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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小棠?

寒岩洞内一片漆黑,楚梨小心地避开鳞次栉比的岩石,借着掌心灵力燃起的微弱荧光朝深处走去。

随着越发深入洞中,眼前的轮廓渐渐开阔起来,周遭的温度却也愈发冰冷。

楚梨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拢了拢外衣,脚步也不觉慢了下来。

也是这时,一股骤然凌厉的寒意自身侧袭来,她下意识回身,张手便欲将剑唤出,却在掌心一空后方才意识到此时不同往日,自己根本无剑可召。

转眼间寒芒已至面门,楚梨再要闪躲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她立即屏息凝神,回想着在云雾峰翻阅珍籍时记下,却因为灵力不够而无法完全施展的术法,咬紧牙关做足气势,一丝不苟地将施术手法用了出来。

冰气以极快的速度地直逼而来,楚梨运出最后一个手势,眼见那寒芒直直冲向她的眼前,心头高悬,认命般死死闭紧了眼。

“叮——”

锐物相击的声音响起,楚梨在云雾峰不论如何努力都没能成功运出的气盾,却在这时仿佛突然开窍了般,发挥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效果,将原本该让她不死也残的一击游刃有余地挡了下来。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被撞落在地的冰柱,又抬起眼,愤然看向了靠在一旁岩壁上扶膝而坐,丝毫没有任何心虚愧意的少年。

要不是忽然想到在心魔中他摸不准她的灵力深浅,或许能让她能使出远超自身所能的术法,她刚刚怕是就要栽在这儿了!

楚梨不由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这人……真是她师尊?

“出云宗的护身之法,你是怎么学来的?”

不等楚梨安慰好自己,少年已经冷冷开口问道。

怎么学的?楚梨默了默,一时间有些不可言说的惆怅。

总不能说是他给的吧?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楚梨回想着初见楚见棠时他的神态举止,照猫画虎地挺直腰板,悠然拂了拂衣袖,朝少年微微一笑:“与你何干?”

少年仰头靠着石壁,依旧面无表情道:“是与我无关,但你跟了我一路,又追到了这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的?”

楚梨:……

无言一瞬,低沉的“滴答”声在楚梨耳边传开,她愣了愣,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恰好对上了楚见棠毫无波澜的双眸。

他仍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眉间浅浅的倦怠给他整个人添了些许松散,但细看之下,他的外衣有大半已经被血浸透,最深的剑痕处不断有血凝聚滴落,在冰面上溅出血花。

楚梨忽然便想到了她推开无名居房门时看到的那个真实的楚见棠,同样的满身血色,也是同样的一言不发,唯一不同的是,面前的少年,似乎并没有为自己疗伤的意图。

叹了口气,楚梨走上前去,微微蹲下身,从裙摆内里撕了几个长条下来,递给了目光戒备起来的楚见棠:“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要是失血过多,你可就打不过我了。”

楚见棠别过头:“不必。”

楚梨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毫无预兆地抬手封住了他的穴道,在他双眸骤然狠厉起来内息也迅速流动想要冲破桎梏时,迅速地点上几处止血的穴位,将布条缠绕在了他臂间最深的伤口上。

几个呼吸间,楚见棠已经冲开了穴道,面沉如墨地避过与楚梨的接触,抬指就要对她出招,楚梨反应极快地先他后撤一步,拉开了距离:“停停停!别冲动!”

将她退开时的步法收于眼中,楚见棠反手捂住伤口,瞳仁微缩:“谁让你来的?”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怀疑道:“傅言之?”

楚梨险些被误伤,没好气道:“你怎么不猜是你师尊?”

楚见棠神情愈冷,讥笑道:“他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我不是谁派来的,你爱信不信。”楚梨见他身上的杀气似乎少了些,试探着在他面前五步开外的距离坐下,摊手道。

她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实在好奇我是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闻言,楚见棠低低嗤了声,干脆闭上了眼,显然是对她话中“好奇”一词的评价。

“只是觉得你救人于危难之中的样子英勇无比。”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楚梨眼睛微微睁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楚见棠认真的?“我不能去白涛山吗?”

看楚见棠欲言又止,楚梨忽地想起之前的那个梦。

说起来,原来的剧情中,楚见棠丢下还在病中的原主。同牧轻霜韩钰皓一起结伴去了白涛山。

对啊,明明之前楚见棠都不去白涛山秘境的,这次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要去了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楚梨警觉地眯起眼睛:“我不能去吗?南耀湿热,我还没见过雪山呢。就想去白涛山看看,不进秘境之中。”

到时候她披个马甲,单独行动,也没人认得出来。

听到她说不进秘境,楚见棠神色稍有缓和。几天后,前往白涛山秘境的路上。

时隔多年,他们留药山庄终于又要去白涛山秘境了。这次还不用辗转几个传送阵和其他宗门挤,也不用自己赶路了,他们可以坐浮风船。

说是船,其实是一种巨大的飞行法器。

灵器阁这飞船又大又气派,一看就是要烧不少灵石,载着他们百来号人绰绰有余,甲板上风景开阔。灵器阁的人还支了架子推出几台机器,点了炭火在甲板上搞起了烧烤。

山庄的弟子被邀请来一起参加,甲板上弥漫着烧烤的香味和快活的空气。

“我好爽,感谢少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少庄主半夜出去找女人。让我们坐浮风船还请我们吃烧烤。”那人啃口香喷喷的牛肉串,整个人被幸福包围

“你有没有点出息?”明毅纠正他,“那叫贼人误入山谷,少庄主进去是搜人,不是找女人。”

那人反驳道:“你不爽吗?我超爽的!没出息怎么了?我都忍不住想看白涛门那帮穷鬼看见这浮风船是什么表情了,你说是不是啊马明?”

“昂?”马明,或者说披了马甲出来吃烧烤的楚梨,“泥书撒吗?”

明毅:“你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再说话。”

楚梨把肉吞了,顺便还喝了大半杯果汁:“我说我们和白涛门之间,是有什么恩怨来着?”

“马明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楚梨摇头。

几个灵器阁的弟子拿着烤好的肉凑过,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也混熟了。

“白涛门怎么了?我听到好几个人说。”

他们把肉摆好饮料买上,准备吃瓜:“也说给我们听听呗。”

“好像是与他们的弟子之间发生了什么摩擦,后来不知道蓄意报复还是想钱想疯了,他们把药草收购价翻了两倍。”

“哦,什么摩擦?”楚梨好奇地插了一句。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听说他们这帮炼体的看不起医修。”

明毅补充:“所以少庄主干脆就不去了,都是委托北玄剑宗。”

提起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剑宗上。

“北玄剑宗,那帮剑修糙得很。从来不晓得好好处理药草。”有位医修弟子抱怨道。

明毅接话:“我们也和他们不太对付。动不动就说我们的剑法不够光明磊落。用毒这种不入流的招式,实在卑鄙。”

“用毒药怎么了?”一位器修把喝空的杯子往桌上一扣,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果汁而是白酒,他还喝上了头。

“我们器修不仅用毒,用暗器的用刀用剑的,有什么用什么,这就是卑鄙无耻了?”

他从旁边随便拉了个人:“我跟你讲,以后谁要是敢这么跟你讲话,你就打回去。”

那位被他拉住的人有些局促地道:“可我是医修,我不能打呀。”

“没事,我可以给你炼个好用的攻击法宝,操作简单,像我们小少主那样没什么灵力的也能用。”

话题逐渐跑偏,有人小声嘀咕:“什么?少夫人也能用,难道少庄主就是被这个打了。”

“别看我们小少主灵力不多的样子,她在用机关这方面可拿手了呢。”

灵器阁的弟子们拿出一些小巧的法器,大方地分享给他们的医修朋友。

“拿去,谁看不起你,你就拿这个打他的脸。”

“把他的脸打肿了,看他还敢不敢这样和你说话。”

“对,打肿!打肿!”场面逐渐失控。

楚梨:……?

他们喝的这果汁里,真的没有掺假酒吗?

看时间差不多了,楚梨匆匆离开了人群,回到船舱。到了房间,楚梨第一时间打开窗户透气。

“应该没有味道了吧?”她低头凑近自己手掌心,嗅了嗅,没闻到味道。又去点上了除味用的熏香。

楚见棠鼻子好像很灵,隔着点心盒子都能通过味道猜出盒子里的点心。

吃一堑长一智,楚梨这次吃完烤肉,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销毁证据。

这熏香是她特意找听雨要的,是一种类似柑橘的清香,希望有用。

要是被楚见棠怀疑她偷吃了烤肉,不知道又要给她灌什么汤药了。

还是不太放心,楚梨把身上的外袍脱了,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就听到了敲门声。

门外的人很有规律地敲了几下门:“咚咚咚。”

楚梨飞快地把沾了味道的外袍藏好:“请进。”

楚见棠进来,手上还端着个托盘。

还真是准时准点。自从那日在药阁中把她的治疗方案定了下来,楚见棠雷打不动地给她送药。

楚梨轻叹了口气:“外面那么热闹,少庄主不和他们一起吗?”

楚见棠沉思了一会,开口:“白涛山上冰雪覆盖,很冷,你衣裳要穿厚些。”

楚梨立刻乖巧点头。

“南耀人怕冷,去了怕一时适应不了那里的气候。我让人多备一些姜草,煮水服下驱寒祛湿。”

楚梨:“也行。”梨上居给楚梨盖好被子后,楚见棠走出房间。

明少英守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如果不是少夫人睡在屋里,他可能就直接喊出来了。

少庄主啊,新婚当夜您这是要去哪里啊?你已经被少夫人发现过一次了,万不可以再来一次了啊!

楚见棠在他的注视下退回了屋内,递出一张单子:“去帮我把这几本医书拿过来。”

明少英眼睛瞪得更圆了。您要不要这么勤奋啊,要不是属下拦着你,你今晚打算丢下少夫人在书房过夜吗!

撇开头无视他,楚见棠继续说:“还有,让人统计一下药物的库存,有什么缺少的尽快补充。”

“你这是要干什么?”明少英摸不着头脑。

大半夜的叫他去找医书不说,怎么又关心起药房的库存来了?

楚见棠默了默,不太确定地说:“最近可能会有位前辈来讨要药材……吧?”

明少英:???

那位前辈到底谁啊?

楚梨的卧房中。“小梨啊,你要不要同我儿子结为道侣?”

某一天,留药山庄的庄主楚冬青,在和楚梨的闲谈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这话题转得实在突然,楚梨没能反应过来。

没等她回答,楚冬青便一击掌:“对,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小梨你有没有婚约?”

“那倒是没有……”楚梨顿了顿,试图跟上楚冬青的思路,“你的儿子,是你收的那个义子?叫……楚见棠?”

楚冬青同楚梨闲聊时,除了说他梨游四方时的见闻,说得最多就是他这个义子。

第一次,说是他在北玄剑宗发现一个人,修剑资平平,却在医修一道上颇有天赋,就把他带回了山庄教导。

第二次,说他捡回来的那小子天赋惊人,打算收他为徒,末了还加一句,他眼光真好,这个墙角他挖得太对了。

第三次,说打算直接把他收为义子,山庄的继承人有着落了。山庄的事务也能丢给他义子处理,他想梨游多久就多久,再也不用回去听那些长老们唠叨了,嘿,快活。

第四次。

“对,楚见棠。他人是木了点,死板了点。但他天赋超群,总有一天会超过我。小梨你考虑考虑?”

实在是太突然了,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了,难道是我身体状况有好转?不对啊,我怎么没感觉到?”

楚梨也回了句玩笑话。

本来看着还有些兴奋的楚冬青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楚梨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不甚在意地说:“那就是同以前一样,活不了太长了。”

这样的话要是在她大哥二哥面前说,她头都会被打掉。但在楚冬青面前就没事。

毕竟她能活多久,这位神医比她还清楚。

既然清楚,又怎么会突然说出让她和他的义子结为道侣这样的话?他们留药山庄很缺钱吗?终于因为囤积药材太多入不敷出了吗?

楚梨委婉地拒绝:“我无意与他人结为道侣,耽误了别人就不好了。”

“那倒没有,救死扶伤对我们医修来说乃是修行。而且嘛……”

讲到这,楚冬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见面就知道了,他肯定愿意。”

至今楚梨都没想清楚,楚冬青为什么会如此笃定。

她同楚见棠的第一次见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听完了听雨的汇报,楚梨陷入了沉默。

她和楚见棠打了一架?还把楚见棠的脸给打肿了??

她一个内府损坏灵力稀薄,体格甚至不如普通人健壮的弱鸡,要怎样徒手把楚见棠一个修士的脸给打肿啊?

“你可打听清楚?还有别的吗?”

楚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缓解的头痛又有了复发的趋势。

听雨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行,知道了,退下吧。”

听雨走了后,楚梨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系统。”

【滴。让别人永远不知道你有多少个马甲系统更新成功。新卡池已开启,马甲使用时间刷新,恭喜宿主,又可以披着马甲出去浪了。】

消失了大半天的系统终于重新出现了,楚梨立刻问它:“新的卡池是什么。”

【这就给宿主介绍新的卡池。】

楚梨面前弹出一个面板:【路人甲卡池】

【卡池介绍:在特定环境中抽卡,会根据周围的环境随机生成路人马甲,让你能完美地融入大众。】

在这个卡池里抽卡需要的积分很少,马甲的使用时间也很长,不会出现像楚霁那样突然变回去的情况。

抽出来的马甲都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有一个通用的技能:泯然众人。

让你迅速地融入环境,离开后又迅速把你忘记,毫无存在感。

来得正好!楚梨正准备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听雨说的是否属实。

楚见棠:“还有……”“那要脱掉吗?”

楚梨问这话时,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的声音就响在楚见棠的耳边,不受控制地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楚见棠的手还放在她的后背上,手臂半揽着她,像是一个拥抱。

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一片雪白的脖颈。

楚梨捏着自己的领口,等着楚见棠的回答。

等了很久没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发现人耳朵红了。

哦豁。这人真容易害羞。

害羞的楚见棠慢慢缩回手,声音听起来也小了许多:“现在还不用。”

“哦,好吧。”

其实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何况只要能救命,脱个衣服算什么。

比起楚梨的坦荡,楚见棠看起来有些局促。白玉一样的面颊透着点红,移开视线不敢看她。可比起之前板着脸的那副模样有意思多了。

楚梨看了又看,忍住了再逗他一次的心思,重新窝回了椅子里,当作无事发生。

等了一会,楚见棠脸上红晕便消了,又变回原来那个正经的少庄主了。

楚见棠还是垂着眼,没看她:“你愿意吗?若你不愿,我便想别的办法。”

“少庄主怎会以为我不愿?”救命要紧,楚梨想也不想便答道,“我自是乐意配合的。”

楚见棠唰地抬头,眼中是掩不住的惊讶。

“你愿意?”“梨曦,山庄中传言的事……”楚见棠斟酌着开口。

“什么?”楚梨问。

“我们没有吵架。”更没打架。

“对呀,是没有。”书阁内,本来枕臂浅眠的楚见棠猛然惊醒。堆在桌上的医书因为他的动作从桌边滑落,哗啦啦掉了一地。

站在一旁的明少英过去帮他捡书,边捡边劝道:“少庄主,您还是去休息一下,这都翻了一夜的医书了。”

昨日大半夜的找了几本书来看还不够,今日又跑来书阁里坐着。少庄主不该陪着少夫人增进下感情嘛,就算是给少夫人治病,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吧?

明少英心里犯嘀咕,将那几本砖头厚的药草图鉴捡起来,又捡起一本封面泛黄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这本是诊籍吗?瞧着有些年头了。”

楚见棠心不在焉:“是我刚入山庄时带进来的。”

算一算,距今已经快有一百三十年了。楚见棠翻开那本诊籍,指尖划过书页上略显稚嫩的字迹,思绪逐渐飘远。

刚才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他梦见了楚梨。

他能闻到房间中弥漫的药味,能看到她蜷缩在床上,后背被汗湿,紧闭着双眼,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梦的最后,她流着泪,从喉咙中挤出了极轻的一句话。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回家。”楚梨做了个不怎么舒服的梦。梦中,她浑身剧痛,整个人像是落入了寒冬的冰湖,睁不开眼睛,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困难。

好疼,好难受。

“少庄主可算是舍得现身了,不知昨日少庄主身在何处?又是在忙什么?”

谁?

“她身上的异毒可是发作了?让我进去看看她。”

楚见棠?

“少庄主可知道提前发作的原因?异毒自有其他医官负责压制,还请少庄主离主人远些,莫要再刺激主人了!”

一阵嘈杂的说话声过后,似乎有人走了过来。楚梨隐约感觉到那人解开了她的衣襟,施法针封住了她身上几处穴位,帮她放血驱毒。

疼痛缓解了,可她的四肢依旧像被冻住了一般,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身边的人轻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中,给她输送灵力。灵力驱散了寒冷,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温暖的源头

被她靠近的人身子一僵,输送的灵力顿时停了。

楚梨不满地睁开了眼。

楚见棠身上依旧穿的那件眼熟的红色喜服,穿着这种热烈喜庆的颜色,他本人却像结了霜一样,浑身上下环绕着一股沉郁的气息。此时正盯着楚梨的侧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脸上有沾到什么脏东西吗?还是说楚见棠就是喜欢盯着她的耳朵看?楚梨很想这样问。

然而这是梦,梦中发生的事不受她控制。

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梦应该是原著中的剧情,她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只是一个观看剧情的观众。

梦中的楚梨面无表情。

楚见棠依旧把她搂在怀里,把舀了药的汤勺递到嘴边。“能喝药吗?”

哗啦一声,楚见棠的手被推开,药碗被打翻,泼洒的药汤在楚见棠的衣服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滚。”梦中的楚梨骂道。

而他除了给她拭去眼泪,给她喂药让她好受些,什么也做不到。

今天早上,楚梨还对着他笑,声音软软地同他说谢谢。

在梦中,楚梨看着他,双眼中却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我讨厌你。”

他不想让她这样看他。

楚见棠捏着书页的手指慢慢用力:“昨日给牧轻霜通行玉牌的人,找到了吗?”

“找着了,是三长老门下的人。长老为他求情,说此次也未出什么大事,且我们山庄素来与北玄剑宗交好。也算是给剑尊一点脸面,让那人去思过崖关上数棠便算了吧。”想起那位热爱找他们不痛快的长老,明少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根据山庄的规矩,让外人进入百草谷,是要剥夺玉牌逐出山庄的。”楚见棠头也不抬地说道。

“属下就知道少庄主会这么说,已经将那人抓起来了!只是……”明少英顿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和您说,牧轻霜刚从百草谷中出来,一出来便嚷着说要见您。”

梦中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楚见棠眉头紧皱:“不见。”

明少英跟着楚见棠这几年,也知道北玄剑宗这两位有多让人头疼。别说是过来赔礼道歉,不闹事倒打一耙就不错了。碍于他们师尊的面子,少庄主平日里都对他们好声好气,就算是要拒绝,也是找个过得去的理由来推脱。

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说不见,倒是第一次。

“少庄主,我把少夫人的医官带过来了。”明雀在外面敲门求见。

楚见棠将手中的诊籍收进抽屉:“让他们进来吧”。

灵器阁擅长炼器,可不擅长医术。可楚梨自幼体弱多病,阁主到处寻找有能的医修,还求了南耀国的皇族,让宫中的御医做了她的随行医官。

楚见棠一早就派明雀去把人找来,说是想同他们了解一下楚梨的情况。

几位医官立刻就来了,还带着不少东西。

一位医官打开自己随身的储物袋,不停地往外拿东西:“都在这里了,三小姐这几年的诊籍,用过的药方,还有些起居记录……”

一本本册子拿出来,每本上面按年份标了号。加上楚见棠本来放在桌上的一摞医书,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楚见棠眼睛一扫,准确地从里面抽出来一本。

“我昨天给夫人诊过脉了,她是天生体弱?”

“确实如少庄主所说,三小姐自幼便体弱,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一位医官站出来,在这群医官之中,她跟着楚梨的时间最长,是看着楚梨长大的。

她指着诊籍上的一段文字,对楚见棠说。“至于她身上那毒,正好就记在您手上这册子上,在这里。”

“那件事距今也有百二三十年了,实在凶险,要不是楚庄主正巧在南耀梨游,后果不堪设想。自那次意外之后,三小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病情发作。”

楚见棠的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

上面并未写明楚梨染上异毒的原因,而是详细地写了异毒第一次发作时的症状,那次中毒使她昏迷了数棠。

“她下一次发作是在什么时候?”楚见棠问。

“多亏庄主调理,三小姐已经有半年没有发作了。”那医官顿了下,问道,“少庄主可是发现了什么要发作的迹象?”

“没有,她脉象还算平稳。”

不过她今天早上还说头疼,应该是身体不舒服。

楚见棠翻着手上的诊籍。等会再去看看她吧,再同她好好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

刚刚还在说药材,怎么现在话题突然转到了吵架上,楚梨不明所以地挑挑眉:“所以?”

那个梦又浮现在了眼前,楚见棠皱起眉,有些事还是尽早说清楚为好。

“昨日发生的事……其实——”

“少庄主!”门外有人突然出声,打断了楚见棠的话。

“北玄剑宗的那两位,韩钰皓和牧轻霜,在药阁外等着,说是要见您。”

韩钰皓和牧轻霜?

听到这两个名字,楚梨瞬间被吸引了注意,那不是这本书的男主和女主吗?

他们找楚见棠是什么事?

楚梨转念一想。既然男女主找上门来了,楚见棠应该就没工夫管自己这个女配了吧,不会想着要灌她喝药了吧?

楚见棠没有应声。

那一盏用来照明的提灯因为灵力不足,开始忽明忽暗。

“他们一直堵在药阁门口,说不见到您,他们就不走。”门外传信的弟子又喊道。

“咳,有人找你。”楚梨提醒他。

楚见棠叹了口气:“……偏偏是现在。”

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听出其中夹杂着自闭和不耐烦。

要是门外的人能看清楚见棠现在的表情,肯定会暗自吃惊。

他们少庄主一贯待人温和,怎么会被人打断了对话就露出不耐的神情了?

“啊?你说什么?”楚梨没听清,凑近了些。

楚见棠噤声,往后挪了半步:“没什么。”

“少庄主?”门口传信的弟子半天没得到回话,再次扬声喊道。

楚见棠揉了揉眉心,回道:“转告两位稍等,我马上就来。”

“听说那两位是少庄主的旧识,我就不打扰几位了。”

楚梨实在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三角关系,一边说话一边往外挪,准备开溜。

“我还记得路,能自己回去。”

没跑出去几步,她又听到身后的楚见棠叹了口气。

“楚梨,小心看路。”

楚见棠一把拉住了她,另一只手把注满灵力提灯塞到楚梨手上。

那盏灯亮得晃眼,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楚梨自然也看清了楚见棠的表情。

总觉得他不怎么开心。

楚梨也不懂他有啥不开心的,她与楚见棠不熟,这说不定只是她的错觉。

当走出仓库,照到阳光,他身上的那种阴郁的气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唇边带笑,瞧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楚梨忍不住揉揉眼睛,差别好大,要见到牧轻霜,就这么让他开心?

“少庄主去忙吧,我能自己回去。”楚见棠还拉着她手。楚梨试着抽手,没挣开。

“先等一等再回去。”

楚见棠手上力道不松,把配好的药交给那位弟子,吩咐他去煎药。

“药汤备好需要些时间,你喝完药再走。”

楚梨不明所以:“咳,若要解我身上那毒,应当会耗费好些珍贵药材。如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少庄主尽管说。”

她自认为回答得非常诚恳,可楚见棠不知怎么的,皱着眉,放在膝头的手收紧。

过了一会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看着一点也不好。

她说相信他,楚见棠不开心,她说她愿意,楚见棠也不开心。她说的话哪里不对吗?

总不能,他是希望自己不愿意吧?

楚梨恍然大悟。

毕竟谁想和不喜欢的人肌肤相亲呢?

这么嫌弃她。那他刚才害羞个头啊!

楚梨:“……还有吗?”

听雨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手上还拿着纸笔:“少庄主您接着说,我一定准备妥当。”

想到她的身体状况,还有她之前翻墙跑出去玩的前科,楚见棠尤不放心。念叨了一刻钟,冻伤处理,雪地生存指南。

楚梨都乖巧点头同意了。

楚见棠:“还有……”

楚梨头大:“你实在担心过头啦!!”

他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样,说她胡闹吗?

浮风船降落,船身轻微地晃了一下。

楚梨心里跟着漏跳了一拍,回过神来。

她干嘛,不过就是被这人夸了一下而已。楚见棠一直小心翼翼对她过度保护,却说她勇敢帅气,反差大了点,她就连做什么反应都忘记了。

“那好吧。”楚梨抓着衣服下摆,移开目光,“帮人帮到底,我去看看白涛山的那些人。”

说完不等人答话,扭头就跑。

楚见棠看着她溜得飞快的背影,不解地问旁边的人:“我说错话了?”

明明刚才别人也是这样夸她的,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旁边的人沉默了。

这个人看不出小少主是害羞了吗?

也是这时,一道阻力倏然将她留在了原地,楚梨惊然低头,在隐约看清环在她腰间的小臂时更是倒吸一口气,想也不想就一掌朝其击去,却被其轻巧地避开,连同她的手一起禁锢在劲瘦有力的臂膀之中。

楚梨皱眉要挣扎,那人的另一只手掌已早有预料般捂上了她的唇。

视线落在那人袖口处的破损处,楚梨惊愕地停下了动作,任由他带着她轻巧地在莲叶下穿梭。

狐族的水性算不上拿得出手,不多时,楚梨气闷地在那人手腕上掐了把,他微缓了缓,似乎是犹豫了下,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楚梨在水中转过身,边运气吐息边纳闷地看向了他。

鸦长的发没有任何桎梏,如墨藻般四散飘开,更衬得他唇红如玉,这般风华,不是楚见棠是谁。

“别出声。”看出她想要说些什么,楚见棠伸手挡在她唇前,摇了摇头,用口型道。

见他神色凝重,楚梨静下心,这才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和楚见棠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言,手指快速在二人所在的池面处落下结印,目光在她紧握的掌心中停留了一瞬。

楚梨不自然地将手背向身后,楚见棠却没有再看她,将视线抬起,眸光微沉地望向了池外。

“阳昭说,是你告诉他,本尊撤去了对楚见棠的责罚。”

威严的声音在长廊尽头响起,楚梨一惊,借着莲叶的遮掩,动作极轻地转了转身,透过缝隙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两个人。

长袍飘逸似仙,正是玄明和傅言之。楚见棠说会和楚梨回南耀时,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

甚至高兴到……主动拥抱他。

楚梨虽总是笑吟吟地对着他,却从不主动和他接触。

把脉的时候,梳理经脉的时候,都是他主动去触碰她。除此之外的时候,楚见棠都尽量恪守礼仪,与她保持距离。

所以当距离猛然拉近时,楚见棠愣在了原地。有些僵硬地抬起手,不知道要不要回应她的这个拥抱。

直到一股柑橘香味钻进了鼻腔,他才回神,楚梨平时好像不用这个味道的熏香。

“你外袍呢?”他感到楚梨身上有些凉,便问了这么一句。

怀中的人动作一顿,唰的一下跑掉了。

楚见棠搂了个空。

楚见棠:“……”

“外袍?哦,屋内有些热,我给脱掉了。”楚梨不动声色地退远了些。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房间四周,“被我随手放哪去了?”

刚才有些暧昧不明的氛围,被瞬间打了个稀碎。

楚见棠默了默:“……马上就进入白涛山的范围了,会变冷很多。”

楚梨松了口气,懂了,楚见棠是怕她冷才这么说的。不是闻到味道发现她吃了烤肉就好。

正常的治疗她一定会配合,但不该她喝的药她绝对不喝。之前当做证据销毁的外袍她是不会再拿出来了。

楚梨假装在房间里找了找:“奇怪,那件外袍被我放哪里去了?”

“穿另外一件吧。”楚见棠从衣柜里找出两件外袍,“要哪一件?”

“那就那件海棠红的吧。”楚梨指了指他左手拿着的那一件。

楚见棠应了一声,再回身,又从衣柜里给她找到了配套的围脖和手套。

楚梨看着楚见棠利落的动作,嘶了一声。

不是,他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她的衣服都是听雨帮忙准备的,她自己都不记得有什么花色,楚见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还能准确无误地把配套的衣服都给找出来的?

她记得听雨有问过楚见棠到白涛山该准备什么,难道是听雨找他征询意见的时候,他记下来了?

楚梨刚把楚见棠给她的外袍裹上,又被套了一个毛茸茸的围脖。

在被楚见棠裹成球前,楚梨出声阻止:“不用穿得这么厚吧。”

修炼之人有灵力护体,就算她修为不怎么样,御寒还是没问题的。

穿成这样,多少有点丢脸了。

楚见棠一丝不苟地给她系上系带,解释道:“白涛山终年下雪,灵山的寒气混杂着冥川的阴气,用灵力也挡不住。手给我。”

“手套就不用了吧,我不喜欢戴手套。”楚梨说。

她身上带了好些小机关,戴手套会影响她操作。

楚见棠:“不可以。”

然后,拿着手套,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僵持了片刻。

楚梨默默地把两手背在身后,啊,真的是,她娘都没这么管过她。

楚见棠在奇怪的地方异常的执着,就和之前非要喂她那一碗药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楚见棠皱眉:“楚梨……”

“…………好吧。”

“裴师弟已经苏醒,也解释了他的伤并非楚师弟之过,于情于理——”

跟在玄明身后的傅言之轻声说了一半,便被玄明冷声打断道:“于情于理,都是本尊冤了他?”

“弟子不敢有此念!”傅言之惊然抬头,当即跪地道:“楚师弟受罚已有三月,师尊如今宽恕他,既能让他悔过,也可让其他师兄弟感怀您的宽厚。”

玄明负手回身,低眸看着自己的弟子,并未像以往般让他起身,而是道:“言之,你可知本尊这么做的用意?”

傅言之沉默许久,声音微哑:“弟子明白,但是师尊,楚师弟只是性子孤傲了些,并未有过他念,也从未与弟子生过芥蒂。”

“他太过拔萃,就是你最大的阻碍。”玄明淡淡道。

原本全神贯注避免暴露的楚梨忽然感到身侧水波轻动,她扭过头,便见楚见棠死死盯着玄明,一道血丝自他紧握的掌中渗出,缓缓在浅绿的池水中蜿蜒开来。

楚梨愣了愣,思及玄明的话,将前因后果想明白了几分,心中也不觉对楚见棠生出几分怜悯。

这么说来,玄明刻意针对楚见棠,是因为他威胁到了傅言之,不过也是,傅言之的确看上去要比楚见棠更会讨长辈喜欢些。

可即便是这样,同是自己的弟子,玄明未免也太过偏心了吧?

安抚地捏了捏楚见棠的手指,没收到他的回应,楚梨也十分体谅他此刻低落的情绪,再度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对师徒身上。

此时,玄明已一扫方才的严苛,弯下腰拍了拍傅言之的手腕,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言之,你该知道,本尊对你的期望。”

傅言之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弟子愚钝,怕会有负师尊厚望。”

闻言,玄明脸上浮现出一种楚梨从未看到过的慈和之色,他轻叹一声,唤出一把寒白透光的长剑,将刻有“玄”字的琢玉剑佩解下,放在了傅言之的掌心,又一点点将他的指节拢起。

“不,言之,你已经做得很好,我只是不想有人阻你的路,哪怕只是一种可能。”

傅言之仍旧低着头,彻底沉下的天色中,楚梨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注意到了玄明忽然改了的自称。

疑惑方起,玄明的下一句话,却如重石坠入深潭,让楚梨双眸睁大地怔在了原地。

“我玄明的孩儿,便是无法登临至高之境,也需得四海扬名,所以……这出云宗宗主的位子,只会,也只能是你的。”

第 22 章 不平

一语毕,根本没顾得上看傅言之的反应,已成呆滞状的楚梨默默低头望着池中的莲叶发起了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偷听啊。

小黑也听得瞠目结舌,插嘴道:“玄明有私生子?还是傅言之?他不是早就自称修的是无情道了吗?”

好容易把这个消息消化完,楚梨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楚见棠,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方才还因为玄明的一句话而近乎失态的人,此时脸上,恨意和伤痛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幽冷的平静。

他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玄明,许久许久,直到玄明和傅言之的身影湮没在长廊的另一端,溢满血丝的眼眸才被缓缓垂落的眼帘遮住,不知何时紧箍在楚梨腕上的力道也终于撤去。

就当楚梨刚刚松了口气时,楚见棠的左手却忽然不自觉地扶住胸口,喉中溢出几声低沉而不可自抑的喘息,周身护体的灵力也似乎突然失去了作用一般,原本静谧的水流骤然涌动,争先恐后地挤入他的口鼻。

楚见棠身形晃了一晃,本就如霜玉般的面容愈发苍白,楚梨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眼疾手快地反手握住他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拖着他游到了池面上。

方一露出头,楚梨便迫不及待地将堆在胸口的浊气吐尽,又忙回首去查看楚见棠的状态,见他的脸色虽然依旧难看,却起码不像方才那么吓人了,即便如此,她也不放心就这么松手,只得紧拉着他就近爬上了池心的假山岸上。

“那个……”“没有的事!咦……少庄主与那牧轻霜之间有什么往事吗?”

“那到底是什么?”

“额……”听雨神情微妙,“嗯,外面都在说……”

“到底在说什么?”楚梨拧眉,难道事情比她预想的还严重?

“都在说……您听听就好,千万别往心里去。”

听雨视死如归,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楚梨:“……说。”

“外面都在传,新婚当夜,您便和少庄主打了一架。少庄主打不过您,整张脸都被您打肿了。怕再被您打,他昨天深夜便叫库房的人清点库存,准备好药材,免得被打伤了没有药材疗伤!”

“咔嗒。”“可……但是……”“……家人?啊!”楚梨止住笑。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我二哥威胁你了?”

楚见棠:?楚梨先败下阵来,认命地伸出自己的爪子,让楚见棠戴手套。

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按照楚见棠的要求穿厚实了,楚梨才被放出门。

再次登上甲板,被裹成球的她,和那些围着炭火吃烧烤的弟子仿佛不在同一个季节。众人奇怪地打量起她的穿着来。

楚梨望天:看吧看吧,随便你们看。

【叮!任务提醒,已进入白涛山领地,将会在之后发布任务详情,预祝宿主旗开得胜!】

“他是不是在离开前放了些狠话,比如要是治不好我妹妹,有你好果子吃,信不信我烧了你家山庄之类的?”

楚见棠:……?

楚梨自顾自地点点头。

这事楚二确实干得出来,他以前就干过。

她就说嘛,他们之间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楚见棠哪来的这么大的决心,说一定要治好她嘛。

真实情况其实是,楚见棠虽然不喜欢她,但又不能同灵器阁闹掰。只能化悲愤为动力,日日埋头于书阁之中。想快些找到解毒的方法,让她早点治好,早点滚蛋。

牧轻霜“但是”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好求助地看向韩钰皓。

韩钰皓彻底绷不住,指着楚见棠道:“好啊,楚见棠,你们留药山庄攀上了灵器阁,可真是硬气了不少!”

说完,又狠狠瞪了楚梨一眼。

楚梨继续假装没看到,她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刚刚韩钰皓拿出救命恩人这件事道德绑架,她以为楚见棠会答应他们的要求来着。

结果楚见棠不按常理出牌。“……没事的,不用担心。”

楚见棠没告诉她药方上写的什么,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楚梨明白了:“哦,看来他写的方子不太好,估计是死马当活马医。”

楚见棠顿了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庄主不用顾虑,我早习惯了。”楚梨支着手,反倒安慰起楚见棠来。

“我虽然看不懂那些医修的方子,但也能猜个大概。”

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久了。比起强行解毒,不如就这样吊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楚见棠看着楚梨,她是真不在意的样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卷着自己的头发玩,很是闲适放松。

比起周围一帮愁眉不展的医修,她倒成了神色最为轻松的一个。

楚见棠定定地看着她:“未曾有人和你说过,你身上的毒能解?”

从未有人同她许诺过,她以后能活得很久,可以健健康康?

“有呀,怎么没有?”楚梨笑得轻松,“只是他们没有一个兑现承诺。”

这种话听得多了,她也就不往心里去了,也看开了。

“……这样啊。”楚见棠垂眸,整个人蔫蔫的,若是有条尾巴都要耷拉下去了。

韩钰皓以为她威胁了楚见棠还是怎样?这个锅她可不背啊。

楚梨没有反应,楚见棠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角,更是挡在了楚梨面前,把她护住。

见此情景,韩钰皓眉头皱得死紧,语带威胁道:“既有灵器阁相助,那这次白涛山秘境开启,想来留药山庄也不需要我们剑宗帮忙了吧?”

楚见棠挑了下眉,并未接话,只是把捏在手里的传音符往前递了下。

楚梨手一抖,刚从鲁班锁内抽出来的木条又被她摔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着那根被抽出来的木条,沉默了三秒:“啊?”

用还不太熟练的避水诀将身上收拾干净,楚梨几欲言又止,都没想到要怎么开口安慰一旁浑身湿透,却始终一言未发的少年,最终只憋出了一句:“你饿吗?”

楚见棠终于看向了她,没有问她为何来此,也没有再提刚才那堪称秘闻的对话,低垂着眼眸许久,才声音微哑道:“你食言了。”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楚梨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

她迟钝地转动眼珠,看到本来布置在房间的花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眼熟的小花。

奶白奶白的花,泛着粉色的红晕,半透明的花瓣透着阳光,微微发亮。

别的花在花瓶里插了一个晚上还没事,这把小野花花瓣打蔫,像现在的她一样,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听雨,我不舒服。”楚梨嘟囔完重新闭上眼睛,不想起床。

她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把脑袋往床边拱了一下。“你摸摸,肯定发烧了。”

有只手附在楚梨的额头上,很快收回去:“没有发烧。”

男人的声音。楚梨应酬不断,在绮筵华席上大放异彩,楚见棠却悄然隐入无光之地。

鬼魅之声似哭似笑,黑鸦毒蛇盘踞在白骨之上,对来人威胁吐着信子,白梨青年却未曾有半分怯意,右手执剑,左手燃符,步伐谨慎且移动得极快,像是一片落入黑暗深处霜棠冷月。

此地名为夜岭,位于十洲西极荒林乱葬岗,白昼隐,子夜现。进出各有一道生门,每夜更替,一旦踏错半步,便会直入断崖之下的鬼地邪域,再不得出。

传说中逆死生、混阴阳的镇魂宝珠正出自此处。

白六滥用私权,仗着清霜堂位列五城之一,直接从宗门取来旁人使用过的半碎镇魂珠,只能勉强稳住楚梨的魂魄。楚见棠辞仙以来,平日只在道君府闭关,从不与上清道宗门人有任何往来。

他想要的,会自己取。

道门之人最擅奇门遁甲,楚见棠迅速锁定生门位置,越过重重迷雾,不到半日便在某处蛇窟寻得第一枚镇魂珠。

指尖触碰上灵珠,刺目光华猝然释放。再睁眼时,竟已身处一片世外水域,烟楚在剑阵中飘然轻散,幻境湖泊锦鲤成双,海棠桃花乱映着横斜倒影,传来袅袅香气。

眼前景象太过熟悉,楚见棠微微一颤,寂灭的眼底波光骤晃。

这一刻,他好像重新回到了年少初见时。

不等反应,又听得一阵“哗啦”水声。粉影撞入此间,力气分明不大,却轻而易举将少年带倒在池边。小姑娘似是方从惊乱中逃出,湿漉漉的手重重一拽,扯得对方道服梨襟散开大半,暴露出心口刺目的疤。

细指沿着伤疤轻滑,少女瞳色与乱花仿佛,表情先是好奇,转而变作惊羡。

视线对焦的瞬间,仿若万顷春风掠过尘寰。

微红的脸含着笑俯向楚见棠,红唇皓齿,面颊是近乎透明的玲珑剔透,像一朵含风露的花苞,下一瞬就会亮晶晶地消散于风里。

刻意加深的酒窝似在暗示她别有居心,音色轻轻款款:“小道长,借点灵力可好?”

楚梨艰难地撑开眼皮:“你怎么在这?”

楚见棠收回去的手一顿,表情和楚梨一样困惑,他难道不该在这里吗?

想到此,楚梨忽然在识 海内问小黑:“小黑,我师尊的元婴期,原本该是在何时冲破的?”

小黑想了想:“有你给的那些秘籍,他如今的修为肯定是远超当时的,不过只是元婴的话,好像也没晚多久……现在应该也破了吧。”

它忽然意识到楚梨的意思,微微一愣:“你是说——”

如果说心魔内轨迹没有大改,原本的三百年前,楚见棠离开寒岩洞后,也已经到了元婴期,那意味着,他……也会在这里,遇到玄明和傅言之。

所以……居然是这个原因吗?

因为知道了傅言之是玄明之子,所以才会在后来那样果决地散了功法,退出师门,彻底和出云宗分道扬镳?

第 23 章 剑佩

“方才你师尊说的——”

实在难以按耐心中的惊诧,楚梨终于忍不住开口提起了那件事。

“别说出去。”楚见棠语调微冷,“今日你听到的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楚梨霎时无言,她也得有人说啊,这里除了她和小黑,也就楚见棠这么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了。

但楚见棠的态度,却让她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他对玄明的孺慕之情这么深,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愿意他的声名有损?

楚见棠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生硬,他停步转向她,垂眸轻声道:“抱歉。”

“我只是怕你不清楚出云弟子对宗主的尊崇,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楚梨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啊?你担心的是这个,不是为了玄明?”

这是清安四年的上元之夜。

恰逢月蚀,荒郊不见一丝明光,人间烟火之盛反倒更胜往年。

嘉洲庆典过半,寻常阁外宾客渐稀。门墙隔绝了歌舞笙箫,烛光穿过浓墨重彩的灯纱,透出古卷般昏晦的颜色,与梨花木窗外暗黄的暮霭融为一体,莫名有种繁华落尽的疏索感。

霜风裹着棠屑扑入门帘,长街尽头远远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子,步履无声,瞬息而至,明明身处红尘之中,却好像与周遭逸乐纷华全不相关。

天下清晏,世人早不惧怪力乱神,但对上来人冰冻三尺的凌然盛势,歌姬们又惊又疑,无一敢上前迎宾。

这种正正经经的男人,怎么会来风月场?

素靴踏过积棠,青年宽袍长裾,携令佩剑,落在凡人眼中不过一副平常容颜,只一双眼底泛出异样的冷蓝,息风定海,像亘古无波的井。

他似没看到乱花迷眼的妖童媛女,直往正门里进,被一柄团扇挡住前路。

“客官今夜是要游园还是折花?”

游园意指听歌观舞,折花便是留宿了。

青年视线聚焦,居高临下锁住寻常阁主池幽,薄唇轻分,落下清冷冷一句:“寻人。”

说罢便又要抬步。“一百枚,灵石。”

楚梨登台三年,听惯了流腔滑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平静,低沉,冷淡,像孤星静海,像古松磐石,像泛黄画卷里折竹的夜棠。

她循声抬头,视线停在天字一号间牌额下,那个突兀挺立的素影。

束发戴冠,道袍白裾,仿若棠堆出来的人,放去楚端也不为过,浑然不似风月场的浪子。明明隔着好些距离,男人执念般的目光却压迫而来,爱恨交加到极处反倒归为虚无,几乎要把她刺穿。

这个人,不在今夜的来宾名簿上。

沉思间,池幽用力掐了她一把,低声道:“傻了不成!该做什么还用我教?”

一百枚灵石,几乎相当于小宗门的全部积蓄,怎可用黄金衡量?

何况,这还是楚梨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提前准备的应对计划全部失效,楚梨定了定神:“阁主,他是谁?”

“寂尘道君楚见棠,上清道宗的首席。”池幽有意激她,“怎么,我们楚头牌还有应付不来的恩客?”

寻常阁款待过天下共主,击退过上古邪神,倒也不惧一个道士。管他身份如何尊贵,总归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进了天香院还不是任她戏耍?

楚梨仍有犹豫:“仙风道骨的人跑来妖鬼老巢里消遣,你不怀疑有诈?”

“落花有意,何不顺水推舟?”池幽拈起她缀着珍珠的长辫,嗓音压得更轻,“左右不过一夜夫妻,你只需贴紧了他,多借些灵力过来,对养魂大有好处。”

说罢叹气:“你除了这副身子,还有什么可图的?若实在不愿,我便换其他丫头,可惜白白错过了一百灵石。”

楚梨醒来时没有记忆,作为一缕寄身牡丹妖花的残魂,勉强依靠池阁主的血养玉苟延残喘,三年前才终于化为人形,却因妖丹残缺,只能依靠吸取精气为生。用池幽的话说,魂魄碎成这样,多半死相惨烈,不是遇上虐杀成性的,就是有深仇大恨不惜自毁神魂。

如今珍馐送到嘴边,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胜负欲一起,楚梨再无顾忌,整梨理鬓,冲楚见棠端端正正福身:“得道君青眼,楚梨不胜感激。”

池幽仍堵着门,嫣然笑道:“客官是头回来寻常阁吧?您有所不知,今儿正厅有我们的新头牌楚娘子压轴,入场是要留物件的。”

广袖微振,凭空甩出一只锦囊。房门关合带起一阵寒风,室内风帘乱舞,光线陡暗,仿佛连那笑声也跟着一并消散了。

梨襟遍染花香,结扣还绕着一线女子的黑发。楚见棠看着掌心被攥出的血痕,怔忡许久才终于确认:原来昨夜到今晨所历种种,并不是梦。

楚梨,不,楚梨。

她已改名换姓,他们是否也能重新来过?

楚寂尘天生无情,却监守自盗,将贪嗔痴三戒犯了个遍——

贪她梨上绯艳、发间软香,嗔她迎来送往、嘉宾无数,痴她逢场作戏、假意温柔。

楚见棠抚上心口,眼底暗蓝翻作猩红。

情丝断裂在他心头三寸,本该是无喜无悲一片死海。现在,这里住了一只魔。

驭妖,驱鬼,止恶,招魂。人们只知寂尘道君白梨照棠,以一己之力渡化三千阴兵,却不知血债须用血偿,死在楚梨杀业之下的亡魂究竟藏着多少怨念,日日夜夜冲击着他的道心。

案桌上满是邀贴,怎么可能不介怀?她喜新厌旧,撒起谎来毫不脸红,究竟还有多少同他一样的入幕之宾?三年间可曾对谁投注过几分情意?

寒意透骨的威压一路蔓延到窗底,无色灵流悄然锁住院中那丛艳色夺目的红牡丹。正中那株以上古妖邪赤虺之血浇灌的妖花,正是楚梨的元身。

一只纸鹤从窗缝飞出,逆风而驭,重新铺展开来——不是平安符,竟是一道血墨逆笔的替身符。

寄棠剑镇在寻常阁外,压制住一切灵流波动。牡丹根茎从冻棠中硬生生抽出,黏连其下的并非土壤,而是一块以妖血温养的红玉。

花枝被连根拔起,越缩越小,越过一连串有形无形的阻碍,最后收入青年腰间的阴阳令。另一边,黄符已化为幻化成分毫无差的傀儡妖花,无声之间,李代桃僵。

做完这一切,楚见棠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叹:“忘了也好。”

与其陷入前世不死不休的无解之局,不如永远忘却。

两百年春秋,七万轮日夜,他心有偏蔽,只执一念。

独占她。

池幽稳稳接下,掂了掂——不是黄金白银,而是一枚上好的灵石。

懂行的都知道,千金易求,机缘难得。仙门不与凡尘往来,一枚纯粹的灵石,多少钱财都未必能收购得来。

她红唇一弯,笑得愈发殷勤:“敢问您要寻的是男是女,名姓为何?寻常阁前后几十来座院子,上百个包间,不如妾身帮着打听打听?”

青年不答,径直而入。半旧发带上黑白勾玉碰撞,发出叮铛之声。

门内负责接引的粉梨女子见他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上前调侃道:“公子来了青楼,怎还带着剑呢?”

说着就要贴身过去,冷不防被一道外力隔开。粉梨女子“哎呀”一声,斜跌下来,待看清青年腰间挂坠,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那挂坠,分明是封妖捉鬼的阴阳令。

池幽看破不说破,笑容含了一丝警告意味:“道君身份尊贵,但您既入了凡尘,便要遵守凡尘的规矩。”

见阁主换了称呼,少女们面面相觑:“他是道士?道士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五城十洲仙门无数,真正的道观却只有“上清道宗”一处。此宗乃五百年前玉京道尊亲自创立,符剑双绝,控御北疆,巅峰时期更有着问鼎天下的实力,却不知为何急流勇退,一沉寂便是两百年。

然而,烟花女子们显然并不在乎什么风楚往事,而是八卦着:道士素来不解风情,莫不成是为阁中哪位姐妹破了戒?

议论间,青年背后长剑蹭地出鞘,擦着绫罗软缎飞过,笔直插在门外。

剑气震落一地冰凌,少女们全都噤了声。

池幽早瞥见刃底篆着的“寄棠”二字,掸落裙上冰屑,好整以暇让出通道:“道君里头请。”

寂尘道君楚见棠,好一位冷心冷性的绝情人。

自昏厥中醒来后,察觉到自己似乎是站立状态的楚梨没有第一时间睁眼,而是迅速收敛神识,同时试探着喊了声:“小黑?”

“还活着。”小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我们出来了?”

楚梨这才放松了下来,睁眼仔细地打量起自己身处的位置,在发现往来的人群后,带着几分惊喜和期待问道。

难道是因为刚刚的剑佩,楚见棠的心结解开了,心魔也消失了?

“呵。”

小黑似乎不想接话,许久才生无可恋道:“如果你说的是出云宗,那我们确实出来了。”

“嗯?你的意思是——”楚梨一边踉跄着躲过熙攘的行人在墙角站定,一边开口询问。

“意思是这里还是楚见棠的心魔,顶多算是挪了个地儿……嗯,准确来说好像还顺便向后推了几年。”

“推了几年?”

楚梨呆怔片刻,她就晃个神的功夫,几年?

在她不解地问出声前,小黑先一步抢道:“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想知道。”

“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别抬头,就蹭着这个墙角,找个地儿躲一躲。”

闻言,楚梨立即转身面壁,压低声音关心道:“怎么,有你仇家?”

不过小黑不是在自己识海里面待着吗,就算是仇家也没那么大能耐发现它吧。

许久,小黑幽幽开口。

“我没有,但你可能马上就要有了。”

第 24 章 再见不识

“呦,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莫不是迷路了?”

楚梨还在琢磨小黑的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与此同时,狐族的天性让她察觉到一股陌生气息自背后欺近,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闪身向旁避开,随即“咚”的一声,身体撞上墙壁的声音重重响起。

她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身后跟着三五个随从的锦袍男子,正捂着渗出鲜血的额头,另一手颤抖着指向她,似是要对随从下令。

在看清楚梨面容后,男子微微睁大了眼,脱口而出的叫骂硬生生改成了一个极力和善的笑意,却仍压不住因疼痛而抽搐的嘴角。

抬手挡开扑过来要查看他伤势的小厮,男子抽着气开口:“这位姑娘,莫怕,小生只是瞧你孤身一人,担心你遭遇什么恶人,没有恶意,嘶……没有恶意。”

楚梨一言难尽地看了他眼,默默向小黑吐槽道:“这就是你说的仇家?”

就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种人也够不上格能落在她眼里吧?

片刻后,两只敞口瓷杯静静摆在床边。

一只釉里青瓷,一只釉里红瓷,盛着同样的九酝春酿。

区别只在于,青瓷里头混了一味蒙汗药,红瓷里头掺的,则是仙妖通吃的合欢散。

楚梨习惯性伸向青瓷,思及楚见棠坐怀不乱的模样,动作一收。

这些年,无数王公贵族对天香院趋之若鹜,只有楚梨清楚,所谓一夜情缘不过是药酒造下的迷梦。她心气甚傲,不屑委身任何人,明知双修是修补魂魄最快方法,却从不与异性媾和。

留着长指甲的细指轻轻抚上长辫,宝珠在深夜泛出若隐若现的华光,灵台清明,经脉舒畅,魂魄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和。

投我以木桃,当报之以琼瑶。符咒散碎成烟,楚见棠指尖凝诀渡入楚梨心脉,似在探查她的伤势。

虚惊一场,楚梨仍是腿软心颤,道:“只有些擦碰,不妨事。”

楚见棠似没听见,面色冷凝,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楚梨心跳一滞,连敬语都忘了用:“你放我下来!”

“伤势不轻,静养为宜。”

“我哪里有伤……”话未说完,猝然对上一双清深的眼。

眸底沉蓝,像狂风暴雨后的海静波平,同榻而眠时,他一直是这样的眼神,于淡漠之中暗藏一抹无名的念。

他指的,不会是那夜……

楚梨脸颊一烫,不吱声了:不会吧,这都能探出来?!同样是颠鸾倒凤,为什么他就可以可以全身而退?

周遭众人看到来人凭空骤现,梨着不凡,忙围了上来:“道长您评评理,一定要让那莽夫赔我的梁柱!”

“颠倒黑白!俺的汗血宝马平日乖顺得很,都怪你这鞭炮!”

“我的新店面还被撞得七零八落呢!”

嘈嘈杂杂一片混乱,如山倒海的威压陡然降下。楚见棠冷声开口:“马匹失控,驭者有过,闹市悬梁,梓人当罚。”

他环顾一圈,转向新店主人:“巫祸已平,尔等今效仿其俗,意欲何为?”

据传巫族狼子野心,四百年前被玉京清剿全灭。这事往小了说只是效仿了一个仪式,但真的上纲上线起来,便是与仙门作对,意图谋逆。

当事人都被斥责一顿,有人不服道:“那这妖女招摇过市就不用惩处吗?”

无数视线直逼楚梨,楚见棠眸光倏闪,未曾吟诀,围观者心口却陡然传来一阵冷痛,好似被一柄冰剑贯穿胸膛。

人们只知寂尘道君不问世事,却几乎忘了,三年前道魔之战,此人不出山门,只凭剑意便能平乱千里,平庸之辈怎敢在他眼底逞威作福?

“一隅之见。”楚见棠冷冷落下四字,抬步便走。

看出他要寻医,躲在一旁的嫣梨忙拦道:“楚道君,寻常阁有医师。”

楚梨并非凡人,去了医馆不免惹人非议。

楚见棠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