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冬至,淮阳等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恰好迎来这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叶樱刚算完一道大题抬头松气的瞬间,仿佛瞥见窗外飘过灰色的小黑点,抹开玻璃上那层蒙蒙的白雾,一看,果然是雪。
下雪了。
考试中途短暂开了个小差,叶樱拉开窗栓,伸手将半边窗户轻轻推开条缝,冷风吹进来的瞬间也卷带零星的雪花沫子往里钻,她伸手去接,米粒大点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往下飘,落于掌心融化之前,是晶莹的白。
考场结束铃声响起的刹那,穿着蓝白校服学生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跑到走廊,大声欢呼——“下雪了!”
“下雪了,我看你们都挺高兴的是吧?课间十分钟都要出去疯跑。说个事情,咱们班这次月考英语分数已经出来了,你们知道刘老师在办公室里怎么和我说的吗?平均分比上次月考整整低了四分!四分什么概念!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我知道有的同学已经开始盘算过几天的圣诞节怎么过了,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学校通知下来了,严厉禁止在学校里大肆宣扬和庆祝这种洋节,不允许这种风气扩散,所以你们别想着过圣诞节了啊,不准,心思都收收,高考只有一百来天了一点紧迫感没有吗……”
讲台上,胡春花板着副脸开始说教,这节数学课已经打铃好几分钟,花姐一点儿要开始讲课的意思都没有,可以看出来她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上边电闪雷鸣,下头窃窃私语。
“过圣诞节算什么崇洋媚外啊……”
“别管,咱们偷偷过,我贺卡都买好了。”
“我也是。”
“……”
叶樱听着后排两个女生在小声反驳,笔在指尖灵活转了一圈,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是啊,马上就是圣诞节了。
想想,上个圣诞节她好像是和哪一任女友在瑞士滑雪,一个不小心还摔断了半边胳膊,养了好几个月,上辈子那些事情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像一场荒诞遥远的梦。
尽管老师和学校都三令五申不准过圣诞节,但叶樱下楼买速溶热咖啡的时候,还是看见小卖部的醒目位置摆放着包装好的苹果礼盒和贺卡,各式各样。
死板的规矩和条令永远禁锢不住年轻的心。
雪还真就一直连着下了好几天,从24号开始大家就已经在互相送贺卡了,叶樱打私心里觉得自己已经不再适合这么幼稚地过圣诞节和平安夜了,索性今年一张贺卡都没写,但架不住人缘太好,短短一天下来抽屉里塞满了别人送的贺卡和礼物,其中,还混了几封情书。
谢晚芍也从来不过这种节日,课间十分钟,其它人在相互送贺卡,谢晚芍端正地坐在自己位置上雷打不动默默刷题。
叶樱很欣赏她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和拥有清晰的人生目标。
然而!
“奇怪,我记得走之前不是把抽屉里的贺卡都清空了吗?”
晚自习打铃前十分钟,去而复返的叶樱突然出现在教室,她回到座位刚坐下,一眼就瞥见自己抽屉角落多出的一张青绿色塑封贺卡。
干净整洁的抽屉,这张凭空多出的贺卡格外突兀。
叶樱将东西捻手里翻面看了看,贺卡的封面是一簇盛开的樱花,和她的名字很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选的,正要动手拆开的时候。
“……叶樱。”
身后忽然传来细细一声,谢晩芍在叫她。
“嗯?”叶樱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身回头。
她注意力其实还在那张贺卡上,缓了好几秒才抬眸去看谢晚芍。
谢晩芍略紧张地望着她,两只手都搭在了课桌上,虚虚握着:“你今天晚上不是不用来晚自习吗?”
她记得今天叶樱是不用晚自习的,今天晚上是纯自习,不会有任课老师过来讲课。
叶樱的回答也肯定了她的话:“本来是不用,只是我突然想起来——”话没说完,叶樱捕捉到谢晚芍面部微表情一闪而过的别扭,某个念头霎时间在她脑中闪过,半张的粉唇缓缓变作“o”型,咬一口空气,恍然笑了,“这张贺卡是你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