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进门前,她隐约听见楚翊的房内有窸窣响动,可这一瞧,房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并无旁人。
秦七潇只当是自己听岔了,仰脸说道:“楚兄,我要出门一趟,特来跟你说一声。”
楚翊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
“你去哪儿?”
秦七潇低头看了眼他攥在自己腕上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很是好看,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收回目光,“打算去集市上看看,买把剑先用着。”
毕竟这可是随身兵器,方才她小憩醒来时发现尚未天黑,便想着出门逛逛,总不能空着手赶路。
“我同你一道去。”
“行,走吧。”
橙色的夕阳从天边缓缓沉落,铺满了整条临江长街,稀碎的光辉落在秦七潇的肩头,也落在蒲望的眼里。
二人并肩慢悠悠沿街踱步,街边的摊贩此起彼伏吆喝叫卖,人声喧嚣热闹。
此地水系发达,渔业兴盛,是以街边的摊贩多是渔家小食的铺子。
秦七潇挑了一家临江鱼肆,点了一条现捞现烹的清蒸江鲈,和蒲望吃饱喝足才动身去往城中兵器集市。
来到城西专营兵刃器械的街巷,秦七潇一间一间掠过去,最后在临街老字号打铁铺里,发现一把柄青锋软剑。
黝黑的铁匠正搁一旁抡着铁锤打铁,火星四下飞溅,她上前抬手敲了敲柜台开口问道:“铁匠师傅,这柄软剑作价多少?”
那铁匠停下手,偏头扫了她一眼,粗声道:“这剑作价不低,你买得起?”
秦七潇将剑从柜台上拿起来掂了掂,剑身窄而韧,刃口开得极薄,握在手里像掐着一片秋水,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您开个价。”
铁匠报了个数。
秦七潇摸了摸荷包,暗自倒吸一口气后,又默默把剑搁回了柜台。
用剑讲究手感,要说她有多喜欢这柄剑,那倒没有,只是因为它趁手,而她又急需。
她思忖片刻。
“师傅,麻烦你帮我把它留着,明天我一定来买。”
铁匠头也不抬:“也行,你留个定金。”
秦七潇摸出荷包,爽快地将银子拍在柜台上。
完事后,她带着蒲望离开铁匠铺。
蒲望低头看她,“你方才把大半银子都留作了定金,明日如何有钱付余款?”
秦七潇挑了挑眉,对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什么也没说,只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
摇骰的拉长了调子,骰盅重重落在桌上,“买定离手!”
“开——”
“大!大!”
“小!这把绝对是小!”
甫一迈入赌坊,叫嚷喝彩、懊恼骂街之声糅杂在一起,铜钱撞击桌面的脆响此起彼伏。
蒲望拧紧眉宇,目光扫过角落里蜷缩着的几个输光了银子的脚夫,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烧酒与汗酸混杂的气味,连脚下的青砖地都黏着一层黑乎乎的油渍。
“你来此地作甚?”
秦七潇单手攀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头走,“自然是来搞些银两,凑齐买剑的钱。”
见他这般熟门熟路,蒲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生于皇城,自幼受的是帝王之教,这种市井赌坊乃是他头一次踏足,眼底处处都是不入章法的粗鄙乱象,满心皆是不适。
只见前方那输了钱的汉子一把掀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泼了旁人一身,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人非但不劝,反而拍着桌子起哄。
见状,他更是嫌恶,一把将那东张西望的少年拽回自己身边,沉声道:“你若要银子,我替你想办法,犯不着来这种腌臜地方。”
秦七潇不以为然,笑着拍了拍他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带着他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角落里一张稍微清净些的骰宝桌前。
这是一种极简单的赌法,由庄家摇三颗骰子置于盅中,赌客押注“大”“小”或具体点数,买定离手,开盅见输赢。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骰子在盅里翻滚的动静,唇角微微弯起,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桌上。
“买大。”
庄家高声唱喏,打开骰盅——四、五、六,大。
赢了。
秦七潇笑着将赢来的碎银拢到面前,蒲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从她微动的耳廓移到她唇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上。
接下来的几局,秦七潇次次押中,无一例外都是赢。
她将赢来的碎银尽数揣进怀里,便收了手,拉着蒲望从那群赌红了眼的赌客中间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