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2 / 2)

她迈步走到窗边,先是推开窗棂探头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客栈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几株芭蕉被风吹得沙沙响,她退回屋内,将门闩插紧,拿出包裹着的断剑放在桌面。

断开的剑刃裂痕狰狞,断口处寒光黯淡,不复往日锋芒,她拿起微凉的剑身,指尖一寸一寸抚过斑驳裂痕,心底的难过再次翻涌而上,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忍了回去。

事已至此,再多难过也无济于事,只待办完下山诸事,到时候就把它带回海月山,好好封存起来,留作念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稍稍推开一丝窗缝,秋风徐徐吹拂,青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摇,一丝淡淡的惆怅萦绕心头,深觉前路漫漫,很是迷茫。

算了,想这许多作甚,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秦七潇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抬手轻合窗缝,转身返回床榻。

她躺上去,四肢舒展地陷进被褥里,连日赶路的疲惫席卷而来,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

蒲望回到厢房,撩袍坐下。

不多时,窗棂轻响,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跃了进来。

甫一落地,来人便单膝跪地,为首那人正是金鳞卫指挥使贺敬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臣等救驾来迟,让陛下身陷险境,罪该万死。”

这几人皆是风尘仆仆,衣襟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显然是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蒲望抬手免了他们的礼,“起来吧。朕无碍。你们是何时找到朕的行踪的?”

贺敬渊起身回话:“就是今日的事。自陛下落水失去踪迹后,臣命金鳞卫倾巢而出,在下游沿江搜寻多日,今日眼线来报,有疑似陛下的踪迹在青石渡出没,臣便立刻带人赶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时日,臣找寻了许久,一方面心急如焚,唯恐陛下遭遇不测,另一方面又怕大规模搜寻会走漏风声,反倒暴露了陛下的行踪,所以便只敢暗中查访,不敢声张。”

毕竟天子遇刺失踪,此事若传出去,只怕朝野动荡、天下大乱。

蒲望微微颔首,旋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压低声音,侧首问道:“京中如今是何情况?”

“是。”贺敬渊上前一步,“自陛下出巡遇刺,京中便交由丞相暂理朝政,朝野上下暂不知陛下失踪一事,只以为陛下尚在行宫养伤。”

“至于大司马乌娄,吾等已将其严密监控,他手下的死士也在逐一清除,只待陛下还京,便可一网打尽。”

蒲望听完,眸底沉沉,面上看不出情绪,“尔等继续盯紧乌娄,等朕回京。”

“遵旨!”

自登基之初,蒲望便已拟好遗诏、布下后手,防的就是今日。这些年他躲过的暗杀不计其数,没想到今日这般绝境,倒是将早年埋下的后手派上了用场。

他与乌娄斗了整整十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傀儡小皇帝。

如今,乌娄的势力已被削去十之七八,剩下的残党不过是困兽之斗。

“陛下。”贺敬渊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开口,“臣等已安排好快马,可即刻启程护送陛下还京。”

蒲望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他缓步行至案前坐下,立时便有人上前斟茶。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杯沿上,像是在思量什么。

贺敬渊暗自觑着他的神色,口中的话几欲出口,想问那跟在陛下身边的少年是谁,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忽闻蒲望放下茶杯,沉声道:“朕暂且不回京。尔等散在暗处,不得惊动任何人。”

贺敬渊顿时咋舌,忍不住又劝:“陛下,您身上的伤——”

虽然陛下伪装得很好,可走动间明显能察觉出右肩仍有不便,那日一箭几乎射穿肩胛,按理说应当即刻回京让御医好生诊治。

蒲望朝他看了眼,沉稳的威压如山般压下来,贺敬渊瞬时将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垂首道:“臣遵旨。”

“何洵现在何处?”

“回陛下,何大师如今隐居在江南一带。”

何洵,本朝技艺冠绝天下的铸剑师,半生锻铸神兵无数,大内半数御用佩剑皆出自他手,寻常权贵重金登门都难请动他一炉炉火,性情孤傲执拗,只凭心意择主铸剑。

“你去找他,命他给朕打一把好剑。要世间最好的材料,让他抓紧时间。”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你去查一下鬼面双刀,要事无巨细,朕要知晓他的武功深浅。”

贺敬渊一一应下,虽然对这两个吩咐摸不着头脑,但一句也不敢多问,只垂首候命。

他耳廓微动,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立时压低声音禀道:“陛下,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蒲望抬手示意,扫了眼窗外。

瞬间,房中几人便悄无声息地散开。

房门被敲响。

蒲望起身将门打开,秦七潇的脑袋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