的事告知了家里,小紧张一阵,却听母亲问的是他们约会的进度。
“妈妈,我们这不算约会。”苏念柠拒绝用这么暧昧的词,“顶多算,互相了解。”
“那你们互相了解到什么程度了?”赵西岚问。
苏念柠含糊其辞:“先看看吧,我挂了啊。”
赵宛投来好奇的目光:“什么约会?”
苏念柠:“就是……”她打算隐掉江砚舟的名字,将事情大致讲讲。
却见赵宛蓦然瞪大眼睛,紧紧盯住苏念柠的身后。
苏念柠的肩膀上落下一个男人的手,像是飞翔的鹰隼短暂在她的肩上停了一下。
很快,一个身影径直坐在她身侧,将她桌前的鸡尾酒提起来,淡定地品了一口。
“你不是?”赵宛脸上的难以置信没有消退,反而越演越烈,目光频频在他和苏念柠身上切换,“你不是那个?谁来着?砚舟?”
“江砚舟。”
江砚舟朝赵宛露出春风拂面般的微笑,自我介绍道:“苏念柠的未婚夫。”
第32章 【VIP】32所以我来找……
语出惊人!
别说是赵宛,苏念柠也吃惊。
“你不是。”苏念柠马上否定。
她默默地朝沙发旁侧挪去,被江砚舟的大手一把捞住腰,又给带回来。
“啊?不是,什么情况啊?”赵宛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浑圆。
“没有情况,不是他说的这样。”苏念柠伸手要将江砚舟推开,那只手被江砚舟五指扣住。
赵宛本就瞪得浑圆的眼睛,又往边缘硬撑开了一些,大如铜铃。
“柠柠,你是要舍弃一生的荣华富贵,跟他私奔吗?”赵宛丝毫没有相信苏念柠的解释,脑洞开跑到九天之外。
江砚舟从西装内化里掏出一张名片,优雅地推到赵宛的桌前:“赵宛小姐,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赵宛拿起名片凑到跟前看。
酒吧内视线昏暗斑驳,赵宛有点近视,为了漂亮只带了美瞳,她几乎是将脸凑到了名片跟前,然后,整个人直接炸了一样跳起来。
“你说你是谁?”赵宛宛如见了鬼,不,她见了鬼的反应都没今天大,“你是江盛集团新上任的总裁?你不是那个一晚上坐我这酒吧只点了五杯啤酒的……的……”
的穷鬼吗?!
赵宛生生把最后四个字给咽了下去。
“他诈骗!”赵宛第一反应就是提醒苏念柠,“你怎么连这种鬼话都信啊?”
江砚舟不做解释,又是淡定地抿了一口鸡尾酒。
苏念柠朝赵宛做了个镇定的手势,让她先坐下来。
“柠柠,你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赵宛着急,“感情你之前说要去相亲都是障眼法吗?实际上是要找机会跟他私奔?你知道你这种行为现在叫什么?王宝钏挖野菜!你要为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挖一辈子野菜吗?太蠢了太蠢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演这死出,你以后缺钱了不准找我借!”
苏念柠尴尬得想要去拉她的手,腰却被江砚舟紧紧搂住,拉不住有一桌之隔的赵宛。
“不是,他说自己是谁就是谁啊,你没脑子上网查一下江盛集团的法人到底叫什么吗?”赵宛还在暴烈输出,“还敢给自己吹这么大的名,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天眼查上面看看……”
赵宛拿出手机一顿操作,然后愣住、惊愕,目光又一次在苏念柠和江砚舟之间切换,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回沙发,用手挡住自己的脸,缩到沙发角落,恨不得把自己折叠塞进缝隙里。
“赵小姐这就信了?”江砚舟还有余力逗她,“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呢?”
“我什么也没说,你当我什么也没说!”赵宛抓狂得尖叫,“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大型整蛊节目吗!”
苏念柠看赵宛手脚并用抓狂,扭得像挣扎渔网的八爪鱼。
“宛宛,你冷静一点。”苏念柠无奈。
“冷静不了一点!”赵宛放开挡住脸的手,她的脸憋得通红,她再次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旁边缓一缓。”
她脚步轻浮,像幽灵一样飘走。
苏念柠恶狠狠踢了江砚舟一脚:“你好端端刺激她干嘛?”
“我没有。”江砚舟一脸无辜。
多余人员撤场,没有了旁的干扰,苏念柠重新面临又一次缠上来的江砚舟。
“你不是我未婚夫,不要乱叫。”苏念柠反驳刚才江砚舟的话,“你不要对宛宛胡说八道。”
“我已经下聘了,不管是古代礼法,还是现代通俗,我的身份,就是你的未婚夫。”江砚舟不急不慢地解释,“如果你愿意,我今天就可以跟你去领证。”
“我不愿意!”苏念柠严声拒绝,又要挣扎起身,江砚舟反手把她抱得更紧。
“还有,不要搂搂抱抱的。”苏念柠义正词严,“我会报警。”
江砚舟反而凑得更近,潋滟的桃花眼在暧昧的酒吧光线里,勾人荡漾。
“柠柠不是说,喜欢我这样吗?”江砚舟将头埋在苏念柠的脖颈上,亲了亲,还恶作剧咬了一口。
苏念柠感觉半边肩膀都麻掉,浑身发力僵硬。
“你说,我太呆了,只能听懂指令,你不喜欢这样,你喜欢我主动一点,抱你,亲你,你会很开心。”江砚舟慢条斯理地复述,“你还说,喜欢我用力……”
苏念柠羞愤难当,急得用手去堵他的嘴:“不要再说了!”
江砚舟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苏念柠要疯了,她拼命挣扎着要起来。
江砚舟变本加厉,将她整个人都抱过来,一只手罩住她的后脑勺,不顾一切地亲她的唇。
苏念柠反抗,挣扎,力气太小,敌不过他,她不惜去咬破江砚舟的嘴唇,他哼了一声,却没放开,反而在她张口的时候长驱直入,吻得更深。
唇齿缠绕,像树根发达的藤蔓产生异化,拼了命要朝深处的能量中心卷去。激烈异常的交锋。
曾经肌肤相亲的记忆如奔涌的浪潮侵蚀而来,江砚舟太知道怎么挑/逗她的情绪,知道如何快速让她沉溺,意乱情迷。
苏念柠揪住他双肩的手,从指节用力泛白到发软握不住,软塌塌倒在江砚舟怀里。
江砚舟双手捧着苏念柠的脸,在她闭起眼睛的时候松开她的唇,将她沉沦的神态细细观赏。
苏念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江砚舟得逞的笑脸,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她。
“明明还喜欢我啊。”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开心,但表情却透着志得意满的坏,让人猜不准哪
一个才是他最本真的反应。
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不甘的羞耻心。
苏念柠猛然将他推开,这一次,江砚舟双手摊开,轻易让她站起来,甚至还春风得意地朝她展露微笑。
“……”苏念柠想骂很多话,很难听很难听的话,情急之下什么话也说不出,她红着唇,水汪汪的眼,只是愤恨地瞪着他,又发觉这样无济于事,转身要走。
手腕被江砚舟牢牢抓住。
“我错了,柠柠。”江砚舟声音温柔地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
报应!
苏念柠看着江砚舟深情款款的眼,气得浑身发抖。
江砚舟绝对是在报复她!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当年她甩掉陆淮奕,尚且都费了点劲儿,更何况是她养在身边寸步不离,主动招惹、调/教、又被她始乱终弃的砚舟。
“不要生我的气,柠柠。”
见苏念柠闷着不说话,江砚舟握住她手腕的手轻轻捏了捏,做错事了的姿态,又像是他的一个恶作剧。
苏念柠深吸一口气,强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跟你结婚。”江砚舟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不是想跟我结婚。”苏念柠反驳。
“那我还能是什么?”江砚舟反问。
你想报复我。
苏念柠在心里回答。
“我们都冷静一点。”江砚舟反而宽慰她,“柠柠,你对我有误解。”
那怎么能是误解?他的别有用心都写到脸上去了!
与他翻来覆去打口水战没有任何意义,苏念柠绞尽脑汁,怎么解决他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的局面。
至少这几天先不要缠着她。
“我们双方确实都需要冷静一点。”苏念柠顺着他的话说,“你给我思考的时间,我想好了再去找你。”
“不好。”江砚舟一口回绝,他低悬着眼,拇指来回揉着苏念柠手腕内的两条经脉,暧昧斑斓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像一道凛冽的刀疤将他划伤,“你不会来找我的,这两三年,你从来就没考虑回来找我。”
苏念柠哑口无言。
他说的是对的。
一无所有的砚舟从来不会是她结婚的选择,她动心、动情,却也做好了他们之间没有明天的准备。
赵宛对于“富家千金舍弃一切与穷小子奔现”的戏码嗤之以鼻,苏念柠又何尝不是?她不是看着爱情童话长大的,也从未憧憬什么打破桎梏、跨越阶层的伟大爱情。出生于膏粱锦绣之家,不意味着不明白物质的重要性,就连她跟着阮萧玉的舞团全球到处巡演,每天过不完的辛苦,也只是因为不满意母亲随随便便让她嫁人。
从她让砚舟离开的那一刻,她已做好了再不见面的准备。
而涅槃归来的江砚舟,家世显赫,郎艳独绝,如果他们没有之前那一段,这本该是她最理想的丈夫人选。实际上,他却是她一眼看不穿的男人,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悲伤是不是真的悲伤,他的喜欢里又藏着多少报复的毒针,她不知道。
紧咬着下颌,苏念柠尝试去说一些反驳的话,又说不出口。
江砚舟将苏念柠的犹疑、冷漠、盘算全看在眼里。
“没关系。”江砚舟自我安慰般,朝她笑眯眯地,“所以我来找你了。”
苏念柠浑身一个冷颤。
这种感觉,像是恐怖片里,主角不小心惹了一个难缠的鬼,历经千磨万险逃出生天,披星戴月回到日思夜想的家,结果打开门,恶鬼站在门里面,朝主角露出微笑,嘴巴上扬到耳边。
她想起砚舟重伤住院那会儿,她百无聊懒查拦她路的那场车祸。
一个写灵异的用浮夸的措辞来捏造事实。
当时的苏念柠也是在笑,她在期待一场未知却刺激的捕猎。
如今,这样的笑容落在了江砚舟的脸上。
第33章 【VIP】33我看你们刚……
穿着燕尾服的年轻服务生端来一叠果盘,客客气气地放在桌上。
“苏小姐,这是我们老板送的果盘。”
江念柠朝酒吧四周张望,果然看见赵宛坐在西南角的吧台边上,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目光交接,赵宛又欲盖弥彰地撇开脸,假装玩手机。
“麻烦你过去让你家老板过来。”苏念柠对服务生说。
服务生支支吾吾:“这个、这个、我过去给老板传个话,但是不保证她能过来。”
服务生绕过卡座和人群走到赵宛身边。
赵宛先偷瞄了那边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听清楚了吗?他们在聊什么?”
“没有,我过去送果盘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没说话。”服务生老实巴交地回答。
“哎呀那你就想办法呆久一点嘛!”赵宛恨铁不成钢,“你就故意弄倒杯子啊,然后慢吞吞待在那擦,这种事情还要我来教你吗?”
“对不起老板。”服务生耷拉着耳朵。
“真是。”赵宛气鼓鼓地抱怨,又瞥他,“那你什么都没问出来,跑过来干嘛?”
“苏小姐想请你过去一趟。”他传话。
“不去不去。”赵宛连忙挥手,见服务生又要往那奔去,忙拉住他,“哎你干嘛去?这种话就不用传了,你忙你的去。”
“哦!”
赵宛一脸郁闷地看着那个欢快离开的背影。
然后又打开手机,地毯式搜索关于江砚舟的资料。
除了江盛集团企业法人的名字,以及江盛集团的各种官方消息,她找不到关于江砚舟的任何资料,就连照片都没有。
也是,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查到,他的出现也不会这么不可思议。
得动用点人脉。
但现在的江砚舟,不是那个随便被人拿捏的穷小子,她要是查他,保不准被发现,没必要因为好奇心去得罪这样的人物。
要是能直接拿到资料就好了。
赵宛想到那个不醒水的男店员,又长叹了一口气。
*
苏念柠坐在沙发上,期盼谁能来打破这个僵局。
“赵宛还算贴心,知道差人来送水果。”江砚舟用手拿取一片切成三角形的西瓜递到苏念柠嘴边,像哄小孩儿一样,“啊~”
苏念柠将脸撇开:“我不要吃。”
“对,你不喜欢吃西瓜,但你喜欢西瓜汁。”江砚舟转手将瓜咬了一口,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又是刚才那个倒霉的年轻服务员。
“来一杯西瓜汁。”
“好的好的。”服务员应下,这下激灵了点,没有立刻走,又问,“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你还要什么吗?”江砚舟问苏念柠。
他这态度自然到,让旁人以为他们是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实际上,苏念柠根本就没意愿要点西瓜汁。
“我不喝。”苏念柠拒绝。
“就来一杯西瓜汁。”江砚舟朝服务员微笑。
苏念柠气馁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明天要去哪里呢?”江砚舟自顾自地在做计划,“我跟你从来没有去过海边,也没有爬过山,游过泳……”
苏念柠打断他说下去:“你爸爸不是还躺在医院?出手术室了吗?平安吗?”
她的本意是提醒他,不管他跟他父亲有什么矛盾,在父亲还在手术中畅想甜蜜约会这件事,太大逆不道。
“你想去长京?”江砚舟突然来这么一句。
“我不是……”苏念柠惊讶否认。
“可以。”江砚舟握紧她的手,“虽然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你可以看看那老头什么状态,放心,整个江盛集团都已经在我手里,他半截入土,翻不起什么风浪。”
苏念柠觉得江砚舟的精神大抵出了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念柠否认。
“宝贝,我
只会给你更好的生活。“江砚舟忽然抱住她,双手牢牢环住苏念柠单薄的上身,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你曾经有的,我给你更多,你曾经没有的,只要你想要,以后也都是你的。”
苏念柠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想起曾经的砚舟,他似乎对凡事都漠不关心,但他有耐心处理几百张碎片拼图,会修复杂且精密的机器人,会研究围棋到深夜,能不动声色地理解她的所思所感,是个智商很高且理性的人。
“柠柠,你为什么不说话?”江砚舟用手勾着苏念柠脑后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轻轻地捻,“你以前很喜欢和我说话。”
没有救兵,给赵宛传话,赵宛躲得远远在角落偷看,却不来。
苏念柠尝试自救:“要不,我们今晚就去长京吧。”
“好啊。”江砚舟立马答应,拉着她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我们就这样走吗?”苏念柠抬手指了指赵宛的方向,“我得跟赵宛说一声。”
“我跟你一起去。”江砚舟与她五指相扣,朝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苏念柠算盘落空。
有了地下车库的教训,他不上当了。
江砚舟带着心神不宁的苏念柠来到赵宛面前。
赵宛惊得一下子从高高的吧台凳上下来,脸上挂着尴尬笑容:“怎么了二位?”
“柠柠让我跟你说一声,她要跟我走了。”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江砚舟这么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哦……哦。”赵宛忙不迭应声,眼神若有所思,又像魂游天外。
“不是。”苏念柠疯狂朝赵宛递眼色,“我们刚才不是还说,想要我陪你去挑一件生日礼物给你妈妈的吗?至少得把这件事先办了啊。”
“什……哦哦对,是有那么一回事。”赵宛总算找回一点智商,get到意思,“那,我们走吧?”
江砚舟五指收紧,不放人。
苏念柠朝他露出一个讪笑:“现在时间还早,我先把答应赵宛的事给办了,然后晚上再跟你去长京。”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江砚舟从言辞到行为都表示拒绝。
赵宛在旁边声音弱弱地反驳:“是柠柠先答应我在先的。”
“她没跟你说吗?”江砚舟云淡风轻地,“她是我亲自从家里接过来的,这几天都在跟我约会,不是接过来陪你选礼物的。”
赵宛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听对方说是从家里接过来的,那也就意味着苏念柠的父母也知道,意味着江砚舟的身份是真的,意味着她不能轻易得罪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赵宛语气迟疑。
苏念柠急得直接扑在赵宛身上,在她耳边快速说:“坚决点,要我去。”
“啊?”赵宛也压低声音说,“可我看你们刚才亲得挺色的啊。”
“啊?”这回轮到苏念柠傻眼。
没等赵宛说话,苏念柠被江砚舟拽回去。
他关切地摸了摸苏念柠的脸:“怎么了?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
苏念柠疲惫露出微笑。
“……那柠柠你就跟他走吧。”赵宛下定决心,“我自己挑选礼物就好了哈。”
赵宛溜之大吉。
苏念柠一脸麻木。
重新坐上江砚舟的副驾,苏念柠看着窗外发呆。
首先,她承认,答应跟他一起出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原本以为到了鸣海之后,甩开江砚舟轻轻松松,然后以相处时性格不合或者其他什么理由,最好致命一点的,向父母拒绝这段婚姻,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被找到,还莫名其妙答应去长京。
长京,不是她的地盘。
但不至于连溜走的机会也没有,江砚舟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跟着她。
到达机场。
苏念柠先偷瞄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卫生间。
她没有每个卫生间都去过,但印象里,卫生间都是密封的,没有通往外界的窗口,影视剧里逃出生天的桥段不适用,pass。
苏念柠原本想坐在休息椅上再想想办法,江砚舟却带着她径直往某个登机口的方向走。
“我们的航次这么快到了?”苏念柠问。
“我叫了私人飞机过来。”
苏念柠嘴角一抽。
好了,这下不用在登机和落地的关口动脑筋了,整个飞机上全都是他的人。
既然没机会跑,苏念柠干脆先躺平一阵。
她上了飞机,将沙发座椅放平,戴上眼罩睡觉。
耳边传来空姐温声细语的声音:“江总,这是为苏小姐准备的毯子。”
“她不需要。”江砚舟声音淡淡地拒绝。
苏念柠:“?”
她很需要!空调的温度太低了!
“可以把空调再调低点,柠柠不喜欢热。”江砚舟说。
苏念柠:“!”
她有一万句脏话想说。
“真、真的吗?”连温柔体贴的空乘小姐姐都不信了。
“你照办就是了。”
空乘高跟鞋的声音渐远。
“阿嘁——”苏念柠小声打了个喷嚏,尝试唤回江砚舟的良心。
江砚舟很轻地笑了一声。
苏念柠耳尖听到了,但没有等来江砚舟的反应。
反而气温真的在下降。
苏念柠不装睡了,她扯下眼罩:“你是不是太过分吗?”
“什么?”江砚舟佯装听不懂。
“太冷了。”苏念柠侧过身去抱住双臂。
九月的鸣海,天气还很热,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
“你靠我身上就不冷了。”江砚舟说。
第34章 【VIP】34我讨厌你……
苏念柠知道江砚舟要打什么算盘。
但真当他堂而皇之说出来的时候,她又觉得他幼稚。
太幼稚!但是有效。
飞机还没有起飞,苏念柠豁然站起来:“你虐待我,我不跟你去长京了。”
腰被江砚舟一把捞住,轻车熟路往自己怀里带。
苏念柠一把坐进他怀里,他的腿上。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这样的,但这一连贯动作一气呵成。
在一旁服务的空乘朝后退了多步,目光开始飘远。
苏念柠没来及起身,江砚舟就从后面将她拥牢。
“这力度,让人心动。”江砚舟在苏念柠耳侧低声说。
苏念柠的脸顿时涨红。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才坐如针毡,挣扎着要起身。
江砚舟将她抱得牢固,轻笑:“别乱动,我不想在这里,太多人。”
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看不见江砚舟的脸,但苏念柠却有一种被盯死的窘迫,她气道:“江砚舟,你欺人太甚!”
两句语焉不详的话,掺和了太多过往疯狂的碎片。
“是么?”江砚舟不为所动,“可是柠柠,你不是想让我这样?”
苏念柠内心拼命摇头。
她当初逗的是木讷被动的砚舟,而不是想要一个如狼似虎的江砚舟。
凡事皆有因果,如果一件事迟迟结不出果,要回溯这个因,因何而结。
当年砚舟对她说的话,此时正中她的眉心。
她有点消沉,不挣扎了,低着头不说话。
牢固的怀抱像藤蔓,越挣扎束缚得越紧,苏念柠不使劲儿,江砚舟的力度反而软了下来,他摸了摸苏念柠耷拉的脑袋,语气温柔得近乎像在哄:“不开心了?”
这声温柔,让苏念柠产生幻听。想起曾经很多次,苏念柠在兴奋时突然沉默下来,砚舟会从身后抱住她,问她是不是不开心。
“放我下来。”苏念柠说。
江砚舟弯着唇笑,没做:“这样抱着不冷。”
如果是砚舟,一定会照办,可苏念柠又忘了,这个男人是江砚舟。
“江砚舟,你这样让我讨厌!”苏念柠直言不讳。
这句话把在旁边服务的空乘吓得够呛,手上端着的托盘险些没把稳,视线战战兢兢地往自家老板脸上扫去,深怕这位雷霆威怒的主直接把人从飞机上扔下去。
他做得到的,毕竟是个能把手段厉害的继母都能逼疯的主,他是恶魔,是修罗,唯独不可能是个纵容女人在他头上撒野的纯情男人。
这一次,江砚舟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苏念柠感受到背后递来的寒意,一字一字清晰地重复:“我讨厌你,江砚舟。”
空乘靠近的脚步刹停,十厘米的高跟鞋愣是做到了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这杯饮料什么时候递上都可以,不急这一会儿。
另一个在旁边候着的空乘悄悄侧了个身,以防接下来的雷霆之怒把她误伤。
苏念柠破罐子破摔地说完,等待江砚舟发飙。
度秒如年的寂静时刻,落针可闻的压抑空间,江砚舟忽然叫住端着果汁往回走的空乘。
那位空乘整个人都僵住,浑身竖起寒毛,僵硬转身,努力扯出一丝标准微笑:“江总?”
“把温度调高。”江砚舟心平气和地说。
端着果汁的空乘:“???”
候在一旁的空乘:“???”
“我说。”江砚舟此时的语气终于带点不耐烦,是对重复下达命令的不满。
空乘赶在雷劈下来之前点头如捣葱:“好的好的江总,我马上为您调到适宜温度。”
十厘米高跟鞋笃笃笃朝调控室奔去。
苏念柠重重挥拳却砸中棉花,悬起来的心被吊得七上八下,她特意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这就是江砚舟对她回应的全部。
她以为,他有无数种手段等着她。
他的回应却只有,差人把空调温度调好。
飞机在这时候开始在起飞道上滑行。
开始轮到候在入仓口的空乘站立不安,因为在这个时候,需要她出声提醒系好安全带。
但看这情形……
空乘刚想动,脚刚做出要迈出去的趋势,却停住。
苏念柠只觉身体一轻,被江砚舟放回原来的沙发椅上,他伸过来一只手,扯过她左边的安全带。
“睡吧,睡醒了就到了。”江砚舟表情平静,眸子毫无波澜,冷峻的唇线令他看起来威压极大,但他扣住安全带的动作却温和。
苏念柠没有接他的话。
她想不明白,他没有理由不发火。
他明明有很多种难听的话来反击这份难堪,但他没有这么做。
她的视线不自然地瞥向窗外。
她也不知道她刚才口出恶言是在期待什么。
大吵一架?撕破脸皮?把这份悬而不决的猜忌落实?
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对话,苏念柠视线盯着窗外,起初还能看到蓝天白云,后来只剩一片刺目的白,她索性拉下遮光板,闭上眼睛。
躺下来休憩的状态,身体散热快,很快发冷,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一张毯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是谁?空乘?还是江砚舟?
一闪而过的疑问,但她没有就着这个疑问纠结,头一歪,彻底睡过去。
不知过了过久,被降落时的离心力惊醒,苏念柠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正好是飞机弹起滚轮落地时刻,她哼了一声,马上有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背。
“吓到了?”
是江砚舟的声音。
苏念柠抽回手,将有点滑下来的身体往上撑了一撑,不去看江砚舟看过来的眼睛。
飞机在地面上飞速滑行,轰隆隆的摩擦声响彻整个机舱。
苏念柠把遮光板往上推,眯着眼睛看窗外的景物。
飞机滑行速度很快降下,慢慢挪到出仓渡口,停稳。
“到了。”江砚舟说,先将自己的安全带解开,然后再去解苏念柠的。
苏念柠伸了个懒腰,没第一时间站起来。
“要我抱你才起来?”江砚舟站在她跟前,含笑看着她。
不过一两个小时的飞行,之前的不愉快好像已经被他消化掉,在她面前的又是高深莫测的江砚舟。
苏念柠屁股着火一样起身。
两位空乘已取来行李箱,一人拉着一个,在门口笑着迎接准备出仓的他们。
苏念柠伸手,想将自己的行李箱接过,那位美丽的空乘依旧笑得专业:“苏小姐,我将为你把行李箱送上车。”
听罢,苏念柠没再坚持,跟着江砚舟一前一后走出仓。
江砚舟朝后递来一只手,苏念柠全当没看见,无动于衷。
那只手往后又伸,一把将苏念柠的左手牵住,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
后面跟着的两个拉行李箱的空乘眼观鼻鼻观心,有了前车之鉴,不再惊讶她们老板惊人的好脾气。
走vip通道,很快到达地下停车场,苏念柠被带着上了迈巴赫商务车,坐下,江砚舟牵着她的手还没放下。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又瞄,江砚舟冷声说道:“开车。”
迈巴赫平稳匀速地在长京道路上行驶。
苏念柠来长京不下十次,对高楼大厦的风景没多少欣赏兴致,她只晃了晃手,提醒:“可以松开了。”
都快被捂出汁了。
长京的九月还是蛮热的,即使车内开了空调。
“不放。”江砚舟慢悠悠地,“万一你跳车跑了呢?”
苏念柠听到这话没反应,反而是司机吓得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锁车。
“我傻吗?”苏念柠反驳,“我就算想不开,也不能是这种死法。”
“嗯?”江砚舟佯装不懂,“你为什么会想不开?”
“那你为什么担心我跳车?”苏念柠逮着机会。
“我太热情。”江砚舟优哉游哉,“而你的承受能力变差了。”
苏念柠就多余问。
她闭上嘴。
而司机又悄悄瞥了后视镜一眼。
自家老板板着一张冷脸,说自己很热情的样子,还是蛮可怕的。
大约一个小时,车子开入一个庄园。
背靠一座秀娥的山,入目芳草茵茵,景色设计得别出心裁,纵使苏念柠见惯独栋豪宅,也得由衷肯定这个庄园设计得别具一格。
几千平的前庭大得仿佛一个花园,有几个园丁正在工作,一弯清溪从后院绕到前庭来,溪水边栽种的柳树垂下沉甸甸的金黄色,随风摇曳荡漾,院子里栽种的菊花开得正盛,仔细一看,都是难得一见的珍贵花种,姹紫嫣红,娇嫩欲滴。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的长阶梯停下,江砚舟牵着苏念柠的手下车。
有两名女佣快步上前迎接,面带微笑,先喊江先生,再叫苏小姐,恭敬小心,对于她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
她们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站在后方等待江砚舟和苏念柠先行。
苏念柠不太想上去。
这里看着像是江家的大宅,人员繁多。
她有点意外江砚舟会把她带来这里,她以为他会把她塞进一个酒店,或者一个常年不住人的房子。
但人已经到了这里,也没契机临时回头。
“刚通知他们你会来,准备得有些临时,不要介意。”江砚舟说。
苏念柠倒不是介不介意,所以她没吱声。
江砚舟带着她走上有二十多阶的长梯。
也不知主导这宅子设计的主人是不是想彰显高门大户的理念,在自家门前弄这么长的台阶,或者旁门有方便上下的电梯?
苏念柠走得有些费劲儿。
江砚舟听见了她的喘气声,转头。
“抱你上去?”他说。
苏念柠立马撇开视线,无声拒绝。
终于到达顶阶,在别墅大门前停下,苏念柠盯着大理石地板发呆。
她能感觉到,这座宅子的佣人们都有点怕江砚舟。
那个曾经被追尾后不讲理的大爷折磨到不想说话的砚舟,如今一个抬眼动作便能令人静若寒蝉。
苏念柠也有点怕他,不是莫名,她自己知道原因。
所以跟着他来到他家里,可以说是羊入虎穴,或者,自投罗网。
但法治社会,江砚舟不至于把她弄死。
吧?
她不确定。
第35章 【VIP】35我喜欢的是……
穿过一楼大厅,上至二楼。
偌大的别墅静到能
听见脚步声。
每经过一个房间,苏念柠都转头去看看,大多房门都闭合,瞧不出什么。
注意到她的动作,江砚舟主动为她介绍起房间架构。
“这里是书房,我平时在家会在这里办公,你找不到我可以来这里。”
“这里是影音室,我们闲暇的时候可以来看电影。”
“这里是次卧,没人住,看你想改造成什么,跟管家说就行。”
每一句话都在畅享未来,苏念柠忍不住打断他:“不用介绍了,我也没有很想了解。”
“也行,你住得久了,自然会知道。”江砚舟收话。
苏念柠本来没打算说这么多,听到这句,又忍不住强调:“我只在这里住几天,不会很久。”
“你不喜欢这里?”江砚舟恍然,“也是,这里距离市区太远,外出不方便,等我们结婚之后,新房可以选在别处,明天就带你去看看在市区的房子,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江砚舟,你别装听不懂。”苏念柠只能戳穿他,“我不会和你结婚。”
江砚舟本就冷峻的表情倏然染上一层冰。
此情此景,跟在后面默默拉行李箱的两个女佣惊得互相对视一眼,僵在原地不敢再跟上去。
苏念柠在等他发火。
而江砚舟却撇开视线,将身侧的一扇房门打开。
“这几天,你住这里。”
对方不接招,苏念柠又挥了一记空拳。
但她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更加不安。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原谅,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苏念柠站着没动,说:“我不要跟你一个房间。”
江砚舟反而笑了,薄凉的唇向上微扬,露出一个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令他俊美的五官都活了起来。
“原来你想跟我一起睡主卧,跟我来。”他又牵住她的手,把她往走廊的更深处带。
苏念柠发窘,把手往回拽:“没有,我就住这个屋。”
方才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竟笃定江砚舟为她准备的房间就是他自己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他一路上轻佻的言论?
“把她的行李放这屋。”江砚舟妥协得很快,指挥身后的女佣。
江砚舟的快速妥协,让苏念柠有一种上了大当的感觉。
自己亲口说的要住,苏念柠硬着头皮走进房间,瞬间被落地窗外金黄色的枫树吸引了注意力。
日落时分,夕阳璀璨,将那颗茂盛的枫树映照得生机盎然,别出心裁的景观设计,让这个房间都充满诗意。
苏念柠面上不显,甚至看着还有点不高兴。
“不喜欢吗?”江砚舟问。
“就这样吧。”苏念柠装模作样地用手捂着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想补觉,你先出去吧?”
“还困?”江砚舟似笑非笑,“在飞机上不是睡了一路了?”
“舟车劳顿,就是容易犯困,不行吗?”苏念柠嘴硬,肚子却轻微地咕了一声。
她恨铁不成钢地捂了一下肚子。
江砚舟轻笑:“好了,我已经让人提前准备了晚饭,先吃了再睡,好么?”
又来,又是这种轻柔哄人的语气。
进来放行李箱的女佣像见了鬼一样偷瞄了江砚舟,然后机械地转回头。
苏念柠红着耳朵将脸撇向窗外。
“让人端进来吧,我不喜欢跟很多人一起吃饭。”她说。
“哪有很多人?”江砚舟不解,“只有我跟你。”
嗯?苏念柠意外,想到他的父亲在住院,但这里是江家大宅,他妈妈……或者爷爷奶奶之类的,对了,他还有一个跟他争过家产的弟弟。
对于江家,她真的不了解,甚至于他母亲,也不知道她当初了解到的那段历史是不是真的。
假的吧?那是江陵市一个叫沈砚舟的人的过去,而他是江盛集团的掌门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关联。
“你爷爷奶奶不在吗?”苏念柠挑了一个安全一点的称呼问。
“爷爷奶奶?”江砚舟语气冷淡,“我住的地方,不会放他们的骨灰。”
薄凉的语气,令苏念柠倒吸一口冷气。
而正悄声走出去的女佣,脚步骤然间加快了一点。
苏念柠注意到女佣匆促到近乎逃跑的背影,好像有点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怕他了。
感觉自身的处境又糟糕了一分。
羊入虎口……真不是开玩笑的。
观察到苏念柠脸上的异样,江砚舟浅笑着问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去吃饭吧。”苏念柠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好。”江砚舟靠近,又想牵她的手。
苏念柠先一步将手挪开,加快两步走出门。
江砚舟也不恼,慢悠悠跟在她后面,但他腿长,闲庭漫步地走,步伐也能跟得上她。
“餐厅在一楼,楼梯右手边。”他在后面指路。
苏念柠走着,突然有点后悔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个人的感觉可比牵手可怕多了。
好不容易下到餐厅,有女佣为她拉开椅子。
苏念柠坐下,女佣又要为她盛汤。
“我来。”江砚舟要接过女佣手里的碗和勺。
那四十多岁的阿姨听到这句话,竟有点不知所措,杵在那儿,不知该不该把东西递上去。
直到江砚舟握到那碗,这才把勺子交给他,迅速后撤到一边。
“你们忙别的去吧,不用在这里。”江砚舟又说。
服务吃饭的女佣和厨房里的厨师都撤了。
偌大的餐厅,静到苏念柠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好像,多一点人在旁边,也比现在这种情况好。
江砚舟盛好汤,递到苏念柠的桌前:“蛤蜊冬瓜汤,你喜欢喝的,厨师做的味道跟我做得差不多,你尝尝是不是?”
苏念柠在他的凝视下拿起勺子,将热烟袅袅的汤面搅了搅。
不会给她下毒吧?
她不敢吃。
“太烫了?”江砚舟在她身侧坐下,将她手中的勺子接过来,舀起一勺,轻轻将勺面上的热气吹了又吹,确保汤已经凉了,才递到苏念柠的唇边。
窗明几净的落地窗外,一个拿大剪子的园丁按照计划过来修剪花圃,瞧见这一幕,手中的大剪子砸下来,正好砸中脚趾。
他一蹦三尺高,忙抱着剪子一跛一跛跑远了。
“嗯……”苏念柠犹豫地看着他。
江砚舟接住她的目光,随即,又荡起一抹笑。
苏念柠直觉他又要冒出什么惊人言论,却见他径直将那勺汤喝下,不由分说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她的唇。
清咸又带点淡淡甜味的蛤蜊汤滑入口腔,激活味蕾,苏念柠想要拒绝,险些呛着。
“我忘了,柠柠喜欢这样喝汤。”江砚舟有些意犹未尽,又舀了一勺。
“没有,我自己喝。”苏念柠将汤勺抢回来,把碗往另一边挪远了一点。
江砚舟单手撑在下巴,看着她笑。
苏念柠被盯得浑身发毛:“你别看着我吃。”
“只是太久没有看见你吃饭的样子了,有点怀念。”江砚舟幽幽说道,“还以为,是在做梦。”
做梦?
苏念柠忍不住想,那他做梦的时候是什么内容?
把她千刀万剐吗?
越想越瘆人,赶紧喝碗热汤暖暖。
江砚舟好一会儿才开始动筷子,他吃过什么菜,苏念柠才夹什么菜,江砚舟发现了这个规律,直接将菜夹到她的碗中。
“我吃饱了。”苏念柠没动江砚舟夹给她的。
“饭量还是那么小。”江砚舟没生气,也搁下筷子,“待会儿看电影吗?我最近刚好了解到一部很不错的,恐怖片。”
恐怖片,是苏念柠拉着砚舟看的
电影类型。
兴致缺缺,苏念柠只想赶紧离他远一点,她拒绝道:“不了,我想回房间睡一会儿。”
“要我陪吗?”江砚舟直接问出来。
对于他这种言论,听得多,苏念柠有点麻木,她讷讷地挪开视线:“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