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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哦。”

慕洄也没在意:“陛下得知猎场出现刺客,已经派了殿前司的人来。”

宇文渡还未开口,又听慕洄道:“不过殿前司很多人不大中用,也不知道林中还有没有刺客,侯爷也可再等等,随奉天卫的衙卫去御前,侯爷自行抉择。”

宇文渡别有深意看了眼慕洄,见对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真的看不上殿前司,他道:“那便劳烦慕千户了。”

京中谁不知慕洄嚣张肆意惯了,满朝文武几乎没人能得他几分好脸色,更准确的来说,他好不好说话不看你是谁。

端看他心情如何。

很显然他眼下心情不大好,却不知为何竟愿意帮他。

殿前司的人在林中巡逻,可他放了引信那般久都不见殿前司有人来,显然,如他所料,背后主使已经渗入了殿前司。

此时由殿前司的人护送他回去,有没有命面圣都难说。

慕洄闻言心情略微好些。

倒还算识趣,不白救他。

慕洄亲手将宇文渡交给心腹才放心的带着陆莘离开。

天子知晓事情经过,龙颜大怒。

“皇家猎场竟能叫刺客混进去,在朕眼皮子底下都险些害了三位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

“殿前司何在!”

今日随行领兵的是殿前司指挥使付远。付远当即跪下请罪:“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天子指着他怒声道:“一刻钟内将断崖附近巡逻侍卫尽数提来!交由奉天卫…让慕洄亲自来审,查不出东西,你这指挥使也就不用做了!”

付远咬咬牙:“是,臣领命。”

他竟不知手底下何时出了叛徒!

天子这回是真动了怒。

不同于上回在满春园的雷声大雨点小,奉天卫指挥使中毒,这无异于是在挑战天子的威严,天子势必要查出个章程来。

一时间,前头气氛紧绷,没有参与狩猎的朝臣与官眷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刺客一事被奉天卫迅速压下来,猎场太大,眼下知晓断崖处出现刺客的人并不多,刺客已除,又加派了奉天卫在林中巡守,天子也不愿毁了这场春猎,没叫人将还在围猎的公子们传回。

帐篷中。

慕洄到帐篷时,鸢尾已经候着了。

她看了眼慕洄怀里的人,从始至终都没多话,熟练的进去给陆莘换好衣裳上药,做完一切,慕洄才走进来。

“先回前头去吧,别叫人起疑。”

鸢尾颔首:“是。”

慕洄又替陆莘诊了回脉,确认无虞后才放下心,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人低叹了口气。

这都第多少次了。

“二哥哥叹这么大气作甚。”床上的人轻声开口道。

慕洄忙伸手扶她:“醒了,感觉如何?”

陆莘坐起身:“有二哥哥在,必然无碍的。”

言罢,她抬手揭开了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与县主陆情一模一样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来啦比心心

离真相半步之遥的宇文渡:……

第19章 第 19 章 大婚将近

陆莘就是陆情,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

陆情七岁那年陆家出事,太后娘娘将陆情接进宫中养在膝下,陆情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痛苦难自抑, 也不愿意就这样在宫中活下去。

她想报仇。

她的心思被先皇知晓,经过几番考验后, 先皇给了她一个机会。

先皇想要创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绝对可信的衙门, 私下建立了一个特训营,若她能够从特训营出来且赢得第一,不仅可以接管这股势力, 还能为亲人报仇。

陆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彼时慕洄得知陆家出事,赶至京城, 从太后口中得知此事,他去求了陛下, 将他也送进特训营,他愿隐姓埋名为陛下做事, 只为从此护在陆情身边。

从七岁到及笄, 八年的时间二人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打败了所有对手,陆情成功坐上了奉天卫指挥使的位置。但先皇不愿她身份暴露。

陆情知道这是先皇担心一旦她身份暴露, 握住这么大的权势必然有人讨好巴结,先皇只要她属于自己, 不允许她有任何背叛的可能。

所以, 陆情变成了陆莘。

成了孤女, 冠太后的姓,也成为陛下登基的依仗。

在两代皇帝的操作下奉天卫有了如今只手遮天的权势。

而知晓陆情身份的人屈指可数。

太后皇帝自不必说,除此之外只有慕洄, 朱樱,周琬,鸢尾,梁音。

朱樱是与陆情一道从特训营出来的,周琬是在陆情处任务时意外得知了她的身份。

鸢尾需要替陆情打掩护,帮忙隐藏她的身份,而梁音,就是另一个陆情,此时此刻陪在长公主身边的那一个陆情。

相反陆情需要做县主时,梁音就是陆莘。

但需要陆情陆莘同时出现的场合并不多,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也无人起疑。

今日,陆情本是作为县主出席,但她得知宇文渡有危险后与梁音换了身份。

“陛下已经知道你暗中与梁音换了身份,眼下又为救承恩侯中了毒,怕是要起疑心。”慕洄道:“你心中可有对策了?”

陆情淡声道:“宇文渡放引信将我引去,若他在奉天卫眼皮子底下出事,必要叫人疑心到陛下,陛下重贤名,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明白了。”

慕洄道:“你好生休息,我得去前头看看。”

“好。”

陆情目送慕洄离开便又躺了回去。

她与宇文渡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出特训营那年。

那是她出的第一个任务,去杀了当年闯进陆家的贼寇。

大仇得报,可她一点儿也不高兴。

便是将这些人杀一千次一万次,父母兄姊也回不来了。

她在月色中下了山,倒在了山脚下。

她受了很重的内伤,走不回京城,她便想,就这样闭上眼再也不要醒来也好。

但唇边的湿润唤醒了她。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他见她醒来,收回水壶,温声询问:“你可还好?”

那一刻,明亮的月光笼罩在他身后,宛若仙君临世。

她彼时狼狈不堪,身上脸上都沾着鲜血和污泥,所以当他提出送她一程时,她拒绝了。

她不愿意弄脏他的马车。

还因为她从马车上悬着的牌子上猜到他的身份,宇文家的公子如他这个年纪的只有那位名冠京城的五公子。

宇文家是百年世族,陛下是不愿她与他们有任何牵扯的,若她乘了他的马车回去,宇文家必要遭到陛下忌惮和防备。

见她坚持,他便给她留下了水壶和一些吃食。她道了谢,静静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中。

从那以后那张脸就留在她的心里。

每次宴会相逢她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可怕引来陛下疑心,她不敢靠近他半步。

那一年赏梅宴,是他们接触最多的一年。

那天,众目睽睽下,只因她多看了他一眼,被随行的宫人察觉,姑母转头就将一位与他模样相似的言珹送到了她的面前。

那时她与陛下隐有些传言,她本想顺势定下婚事打破流言,反正她和宇文渡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可没想到后来此事被陛下按下来了。

她知道陛下的心思。

她是他手中的刀,他怎么会允许她嫁给旁人。

所以当知道陛下要给她和宇文渡赐婚时,她是万分惊讶的。

但很快她便想明白了,陛下和先皇一样,疑心重,放眼整个京城,能让陛下绝对信任的贵女只有陆情,抛开她奉天卫身份,她还是姑母的侄女。

谁不知晓父亲与姑母兄妹情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背叛姑母,而陛下是姑母唯一的孩子,所以只要姑母在一天,她就绝对不会背叛他。

只是陛下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宇文渡在她心里藏了多年。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下掉了馅饼。

至于陛下所疑心的谋反,她只觉得是帝王病犯了。

那样一个温润的君子怎会行谋反之事。

至于以后

她不愿去多想。

她只知道眼下她要嫁给他了。

钦天监早已经看好了日子,只是陛下始终按着不发,多半是因为上回她在满春园救了晏霄之故。

而今日她又救下了宇文渡。

即便理由正当,恐怕也还是会让陛下生疑。

所以接下来,她不能再见宇文渡了。

药效所致,没多久陆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床边坐着一道人影。

陆情缓了缓,坐起身要行礼。

她刚动谢泓就发现了,忙伸手扶她:“背上有伤,别乱动。”

“陛下怎么来了。”

谢泓扶她坐好,沉声道:“慕洄与朕说了,下次莫要冒险了。”

陆情面不改色道:“若承恩侯在猎场出事,难免叫人认为奉天卫办事不力。”

奉天卫办事不力在有些时候等同于陛下授意。

谢泓仔细看她片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便知你是为朕考量。”

陆情垂首沉默。

先皇用姑母和仇恨将她变成手中的利刃,陛下则用姑母和情感攥紧她这把刀。

可她不愿意配合他深情的戏码,大多时候只能保持沉默。

见她不语,谢泓便道:“可是因上次生朕的气了?”

陆情知道他指的是水牢那次。

谢泓不仅疑心重,掌控欲更重,他不允许她为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费心神,也不允许她违逆他的意思。

早在她决定救人时就已经预知到了后果。

“臣不敢。”

谢泓却心疼道:“上次是朕做的过了,没想到会让你病的那样重。”

他确实是吓着了,所以今日便没让她当值,可没想到她会私下与梁音换了身份。

对此他自然是气的,可眼下见她如此虚弱他便不忍再发作。

“不怪陛下。”陆情道。

早知道她就不醒了。

谢泓早已习惯她的寡言,径自沉默了会儿,盯着陆情道:“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下月,你觉得如何?”

陆情神情未动分毫,瞧不出什么喜色。

“都听陛下的。”

谢泓虽然觉得陆情不可能真对宇文渡动了什么心思,但三番两次相救也让他不得不怀疑,好在眼下看来,她对宇文渡的确不像有其他心思的。

“好,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你大婚朕也不会让你落于旁人”

谢泓道:“朕同母后商议了,你的嫁妆由母后来定,过几日便送去陆家。”

陆情皱眉道:“不必如此麻烦。”

谢泓温和笑了笑:“做戏总得做全套。”

言罢,再次承诺道:“朕向你承诺,此次之后,你便只是陆情。”

陆情手指微动了动。

哪是向她承诺,而是谢泓羽翼已丰,不需要奉天卫了。

“你受了伤,近日好生休养,猎场刺杀案就让慕洄去查。”

陆情:“是。”

黄昏落下,围猎也结束了。

此次是霍家四郎霍胥拔得头筹。

天子嘉赏结束,各家便收拾行囊回城,进城已是亥时。

陆情一路都是昏沉沉的,回了院子便歇下,直到次日清晨才醒来。

宫里来的太医已经侯着了。

鸢尾将太医请进来给陆情诊了脉,确认毒素已清便回宫复命。

陆情睡了一整夜精神好了不少。

她受惯了伤,若非此毒性太烈,她也不至于昏睡这么久。

鸢尾等她用完了饭,才拿着帖子进来:“承恩侯府递了帖子,说定远将军在燕味斋设宴,感谢县主为其解围。”

陆情只轻飘飘看了眼便错开视线。

“回绝了。”

虽然她很想去见见他,可大婚未成一切恐有变数,左右下月就要成婚,她等得起。

鸢尾见她没什么兴致,便将帖子放到了一边,道:“太后娘娘也派了人来,送了不少名贵药材。”

“好生收起来。”

“是。”

接下来好几日陆情都没去衙司,她听从圣意在府中待嫁。

嫁衣有宫中尚服局,她也无需学什么礼仪,婚宴有三夫人四夫人操持,陆情的日子清静的犹如一摊死水。

只偶尔陆敏会过来同她说说话。

过惯了刀山火海的生活,突然回到这样的状态,陆情起先还有些不习惯。

但没了差事任务,却也另有一番滋味。

也不知道嫁到承恩候府会不会也这样清闲。

应该是会的。

承恩候府没有长辈,比陆家还清静。

关起门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越想,陆情越期待。

但她不能表现出分毫。

积玉轩有太多谢泓的眼线,包括鸢尾。

只有在夜深人静周遭无人时,她才能毫无忌惮的笑弯了眉眼。

而另一边宇文渡的帖子被拒了,虽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因钦天监突然定下了婚期,就在下月上旬。

时间紧张,承恩侯府又没主母,宇文渡命人去京外请了几位族中夫人来主持。

人初来乍到,对府中都不熟悉,又不敢事事做主,免不得常来询问宇文渡。

大到请帖,小到菜色。

宇文渡没经过这种事,忙的焦头烂额,也没功夫去寻思其他。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忙碌的度过。

转眼间便到了大婚之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大婚

四月初十, 宜嫁娶。

宫中的添妆一早就到了陆家,陆三夫人当即做主将赏赐添入嫁妆单子,拿去给陆情过目。对此陆老太太虽有些不满, 但也不敢置喙什么,毕竟这都是指名赏赐给陆情的, 与陆家其他人无关。

但也忍不住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乔儿怎么样了。”

“那丫头命苦啊, 不如情丫头有福气。”

话里的酸味都快冒出来了。

但今日府里忙的脚不沾地,连贴身嬷嬷都被借去了前院,没人有空听她念叨, 整个院里都清静的可怕。

积玉轩却是热闹极了。

陆敏一早就过来添妆,之后没再走, 陪着陆情上妆,其他姑娘也都陆续过来添妆, 闺房挤得满满当当。

陆情瞧了眼宫里的添妆单子,视线落在特意隔开的三行, 心下了然。

应是慕洄, 朱樱,周琬偷偷塞进来的。

她抿了丝笑,吩咐鸢尾好生收起来。

之后不时有各家贵女登门添妆。

陆情及笄前养在宫里,少与贵女来往, 后来虽然回府,但她还有奉天卫的差事, 所以对外她不是进宫陪太后小住就是待在积玉轩中, 不爱出门, 也很少参加宴会。

自然也就没有空去结识贵女。

更重要的是奉天卫指挥使不可以与世家走得近。

但县主大婚,各家贵女免不得要来撑这个场面,连宋家与晏家都来了人。

宋家是宋四姑娘宋温杪, 晏家来的则是晏家唯一还未定亲的宴五姑娘宴筝。

晏筝一进来,姑娘们都不由朝她看去。

承恩候回京前那段时日宇文和宴两家要结亲的传言满天飞,可没想到最后是陆家,今日这个场面,难免有些许微妙。

晏筝仿若不知她们的打探,带着笑走近陆情,先是规矩的行了一礼,才捧着一个匣子递上:“我今日来给县主添妆。”

她以前对这位县主无感,毕竟二人从未接触过,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自满春园后,她便对她心生好感。

一因她出手救了六弟,二因破了她与宇文弟弟的谣言,虽是圣上赐婚,她也感激。

陆情亲手接过匣子,笑盈盈道:“多谢晏五姑娘。”

瞧二人关系融合,并未有什么隔阂,姑娘们才都纷纷挪开视线。

二人没说几句话,外头就响起了鞭炮声,晏筝眼眸一亮:“是宇文弟弟来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便明白那结亲一事怕真的只是谣言,至少晏筝没有那个意思。

陆情轻轻看了眼晏筝,正好捕捉到对方偷摸摸看来的视线,她不由失笑。

她这是怕她介意先前的谣言,特意告诉她,她只把宇文渡当弟弟。

为她让安心,她回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果然,晏筝瞧着像是松了口气,笑容愈发灿烂。

今儿在外头拦门的都是陆尧的同窗,其他公子都年纪尚小,只能看热闹。

陆情父辈只出了一位陆二爷,其他几位爷都是才学平平,好在也没有什么野心,只求安稳度日。到了孙辈,若二房的陆大公子在,那必然是能撑起门庭的,只可惜天妒英才。

其次便属三公子陆尧争气些,虽比不上陆大公子年少成名,但胜在沉稳肯学。

上月会试堪堪挂了个尾巴,可不管如何也是中了,今日诗词比拼中也能撑得起场面。

可奈何对面有位会试头名的宋温辞,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陆尧也不觉脸上无光,只真心称赞:“不愧是会元,在下甘拜下风。”

宋温辞因此多瞧了他几眼,抬手回礼:“承让。”

拦门就是图个热闹喜庆,本来还设有武比,可晏霄往那儿一站,陆尧沉默片刻后,直接让开了门。

这实在没什么好比的。

同龄人中,能胜过晏霄的屈指可数。

“来了来了,县主,侯爷进门了。”

小厮跑的飞快前来禀报,陆情抬手让鸢尾打赏,小厮欢喜谢过,刚退下,陆尧便到了。

他立在门外,温声开口:“二妹妹,我送你出门。”

当朝姑娘成婚向来由家中兄弟背着出门,麓州两位公子也都提前来了,但后来在鸢尾明里暗里的暗示下,还是由陆尧来送陆情出阁。

众人都晓得,鸢尾的意思便是陆情的意思。

虽按年纪理应是麓州两位公子,但这十多年,陆情从未见过他们,而三公子陆尧好歹在陆府住了十多年,论情分,由他出面也是合适的。

对此,麓州两位公子自没意见。

他们本就是为着场面来的,陆乔在京中闯祸被老太太的人亲自送回去,得知原委,虽生气却也舍不得怪自小疼到大的妹妹,只明面上罚跪了几日祠堂便将事情揭过去了。

对这位县主他们感情很复杂。

父母交代过不可得罪,麓州还要依仗她,可陆乔被遣送回麓州到底是她授意,妹妹咽不下这份委屈,日日以泪洗面。

他们对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县主实在喜欢不起来。

不让他们背他们也能松口气。

否则若回去叫妹妹知道,定又要同他们闹。

陆敏搀扶着陆情出了门,陆情看着候在门外的陆尧,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若哥哥还在,就好了。

“二妹妹。”

陆尧在她跟前弯下腰。

陆情缓缓趴在了他的背上。

虽同处一个府邸,但二人没见过几次面,不过陆尧如今在读的书院确实是陆情打点。

陆尧也记这份情。

但二人实在没有什么话要说,一路无言,直到将要到尽头,陆尧才突然道:“我会努力也成为二妹妹的依靠。”

他本想说若二妹妹受了委屈定要告诉他,可二妹妹身为县主,又有太后撑腰,哪里轮到他出面,且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管用。

陆情沉默片刻,应下:“好。”

父亲母亲兄姊离世后,她再没指望依靠谁,她知道,从此以后,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父亲生前对几房多有记挂,加之陆尧心性不错,陆情也愿意多帮他。

“我替六妹妹看了一桩婚事,待回门后让他们见一面。”陆情轻声道。

陆尧沉默不语。

他方才这么说并不是想要从二妹妹这里讨什么好处,而是出自真心。

陆情见他不语,隐约猜到几分,道:“早在庆功宴后我便看着了,家中只有父母祖母,后院干净,才貌与六妹妹也相配。”

陆尧眼底这才有了笑意:“好。”

二妹妹不误会便好。

陆尧将陆情送到了中门,宇文渡早已等在此处,两厢颔首全了礼,宇文渡便朝陆情伸出了手:“县主。”

陆情一手拿着团扇,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宇文渡掌心。

感受到掌心的温暖,她唇角止不住的上扬,这一刻,美好的像做梦。

不,曾经她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宇文渡轻轻握住那只手,二人并肩去拜别老太太,便出了门。

上了花轿,眼前耳畔都是铺天盖地的喜庆,锣鼓礼乐响彻长街,侯府赏钱撒得多,沿街百姓的祝贺声也更响亮。

进了侯府,拜完堂,陆情被带着穿过几条长廊几座庭院到了新房。

待陆情坐在婚床上,宇文渡才开口道:“县主稍后,我先去前院招待宾客。”

陆情轻轻点头。

听到脚步声远去,陆情才微微挪开团扇,然后与两排女使面面相觑。

女使们眼中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她们只闻明嘉县主盛宠加身,国色天香,却从未有幸得见,今日一见,传言果真不虚。

“县主真好看。”

有嘴快的忍不住夸赞道。

陆情温和一笑,示意鸢尾发下赏钱,待众女使欢喜谢了恩,鸢尾便请她们退到外间。

姑爷还不知要被留在前院多久,姑娘累了一日,好趁着这会功夫歇一歇。

女使嬷嬷们得了赏钱,自无话说,都退了出去。

待里间清静,陆情才将鸢尾叫到跟上来,开口便是一句:“你跟我多久了?”

鸢尾心中一惊,忙回道:“自姑娘七岁那年进宫,奴婢便被娘娘指给姑娘。”

已有十余年了。

陆情静静地盯着她:“跟着我之前,你是姑母的人。”

鸢尾应是。

“那么跟着我之后呢。”

鸢尾听出了话外之音,猛地抬头看向陆情,见对方眼眸清亮,似乎对某些秘密早就心知肚明,她砰地跪下,眼底闪着丝丝惊慌:“姑娘…”

陆情直截了当道:“这些年你一直替陛下盯着我,圣命难违,我不怪你。”

鸢尾眼眶微红,却说不出话来。

陛下有命,她怎敢违抗。

“今日同你挑明也不是想为难你,只不过曾经我孤身一人,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可现在不同了,我成了婚,总不好事事再向陛下禀报。”陆情淡淡看着她:“尤其是夫妻房中的事,你觉得呢?”

鸢尾隐约听明白了什么,面露惊色。

她知道姑娘嫁给承恩候是陛下授意,也知道陛下绝不愿姑娘假戏真做,可现下听姑娘这意思,恐怕…

“你也知晓我的手段,在我这里绝容不下背叛,而你,是这些年唯一的例外。”

陆情缓缓道:“但若你不愿领情,今日就回姑母身边去吧,理由我自会替你周全,不至于叫陛下为难你。”

鸢尾心头一颤,半晌没回过神来,陆情也不催促,给足她时间思量。

不过过了多久,鸢尾重重磕下一个头:“奴婢请求留在姑娘身边。”

见陆情不语,她继续道:“若奴婢离开,陛下必然还会再派人到姑娘跟前来,不如让奴婢留下,从今日起,只要姑娘不愿让陛下知晓的,奴婢一律不报。”

陆情神色这才缓和些:“你愿留下,我自也欢喜,毕竟这些年你在身边我也习惯了。”

“不过,若此后有不该漏的消息漏了出去,我绝不留情。”

鸢尾郑重应下:“奴婢遵命。”

“好了,起来吧。”

陆情温声道:“侯爷想必还早,让人送些吃食进来。”

鸢尾松了口气,起身应是。

若要她选择,她只愿好生跟在姑娘身边,不愿侍二主。

可圣命难违,她不得不从。

这些年她心中一直压着这一块巨石,幸得今日说开,叫她轻松了不少,姑娘仁慈没有怪罪,她感激不尽,心中自也有了章程。

想到什么,鸢尾隐约有些担心。

若将来陛下知道了,姑娘该如何应对。

但眼下不是该思考这些的时候,姑娘做事向来稳妥,想来心中自有考量。

且有些事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鸢尾离开后,陆情便开始打量新房。原来这就是宇文渡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一应陈设摆件看似简单却都不是寻常物,倒与他的性子相符。她坐的这张床很宽阔,像是新换的。

她轻轻摸了摸,掌心被轻轻咯了下,她将其捡起看了眼,是颗桂圆,周围还有不少花生和红枣。

她出嫁前进了趟宫,姑母同她说了些新婚事宜,她知道新床上撒这些意味着什么。

早生贵子。

陆情指尖捻着桂圆轻轻摩挲着,唇边溢出一抹笑容。贵子早生不得,但夫妻之礼应当早行。

她既然嫁来,就没有做假夫妻的道理。

这也是为何她会在今日同鸢尾挑明。

陆情盯着桂圆许久后,缓缓将桂圆剥开,晶莹的桂圆肉捏在指尖看起来清爽可口,吃起来也是如此。

她忍不住又剥了两颗。

鸢尾回来瞧见,忙上前道:“姑娘,这不能吃。”

陆情:“嗯?”

鸢尾也说不出个恰当理由,她只知道新娘子在这会儿吃桂圆有些不太对,遂赶紧将桂圆壳收了起来。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桂圆开了胃,连着饭都多吃了两口,填饱肚子人就开始犯晕,陆情觉着宇文渡应没那么快回来,便靠在床头小憩。

但没睡得太沉,房门一响她就醒了。

“侯爷。”

外头传来女使嬷嬷请安的声音,鸢尾赶紧帮着陆情整理好仪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们感觉宇文渡在外间等了等,直到她们收拾妥当,他才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