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倦
南淮意和长孙兰来的匆匆, 走的也匆匆。
也看的出来席宛吉在药王谷是真的没有什么……分量,因为金朝醉刚一接过药王令,南淮意只说了句“掌柜的保重”就面不改色地冲进了风雪中。
是连半个字都没给席宛吉留啊!
金朝醉食指勾着药王令上的绶带, 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甩着圈圈,直把周围的人看的眼睛抽抽,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做出生怕令牌掉地, 要去接的动作来。
金朝醉这才将令牌往手中一抓, 双手搭臂, 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刘管事心下了然地上前一步, 双手抱拳以表诚意:“掌柜的放心,我会约束好庄中所有人,对此事守口如瓶。”
“希望如此吧。”金朝醉瞅着客栈内一天比一天少的名玉山庄奴仆, 只觉得一个字:难。
但抓内贼这个事情, 金朝醉有更简单的方法。
她去到后院,让李四竿过会儿送一碗汤面到她房里后,就让百晓生将客栈每一个人的生平都展现出来。
只要熬夜,把生平全看了, 就不怕还会有透露消息的漏网之鱼。
这一夜,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特别是当自己的名字被心声全客栈通报的时候, 直接眼睛瞪得像铜铃, 生怕被揪出点苦苦隐瞒的错处, 然后丢了活计。
好在芝麻蒜皮的事情, 若非是影响过大, 是不会出现在生平里的。
但也有例外。
比如伙计们的大通铺里, 那个做贼心虚、被大黄吓到惊厥过去的伙计, 他刚刚清醒过来, 甫一睁开眼睛, 就听见了金朝醉念到了他的名字。
【李倦,湎城李氏旁系分支中,庶子的外室子。百晓生,这我高低得说你两句了,这样写有意思,这和湎城李氏几乎都没有往来了吧,非得挂上这个名号吗?】
“你不懂,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家似的……”
百晓生刚起了头,就叫金朝醉打断了:“都说算命之人算不了自己,而我,也不想知道自己的生平。我劝你别废话,要是不小心透露出点什么来,小心我揍你哦!”
金朝醉难得的严肃脸。
百晓生忙摇身散开,重新变回荧绿荧绿的文字,怎么都不开口了。
【都说了,虚名无用,反添负累。李倦从小就活在母亲要他出人头地、母凭子贵、光宗耀祖、从正门被迎进李家的重压之下,一旦没能达到母亲的期冀,就会被拧胳膊大腿,被罚跪,还不给吃饭……】
【居然还有这样当娘的?】
【李倦一开始,因为孺慕之情,是头悬梁锥刺股,可没几年,他的父亲就像是忘记了他们母子俩,再也没来过了。他们也渐渐买不起米面,可即便如此,李倦的娘宁可饿死,也还是要给李倦买纸笔,让他去念书,觉得只有科举才能让他的父亲回头。】
金朝醉看的心头沉甸甸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件事。
只能叹了口气,双腿盘坐起来,这才接着往下看。
【可李倦在书院里受尽欺辱,他早就不敢去书院了,而是装作去书院的样子,实则跟着帮派在街头巷子里混,学得了一手偷钱袋子的功夫。】
【啊?】
金朝醉震惊。
几乎是要从床上跳起来的程度,她的客栈里,居然有一个三只手?
【皇天后土在上,保佑李倦已经浪子回头。】
金朝醉边祈祷着,边睁开一只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字往下看,生怕漏掉点什么。
【原本他是要这么浑浑噩噩过一生的,不想他的娘亲发现家中米缸的米一直吃不完后,尾随着他,发现了这一切。这一回,李倦的娘没有让拧他的胳膊大腿,也没有罚他跪下,更没有不给他吃饭,而是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直到第二天。】
【李倦出门后,她娘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李府前跪下,求他们将李倦接回去,可李家生怕门楣被污,竟将她乱棍……】
【这什么人家啊,还门楣,有本事就别找外室啊!真的是,气煞我也。】
明明是隆冬,金朝醉却气的浑身燥热,她蹬腿踢开被子,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继续恶狠狠地盯着生平。
大通铺里,李倦早在听到外室子三个字的时候,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此时,他紧闭的眼角隐隐有亮光在闪烁。
五感敏锐且一直注意着李倦动静的几个人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可怜、恨铁不成钢、理解、愤恨等情绪掺杂在一起的复杂。
张三胖最为不忍心,他不知道李倦已经醒了,正吸着鼻子扯了扯旁边王二麻的被子,超小声地分享着自己的看法:“没有想到李倦以前的日子过得这么惨,可我从来客栈到现在,他除了今天,一直都笑容满面的,而且还乐于助人,好几次开解我……他这回一定是有苦衷的!”
“嗤!”王二麻用胳膊肘甩开了张三胖的手指,撅起屁|股将两遍的被子都往里一翻,然后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屁|股下面,绝对不给张三胖再扯动的可能。
“席大哥,你觉得呢?”见王二麻不理会自己,张三胖艰难地翻了个身,看向谁在另一侧的席宛吉,“要是李倦他真的情有可原的话,你会不会原谅他啊?”
“闭嘴,是不是有苦衷,听掌柜的讲完不就知道了。”席宛吉此刻,也是满心的烦躁。
晚间他对李倦说的那些个话,此时都在脑子里不停地重复。
他讽刺李倦,讽刺李倦的生平,说他在离开客栈后,也开了一家客栈,可暗地里干的却是探听消息的门道是因为他想要假装成,和掌柜有一样的本事。
因为认定了李倦是三只手,也气愤一起睡大通铺,平日里全都有说有笑的兄弟,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来,所以当时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他都极尽嘲讽之态。
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小师叔轻描淡写地说他武功低,把药王令给掌柜的,走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样的事情,他当时都气的不行,更遑论从小就被嘲讽着长大的李倦。
席宛吉一扯被子,将自己的头给盖住。
【李倦带着两个肉包子回家,这是他今天改邪归正,帮人抓住三只手后,那人给他的十文钱买的。是干净钱,他想以此来让母亲原谅,可没想到,面对的却是母亲的死讯。】
【李倦是在乱葬岗找到被一张破席子卷着的母亲的,面目全非。】
【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挖到两只手的指甲盖全部翻起,挖到指腹鲜血淋淋,几乎见骨,才堪堪挖出了一小块埋身之地。他将母亲葬下,将两个肉包子和剩下的七文钱全部放在墓前,只带走了最后一文钱,串起来戴在胸口,告诫自己不要再犯错。】
【但他还是犯错了。当他沉溺于龙门客栈的轻松惬意,与所有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名玉山庄突然来客栈办什么比文招亲,而一同来的小厮中,有一位李倦的旧相识。】
这一列短短的文字,让金朝醉的心头猛然一跳。
也让金朝醉咬牙切齿。
【名玉山庄……自己乱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插手我们龙门客栈?呵!什么比文招亲,什么银子,都不要了!明天就让他们滚蛋!】
【李倦啊李倦,你这个傻子,可千万不要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啊!】
金朝醉捶着被子一顿出气后,才胆战心惊地继续看。
【那人要他偷席宛吉的两味药,加在明墨玉每日喝的水、吃的饭里……】
“什么?”原本听完名玉山庄,发现没有大问题,正准备睡觉的明墨玉唰地睁开了眼睛。
另一边,刘管事也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飞快地捞过木施上的衣服,边挽着头发,边轻轻地推开房门。
【在那人的监视下,李倦偷了。】
“嘶——”金朝醉晚上被咬破的舌头似乎是肿了,略一碰到牙齿,就传来一阵剧痛。
可她的脑瓜子现在更为抽痛!
那可是未来的太后娘娘!
比金朝醉还急的,是名玉山庄的奴仆们,他们此时已经全部坐了起来,彼此观察着,誓要找出这条漏网之鱼。
“那人到底是谁?”
“是不是你?刚刚你的生平里可是说了,你小时候也不学好,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李倦!”
“你别张口就来啊,不就是你表弟没能来成客栈嘛,但就算不是我,也绝对不会轮上你表弟的!我看你心眼这么小,一定就是你吧。”
随着两个人的争执,很快地,互相怀疑的话落到了每个人的头上。
“好了,都别吵了,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刚刚金掌柜明明已经查完了我们山庄所有人的生平,可完全没有这一遭事情啊?那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掩藏的这般好,连金掌柜都能骗过?”
不止这个小厮,金朝醉此时也陷入了对百晓生的怀疑,好在下一句话,解开了她的疑惑。
第42章 名玉山庄的庄主
【好在他虽然偷了, 但也没完全偷。】
【李倦的手灵巧,他早就准备了四个一模一样的瓶子,并在其中两个瓷瓶里放了面粉和豆粉, 在偷到药粉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李代桃僵。再加上胁迫李倦的那人自然也不敢亲身尝一下药粉来验真假,是以两日下来, 事情并未被戳穿。】
【难怪!正因为李倦给明墨玉下的不是药, 所以并没有对明墨玉的生平产生影响, 连带着那个胁迫他的人也没有显示出来这一茬。】
“还好!还好!”刘管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用衣袖抹了下额头,极为吸水的布料霎时间就染上了深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神上的松动,他紧接着就狂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嚏……”
天字号的房门“吱嘎”一声呗推开, 明墨玉了然地看着就站在门口的刘管事, 半是感怀、又半是无奈的劝道:“这隆冬寒夜的,管事你就这么起身,便是在客栈内,也是要受凉的, 快回去吧。”
“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样的事情, 老奴身上有着不可推卸的罪责, 全是老奴识人不清, 又用人不当造成。”刘管事就像是霜打过的菜叶似的, 一夜之间就仿佛苍老了十岁, 别提有多萎靡了。
“管事你对名玉山庄的爱重之心, 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俗话说的好, 只有千日做贼的, 哪有千日防贼的?”
明墨玉先是安抚了一番,但下一句话,却锋芒毕露:“但刘管事,你也知道,今后你、我、名玉山庄的路都和以往不同了。”
昏黄的灯光下,明墨玉的眸子里也有光也跃动着。
刘管事不禁有些愣神。
实在是……她家小姐的转变有些,不,是太大了!
“是!老奴明白小姐的意思了。”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深讲,只不过两人回到房中后,都没有睡着,而是在想着那条“路”。
另一头的大通铺里,张三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顾不得批件衣裳,直接转身推了推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下的席宛吉。
“席大哥,下午的时候,好像误会李倦了!”
“席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呀,是已经睡着了吗?”
“不行不行,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亲耳听掌柜的说完的,不然误会解不开的!”张三胖焦急不已地扯起了席宛吉的被子,大有一副非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的模样。
席宛吉拼命揪着被子,可他躺着,到底比不过坐着的张三胖手脚灵活,没两下,被窝里就呼呼地灌进了冷气,凉透了。
就跟他的心一样。
席宛吉只好狼狈地出声:“别扯!别扯!我醒着,在听,你安静点,都听不清了!”
“好了,三胖,你就安静点,先把事情听完再说。”王二麻也语气深沉,他倒不是对下午做的那些事感到内疚,毕竟事情干了就是干了,有原委、有反转,那也改变不了偷了药粉的这件事情本身。
只不过,他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难言的情绪在的。
说到底李倦被称为“三只手”,他王二麻又何尝不是?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偷得那些东西值钱了些,他偷得人家出名了些,他亦不愁吃穿,所以每每都会分发一部分财物给穷苦人家,美其名曰“劫富济贫”。
可说到底,他和李倦,有区别吗?
在客栈呆了小半年,收手了小半年,他居然真就感觉自己金盆洗手一般,有了体谅包容他的东家。
那日去菰山刀派的事,是掌柜的看了他生平,知晓他娘亲的事后,特地让他去的,他还听张三胖他们说,掌柜的那么爱财的人,也愿意献出当日客栈的所有营收,换他的顺遂平安。
而且不仅是东家,他还有了信赖他、对他坦诚相待的兄弟,素日里大小事总爱找他商量,就连席宛吉说到有人偷了他的药粉时,也从未有人对他有过分毫的怀疑。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似乎也淡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甚至,还大义凛然地责问起了李倦……
王二麻重重地吸了口气,然后也同席宛吉一般,拉高了被子,将自己的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
【我就说吧,李倦这小子,看着就不是那种人!】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种,非要用过去的事情,逼着已经迎来新生的人重回他不愿再过的旧日子的人。】
【贱|人!我非得把这个贱|人揪出来不可,对不起名玉山庄就算了,还敢伸手进本姑娘的客栈!】
【百晓生,能不能让……把生平……得再详细些……】
众人耳中的心声开始断断续续了起来。
他们深知,这一定是金朝醉在和那个叫百晓生的人在说一些紧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大通铺的一角,李倦忍不住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可是鼻子却因为长时间的情绪浮动,而堵住了,在寂静的房间内,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李倦也猛地用被子盖住了脑袋,他此时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掌柜的还能在说些什么呢?
无非是为了他!想默默地找到那个逼她的人!要替他找回一个理罢了!
李倦越是想,心绪就越加地起伏,渐渐地,他开始唾弃起了自己。
唾弃自己因为一时的惧怕,将事情和那人都隐藏下来,让掌柜的和客栈担上了危险不说,现在还要让掌柜的去求那股神秘的力量。
但王二麻、席宛吉他们不知道李倦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这个啊,还以为他委屈的不行,于是他们也越加地心绪起伏了起来。
夜色似乎有种魔力,让所有人的情感都柔软复杂了起来。
但实际上,金朝醉的原话只是:“百晓生,能不能让往生镜把生平写得再详细些?偷懒可不好啊,不能因为他们干的事情不重要、不成功,就不留痕迹了吧?这样干可不行啊,我作为功勋后人之一,看来我不得不给地府好好地提上几个问题了。”
别说没有半点李倦想象中的“求人”了,这妥妥的,全然是在威胁。
百晓生化出的绿字出现一阵抖动,似乎是被气的,但是也没等金朝醉再催上第二遍,就替换出了更为详细的生平。
【哦,敖虎。我想想,好像就是名玉山庄的马车夫之一,原本是轮到他送人回山庄的,可因为突然的肚子不舒服而被留了下来。】
【难怪找借口了,他这是想留下来,看着明墨玉吧!】
【可算是找出一个不安分的人了,明天一早就得想办法除掉他,啧,要不是不知道他睡哪儿,长什么样,本姑娘非得今晚就解决了他不可。】
金朝醉气呼呼地扯过被子,准备躺下养精蓄锐。
殊不知,根本不用她明日再动手了,此时此刻,名玉山庄的奴仆们都已经磨刀霍霍地盯住了最先出言怀疑别人的那个敖虎。
“好你个敖虎,这一手贼喊捉贼用的还挺顺手啊,看来是没少用过!”
“原来你这个人心眼虽然小,但是胆子却大得很,竟然敢对大小姐动手!”
“你真不配取这个名字!”
“说得好,山庄是短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了?我要是没记错,当年你们一家逃荒遇上了外出的庄主,还是庄主心肠好,看你有力气,你老子娘踏实肯干,这才收留了你们一家子,后头你的表亲们投奔而来,庄主也心善都把人留下了,可你现在居然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奴仆们都是些直来直去的干脆人,离敖虎最近的几个人说话间就是提着被子跃身而起,几个人合力将敖虎捂在了被子下面,很快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你一拳我一脚的,对着被子下的人好一通教训。
惨叫声划破了夜色。
金朝醉才闭上的眼睛迅速睁开,她刚要起身,就听得后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房门开开合合的声音。
“刘管事!敖虎这小子半夜不睡,又说肚子痛要去茅房,结果许久没回来。我们想着他今日肚子痛了一天,生怕他昏倒在茅房,就合计着去看看他,不成想居然发现他猫着身子躲在大小姐的窗台下面,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奴仆们禀报的声音很大,让金朝醉听了个真切。
【敖虎?】
【好家伙,这就现行了?不对啊,敖虎的生平明明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突然改变了?我看看,啊?!】
金朝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最新的生平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人物。
【敖虎被打一顿后,一开始抵死不承认,直说自己一直爱慕大小姐,因为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担忧大小姐会不开心,就想去看看她睡得好不好……】
【不成想第二日天还没亮,庄主居然出现在了客栈门口,他目光锐利,一眼就瞧出敖虎的不对,一通审问下,就让敖虎交代出了事情。】
【名玉山庄的庄主居然要来?】
金朝醉目瞪口呆,完全躺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后,快速地查看了明墨玉、刘管事两个庄主最为亲近之人的生平。
结果也多出了这一件事。
她再翻看了好几个人的,甚至是王二麻、张三胖他们的,结果也多出了这一件。
【怎么回事,怎么都变了?百晓生,你快停一停,别跳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朝醉惊慌地不行,要说她看了这么久的名玉山庄众人的生平,确实从来没有看到过庄主和客栈的丁点交集!
结果就这么突然的,几乎连一刻时间都没有,就凭空出现了交集?
金朝醉正准备看回明墨玉的生平,看看在“庄主抵达客栈”一事之后,会做些什么,却听得客栈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第43章 缔结阴亲
来敲门的, 是名玉山庄的人。
据他们所说,大小姐第一日派出的送信人回去后,卢沂沂便去寻了庄主, 以心有不安、不该凡事躲在大小姐身后为由,提出要立刻启程前来客栈。
结果就是这么巧!
因着卢沂沂非要提前动身,他们才在今日晌午十分, 与护送花嬷嬷的队伍遇上了。
“庄主一听说卢沂沂怀有二心, 还安插人手, 多方打听大小姐的事情, 就气的不行。现下正绑了卢沂沂,在快马赶来。”
“大小姐放心,庄主让我等先行赶来传话, 庄主他绝不会让您受半分的委屈, 也不会让您受半分的气。”
“庄主还说此次的比文招亲就此取消,天亮后便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待处理完家务事便返回庄中。”
【前面的我都懂,但是你们名玉山庄的家务事, 就这么急吗?不能回去了再处理吗?】
金朝醉在床上反复地躺下、坐起,躺下、坐起, 直到鼻子一痒, 她连忙捏住鼻子, 却还是打了个喷嚏。
【很好, 到时候就说受寒了, 绝对不下楼掺和太后的家务事。】
金朝醉信誓旦旦, 可真到了名玉山庄庄主抵达的时候, 她还是十分遵从本心地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卢沂沂, 卢家庄的幺女, 也是唯一的女儿,在家中可谓是受尽宠爱。只因卢家虽是混迹江湖,早年间也曾有过官职户部尚书的祖宗,故一直想要后人重回朝堂,除却科举,还有一条路便是高嫁女。】
刚进到客栈的明庄主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有些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多人中,掌柜的金朝醉最敢兴趣,最先查看生平的,居然会是卢沂沂。
对于明庄主来说,这是一个大大不妙的信号。
因为这表明了卢沂沂做下的事,绝对不简单,正如明庄主今日事第一次听说,卢家居然抱着要进入朝堂的心思!
【这两句话我看着,怎么感觉问题那么大呢?】
尤其是“高嫁”两个字。
哪里有那么好高嫁的?而且真的对女儿极尽宠爱的话,又怎么会想要高嫁女?
说到底就是既要卖女儿,又要名声好听罢了。
金朝醉是皱着眉头往下看的。
【卢沂沂从小便琴棋书画,一样不差地学习,早早便有才名传出,十岁那年以想要拜师古琴名家为名,前往京城,暂住在姑父翰林院侍读学士家中。】
【正是这一住,令卢沂沂明白了身份、地位的重要性。】
【翰林院侍读学士是从五品的官职,在京城掉下一块砖来就能砸到个皇亲国戚的地界,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再加上她的姑姑虽是正妻,却是续弦,元配留下的几个子女只比姑姑小上一两岁,这让卢沂沂的日子过得极为不舒心。】
【但一切的苦难,都在卢沂沂结实了以为姓管的公子后,戛然而止了。】
“唔唔唔!唔唔!”被五花大绑、用帕子牢牢堵住嘴巴的卢沂沂听到这里,又是摇头、又是蹬脚的,万分抗拒地想要离开客栈的地界。
可架着她的两个护卫身强力壮,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往里拖。
饶是她连绣鞋都蹭掉了,也没让他们停下来看一眼。
卢沂沂就这么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了明墨玉的面前,她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可刚一动,两个护卫就死死地捏住了她的胳膊,让她不得动弹分毫。
卢沂沂用力的闭上了眼睛,紧咬着的嘴唇上泛起一阵血腥味。
【一切悲剧的起因,就是故意隐瞒身份,还诱导卢沂沂误以为他就是管世子的管季俊。卢沂沂想要嫁给她以为的管世子,自家的身份定然是难以助她成为世子妃的,于是卢家就想出了一个主意,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声称自家有一武林秘籍,得知可得江湖。】
【在之后,就是一连串灭门、托孤的事情。而当卢沂沂在比文招亲上发现真正的管世子另有其人后,她一边悔恨,一边接近管思远,终于探明了管季俊的身份。】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想的一定是怎么远离吧?又或者为了自己内心好过些,而去报仇!但卢沂沂不是,她她自以为看出了管季俊的心思,想要帮他一起夺取世子之位,也好让自己日后坐稳世子妃之位,所以在比文招亲上选择了管世子。】
讲到这里,有关于卢沂沂和管季俊的牵扯,基本已经分明。
可不管是明庄主,还是明墨玉,都有些难以置信,卢沂沂从始至终,居然都只是在“臆想”?
金朝醉更是直接骂出了声。
【抛开其他是是非非不说,名玉山庄和信王府在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里,是真惨啊。】
【这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在家里养了这么两只白眼狼啊?】
这句心声刚说完,一间客房里就想起了家具被打翻的声音。
明墨玉若有所思地看向声源处,小声地凑到自家爹爹的耳边,透露道:“信王府的管世子就住那间。”
父女两对视一眼,都讳莫如深地闭上了嘴巴。
要说信王府,这两年为何不得圣心的缘由,可不单单是因为堪舆之术式微这一个。
名玉山庄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在替刘管事寻找一双儿女时,误找了一个被配阴亲的姑娘。
而缔结这桩阴亲的人,正是信王府的。
好端端的姑娘被活生生钉死在木棺里,怎么看都是损阴德、造大孽的事情,难怪管思远听到这话要坐不住了。
“原来他们心里是有数的。”明墨玉没忍住,撇着嘴骂道。
【作者有话要说】
挂个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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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终身未嫁
原本管思远优哉游哉地在房中煮茶。
昨夜落了一夜的雪, 管思远特地临窗而坐,将窗扉半开。
手边是红泥小火炉,咕咚咕咚地往窗外飘散着热烟, 被风卷着,眨眼就消散进了雪色之中。
管思远在清浅的茶香中,听着名玉山庄的闲事, 端的是一副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的惬意姿态。
直到, 金朝醉说他家也在作孽。
管思远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许多画面, 其实不怪小叔管季俊生出异心想要取代他,实在是他们管家以堪舆术立足,而到了他这里, 他却并无这方面的天赋。
更甚者, 可以说是一窍未开,十几年只学了点皮毛。
而与他恰恰相反的,便是小叔在此一道上的天赋卓绝,单是出生之时, 就已被祖父批命,说是有振兴家族之能。
现如今他们家明面上是一朝王侯, 每日里谨言慎行、修身养性。
可私底下并未敢怠慢老本行, 只是出面之人逐渐从管思远他爹变为了小叔。
管思远这个游离在外的“普通人”, 只隐约听说过, 自打小叔接手后, 行事颇为大胆了起来, 两年间赚了不少真金白银。
但同时急转直下的, 是那块供奉在宗祠里的白玉方玺。
别的管思远不懂, 可白玉的光泽却是能看个分明的。
原先那玉瞧着温润通透, 仿佛能发光一般,可前几日祭祖时,那玉已经黯淡沉寂,别说光泽了,管思远隔着六步远的距离,都能瞧出上头有了深色的纹。就像是遭受岁月磋磨后,从内向外迸出的裂纹。
这块白玉方玺,是每个管家人从小就被耳提面命的尊贵存在,代表家族气运。
管思远原先觉得家族兴也好,衰也罢,都是无可更改的,但这个念头在来到龙门客栈后被彻底推翻。
他留在龙门客栈,就是想在金前辈这里寻找一个有无改变可能的结果。
只是不成想,他还没开始问,这个结果就有可能猝不及防地顺着别人的生平,铺展到他面前。
管思远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烫的他一个激灵,起身时不慎撞翻了椅子,发出好大的声响。
万幸的是,金前辈并未受到影响。
【再看看庄主。】
【明达山,为人乐善好施,一诺千金,真正的侠之大者。他曾在女儿挟势弄权,贪图自身享乐而闭目塞听,弃万民于不顾时,毅然冒着与女儿反目的决心,散尽家财收容难民。他也曾在女儿女儿受困时,豁出性命,闯牢狱救她。】
【哇,这样纯粹的大侠,可真的难得一见。在他们离开前,我还是得前去瞻仰一番才是!】
金朝醉光是看到这几列文字,敬重之心就油然而生。
可令人在意的是,生平里用了两个“曾”字。
这就代表,明达山和明墨玉的生平,又出现了变化。
金朝醉已经数不大清,这是第几次的变化了,她甚至有一点不想再知道了,但冲着明达山的为人,金朝醉决定再看最后一次。
【他的一生可以用“波澜辽阔”四个字来形容,概因为他结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忘年交,两人会一道去沿海抵御海寇,一道去壶峰赏日出观日落悟剑招,一道山野打猎,河间捉鱼。】
【因着这份情谊着实珍贵,当有人想要为忘年交和明墨玉保媒的时候,双方都予以了拒绝。】
【但到底年龄相差甚大,当明达山寿终正寝的时候,忘年交正值鼎盛之时,并凭借昔年一起悟出的剑术独步江湖,名玉山庄在他的关照下,仍旧安稳。明墨玉也在他不时的劝诫之下,远恶亲善。】
【尤其是在解救被逼阴婚女子一事上,她与谋反失败、被迫改姓易名龟缩在深山老林中的管氏族人斗争到底,直到她故去五十多年后,阴婚的苗头才死灰复燃。】
【有说,若非明墨玉终身未嫁……】
金朝醉看到这里,火速闭上了眼睛,并伸手挥散了绿字。
这下可好,出现第三种全新的生平了。
金朝醉私心认为,这一定是一个没有惨死的生平!
不同于金朝醉的关注点,管思远刚将撞翻的椅子扶起,就听到了令他全身恶寒,趔趄着站不住的消息。
这个“谋反失败、被迫改姓易名龟缩在深山老林中的管氏”,不会就是他家吧?
白玉方玺的预兆,真真是,给的过小了些!
它就应该立马裂开,碎成渣渣,好让家里头的人都清醒着些。
管思远等不及地推开房门,想要找金朝醉问个清楚,岂料,刚走出没两步,就叫明达山给挡住了。
“管世子,实在是抱歉,庄中出了些小事,此次比文招亲只得不作数了。劳烦管世子这一路奔波,管世子您放心,我已安排好了四驾的马车,十个护卫和十个丫鬟与您同行,且一路都已打点妥当,并会舒舒坦坦地将管世子您送回京城。”明达山说着抱歉的话,连带着将补偿也一口气吐出。
丝毫不给管思远自行提要求的机会。
“庄主客气了,但本世子并不想回京城。”管思远转了个身,想要绕过明达山。
“管世子不论想去何处,我们名玉山庄都会一路护送管世子,直至管世子您安然回到京城,不然我们良心难安。”
明达山用重音强调着:“若是管世子您现在便想启程,亦可!”
这点子动静,金朝醉就是想听不见都难。
尤其是一连串的“管世子”,不知道是明达山在提醒管思远顾忌下身份,还是故意在埋汰人,但金朝醉总算是把谋反失败的管氏与信王府串到了一块。
【天呐,这不得赶在管思远离开前,把他的生平给看了!】
【嚯,配阴婚。】
金朝醉的心声里充斥着冷笑。
【还帮人买寿命、换命格、偷气运?尽干的些不要脸的事情啊。但也因此,信王府短短几年就招兵买马,日夜操练,只待举兵谋反。可他们的如意算盘败在了他们最不屑的配阴婚上,那女子逃命的时候,竟遇上了微服私访的皇帝。】
【谋反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哈……”明墨玉当着管思远的面,笑出了声。
【但也正因为没有开始,加上皇帝顾念开国功劳,便没有第一时间诛九族,给了管家一些人逃命的机会。】
【管思远就在此列,他看着趁机夺权、自称家主的小叔鼓动族人继续干那些个阴损的事,甚至声称用白玉方玺卜了一卦,管家三年内定能翻身后,为了赎罪,落发出家了。】
“啊?”明墨玉的笑戛然而止。
【倒也是奇妙。原本会是夫妻的两个人,现在你终身未嫁,我六根清净,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缘分?】
“呵!”
“呵!”
有缘分的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第45章 德诚戏班
金朝醉的心声到这里, 就停下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的生平,而是安静地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心中有一种索然无味的萎靡感。
就好像是一口气吃了十几个牛肉锅子, 不管再怎么喜欢吃,这个时候也开始吃厌了。
即便每个人的生平各不相同,但究其底, 都是一地鸡毛。
最让金朝醉觉得想不通的, 是她看了这么多人的生平, 却都找不到爹爹口中的那个武林。
她看不到江湖中人策马红尘的肆意潇洒, 也看不到豪客侠士两肋插刀的侠肝义胆。
就拿明达山来说,他足够大侠了吧?可要不是卢沂沂的丫鬟们沉不住气,他的生平里, 也不会是现在的和和美美。
金朝醉觉得, 祖宗们给她的这个可以驱灾避祸的系统,这段时间以来的确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可获得的同时,金朝醉也见到了更多的苦难、不平、难堪、悲剧……就好像是祖宗们借着这个由头,好让她认清现实, 不要沉溺在爹爹留下的故事里一般。
“百晓生啊!”金朝醉拖着调子唤道,“你查看了这么多人的生平, 会不会从一开始的充满期待, 逐渐变得令人麻木啊?”
“不会。”百晓生不假思索地回了两个字。
“真的假的?”
“我查看生平, 是因为你有需要, 我从来没有充满期待过, 又何谈变得麻木?”
百晓生的回答是就像是一缕破开厚重阴云的阳光, 让金朝醉豁然开朗。
是啊!她将“驱灾避祸”四个字挂在嘴边, 可干出来的事, 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不再是因为一个人形迹可疑,有可能会对客栈造成损伤而查看他的生平,反倒是为了想看点那个人的“故事”而看。
而且……
金朝醉扪心自问,那些人伦、爱恨、纠葛、谋算,又何尝不是她想看到的生平?
“原来是我在矫揉造作!”金朝醉右手握拳,锤了下手掌心,“着相了!着相了啊!我不能再随意滥用百晓生你了!”
有了觉悟的金朝醉,精气神十足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赶着见到了正要离开的明达山。
第一眼,个头略矮了些,还有点胖,和她想象中的大侠模样不太像!
可当明达山三言两语就让管思远点头,愿意被名玉山庄的人护送回京时,金朝醉心底顿时佩服的不行!
当明达山主动提到庄中马车夫为了一己私欲,威胁客栈伙计做了偷鸡摸狗之事,为此致歉,并送上一箱银锭的时候,金朝醉认定了他就是大侠!
“明庄主!明大小姐!一路顺风啊!”
“管世子也一路顺风!”
金朝醉双手立在嘴巴边,大声地送别后,热热闹闹了好几天的客栈就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要说客栈的伙计并不少,这么点大小,就是搁京城里,伙计也未必有龙门客栈多,但和此前大堂里每隔两三步就有一个小厮相比,就显得空落落了很多。
真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就在金朝醉感怀着的时候,李倦两步并作一步地来到了她的面前,竟两腿一弯,直接跪下了。
“掌柜的,我犯了错。”李倦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对上金朝醉的眼睛。
他的眼中还泛着血丝,眼下也挂着乌青,脸色有些蜡黄,嘴唇上浮着一层白,看起来似乎一-夜没睡,憔悴的紧。
金朝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她方才揽镜自照的时候,就感觉脸上发干,紧绷的很。
要是再熬几个大夜看别人的生平,恐怕也要变成李倦这样了。
“你的事,我早已知晓,但对客栈没有影响,我便不是你的苦主。”金朝醉往旁边避了几步,“大家收拾收拾,虽说名玉山庄也出了今日的钱,可既然他们走了,客栈也就正常开门了!”
金朝醉说着就招呼张三胖,将自己最爱的藤椅、火盆重新摆到窗畔旁。
但余光里,她瞧见了李倦起身,慢慢走向后院去寻席宛吉,而王二麻又跟着李倦走进了后院的场景。
“啊……这样子,可不就挺好的了吗?”金朝醉满意地靠坐在了藤椅上,翻看起了上回没有看完的话本子。
她感受到了心境上的安宁。
还有自得。
金朝醉美美地又翻过一页纸,此时窗外也开始飘起了雪,随意一抬眼,这雪景就像极了一副……马车?
这么快,又有客上门了?
金朝醉书页也翻不动了,字也看不进眼睛了,她的心情,简直比客栈开门那日,见到何弃疗伴着风雪而来时还要激动!
“我要克制住,不能好奇他们的生平!不能瞎看!”
在金朝醉的默念中,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有背着二胡的,有抬着扛着好几个大箱子的,其中穿的最为光鲜的几人,光是看他们的身形走姿、眼神相貌,就知道是角儿。
居然是个戏班子!
伙计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明里暗里地望向了金朝醉,可这回,竟是半个字的心声都没有响起。
从后院出来的王二麻顾不得奇怪,立即就迎了上去。
“我们要住店,你们有几间上房?”一个长的颇为憨态可掬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不等王二麻回答,就提起了要求。
“热水每间上房都要备好,吃食忌辛辣燥热,不要猪舌,哦对了,不知你们烧的都是什么碳?”
“烧柴可不行!”大概是看见了金朝醉面前熊熊燃烧的两个火盆,他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
“这两个火盆也请赶快熄掉,烟太大了,对我们顾老板的嗓子不好。”
一通抢话下来,不仅王二麻的面色有些难以维持下去,就连金朝醉也开始皱眉。
客栈虽说开门皆是客,但对于过分麻烦挑剔的客人,金朝醉是宁愿不做他们生意的。
【德诚戏班,八-大戏班之一。】
【说话的这个人是班主李凤箫,一年前刚从故去的师傅手中接过这个戏班,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变,从外头请了个名角顾青玉到戏班子里,只为了打压自己的师弟卜玉郎,不让他一家独大。】
【李凤箫看似对戏班尽心尽力,实则只想借着戏班的人攀龙附凤。此次去京城衡安候府为府上老太太做寿,就是他和顾青玉筹谋许久得来的机会。】
【然而,李凤箫失算了,衡安侯府的嫡出二小姐,竟然对卜玉郎一见倾心,不仅闹得满京城皆知,还在被家中禁足后,不惜绝食相逼,最后甚至要与卜玉郎私……奔?】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于戏班子的部分,查了很多资料,还是有点弄不太清楚。
要有本章及后文中有表述错误的部分,请友好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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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寒门文魁与相府小姐的二三事》
金朝醉有点拿不住手上的话本子了。
这可真是, 故事中人走到了我的眼前?
的确!话本子里头最爱写一些小姐供书生,夫人捧角儿的戏码,可金朝醉一直是当话本在看, 从来不相信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因为即便她的爹爹已故去两年之久,现如今市面上卖的最好的话本子,仍旧是她爹爹所写的那几本。
里头的故事, 金朝醉非但能倒背如流, 还曾亲眼见过她爹爹是如何张冠李戴, 瞎编乱造的。
她的爹爹是个闲不住的人, 打从她记事起,就被爹爹带着逛遍了皇宫和高门大宅。她人还没有水缸高的时候,就已经听遍了街头巷尾的各色传闻, 看遍了传闻中的男女。
比如江岚郡有一茶商家的小姐, 传闻她与一穷书生两情相悦,还赠金送他科举,不成想那书生高中后,被榜下捉婿, 与高官之女喜结连理。与消息一道传回来的,还有书生辱人的双份金子, 那小姐当日就跳了河。
金朝醉那时才将将过了七岁的生辰, 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 故而义愤填膺的很, 非缠着爹爹带她去找书生, 替天行道!
爹爹应了, 可却带她去了茶商家。
结果金朝醉不但发现那小姐活的好好的, 还听到她的丫鬟在念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