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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腰 九离灯 13575 字 1天前

第25章 平等

日子一长, 阿宁终于不用在盂盆里如厕,也可以稍微离开这间屋子。

原来屏风后面的石门打开,是一道长廊, 左侧一间小屋就是哑女小憩的地方, 右侧有一个可容纳两三人的小浴池,再往前走到尽头是更衣室。

而出路,需要从上面搭梯子下来。

那个高度, 若是从前的阿宁,能轻松跃上去, 现在嘛,就比登天还难。

因为分不清白天黑夜,阿宁每日便睡得十分零散, 连带着膳食、吃药上药的时辰也不规律。

她用指甲在榻侧刻下吃饭和醒来的次数,如今算来,已经吃了三十二顿饭,睡了四十五次觉。算上她知道的,裴镜一共来了二十三次。

这日,阿宁刚端起肉糜粥,裴镜就来了。

平常他是不会在这个时辰来的, 今日像是刻意要碰她一回。

装睡是来不及了,阿宁便装作没看见他, 自顾自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裴镜敛衣坐到阿宁旁边,温声道:“今日不装睡了?”

阿宁低头吃粥不理他。拼死挣来的自由身, 就算他不认, 她得认!她现在不是暗门的人, 不是他的奴, 她是跟他一样平等的, 人!

所以她万不会再叫他少主,也不要再怕他!他大费周章地救她,把她关起来,定是还有利用价值,定不会叫她轻易死了。

裴镜突然抢过阿宁面前的粥碗,顺带抢走她手里的勺子,“要我喂你吗?”说着,他舀了一勺粥在碗沿一刮,送到嘴边吹了吹,再送到她嘴边。

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却不张嘴。

见阿宁不吃,裴镜好似奸计得逞一般,将粥勺缩回,放进碗里,往远处一推,“就知道你不爱吃。”

他边说边在身上摸索,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一幕何其眼熟,只是阿宁眼中再没了当初的悸动和温情。

裴镜一边将油纸打开,一边说:“我特意让人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芙蕖糕,这厨娘是镇北王府跟过来的,还是从前的味道。”

六块似莲的粉色糕点躺得整整齐齐,甜丝丝的味道萦绕鼻尖。

真当看见摆在油纸中的那几块糕点时,阿宁还是按捺不住心中酸涩。

长久以来,她都不敢往深处想。

他明明早就已经舍弃她,为了篡位大计将她送往别人的床榻,也有了心爱的妻子,有了即将出世的孩子。

如今还要用从前的招数撩拨她,企图收买人心,让她再为他所用!

只可惜,她不再是当年能被一块糕点感动的小姑娘。

“甜得发腻的东西,我不爱吃。”阿宁抬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拉过那碗肉糜粥继续舀。

那个眼神是裴镜从未见过的,他眼中的期待黯淡下来,慢慢缩回手,喃喃一句:“阿宁,你变了。”

她变了?这句话从他嘴里钻出来何其可笑。

阿宁不理他,装作毫不在意地喝着粥。

裴镜怒叹了口气,一挥袖猛地站起身。明明背叛的人是她,为何他还得巴巴儿的来哄着?他何必整日念着来贴这冷屁股!

哑女早已吓得立即跪趴在地。裴镜气呼呼转身绕过哑女,阔步走向门口,扭动机关,打开石门离去。

裴镜走后,阿宁故作镇定的坚强立即兵败如山倒,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捂住额头,眼泪止不住地从面颊滑下,滴入面前的肉糜粥里。

既是哭自己没出息,又是哭如今的处境。

裴镜刚一回飞鸿殿,周身怒气未消,便听侍卫来报,那周凛厚着脸皮又找来了。

“滚,叫他滚!”裴镜不耐烦道。

这周凛自得知了阿宁上悬魂索的死讯,便一直来叨扰他。

真是可笑,围剿青岚寨时,周凛便因私心放走了寨主之女徐莺,他知晓后,不过随便放了点假消息,就引得周凛抛下阿宁不顾,如今方知紧张未免太迟了!

只是这群人当真不好糊弄,阿宁下了悬魂索后,他当即命人处决了在场所有人,唯独留下屠木的狗命,又用屠木全族性命要挟,找了尸体替代阿宁,上报此事。

没想到周凛不信,就连他父皇也不信,几次三番找他去问话试探。

可眼下有什么办法?

把她交回暗门处死?还是放她回周凛身边,看他们双宿双飞?或是让她自由,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一个都做不到!

这时,侍卫又敲了敲门,“殿下,章夫人来了。”

章恒微少有来飞鸿殿,此来不过也是承了某人的令来探些消息,毕竟同住长宁宫,膳房调度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想必也是察觉了什么。

“叫她也滚。”

裴镜捏了捏太阳穴,抬头瞥见桌上的芙蕖糕,伸手拿上一块咬入嘴里。可这芙蕖糕怎是没滋没味儿的。

桌上,馨粉的芙蕖糕仍旧散发着甜丝丝的味道。

阿宁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眼泪,将垫着芙蕖糕的油纸照折痕包回原样,起身走向地上的哑女,慢慢扶她起来,微笑着将芙蕖糕递过去,笑道:“呐,给你吃罢。”

哑女错愕地看了眼阿宁,又转头看了眼石门,推回糕点的同时拼命摇头。

阿宁握住哑女粗糙的双手,将其摊开,郑重地将糕点放到她手上,温柔道:“没事的,别人不会知道,是我分享给你的,别人知道了也没事!”

哑女咬了咬唇,脸上错愕变成感激,眼冒星光地看着阿宁。

一个哑女,被人当做低贱入尘埃的奴婢使唤多年,何曾被人好好对待过?这样的人,最是容易被一些小小的善意打动。

她终于肯透露些消息给阿宁,尽管她说不了话,但她的比划,还不算难猜。

此处正是长宁宫的地宫,阿宁在这已经待了快一个月,她吃饭不规律,睡觉也不规律,不大好算准时间,倒是裴镜都是每日酉时来,唯独今日是个例外。

第三十日,阿宁用过饭后坐到床沿儿,哑女照常打了一盆热水,轻手轻脚地给她解开衣带,脱去外袍,解下素绢。

上好的秘药和补药用下来,她身上的伤口大多都已愈合,除了背上断骨锤留下的血印。

哑女拧了热帕子,替她轻轻擦拭去药浸得有些发黄的皮肤,阿宁连日擦药,身上时常黏腻着,这会热帕子一沾身,只觉舒缓无比,恨不能将全身上下都搓个遍。

“若是能洗上个热水澡就好了。”

哑女闻言,一只手松了帕子,冲她直比划:【还不行,大夫说,还得再养半个月才能沾水、行房事。】

阿宁头回见哑女做那奇怪手势,没看懂是何意,正想开口问,石门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来不及反应,此刻正光着身子的阿宁,慌张捡起榻边的外袍往身上拢,哑女早已经弓着背退到角落跪着。

裴镜才越过屏风,就见阿宁背着他急着拢衣,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蹲下,从身后捏住她的手腕,将她转了过来,那件宽大的月白外袍,就那般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阿宁转了转手腕,挣脱未果,急声道:“你放开我!”

裴镜恼火地紧了紧眉,使劲往面前拽了一下,两人又贴近几分,盯着她的脸瞧了片刻,才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莫非你以为谁有兴致做那种事?你也不闻闻自己身上的味儿!”

他本不想这般说话的,可看着她那紧张又仇视的眼神,实在忍不住口出恶言。

阿宁当然知晓他不会对自己再有那种心思,也没往那方面想,不过是气他恼他,想离他远一点罢了。

她别开脸,即便很是不服气也不愿与他多说一个字。

这间地宫的石壁通了烟道,整个屋子都烤得暖烘烘的,倒不怕她冷,可不经意低眸,他瞧见她光着脚丫踩在地面。

裴镜捞住她的双腿,往榻上一挪,伸手撩了被子将她双腿捂住,又发气似的使劲掖了掖,侧身看向哑女,吩咐道:“把药拿过来。”

哑女急忙起身,从案几上拿了托盘,上头有早已备好的药膏药水和素绢,端着小跑过来,跪下双手举着托盘,埋头递过来。

阿宁深知无法对抗,想到他不过也是为了收买人心,才做出这副关心样,便没吱声儿,可瞧见哑女跪趴在地上,举着双手当作人形桌子,略有几分不忍。

她往里床榻里挪了几寸,空出一截儿位置,朝哑女温声道:“放榻上便下去罢。”

哑女动了一下,并未敢真就听了她的话起来。

正揭了药膏盖儿的裴镜,双手略一停顿,“听她的。”哑女这才将托盘轻轻放置榻上,缩着脖子退到阴暗角落里。

裴镜举着右手,指尖盘着一团黄色药膏,左手掀了她肩头的衣裳,冷着脸将药膏糊了上去,看似洒然,实则动作极轻。

手指轻柔打着璇儿,药膏被均匀抹开。

冰凉的药膏在他指下逐渐变得温热,连带着他的额头也愈发烫人,若非此处烛光昏暗,识人不明,定能瞧出他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般的脸。

阿宁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块木头,可实际上,那人指尖每游走一处,她便要惊上一惊。

“转过去。”他道。

阿宁无言照做,撑着双臂,将身子背对他,也总算让自己这张时刻紧绷的脸松缓片刻。

裴镜再次抠出一团药膏,往肩上和腰窝分别涂匀后,才拿了装有药水的小罐子,“这个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儿。”

说罢,他拿起驼毛刷蘸取药水,往背上伤处轻轻点上。

“嘶。”阿宁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不是第一次上药了,可每次都能疼得她脑袋发麻,只叹这断骨锤的威力果真不容小觑,若非没有这上好的秘药医治,指不定要多躺几个月。

裴镜手一抖,如同在薄绢上写毛笔字一般,下笔又轻上几分,“这药用着虽是难熬了点,却是断不会让你留疤的。”

听到这话,阿宁心头一紧。

心想这狐狸尾巴终是藏不住,他当然不会让她留疤了,否则将来怎么帮他做事,达成他的目的?

第26章 房事

半个月眨眼过去, 昨个儿夜里,大夫来瞧了最后一回,称阿宁身上的伤皆已痊愈。

这不一早醒来, 哑女便喜洋洋地告知她可以沐浴, 随即跑去将那干了许久的浴池仔仔细细刷上一遍,才叫人烧了热水放下来。

这浴池与通了水道,上头可直接顺着水道将热水灌入浴池。

长久以来, 阿宁都没真心为什么事笑过一回,此刻倒是真叫她难掩欣喜。

冬日里沐浴, 对于身份低微的人来说本就是难得的,在半山阁过了两年被精细照料的日子,在东宫又做了回主子, 阿宁早已忍受不了很久不洗澡的日子。

身上味道又酸又苦,及腰的长发也黏黏腻腻几乎糊成一团,况且在密闭空间里关了这么久,她总算多了一项与往日不同的事可做消遣。

正想着,石门轰地一声。

阿宁转头瞧去,就见哑女端着一套淡紫色罗衣走近,就那轻薄的料子, 以外头的寒意,想来是扛不住的, 由此便知裴镜还没打算放她出去。

哑女放下手中托盘,兴奋冲着她比划。

阿宁又瞧见了那个奇怪的姿势, 好奇问道:“你……这个动作, 是何意啊?”

哑女羞怯一笑, 再次将双手拇指相对弯曲, 见她还是一脸疑惑, 她将双掌交握,打了两个节拍。

可以行……房事?!

阿宁脸上的笑容僵住。

哑女接着比划:【浴池热水已灌满了,奴婢先将衣裳给您拿过去,回头再给您换下床单……】

阿宁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挪到浴池的,满脑子都是哑女比划的动作,猜测她是否有旁的意思。

或许是哑女自己误会了什么?毕竟裴镜总是当着她的面儿,做了好些逾矩的暧昧行为。

冒着热气儿的透亮水面,浮着厚厚一层新鲜的桃花花瓣儿,独属于春日的馨香浸满整间浴室。

阿宁叹了口气,暂且放下心中忧虑,解去衣带,褪下身上这件些许发黄的罗衣,扯了包在胸前的素绢,一步步将身子浸入热池子里。

不见天日躺了这么久,浑身都软塌塌的,这灼肤的热水一浸,顷刻便驱散疲态,她舒服到仰头长呼了一口气。

泡了有一会儿,才又将黏腻的头发埋入水中,五指穿过发间,一缕一缕理顺。

粉嫩的桃花花瓣,便顺着水流沾染至满头青丝。

此时已经立春,宫中各处的桃花开得正盛,唯独长宁宫的后苑,几棵原本开得繁茂的桃花现如同被拔光了毛的鸡,光秃秃地立在微寒的空气里,凉风一吹,萧瑟不已。

被婆子牵着出来赏花的章恒微,挺着孕肚站在干枯的树下,花容失色道:“谁干的!”

后苑洒扫的宫人急忙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湿润的石板上,颤声道:“回夫人,是今早殿下命人摘的。”

章恒微阖上眼睛,怒道:“他下朝回了吗?我倒要去问问,我昨日才说了今儿个赏春,他一早就派人全择干净了!他是不是成心找我不痛快!”

身后的宫人们面面相觑,皆知自打入宫以来,二人极其疏离,她们主子没几次是成功入了飞鸿殿的门的,她昨个儿说要赏春是在自己屋里说的,就以殿下那冷漠劲儿,莫非还专门派人偷偷盯着她的一言一行不成?

另一宫人赶忙上前道:“回来了,奴婢方才就瞧见殿下行色匆匆地回了飞鸿殿,像是有何天大的急事要处理,殿下还在门口吩咐了,今日任何人也不见,让人莫要打扰……”

“夫人还是改日再去罢。”

章恒微怒叹一口气,她身边的婆子见状极力劝诫,要她切勿动怒,要以肚中皇嗣为重。

一提到腹中皇嗣,章恒微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怒火,转身往回走,浮动的裙摆扫飞遗留在地上的桃花花瓣儿。

桃花花瓣儿被阿宁从发丝上捋了下来,她捻在指尖,细细嗅了嗅,是春日的味道,亦是自由的味道。

若是她此刻得了自由,便能在乡野间亲自嗅一嗅这春日的风。

正想着,背后的木门吱呀一声,阿宁警觉地捂住胸前转过头去。

来人见阿宁被吓了一跳,伫立门口不敢进来,只是悻悻地眨了眨眼。

阿宁看了眼哑女手里拿的浴帕,松了口气,会心一笑道:“放那边吧,我自己来便好。”

哑女照做,退出去后才将门给拉好,转身便被一道紫色身影惊得连退两步。

“上去。”他道。

哑女早便预料到今日这事,早前殿下就当着她的面儿问那老大夫,多久方可行房事,亦紧着这事儿调养,昨夜老大夫点了头,殿下便要让她伺候姑娘沐浴,还要将屋内好好拾掇一番。

哑女没想到的是,这才什么时辰?恐怕方才下了朝便匆匆赶回,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思虑间哑女还是慌忙点了头,赶紧拾了地上的木盆,盆中正垒着换下来的床幔和床单。

她踏上从上头放下来的阶梯,逃也似的爬了上去。

泡在水池中的阿宁,抬手瞧了瞧有些发白褶皱的指尖,依依不舍地起身,拾了浴帕擦拭干身体,拢住湿漉漉的头发揉散,擦到半干才拿起紫色罗裙穿上,在腰上打上牢牢的结,遂朝门口走去。

一打开木门,猝不及防被那道出现在门口的紫色身影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这才什么时辰?阿宁颇有疑虑。

裴镜像个木桩似的杵在门口,见她开了门也不开口,只紧紧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等她先说话。

可惜不止没等到她说话,她竟然还佯装没瞧见,从他身旁掠过,了。

阿宁只才走出去两步,手臂便被攥住。

裴镜使劲往回一拉,怒道:“谁允许你这般无视我!”

这一日,他足足想了两年,可眼前人终究不是从前的阿宁,不是那个语笑嫣然,对他百依百顺的阿宁。

他所想过的所有柔情密语,在面对那双冷漠的眼睛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宁退回一步,颔首屈膝,淡声道:“草民拜见殿下。”

“草民?”裴镜重复道。

裴镜阴鸷的目光一刻不移地盯向她,那眼中透出的危险味道,竟让她不自觉又感到一丝害怕。

随着裴镜手中灌劲用力一扯,阿宁就被他拉回了浴房,反手一拉。

砰——

那木门关上的巨响震得阿宁心口一紧,手腕仍旧被他牢牢握住,她不情愿地挣扎,却无论如何用力都甩不开他的钳制。

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哪怕是有内力在身时,如今更是小鸡见了老鹰,毫无反手之力,任由自己被他拖进浴池。

哗哗——

水花溅了阿宁一身,刚换的新衣瞬间打湿,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憋了这么些时日的怒火窜上心间,她着了急,忍不住想挑战他的权威,以手刃朝他袭去。

裴镜轻松接住,稍稍一用力,便将阿宁的手牢牢控制住。那张俊朗得出神入化的脸顷刻间染上冰霜,冷声道:“挺有劲儿啊,待会儿不要受不住才好。”

阿宁愕然看着他,“什,什么?”

裴镜挑起一侧唇角,瞳仁渐渐染上从前的,阿宁十分熟悉的颜色。

又听他道:“每日晨跑三里,蹲踞、弓步各一百,步射、骑射、长短兵器……我今日特意都免去了,有的是力气用在你身上!”

阿宁隐约感到一丝不同寻常,哽道:“你,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

还没说完的话被他尽数吞入口中,那冰凉的唇瓣重重地碾了下来,滚烫的气息喷薄而出,这绝非是温柔缱眷的吻,就是凶狠发狂的啃咬,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的阿宁,脑中空白一片。

裴镜一只手紧紧抓住阿宁的双腕,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颚,她拼尽全力的挣扎,在他那里不痛不痒,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的趣意。

从站在水池里,辗转到被压在浴池边缘,他才终于停了下来,能让她稍稍喘口气。

趁此间隙,阿宁猛地推开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潋滟水声一片。

只是才刚爬上浴池,脚踝忽地一紧,阿宁回头看过去,她的脚踝被他牢牢抓住。

“想跑?你又能跑哪儿去!”他志得意满的说着,俯身凑了过来,冷冽的双眸越靠越近,叫人无端生惧。

阿宁气极,自己好不容易的逃离,似乎是他的刻意戏弄。

只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裴镜便一把将她拉入水中。

布帛撕裂的脆响在静谧的氛围中尤其清晰,一声声冲击着她冗杂的心。

皮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时,阿宁终于明白过来,是他想对她做那种事?而不只是想将她再次送出去。

不过未到最后一步,阿宁始终不太相信,像裴镜这种极好洁净的人,会再碰别人染指过的女人,她惊慌地捂住胸口,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镜一把甩飞手中碎布,起身垂眸,眼底阴沉晦涩与情欲交织,“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来,我今日做足了准备,同我要!”

是了,他在羞辱她!在报复她!阿宁又气又急,骂道:“你滚!”

裴镜轻哼一声,“我滚?你胆敢叫我滚?”忽而眉头一挑,戏谑道:“你不愿同我要,那你想跟谁要?周凛!还是裴宴?!”

阿宁挣扎道:“你疯了!你滚开!”

裴镜抓住阿宁的手腕,将最后的遮挡拉开,不顾她的嘶吼俯身用唇碾过,又起身笑道:“我只不过试探试探你,让你以后跟周凛想生多少生多少,真令我意外呢,你居然说‘好’?”

他眉尖一挑,“好?!”

阿宁混觉屈辱,若不是被制住双手,她还要一巴掌甩过去!

“阿宁,你爱裴宴,喜欢周凛,所以只愿意跟他们要吗!”

裴镜偏着头,微眯的双眼在她贴着薄襟的身上游走一番,脑中残存的理智早已荡然无存。

阿宁羞愤交加,手脚并用也挣扎不开,唯有怒瞪着他,咆哮道:“对!跟谁生都可以,反正不是你!”

她知道裴镜生平最不喜欢有人跟他唱反调,此刻她就偏要抵抗他!

“哼哼——”

这是一种从喉咙眼儿挤出来的低沉嗓音,甚至称不上是完整的语调,让人单是听着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不说话,也没了动作,只死死盯着她,如同夜色下的野狼,在狩猎时盯住猎物时的眼睛。

毫无征兆地,他大手一挥,扯断了她腰间衣带,裙摆散开滑落,他单手控住她挣扎的双手举过头顶,抓住左腿膝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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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恩赐

阿宁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

直到这时她才彻底相信, 她从前的判断失了误,或者说他为了羞辱她报复她,已经可以做到不计手段。

水声哗啦作响, 水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片刻后, 浴房被一脚踹开,水痕随着两道凌乱的步子一路延展至寝居,此时屋子里的被褥已经换成了素青色, 床幔也换成了淡粉色,一股子春光小调。

许久未曾体会这事的裴镜显然意犹未尽, 他看了眼燃烧着的晕黄蜡烛,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低叹,遂不急不躁地将人推入榻间。

“裴镜!”她胡乱地说话, “裴夏安!你真是……混账!”

裴镜微微愣住,紧紧蹙眉凝视着身下的人,这是她第一次敢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曾经在半山阁,情难自抑之时他要她喊一声来听听,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喊了出来。

此番模样分明是恨极了,竟在他面前毫无尊卑, 甚至破天荒骂了他,这般反抗究竟是为了谁?!

一想到那个答案, 裴镜脑中怒火滔天,升起燎原之势, 青筋凸起的大手铁钳似地托住她的后脑。

如同峡谷间饿到发狂的野牛, 为夺口粮死命相博。

所有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春雷滚滚, 风翻云涌, 冰凉的雨滴千丝万缕斜斜而下, 落到水缸里叮铃响,落到花瓣上摇头晃。

铃铃——铃铃——

金铃有节律地颤动,听得阿宁脑袋发涨。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他果真有的是力气。

这一晚极其漫长,准确地说,她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周遭一切都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眼身上,没几块亮堂的皮。

只是裴镜也没好到哪儿去,挠痕与他背上奇怪的疤痕纵横交织。

阿宁偏头瞥了眼身旁的人,他紧闭双眼躺着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累死了。

只是阿宁清楚记得,裴镜好洁之极,从前只要一完事,他必得立马叫人备水收拾,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把床榻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肯再躺回去,如今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躺得安然?

但她已经受不了了,翻了个身,想起身去浴池洗去周身污秽。

铃铃——

金铃铛再次晃动。

方才屈辱的一幕幕在脑中重演,阿宁眉头一紧,裹着被子爬起来,抓住脚上的金镯用力掰,金镯在发白的指间稍稍变了形。

“扯吧,坏了就换个铁的。”

裴镜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再牵条锁链。”

阿宁转过身去看他,鸦青色的浓密长睫排成小扇,眼睛闭得紧紧的,耳朵倒是灵光。

阿宁不服气地抓住一侧床幔用力一扯,粉色床幔便落在她身上,她抓起一裹翻下床,刚走出去一步又被抓住脚踝,那只大手一用力,她又被拉回榻上。

裴镜翻身把她摁住,压低声音道:“不许去!这是我给你的恩赐。”

阿宁情绪激动地反驳:“我说过我不再是暗门中人,更不是你的人!我不会再听你的任何命令!”

如今的她是自由身,长出了自己的意志和尊严,不愿再听命于任何人,即便此刻身陷囹圄,即便面对的是只手遮天的裴镜,她的脊梁也不能弯。

裴镜抓住她的后颈,将脸凑了过来,怒色在眸中燃烧,“你不是我的人是谁的人?裴宴?!”

阿宁:“……”

到底有完没完,接近裴宴又不是她自己选的,她的确想跟他逃走,想获得自由,想依仗他的势力给自己一条生路,为自己活一次,又有何不可?

阿宁无言地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说,也不想再看见他的脸。

“收起你这副神情!”他沙哑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莫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阿宁倏地睁开眼,“你疯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疯?我早就疯过一次了!”

“你疯凭什么要折磨我?”阿宁用力瞪他,恨不得用眼神剜下他一块肉,嘶吼道:“我现在是自由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再是暗门的细作不是你的奴!我没有触犯条律,我就有平等活着的权利!”

裴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冷笑道:“你不会真以为,单靠自己就能活着下悬魂索吧?那日若是没有我,你真要被那屠木欺负了去?若是没有我,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臭了,爬满了虫子!”

阿宁急声说:“他中了我的毒针,坚持不了多久,即便你不来,我也有法子脱身,再大不了,我就拼死一战!”

“况且我没有求着你帮我!是你三番四次主动说要帮我,要满足我!可你却是骗我哄我!”

裴镜死皮赖脸地挑唇一笑,指尖从她面颊划过,“难道我刚刚,没有满足你吗?”

“你无耻!”

阿宁此前从未觉得,他的笑容竟如此令人厌烦。

他又道:“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没有满足?那便再来一次。”

“裴镜!”

“裴夏安!”

……

哑女进来时,屋子里已经只有阿宁一人。

她踩着碎步走进去,入目便是一地狼藉,歪着的案几、打碎的瓷瓶茶杯、烧过的香灰,还有她今儿个才送来的上好罗衣,撕得东西一块,就连床幔也破破烂烂的耷拉在榻下。

再见榻上的人,几个时辰前还神清气爽精神头十足的模样,此刻好似抽干了魂儿,趴在床沿一动不动。

细细一瞧,姑娘裸露在外的手臂至肩头至脖颈,皆爬满触目惊心的红痕,将本就雪白的皮肤显出死尸般的冷寂。

这副惨状,决计不是心甘情愿的。

哑女连日来的猜疑稍稍落了实。她们姑娘果真是不愿意,被殿下强抢来的!

同为女子,又是待她这般好的姑娘,她却是助纣为虐做了帮凶、成了同伙。哑女心头一酸,浸出泪来。

阿宁隐隐听到抽泣,睁开满是疲态的眼睛,挤出一个微笑,哑声说:“别怕,死不了。”

哑女眨了眨眼,一把抹去眼泪,匆忙打水进来为阿宁一一擦拭。

哑女虽不能言语,可阿宁能看到她眼里的哀伤都是出自真情实意。只不过相处一个多月的宫女,尚且知道怜惜,她曾真心爱过的人,却能狠得下心这样磋磨!

也是了,裴镜对她哪会有心,他不过只为惩罚报复她而已。

哑女拧好帕子擦了小腿,终于忍不住对阿宁一阵比划,又是指了指上面,又是双手合十,又将脑袋一歪贴在面颊。

阿宁看后忍不住冷笑出声。哑女的意思是,要她下次和裴镜睡觉的时候,求求他,顺着他。

阿宁并未回话,只摇头苦笑,随后朝哑女招了招手。

哑女疑惑着将耳朵凑上来,阿宁用极小的声音跟她说了一句悄悄话。

还没说完,哑女便大惊失色地后退,连连摇头摆手。

阿宁恳切地看着她,“求你!就算我有了也留不下来,他一定会给我灌药的,到时候大概会一尸两命,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求你了!”

最后阿宁坐起身朝哑女跪下,哑女慌张去扶,她也始终不愿起来。

僵持良久,哑女思来想去,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叹息着点了头。

一来,哑女属实是拗不过她,二来,也不忍心看她受苦,毕竟她那般关心和尊重,是自己从未体会过的。

况且现下事实摆在眼前,姑娘定是被强抢来的,才会这般藏着,也定不会叫她有孕。

哑女为人朴实又节俭,接的活儿也是旁的宫女做不了的,得的月例和赏钱也多。在这宫里头,只要有钱,弄点避子汤属实不难,难就难在要让旁人毫无察觉。

毕竟裴镜没有吩咐的事情,她也不敢明摆着做。

哑女才端着木盆爬上阶梯,就见裴镜坐在不远处的屏风后翻阅书册,吓得她手一抖,镇定后赶忙凑上前行礼。

“她如何了?有没有吩咐你做什么?”裴镜漫不经心道。

哑女冲裴镜身后的侍从唐铮比划完,那唐铮原样口述道:“姑娘说她有些饿了,叫奴婢要一份鸡蛋羹来。”

裴镜抬头看了眼哑女,见她神色一如往常地慌张,打消了疑虑。心说这唐铮选来的人当真是合用,就这胆子,怕是也不敢做些旁的。

裴镜道:“吩咐下去,除却鸡蛋羹,叫人再各送一份鸡丝豆腐脑、鳜鱼羹、糖醋小排、胡椒炖羊肉、白玉虾。”

哑女连连点头,得到首肯后逃也似地出了门。

唐铮犹豫片刻道:“殿下,玉照殿的那位最近查膳房查得紧,不如属下替您安排飞鸿殿的小灶房罢?”

唐铮跟在裴镜身边不过半年,自是不知他与地宫那位有何渊源,但见自家主子这般紧着在意着一个女人,还是头一回。

只是他家殿下从不多说此人身份,只让人小心照看着,万不可走漏了风声。

后来他稍作留意才知晓,原来这位阿宁姑娘竟是出自暗门,甚至还是那来了好几趟的玄影司周统领的娘子。

天呐!如何能做此等小人行径?况且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他家主子这名声怕是要坏尽了。

好在整个长宁宫知晓此事的,不超过五个人,只是玉照殿的那位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觉察,整日派人盯着膳房,甚至谁用了什么菜都要盘问个清楚,下面的人都来汇报了好几回,倒是自家主子,丝毫不慌的模样。

裴镜轻哼了一声,不悦道:“膳房她也想管?她管得着么!吩咐下去,膳房的人若是再将消息透给玉照殿的人,乱棍打死!”

只需要再等等,他很快便不用将人这般藏着掖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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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强硬

送来的膳食中, 阿宁除了那碗鸡蛋羹一应未动,等哑女换好新的床幔和被褥,她又躺了回去。

至于避子汤, 哑女已找人拿到手, 但这会子是万万不敢熬的,只等夜深人静之时,再找寻合适的机会。

房间重新恢复整洁才过一会, 裴镜就又来了。

他收拾得整整齐齐,戴了墨玉镶金发冠, 穿了件织锦墨青色大氅,腰环玉佩,行动间步履生风。

他一进来哑女就弓着背退出屋子。

阿宁顶着一头未梳的乱发躺着, 看到来人后不经意地白了一眼。

裴镜越是靠越近,从外面带进来的冷冽气息渐渐发散,顺手脱掉灰白大氅,露出里面的素青色袍子,缓身坐到榻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