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是走至最后一个的,刚跟着老师离开,就被后头那冷冷的男人叫住。
他回过头,不解的问道:“二少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没走?”
这句话虽是疑问句型,可语气是肯定的坚定。隋文微微一愣,这男人还真是遇事不乱,那么紧急的时刻都能判断出他刚就在外面等着的。
“是的。”他很诚实。
“你很聪明。”
程颢眯着眼,望向对面儒雅微笑的男人。他事先就能准确判断出唐攸宁之后会奔溃情绪而需要紧急救助,他好似之前真得小看了这个医生。
“我只是具备一位医生该有的观察力,不足二少夸奖。二少若没其它事,我就先走了。”
“你就不怕等会儿她又心律不齐?”
那白大褂笑意更甚,轻快回应着:“刚给唐小姐打了一只安定剂,这几小时内应该不会出什么紧急情况了。二少放心。”
直至那人消失于视线之中,站至病房门口的男人才转身再次进入屋里。安静的坐在木椅上,视线全都落在病床上那个已然是乖巧入睡的女人。她是如此的要强,怎会容忍自己继腿脚不便后还失去了说话的权力?
程颢微垂下眼,只有在这无人可知的时刻,他才能任由自己松下一身的盔甲去回忆那年的故事。
六年前。
“小颢,我怀孕了。”
一天高强度的训练下来,程颢全身心皆达到了一种深度疲惫的状态,才打开宿舍大门,电话铃疯狂的叫响声让他不禁心烦,来不及褪下这身轻而易举就挤出一缸汗水的作训服,他第一时刻选择解救了电话。
“你说什么?”
那头起了哽咽的啜泣声,“我怀孕了,医生说,一个多月了。”
持着电话筒愣在原地的男人,突然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训练给练出了幻觉。
怀孕了?唐攸宁好好地在医院治伤,怎么就冒出怀孕了?
“你等我。”
挂上电话,程颢连一刻思考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下,撒开腿已百米冲速的速度往另一幢大队长的宿舍房跑去。
两小时后,只着一件迷彩背心的男人闪现在军区总医院的病房内,还未关上门,怀里突然撞进一个柔软的身子,胸前又是一片湿润。
听她苦楚的唤着他:“小颢!”
他心中一抽,紧紧伸臂拥抱着唐攸宁,不说一句,只紧咬着牙齿,深怕一个不注意吓坏了怀中的女人。而他沉闷的态度,更是让这个已是不知所措的女人心中慌乱不已。
“攸攸,你在那发生什么了?”
一句问出,只感觉怀里的人将脑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做着来回摇头的动作,哭声更甚,就是不肯说话。
程颢眼神微冷,手掌扶起唐攸宁死命低着的脸蛋,强迫她面对着自己,道:“告诉我。发什么了?”
唐攸宁哭红着眼,抬起头看向那隐忍不发的男人,心痛不已,反问道:“程颢,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
他心疼的抹去唐攸宁哭花的小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将她拥入臂弯之下,给予最有力的支撑。
“攸攸,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怀里啜泣声起,唐攸宁忍着小腹已有一抽一抽的疼痛感,轻声道出:“收网行动前一晚,雪狼发现我的身份,在我水里下了药。”
“他干的!”
唐攸宁全身一僵,重重的点点头,似乎也在告诫自己这才是以后要认定的真相。
“小颢,我不要生下这个孩子的。我不要的!你帮帮我,帮我把他弄掉好不好?”
一语道出,唐攸宁的情绪忽而奔溃,小腹位子的抽疼突然转为抽筋式的巨疼,她不可忍耐的只想蹲下身来,以为能借此缓解腹部的疼痛。
“攸攸?攸攸!”
发现怀中的人从他身上滑落在地,程颢冷静的一把抱起唐攸宁的身子,大声呼叫走廊上随处可见的医护人员,随后跟随着急救队伍等候在急救门口。
急救门才一打开,第一个出门的女医生摘下口罩就指着他鼻子,指责道:“小颢啊,你小子还想不想要老婆孩子了?和攸宁说话就说话,怎么差点让她情绪激动的要流产了?她有没有和你说,她这身子一旦流产可能这辈子就怀不了了。”
他是认识这个医生的,他们大队长手心上的宝。人大队长经常私下里给他传授经验,说女人就是要来疼的。还说他不会疼人,也只有唐攸宁那个傻姑娘会跟着他这个木头嘎子。
可这会儿,那个傻姑娘却...
“嫂子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你别和你们队长学,不然老婆孩子都没了!后悔去!”
程颢沉眼目送着嫂子怒气冲冲的离去,再一回头唐攸宁的移动病床从急救室里缓缓推出,才一眼就瞥见她到处寻找的目光。
“小颢,你是不是不会要我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攸攸,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太激动。”
床上的女人深深闭上了眼,眼角落下一行泪渍,悲楚出声:“我就知道。你走?”
“攸攸。”
“程颢,我们分手。”
“然后呢?”
“我会把他打掉,然后转业。”
“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