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抚又似格外忏悔地拜了几拜,“小人知顾家门楣清正,又怎敢造次,便只派了一人,又专门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为的就是不成功,却也好应了李公子的差事。”
说完,江林抚早已泣不成声,伏身重重扣了几扣,把脑袋都磕出了血。
“你!江林抚,你别忘了你爹还是我李家的门生!”
“在下惶恐啊!”江林抚未去回应李文,反而又朝景燕灵“嘭”的一扣首。
“殿下,学生与家父位卑人轻,但也不愿此等小人蒙蔽殿下慧眼啊!”
李文霎时瘫坐在地,眼瞅着江林抚一副上朝死谏的态势,倒是轻松起来。
子舒箩轻拍着景燕灵的肩膀,继续追问江林抚,“若真如你所说,那顾小姐后来又如何?”
“自然是好生生地回了顾府”,江林抚迟滞了片刻,格外笃定地答道。
若他果真没有配合李文加害顾小姐,那李文为何又说是江林抚告诉他关于“顾小姐是狐妖”的传言?
更何况,江林抚说顾小姐已经安然回到顾府,那狐妖怎么也叫轻欢,她又为何出现在这片竹林?
以及,怀里的这团毛茸茸,就像是术法迷阵中被刻意而又生硬设下的导引,引得入阵人陷入迷局,又带来线索,推进事件。
子舒箩眼帘轻垂,偏巧那白狐也仰头看她。
时间一瞬静止,紫光巨幕垂下,除他们四人外,其他众人皆似被人施加了静止的符咒,维持着固定的动作,不再动弹。
一道女声响起,“今日太阳将垂,万物日落而息,诸位请先回房,以待明日。”
玄烬尘冷眼扫过子舒箩怀中的白狐,那狐狸的脑瓜上,尚飘着丝丝缕缕的红光。
“狐狸。”
他的声音在狐脑中响起。
“嘤。”
玄烬尘眉心一跳,幸而他修习过兽语,只是不屑展示,只是当下……
“嘤嘤嘤……”
他强忍着羞耻,虽也无人能够听到,去问那狐狸,破局的关键究竟在何处。
那狐狸好一阵“嘤嘤呜呜”,玄烬尘心中了然,不再去理会白狐接下来的感想发言——关于团在师姐怀里有多舒坦。
“阿蛮,这狐狸古怪,入夜后还是不要让它和你待在一处了。”玄烬尘仅用两指便揪起它的后颈皮,又把那狐狸往江照许怀中一送。
“江……许照江就好这种毛绒的东西,他最合适。”
江照许自从进了竹林,就被玄烬尘几番针对,如今不知为何,要为他安个这样的喜好。
他苦笑着看看子舒箩,却见子舒箩眉眼笑得形似月牙,朝他耸耸肩。
和过去一样——
“师兄你就让让师弟吧,他还小。”
江照许其实已然达到了不用子舒箩开口,就知她这番动作神态,究竟有何弦外之音,于是笑得更苦了。
幸而白狐乖顺,也似是怕玄烬尘又去薅它的脖颈,只团缩着,一动不动。
景燕灵接收到子舒箩的示意,拿出公主的架子,招手又唤来几个书生,“你们,将江林抚与李文分别看管,昭容书院学子一律不许出书院半步,待明日天亮,再行裁决。”
几个书生如同得了命令的木偶,随即将李文和江照许团团围起,又格外生疏地将二人架住。
李文哈哈大笑,未曾抵抗,只是那神色癫狂,目露凶光,临出门前,还用眼神剜了江林抚一刀。
江林抚不理会身后投来的目光,起身时分外从容,向众人一一行礼,这才跟着几个书生,缩起肩膀离开。
未有任何云霞的过渡,天由大亮,瞬时便变化成了昏黑,快得如同是谁用一块黑布猛地将整片竹林包裹了起来。
竹枝随风而动,方圆百里的竹林在昏黑夜色中,似一条条邪鬼的细腿和手臂,修长而僵直,带着死一般的悄然和寂静,慢悠悠地晃荡着移动,将书院包围在其中。
是夜,竹西深处,顾轻欢缓缓走向山石,她摁下山石上的一处凸起。
清风吹卷竹叶,方形密函随即从前方不远处升起。
月光冷冽,顾轻欢面无表情,发丝微散,紫色的罗裙随风绽开,白披帛到了她的头上,远看像是穿了斗篷一般。
她一步一步走向密函。
一只白色狐狸纵身一跃,错位相看,竟是与月相成呼应,它稳稳落在顾轻欢身侧,又一个越步,朝着密函呜呜嗷嗷地龇牙。
顾轻欢拍拍它的脑袋,旋转密钥,方形木盒随着“咔哒”一声猛得打开。
那盒子内里的血还没凉透,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李文怒睁着双眼,在不大不小的木盒中,只剩下一颗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