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仙人雪夜遇红梅(1 / 2)

元和初年二月,春将至而雪未消,天下太平。

有一仙人着一身月白配红绫,身负长剑,自苍梧山一路向剑康城奔去。

月华流照,夜风袭来,吹得她脸颊两侧的蓝色绢花,坠着朱红色的流苏轻晃。垂至耳侧又松散梳上的秀发,被缀有珍珠的淡蓝薄纱拢住。眉间一点朱红,眼眸微动间,足见仙灵仙气旺盛。

此刻,剑康城内灯火通明,皑皑白雪与之辉映。人们久经战乱终于迎来安宁,纷纷穿着厚袄棉服簇拥在街市上,兴冲冲地从一条街向另一条街涌去。

多年前,她那乖巧温顺的师弟还没失踪时,就常常央着她,要来剑康城中看灯会。

子舒箩神色微动,她立于剑上,目光垂落,睫羽投下一片阴影。

热闹和心事没能再多扰乱这位苍梧山最具天赋的弟子,她心神一定,并起两指,闭上双眼,薄唇微动间,念出一道口诀。随即,一条蓝银相间的光线,在空中缠绕飞舞了片刻,便向下界猛的窜去。

她神色微冷,目光穿过云雾,看向光线指引处。

下一刻,剑风骤急,她纵身追上。

未被踩实的雪发出清脆的碎玉声,空气中飘来热腾腾的炒毛栗的香气,人语嘈杂,子舒箩闪身进入一条狭窄的巷子。

她手握妙尘剑,剑身幽光闪动,横在身前。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她神色未动,妙尘剑反手横扫而出。

“呃啊——”

空气中无形的邪鬼受了致命一击,再无处躲藏,腐尸气味瞬间在巷子中炸开。

未等那令人皱鼻作呕的气息飘散出去半分,子舒箩已然在黄纸上画好了符咒,载着朱红咒印的黄纸眨眼冲向上空,四周空气微动,若隐若现的蓝光带着符文覆下,形成了与外界隔绝的屏障。

见无处遁逃,邪鬼也在屏障的另一端现了形。

它生得一副似人而非人的模样,脖颈、手臂、双腿过长,又似随意拼凑的枯柴,一身破烂衣衫颓然地挂在上面,那张脸本就五官无一端正一致,又被子舒箩生生从右侧眉骨,一剑劈到了左侧耳根,此刻一张脸上下参差歪斜,徒劳地错位拼接。

若是未错位,这张脸也是如同被人捏散了一般,再加上那张嘴的确大得出奇,死前应有与“言说”相关的执念。

邪鬼皆是人死后怨念而化,所以力量薄弱,且完整时便是透明形态,在空中游荡,被懂得术法之人砍断后,就会变得如木柴焚烧不充分的烟灰般的淡灰色。

“嗬、嗬嗬……”

邪鬼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发笑,更像是在濒近消亡时,最后一串类似活人的喘息。

只是那声音好似陈旧的拉箱,或是多年未曾修葺的木窗,在拖拉推合之间,磨出刺耳难听的动静。

子舒箩眉头微皱,拖着妙尘剑,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雪痕,缓缓向邪鬼走去。

倚靠在屏障上的邪鬼似乎也抬起空洞的眼,正“注视”着她。

“嗬……呜……”

它突然传出一声女子的啼哭,单那一声,便足以令子舒箩震惊。

邪鬼怎会发出人的声音?

邪鬼非人非妖,只是一团气,万物皆有气,气与气之间并不能完全相融。但通过修炼,人便会拥有仙气,草木、禽兽、物什也会有妖气,而死人的鬼气则是瞬时而成——

身死一瞬,怨念骤合,邪气加之,便成邪鬼。

世人与修习之人,皆认为邪鬼为气,若是邪鬼不除,则将侵伤人气、浊化仙气,将有大祸。

故而,杀邪鬼时,谁都如切瓜砍柴般,只觉稀松平常,不曾有过半分心慈手软。

只是,子舒箩眼前的这个邪鬼,竟能发出人的啼哭声,且音色与常人无异。

她欲上前探知,邪鬼似也有所感应。一团灰败的气,像枯败的花瓣,垂落在地上,却又不甘心地仰起。

“桀……”许是方才的一声啼哭,已然耗费了它太多气,再出声时,恢复了无法判别音色的嘶啦声。

子舒箩垂眸,身后飞雪忽至,鹅毛洒落在她的肩头,却径直穿过邪鬼的躯体。

邪鬼扭曲的五官,歪斜成一个莫名的角度,子舒箩心头一空,没来由觉得邪鬼在对着她笑,只是笑得过于诡异可怖。

来不及确认,寒风催动雪花,邪鬼瞬间松散,化作一缕烟,和着满天飞雪,终于还是消散了。

满地惨白,邪鬼并未留下半点痕迹。风吹起她的头纱,耳边似乎传来一声邪鬼消散前最后的声音——

“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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