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忸怩起来?药酒就在屋内桌旁,放琉璃花樽的架子上,自己去取。”子舒箩虽也心虚,但玄烬尘毕竟还是她的师弟,不过是放他进来取走药酒。
毕竟,人命关天……
玄烬尘推门而入时,动作格外迟缓小心,子舒箩隔着屏风,看不见他大胆的目光,正格外贪婪地盯着她。
药酒灌入喉的同时,醉意更浓。
他转过身来,径直朝前,绕过屏风,探出半个身。
“师姐,我……”
却只不经意与子舒箩对视一眼,便慌忙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实则余光迟留,不动声色又大胆直白偷眼看着子舒箩。
雪白的肌肤被水氤氲得有些泛红,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身后尚未被水打湿,肩膀处盛了几片花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师姐竟想了这个法子盖住那些“梅花”,是觉得见不得人吗?
还是不能让他这个师弟看见……
他垂眸沉思,眉宇间不知为何添了莫名的醋意。
“怎么了?师弟?”子舒箩疑惑地问道。
水盆轻击,声音丝丝入耳,惊得他骤然回神。
“师姐,我适才去竹林中,发现了一条线索,可不知如何解读……只觉得似乎与白日的命案有关。”
“你独自去竹林了?”
子舒箩敏锐地捕捉到玄烬尘的行动,故意有些生气地说道:“此处诡异,你切不可再轻易独自行动。”
“师姐,你关心我。”玄烬尘将事实陈述出来,又好似有些害羞,声音带着鼻音的嘤咛,梗着脖子不去看子舒箩。
子舒箩无奈,师弟果真还是个孩子,她作势要从水中起身,想看看玄烬尘所说的线索是什么。
玄烬尘却快于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想要扯下挂在屏风上的单衣给她。
谁知子舒箩尚得调转身子再起身,溅起的水花反而被玄烬尘手中的单衣拦下。
“还是如此莽撞。”子舒箩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又不经意地摆了摆手,“衣物都湿了,不如换了吧。”
少时师姐曾戏耍他,非要看他背脊,据说是因为仙人的脊骨异于常人,故而师姐总好奇自己的脊骨究竟和别人有何不同。
玄烬尘拿出一副心中已有了阴影的姿态,竟是猛然后撤几步,护紧了腰带。
子舒箩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那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心中一阵烦闷,又恼于她怎么将师弟和那种事联系起来。
轻叹了一口气,她嘟囔着,“又不是没见过……”
这话落到玄烬尘的耳朵了,又变了味,他鸦色的睫羽轻眨,反复咀嚼了几遭这句话,隐下眼底的情欲。
“师弟,帮我向灵儿借身衣物吧。”
子舒箩低头看看伤口,长时间花瓣覆盖导致伤口有些刺痛,眉头微蹙,心道,不能在热水中再待过长时间。
水汽朦胧中,她的眼睛已是格外明亮,神色郑重,全无嬉笑之态。
二人隔着波澜起伏的海纹屏风遥想对望,皆知对方心中所想,却都有了些隐晦不提的话。
玄烬尘整整衣冠,手腕上还搭着那件沾染水渍的雪白色单衣,声音温吞,答了“好”。
因珍贵妃创建嘉竹书院时,正值盛宠,故而这书院虽尽是竹屋,但屋内一应陈设,都精巧难得。
整座书院也有数十屋舍,故而,玄烬尘越过烧水的灶房,才到景燕灵的住处。
子舒箩本想让景燕灵与她同住在一侧,可玄烬尘又一脸被辜负的模样。
后来,不知二人进行了什么比试,景燕灵败下阵来,气鼓鼓地住到了这较远的一间。
说是较远,是因为有更远——
江照许作为师兄,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争执,最后淡淡地到了远到挨着嘉竹书院正门的屋舍。
他只留了一句“我刚好守夜”,便飘然而去。
子舒箩心道,师兄不愧是师兄,仙人遗世独立的飘然姿态,江照许完全符合。
待到此时,子舒箩差遣玄烬尘去找景燕灵借衣裳,玄烬尘板着脸,却还是有几分礼数地轻叩了几下竹门,却不见人应答。
身侧忽然一道霸道的剑气,竟直直把竹门劈成了齑粉。
子舒箩闪身进入,身上正穿着一身男子劲装,是她朝隔壁玄烬尘“借”的。
发丝慵懒得盘在脑后,衣服宽大略显松垮,但穿在子舒箩身上的衣服都有一种绝对合适的感觉。
在飞扬的粉末和那一剑带起的风中,她凌然直立,妙尘剑横在手中,眼神已有肃杀之气。
玄烬尘看得有些晃神,“她不在。”
“我知道,别担心。”子舒箩拍拍他的肩安抚了一下其实不用安抚的玄烬尘,朝外走去。
竹林中已有多股势力汇入,他们四人是苍梧山,煊王是朝堂,嘉竹书院关系后宫,轻欢是狐妖,江林抚已将成邪鬼……
这所有的一切,也都和玄机师父有关。
玄机师父又最有可能手握真正害死师父子不言的凶手的关键线索。
夜间忽闻雀鸟哀啼,却不见鸟兽踪迹,子舒箩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人跃上屋顶,那只白狐似已等候多时,它口齿间渗出血滴,一身漂亮柔顺的皮毛,在月光下光亮不再,反而有些凌乱。
“灵儿!”子舒箩心下一紧,快步跟随白狐,向竹西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