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过,发现确实是不大好。
原本她们这代人赶上全国计划生育的执行,应当都是独生子女才对,可谢晩芍作为老大,底下竟然还有三个弟弟妹妹,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怪谢晩芍那么努力,为人处事又都一板一眼地规矩懂事。
叶樱不愿深思,兀自开着玩笑:“一会儿菜上来要是不好吃,你得赔我。”
谢晩芍当真了,还笑着问她,很认真:“那怎么赔啊?”
被这明净的笑晃了晃眼,叶樱深吸一口气别开脸去,有些招架不住少女这份干净的赤诚。
沉甸甸,份量好重。
上辈子两人交集甚少,从别人口中听来只言片语有关谢晩芍的故事,也只是听听,看见她在朋友圈里留下的那封遗书,叶樱至多只是唏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此刻的叶樱,很难将眼前17岁的谢晩芍与多年以后在朋友圈留下遗书自杀的那个人联系起来,现在想来,那封遗书字字泣血,她竟然开始有些心疼身边这个女孩。
“开玩笑的,”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叶樱敛好心情松出个笑,转回脸来看向谢晩芍,半玩笑半正经的语气,“不要你赔,我倒赔你点好了。”
谁让她人好呢?
知道这是句玩笑话,谢晚芍跟着叶樱一起笑了。
但不妨碍她在心里轻声补上一句——
叶樱人真好。
这段时日以来谢晚芍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从小到大她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大都是阶段性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家也都默认进入新的环境以后会和旧朋友疏远,谢晚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在她的人生主旋律里朋友这种东西从来都可有可无。
还是第一次,谢晚芍对某个人生出了隐秘的期待感。
那么叶樱呢?明年的六月毕业以后,她们还会像现在一样关系好吗?或者将时间点拉得再近一点,等最后那只小猫被领养以后呢?叶樱还会有这么多话要和她说吗?
好比穷人乍富,时不时就会担心这份轻巧得来的财富会在某一天悄然消失。
农村流水席初体验,因为有谢晚芍坐在旁边事事照料着,叶樱感觉还不错:“下次你家要是还办这种事也记得叫上我,我还来。”
作为今日的临时司机,沈清然已经先一步上车了,黑亮的路虎车身亮起红色尾灯,湿冷的寒风中,街道旁两道颀长的身影相互告别。
谢晚芍把手里拎了一路的东西给出去:“这个给你。”
叶樱好奇地问:“什么啊?”
谢晚芍:“地瓜片。”
谢晚芍:“我们家之前晒的还剩一点,我跟他们说了声全都拿来了,不多,你没事解个馋。”
之前给的谢晚芍一直以为叶樱没吃,扔掉了,后来有回叶樱和楼珊珊她们一起吃饭刚好叫上她一起,楼珊珊说漏了嘴。
叶樱吃了,还说好吃,所以这次回来前谢晚芍就想着家里还有的话再带点去学校。
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叶樱接过也没细看,一句打趣的玩笑话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干嘛对我这么好,喜欢我啊?”
话音落地,说话的人和听的人都双双愣住。
夜色下谢晚芍清瘦的身躯迎风而立,女孩一双黑瞳微微扩缩,薄唇微微张启:“……?”
叶樱更是无地自容。
叶樱,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面前的这个,17岁,未成年,而且还是个直女。
这一刻叶樱有些后悔自己长了张嘴,上辈子和身边那些朋友们相处习惯了,时不时也会这么打趣提问,只是没有人会当回事,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比如楼珊珊,听完以后还会对她做出夸张的嫌弃表情。
但谢晚芍不是她那些朋友,更不是同一类人。
气氛有些冻住,叶樱想着事后紧急抢救一下,恰巧谢晚芍和她想到了一块,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叶樱:“对不起我乱说的,我和楼珊珊她们开玩笑开习惯了。”
谢晚芍:“这么说也没错……”
空气第二次静止,这回轮到叶樱不知所措。
说实话,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屏住呼吸。
路灯下,谢晚芍那双剔透的乌眸里有光斑在闪烁,她将自己的话补充完整:“这么说也没错,喜欢和你做朋友,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互相惦记,那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回,我想着你也是应该的,不对吗?”
“对。”听谢晚芍这么说,叶樱屏住的那口气悄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松松软软的笑,“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周一学校见。”
谢晚芍:“周一见。”
谢晚芍温温笑了,许是路灯光照缘故,今晚的她看上去比平时多出几分腼腆。
两人没再多聊,叶樱拉开车门坐上去。
沈清然见她上车,车辆缓缓启动,叶樱在这时候侧脸,目光穿过防窥玻璃膜定定落在路旁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还以为谢晚芍真的喜欢她。
等等,不对,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还有些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