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燕灵有些耐不住这叽里呱啦的唾沫仗,两指从衣袖中夹住一道符咒,正欲上前给江林抚贴脑门上,却又被身后人勾住了衣带。
她回头看去,偏巧看到江照许讷讷地收回了手。
师兄向来谨慎,这是怕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非常手段落人口实?
景燕灵不屑地轻吹了口气,道:“我还是太善良太有耐心了。”
“你来闻闻,这是什么?”子舒箩瞧着景燕灵无奈摇了摇头,神色如常,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的香灰随即被伸到了他的口鼻前。
“这可是玄机师父的青萼香,你怎能私拿证物?”
江林抚往后撤出一大步,捂住口鼻,袍袖遮掩处,一丸药就将送入口中。
“烬尘。”子舒箩果断开口,玄烬尘便如一发离弦箭,大手一擒,将那尚拿着丸药的手硬生生别过头顶。
“别害怕,这可不是你烧的那炉毒香。”景燕灵笑着就着子舒箩摊开的布包,将香灰朝他一撒。
江林抚还是下意识想用未被擒住的手去捂住口鼻,嘴上功夫未停,“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他身上烟雾气如同虚浮附着的影子,变得更加狰狞。
却见玄烬尘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件嘉竹书院学子的外袍,袍袖上有一团血污,衣襟内里更是写了“江林抚”三个字。
江林抚大惊失色,正要辩解。
景燕灵悠然开口:“你一定要说这衣服不是你的,不巧,昨日见这袍袖上的血迹是喷溅状,我便知你嫌疑不小,若仅仅是到了现场不小心沾上,应是成片洇湿状,或是带扫尾状。”
“于是,我便用逢夺做了记号,就是衣襟处的血迹,你若不信我可再滑开你脖上伤口,拿你这身新衣做个对照。”玄烬尘假动作拔出逢夺就横划,见江林抚如乌龟缩头,便感无趣,又直身转起刀来。
“还有昨日拽翻你时,我也是非常讲究力道,此刻你臀部上的伤印,与这衣衫背部的伤印应当对照。”景燕灵仰起头,势要扳回一局。
学子中听她如此不避讳讲陌生男子的屁股,皆交头接耳,徒留江林抚竟是破罐破摔,将颈间的白纱布扯下,露出那堪称水平而对称的刀痕。
“如此,一件衣衫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呢?朝廷终会还我公道!”江林抚整整衣衫,高扬起头颅。
景燕灵正欲劈手给他个“公道”时,却见他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狼狈,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笑,狡黠的本面露出。
嘉竹书院外,白金仪仗散开,有一位贵人抵达竹林。
羽王身着白色华服,头戴交羽金冠。
一旁梳着双髻的姑娘搀扶着他下了轿辇。
那姑娘只扶了他一下,也不管那羽王正轻咳着,便一溜烟向书院内跑去。
“母妃且在此等候,儿臣这就前去为玄机师父找出真凶。”
纱幔中烟雾缭绕,焚香能消解她近日劳累的困倦。
珍贵妃摆摆手,一旁的宫女花月便上前,道:“殿下,请。”
“羽王殿下到——”
众人随即行跪礼,待羽王看到景燕灵,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咳咳,燕灵不必多礼,好久不见,在外可一切都好?”
景燕灵一见到羽王,那张娇俏的脸上登时挂了几滴泪珠,“皇兄,我一切都好,只是你和父皇……”
“我与父皇一切都好”,羽王刻意将“一切”二字咬得格外重,又低声侧身说道:“煊王不可信。”
景燕灵闻言,眸中闪过惊愕,却也很快转过弯来。
难怪昨日煊王见到她与师姐他们在一起,只当他们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原是父皇他们也防着煊王,未曾将她的隐秘行踪完全托盘而出。
二人刚欲接着寒暄,突然,一个姑娘攀住了她的手臂。
原是羽王身边的阿碧天生对病症嗅觉灵敏,闻到景燕灵曾身受重伤,便一声不吭地想探个究竟。
阿碧小声惊呼:“妙啊,妙啊,未借助草药针灸,她受这么重的伤却依旧生气饱满,体内脏腑未损半分。”
“姐姐,你是神仙吗?我能闻到她体内有你的气息。”
子舒箩被阿碧握住了双手,只得略带谦虚地搪塞,“我曾在药王谷跟随赫连谷主学医。”
她确实是药王谷编外首席弟子。
编外是因她只是当年某一时期痴于药理,且暂住药王谷,首席弟子自然也是谷主赫连春晓硬要塞给她的。
如今在这小姑娘面前,真假之间,倒能拿来哄哄人。
阿碧又是一阵惊讶,紧接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正满含怨气地盯着她挽住子舒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