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九千岁的义子

席宛吉发誓!他从未想过要败坏自家小师叔的名声。

但是!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 掌柜的刚刚的那几句心声,是掌柜自己的猜测,还是——那就是小师叔的真正生平!

“掌柜的, 我小师叔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不论是在医术一道上,还是在武学造诣上, 都遥遥领先。他打小便是师门争相夸赞的人物, 学什么都快, 都是第一!”

席宛吉说的是真话, 但越说他就越心酸,跟着就耍起了小心思:“大家行走江湖,身上多少有点暗伤, 不如我将小师叔请来, 为大家诊治诊治吧?我小师叔足不出谷的,恰好能借此机会,让他来感受下真正的江湖!”

尤其是江湖的险恶!

席宛吉笑的不怀好意极了,要是让他听到究竟是哪个女人抛夫弃子, 他一定抢在小师叔的前面,把那女人给拒绝了!

他这一番对小师叔的拳拳爱护之心啊!绝对不是嫉妒小师叔样样都要遥遥领先!

金朝醉也是眼前一亮, 光是从席宛吉生平中露出的一星半点描述, 就已经让她好奇不已了!

金朝醉早就想见见真人了, 于是她直接就开始鼓掌:“请!有这种造福大家伙的天大好事, 务必将你小师叔请来!”

【这可是药王谷的小神医!求上门去都不一定能排上号的人物, 能让他拨冗来一趟客栈, 简直就是赚到!但凡能再留下一些寻常的伤药, 我再倒手给受伤的客官, 简直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啊!】

【而且南淮意这人身上, 有大故事。】

【说不定我就能帮他找到被抛夫弃子的根源!】

【但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也不知道南淮意信不信。不过不打紧,他要是不信的话,我就小等他两年,但两年后,就又是另外的价钱了!】

金朝醉的心声里,充满着贪财二字。

也算是“本心”不改了。

伙计们都没当回事,明墨玉却意外地有了别的想法:“我们也可以被诊治吗?不瞒掌柜的,其实我就是名玉山庄的大小姐,要是掌柜的同意,我们山庄可以一直将客栈包下,直到小神医的莅临!”

【什么情况?!】

【席宛吉也就是随口一说,南淮意可是他小师叔,又不是他小师侄,哪是说来就来的啊!明墨玉却宁可自爆身份,也要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吗?】

【我看看,山庄里也没人得了什么药石罔效的病啊。】

【啊……难不成是他?明墨玉一直心系不已,想要找寻神医帮忙的一个幼时玩伴。】

【顾二旺,名玉山庄下的一个农户之子,三岁父母双亡,之后就跟着兄长一起过日子。然而兄长成亲后,嫂子却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以至于他时常吃不饱,有一次……】

金朝醉的瞳孔瑟缩了一下,心声亦不免停顿了一下。

安静听着的明墨玉也踟蹰了一下,她想要保护这个朋友的秘密,但如果不让金朝醉讲出来,也未必能让席宛吉起了恻隐之心去请小神医。

于是明墨玉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有一次顾二旺去喂猪的时候,因为太饿昏了过去,当被痛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猪圈里面,而猪正在吃他的下半身。】

【当时正值农忙季节,他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到来救他。万幸在他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明墨玉来找他玩了。也因此,明墨玉救下了他一命,可惜,却救不回其他的东西。】

在场的男子听到这里,全都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他们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猪向来都是盘中之物,怎么竟反了过来,将人的那物给吃了!

而亲眼见过那场面的明墨玉更是早早地就已经把目光挪向了窗外的山林风光,可那血淋淋的画面还是在她的眼前不断浮现。

【难不成,明墨玉是觉得南淮意连这种情况下都能救?】

“这应该……嘶!”救不了吧。

席宛吉的嘴巴没忍住,在被王二麻拧了胳膊肘的皮后,才小跳着咽下了后半句。

明墨玉猛然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金朝醉和席宛吉。

“明大小姐,我这人吧,惯是个嘴巴走在脑子前头的,我其实并不能保证我小师叔什么时候来……啊呸!我小师叔来不来啊!”

“啊对对对。”金朝醉也后知后觉地从自己的离谱猜测中回神,连忙应着声,试图让明墨玉打住她的奇思妙想,“客栈您若是愿意,包到天荒地老我也是愿意的,就是那个小神医,他未必就能来啊!”

【就算是来了,那到时候也有更大的问题啊。】

【是明墨玉能说动南淮意继续挪动金脚,赶去京城里给人看病呢,还是她明墨玉能飞鸽传书给九千岁的义子,屈尊到我这客栈来看病?】

谁?

众伙计目瞪口呆,张三胖更是慌到又一次地砸了手里的空酒坛,他一边抱着脚无声地“啊呀”,一边庆幸还好酒坛没碎,没惊扰到掌柜的。

相比之下,刘管事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有惊吓!

十多年前,山庄的农户里,确实发生过一件男童被家猪咬掉下半身的事。

大小姐当时满身是血地把人拉回了山庄,庄里的几位大夫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堪堪将那男童的一口气给吊住。之后又日夜兼程找了一个专程为宫里内侍净身的刀子匠,这才将他的命给续了下去。

但这么一来,也不好说是与人为善,还是好心办了坏事。

总之就在那男童归家之后不久,人就不见了。

有说是家人抹不开面子,把他扔去深山老林了的,也有说是他自个儿想不开,投河被冲走了的。

众说纷纭,但没人觉得他能够活下来,包括刘管事。

可现在金朝醉却说,那孩童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九千岁的义子,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的义子?

更重要的是,大小姐私底下居然一直都和那人有来往?

刘管事一想到金朝醉的猜测,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想都不敢想,比起那人如今大权在握,会不会对名玉山庄有所报复来,刘管事更在意的是,大小姐她不会是一直喜欢着那个男童吧?

所以现在才会异想天开地相信天底下会有□□重生之术,还想让小神医在那人身上施展吧?

“你们先打住!”明墨玉原本听着金朝醉的心声,就觉得金朝醉想歪了。

可她还来不及阻止,客栈里的人就一个个地全都越想越歪。

特别是刘管事!

明墨玉在他越来越惊悚的眼神下,赶忙打断:“席先生和金掌柜拒绝之前,可否听一听我一个朋友的故事。”

席宛吉满脸的难以启齿:“是你朋友的故事,还是你的故事啊?”

“咳咳!”金朝醉赶紧假咳着打断,并扭头甩给席宛吉一个白眼,接着又迅速换回和善的表情,这才微笑着转向明墨玉,“大小姐,你请说!”

别的人不知道,金朝醉还能不知道吗!关于明墨玉的这个故事、故事中的人,实在是太惨了,惨到他们这些外人,连一声的闲话也不该讲!

“我有一个朋友,打小日子就过得苦,好不容易闯出点名堂来了,却因为不慎没抓住主子的鸳鸯狸奴,让它跳在了地上,脏了才洗干净的脚,而被打了二十杖,皮开肉绽。”

明墨玉说到这里,眼神用力的看向金朝醉。

金朝醉连连点头,以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得亏他拜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为义父,杖刑过后,好歹得到医治,保住了一条性命。原以为有他义父斡旋,伤愈之后还能继续在主子面前得脸,谁知他的腿脚却一直不怎么利索。”

听到这里,金朝醉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明墨玉注意到后,因为没能及时阻拦金朝醉心声的负罪感才稍稍消了一些下去:“那地方,连手上有疤的人都容不下……我便直说吧,我那朋友在宫中当值,别说跛脚了,就是走不快,也是要被厌弃的。”

“可他一个当下人的,得用时,他义父自然看中他。可眼下算是失去了价值,他的义父也开始放弃他了。如此一来,单靠他自己,根本就请不到太医,再拖下去,只怕脚伤都要定型了!”

“是以我才想着,若是小神医,即便伤者不在眼前,也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明墨玉一口气将她最初的期冀讲完后,这才完全放下了心。这下,金朝醉和那些人总不可能再想歪了吧。

而金朝醉不但没有再想歪,还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

【我真该死啊!人家那么美好的朋友之谊,我却非要想的这么龌龊,甚至还因为顾二旺的身体,而带着不自知的偏见和怜悯。】

【什么比文招亲的乐趣,都不重要了,我还是赶紧看看,能不能找到明墨玉那朋友更具体些的生平吧!】

【嘶——怪我!我要是在明墨玉刚出现在客栈的时候,就仔细看完她生平的话,至少能知道她嫁给了谁。现在可好,生平全然大变样,根本没有嫁人这一条了。】

金朝醉心急如焚,脚指头控制不住地抠起了地。

不过好在,有关于明墨玉内侍朋友顾二旺的这部分,很是清晰。

【顾二旺在进宫后,就成了顾旺,之后拜九千岁为义父后,又彻底改名换姓,成了贺贯。原本因为腿脚不便而逐渐遭到九千岁的厌弃,幸而得到小神医南淮意的医治,得以痊愈,之后……】

金朝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之后贺贯在几次宫变中,目光敏锐,选中并投靠了睿王,在睿王登基中,贺贯便取九千岁而代之,成为前朝后|庭都权柄赫赫的存在。】

【这是怎么形容啊?前朝就算了,后|庭是为什么啊?】

就在金朝醉还迷惑于后|庭的时候,其余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几次宫变”、“睿王登基”上。

他们的心头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天下,莫不是要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公主的不离不弃!今年的冬天,气温是duang地下降,连点过度都妹有啊!大家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

第32章 明墨玉

责任感从席宛吉的心底里油然而生。

他是不是应该及时联系小师叔, 去抱住顾二旺,啊不,贺贯的大腿, 以保药王谷的一方安宁?

又或者,直接去抱住睿王的大腿,成为太医院之首!

席宛吉把自己给想的心潮涌动, 满脸通红了, 差点就当场喊来大红送信了。

还好, 金朝醉的心声及时地给了他当头一棒。

【我的老天爷啊, 天子近臣!我这家小小的客栈绝对不能掺和进改朝换代里面!充当中间人也绝对不行!】

【要不我这就把席宛吉给辞退了吧?】

【哎,也难怪南淮意的心上人要丢下他跑了,换我, 我也跑啊!】

席宛吉刚被掌柜的从荣华富贵的美梦中抽醒, 就听到了掌柜的想要抛弃他的心声。

他顿时紧张不已。

正想说点什么,来表露自己对龙门客栈和掌柜的一片赤诚衷心,日月可鉴,就瞧见金朝醉的双手都在颤抖。

【这还是明墨玉的生平吗?也太……太……】

金朝醉想不出形容词来, 因为明墨玉后面的生平发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明墨玉她,居然入宫为妃了!

因为有贺贯的从中携助, 她极受皇帝的宠爱。

在入宫的第二年就诞下了皇女, 第三年诞下皇帝称帝后的第一个正经皇子, 晋至妃位!

虽然名义上, 明墨玉还只是四妃之一, 但皇帝却给了她协管六宫之权, 位同副后, 就连皇后也要避其锋芒!

不知道是不是权势增长了人的野心和欲望, 明墨玉和贺贯二人都有所不满足起来。

有多不满足呢?

在百晓生给出的生平叙述上, 用的是“狼狈为奸”四个字。

【百晓生,你给我的生平,究竟是何人所写啊?是你吗?】

【啊?不是你,是地府的往生镜?一面镜子的文采也这么“斐然”吗?你们既然是同僚,你能不能帮忙问一问往生镜,他是站在谁的立场之下,才写出的这些生平啊?】

【因为我看现在的明墨玉,一脸侠义居心中,单纯又好骗的样子,实在不敢苟同“狼狈为奸”的说法。】

不止金朝醉不敢苟同,明墨玉本人和名玉山庄的所有人都不敢苟同。

可明墨玉看着金朝醉浑身颤抖的模样,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切入点去问,只好用眼神示意席宛吉。

席宛吉摊摊手:我都要被逐出客栈了,我能干什么啊?

他又眼神示意张三胖,张三胖瞬间就扭头望向王二麻,王二麻整个人都被盯麻了,立即又带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司马账房。

司马账房:……

【百晓生你咋不吱声了?】

金朝醉追着问,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生出这样的问题来。

因为百晓生所述的生平,实在是太详细了些!

若说是出自史书的记载,可史书中从不会有零星小民的生卒,更别说发生在小民身上的巨细无遗的大事小事了。

而若说是判官的判书,可长孙兰的生平中又出现了后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剖腹切除术”,不但可以发现瘤,还能切掉瘤,救人于水火。

所以也不可能是判书,那还能是来自哪里呢?

金朝醉闲暇之时,曾做过无数的猜想。唯独没有想过,往生镜?

【你说往生境是收集了往后诸多岁月的种种评说,结合在一起后,所得出的立场用词?】

【好奇怪,既然往生镜能看到被叙述之人的完整一生,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被叙述之人的立场呢?】

金朝醉继续追问着追问着,就瞧见半空中的绿色文字一阵波动,而后汇集到一处,拼凑成了百晓生的人形样貌来。

他啪啪鼓掌,眉飞色舞:“恭喜你,金朝醉试验员,你找到了本系统的第一个bug,该问题已向地府主系统上报,大约一个工作日内,会给予反馈的。”

【什么?】

【试验员是什么?还有八哥,八哥不该是用一只来形容吗?工作日又是什么?】

这每一个字,金朝醉都能听清楚,可组合到一起,却成了她完全听不懂的词句。

“哦抱歉,我切换……我换一下说话的方式。金朝醉,你是知道的,你之所以能拥有我来给你避灾,完全是得益于你祖宗十八代对地府的卓卓功绩。而拥有这样功绩的人,绝对不止你们金家一家。”

到这里为止,金朝醉都听懂了,她点了点头,让百晓生继续往下说。

但她刚把头点了两下,就发现边上的人都在用惊异的眼神看她。

金朝醉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飞快地眨巴了下眼睛,脑子里试图回忆起,在百晓生说起往生镜之前,她在和明墨玉他们说些什么。

好像是席宛吉能不能把南淮意请来客栈?

哦不对,是明墨玉在讲述贺贯的困境和难处。

金朝醉这才把僵在一半,快要开始抽搐的脖子继续往下一点:“我也觉得,小神医应该是会有办法的吧,不如席宛吉你去和明大小姐商议下,直接将义诊办在名玉山庄吧?”

“这不行!”席宛吉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

“席先生说的对,再怎么说,他也是客栈的人。”明墨玉眼角抽搐地应和,实则眼底的气愤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要不是席宛吉还有能请到南淮意的价值,她肯定已经让刘管事一拳头教他好好做人了。

他们名玉山庄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哪轮得到席宛吉使脸色!

“掌柜的要是觉得为难,我们出双倍也是可以的。”明墨玉眼神火热地看向金朝醉。最主要,是得有掌柜的心声在,他们就能知道南淮意在他的生平中,开了什么药啊!

别的地儿,哪怕是金窝银窝皇帝窝,也没有用啊!

可明墨玉越是表现地迫切,金朝醉心里“被迫成为贺贯一党”的压力就越大,她现在只想脱身去和百晓生聊一聊。

于是,金朝醉就很是敷衍地一把将席宛吉推了出去:“地点选在城中,甚至京里,都得随小神医的方便,不是吗?明大小姐不如直接和席宛吉谈一谈详细的东西。我这人见不得血,今日又是暗杀、又是横尸的,身体早就有些不适了,得去休息一下。”

说着,也不等明墨玉的反应,金朝醉一步两个台阶地上了楼。

刚一关上房门,金朝醉就冲着眼前的空气挥了挥手。

【百晓生你人呢?快接着说。】

“你们这些功勋后人,都是第一批用上我百晓生的,里头肯定多少有些问题的。就比如你刚刚提出的问题就很好,往生镜都没有意识到口吻不对,他已经在着手修改了。明天就能见效!”

【就这样?】

金朝醉不是很满意。

“地府会再给你们金家祖坟上一柱高香的!”

【那我今天和以前所看到的生平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往后诸多岁月中,种种评说结合在一起的假的?】

“当然是进入地府时,他们跨过往生镜时所呈现出的真实一生!”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是最初建造我的时候,往生镜刚生出灵智,还不能很麻溜地拽文,但他又想和见过的那些史学大家一样,写出高明的文字来,所以……”

百晓生的眼珠子一阵转溜,确定没有被偷听后,才放心地说道:“所以往生镜小小地参考了一些后世的表述手段,不过有些他没能吃透,就用错了。但就在最近,他已经学有所成,就准备替换掉前面一知半解的写法。”

“你前头看的那些,往生镜通宵达旦地都改过了,就是没想到你这儿的变数这么快,今儿的他根本来不及改。”

【这还怪我咯?】

【明明是那三个丫鬟自己胆子小,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暴露了自己,以至于明墨玉的生平出现变数。】

【还有就是往生镜,不会咬文嚼字,就用大白话直接写啊!加什么多余的手法?加了表述手段的生平,就像是被加了油盐酱醋的菜,都不是本味了!】

金朝醉简直要气笑,但为了看到明墨玉真正的生平,她还是服了个软。

【所以明墨玉和贺贯两个人后来做了些什么?】

“得明天才能看到修改好的原汁原味版了,但大差不差。”百晓生也特意用金朝醉打的比方来回敬。

【等到明天是吧?我就看明墨玉是不是真的弑君,然后扶子登基,自己当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堂、执掌天下了!】

“扑通通通通……”

金朝醉正讥讽地起劲,耳朵却突然一动,听到了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

就像是有很多人摔倒了似的。

由于这声音发出的时机太巧合了,就像是一群偷听的人被“执掌天下”给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明墨玉的面前一样,金朝醉还心惊胆战地反思了一下。

在确认自己并没有发出声音后,她后知后觉地怀疑,他们不会是能听到百晓生的声音吧?

可就算能听到,百晓生也没讲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带着这份不确定,金朝醉猫着腰,踮着脚尖轻声走到门边,然后一把推开门朝外看去。

一楼大堂的人都竟然有序的很。

就是正被明墨玉缠着的席宛吉,一脸痛苦的用头撞着柱子,发出扑通扑通的撞击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道:“我真不能这么干。你别逼我。逼我也没用。”

原来是席宛吉发出的声音。

金朝醉再一次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然后掩饰地扶着额头喊“脑瓜子疼”,让王二麻给她送一壶热茶上去后,重新回了房间。

大堂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了口气,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

他们是真的被吓跪了。

明墨玉自个儿也是。

第33章 孑然一身

别看金朝醉和百晓生对话了那么久, 真正落在客栈中人耳朵里的心声,实际上只有寥寥几句。

并且十分夸张!

任谁发现站在身边的人从“全家遭难”一跃变成“弑君听政”,都得心惊肉跳吧!

当时他们一个贴一个地紧捱在楼梯旁偷听, 后头有几个胆小地直接就被吓得双腿一软,冲明墨玉跪了下去,还连带着撞倒了前头的一连串人。

巨大的动静, 引起了金朝醉的怀疑。

要不是客栈的伙计身经百战, 又有刘管事处变不惊, 恐怕这会子金朝醉已经在拆客栈准备逃跑了。

席宛吉揉着他过于假戏真做而又晕又痛的脑门, 小声地指责:“你们名玉山庄好歹还是并称的四大家族之一,昨儿个刚来的时候,手底下的人那叫一个规正体统、好模好样的, 感情都是装出来的啊。实际上不是胆大包天, 就是胆小如鼠。”

这一意有所指,让刚刚腿软的那几个人又开始不安地冒出了些小动作。

王二麻瞧乐了,特地一一点了出来:“你们几个奇怪的很呐!就你,脚指头别抠了, 布鞋这点薄料子,根本遮不住。还有你, 突然擦这么起劲做什么, 客栈的桌子都要被你擦掉一层皮了。”

“还有你、你、你你你。”

随着王二麻的手指指过, 这些奴仆全都不由自主地慌了一瞬的神, 有的动作陡然变了形, 有的身体僵硬, 还有的面色骤白。

都已经表现地这样明显了, 刘管事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些人心里有鬼, 真就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

可是他的心情并没有为抓住内贼而畅快, 反而变得更为凝重,因为这些人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这,还只是随着他们前来客栈的几十个奴仆罢了!

几十个得用的奴仆中,便已被安插了这般多的内贼,不知道整个山庄几百号人之中,又有多少怀有二心的!

“大小姐,此事不妙啊。”刘管事眉头皱巴成了川字,“不若赶紧回山庄吧?”

明墨玉眸色发沉地摇了摇头:“再等一日。明天就能知道,我和贺贯做了什么,如果我真的如金掌柜今日所言,那么明日的心声中,一定会出现那个对名玉山庄虎视眈眈的人。”

刘管事听得心头一跳。并在此刻,相信了金朝醉的预言。

大小姐热忱且聪慧,只是心思纯净又缺少磨砺,才显得容易被人诱骗,这两日来发生的种种,还是大小姐面对到的第一次挫败。

倘若更多一些……

倘若大小姐知道了与山庄做对之人,以大小姐的性子,哪怕庄主百般阻止,她也会想尽办法地冲在前头,誓要亲手惩戒对方的。

那或许是一条,让大小姐逐渐成为预言中模样的路。

刘管事没有再多说多劝什么,只是在将那七个背主的东西都捆绑住,吩咐余下的奴仆们继续如常,又目送着明墨玉回到房中后,飞快地写了书信,让人追上前头的队伍,一并送回山庄。

此时,客栈的后院里,所有伙计聚在了一道。

“我其实还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心声,十分短促,就是零星的几个字、几个词,连完整的一句话都组成不了。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王二麻双手抱胸,讲出之所以要召集大家的原因。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

“原来不止是我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飞快地将自己听到的字眼都报出来。

王二麻把手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所以当时,你们盯着掌柜的看,并不是因为她在对着虚空点头,而是因为听不清心声吧?”

所有人又全都一致地点头。

“出大事了!名玉山庄的人也肯定都听到了。”王二麻双手一拍,感觉到了麻烦。

“早在名玉山庄和张家人上门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的严峻了。”话一直不怎么多的司马账房站在后院与大堂的相接处,他双手抱胸,一边关注着客栈里的动静,一边用眼神示意张三胖站到人群中间来。

“我、我家人没有对掌柜的不好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张三胖两只手的手指勾勾抠抠着,声音越来越虚,“我们家以后还会不会遭到那些惨事。”

司马账房不置可否,接着说道:“你们张家或许是因为你才知道的,但名玉山庄呢?”

张三胖立刻就反应过来:“先生是说,过年的这段时日,掌柜的能预知人之生平的消息已经被传遍整个武林了?”

“或许不止武林。”王二麻面无表情,脸上平静地可怕,“我曾趁着明墨玉和刘管事房中无人之时,进去一探究竟,发现了一本名册。”

“玉面剑侠和八方门少门主都在名册上,后头还有高官子侄、王侯世子。”

若单单只是武林,他们这些人还有信心可以周旋一二,可要是朝廷插手下来,事情可就难办了。

“看来瞒不住掌柜的了。”

“掌柜的是个好人,对我们也极大方,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一直瞒下去,怪不是人的。要不我们这就去和掌柜的坦白吧?”

“你这人就是冲动!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掌柜的了?一方面是怕掌柜的心有拘泥,不肯再用这能力。就算用了,也不会什么都宣之于口,说一半藏一半的,没什么意思。而另一方面,这能力是掌柜的祖宗赐给她的,要是让祖宗们知道别人也能听见,会是什么下场?”

下场只有两种。

要么应在掌柜的身上,要么应在他们这群外人的身上。

而既然是掌柜的祖宗,肯定是要帮亲的。所以最大、也几乎唯一的可能,就是报应在他们的头上……

这么一想,刚刚还恨不得立即冲到金朝醉面前的人就缩回了脚。

就在所有人唉声叹气的时候,司马账房嗤笑了一声,道:“怕什么!你们担心的,别人自然也在担心。你们害怕的,别人也会害怕。而我们不过区区江湖莽夫,论起惜命来,有谁比得过龙椅上的那位。”

这句话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的心都暂时定了定。

“而且,只要龙椅上的那位金口玉言,任何人不得向金朝醉透露可以听见她心声一事,日后我们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

司马账房的话不像是今天因故有感,而是深思熟虑了良久。

他还异常冷静地给众人分析:“你们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今天的心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就像有某种力量‘有意为之’地操纵着,不想让掌柜的以外的人听到。”

经由这么一提,众人也开始纷纷顺着思路往下思考。

脑子转的快的,譬如王二麻,立刻就想到了个中关键:“你的意思是,其实掌柜的祖宗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能听到。”

“更甚者,我们能听到这件事本身,就是掌柜的祖宗们有意为之!所以他们自然也就能控制,什么让我们听到,什么不让我们听到!”邴飞昂拍着脑门,飞快地接道。

“那么我们每个人听不到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吗?”

说着,他们就对起了自己听到的那些话,虽然不能完全一模一样的复述出来,但是大体一讲,所有人发现都是一样的。

“名玉山庄的人应该也和咱们一样。可这样一来,我们能想到这里,他们也能想到吧?”

“你说的有道理,那肯定没多久,朝廷也一样知道了。要是这样的话,刚刚账房讲的那个同生共死,就不成立了呀!”

几个人一合计,又开始胆战心惊起来。

司马账房叹了口气,露出既头疼又无奈的表情来:“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但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听不到掌柜的部分心声,就代表着这世上的一些事,是唯有掌柜的一人能预知的。”

司马账房也不准备让这些人自个想了,他直接一一挑明:“因为别人听不到,就只能猜。就算他们逼着掌柜的说了真话,可他们会全部相信吗?一定会有一部分相信的,一部分不信的,还有一部分半信半疑的。”

“甚至,他们会因此而忌惮掌柜的。可想要拿捏住掌柜的,又谈何容易?”

“你们同掌柜的相处了这么久,可有发现掌柜的有特别在意的东西没?没有的。”

“有的!”

张三胖急切地举着手反驳:“掌柜的特别在意客栈,只要有人在客栈打斗,掌柜的就会紧张生气,把人给赶出去。还有银子!掌柜的也特别喜欢攒银子!”

可司马账房却是想都没想地摇了摇头:“掌柜的孑然一身。客栈是她的栖身之所,却绝对不是她的奋不顾身,要不然,客栈就不会重建。至于钱,门口那块雕花石阶,掌柜的可不是真的在坐地起价。”

王二麻点头表示确实如此:“那是一块影壁石,前朝皇后寝殿里的。”

“前、前朝?皇、皇后?”张三胖震惊到结巴。

“说你傻,你还真的是傻。”王二麻长长地叹了口气,“前头刚跟你说过,我们这群人为什么会在客栈当伙计吧?三胖啊,你动动脑子!掌柜的的亲爹,绝对不是一般人。”

“那……那掌柜的虽然没有在意的东西,可朝廷也可以直接狠下心,把她给软禁了啊。”张三胖觉得,别说掌柜的并不是武林高手,就算是,只要几万军队把客栈给一围,不就拿捏住了吗?

王二麻拍了拍张三胖的肩膀,对着他清澈的眼睛,无话可说地点了点自己、司马账房、邴飞昂,以及周边的所有伙计。

然后,他就转过身,不再试图和张三胖做解释了,而是冲着北边的院墙喊道:“三胖没有听懂,张老爷和张夫人应该都听懂了吧?”

话音刚落,后院的院墙上,就有两个人翻身一跃而入。

正是张三胖的爹娘。

“司马先生的话,鞭辟入里。”张老爷先是替张夫人顺了下裙摆,见一切妥当后,才对着院中的伙计们拱了拱手。

“吾儿愚钝,实在是有劳诸位的教导,张某在这里先谢过。”

张老爷说罢,对着张三胖招了招手,边摇头,边更为细致地给张三胖解释了一遍:“先不说金掌柜的武功高不高,就说这么多武林高手在客栈里,哪里会让金掌柜孤身奋战呢。”

张三胖恍然大悟,原来那一张张卖身契,不单单只是当伙计而已!

“再就说软禁这个手段吧。硬来永远是下下之策,被硬来的那个人也未必是被拿捏的那个。三胖,这就是唯一这个词的地位,玉石俱焚的话,对谁都没好处的。朝廷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张爹话中的深意,张三胖并不大能听懂,但是他能听明白,朝廷一定不会和掌柜的硬来。

“装作听不到,然后徐徐图之加以试探,才是最妥善最省力也最为长远的办法。所以司马先生的想法很对,朝廷只会将金朝醉保护起来,他们比你们还要担心,被金掌柜知道这件事。”

“正是如此。”司马账房点了点头,“只要龙椅上那位知道今儿个这一遭。”

“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王二麻拍着胸脯,“正好可以给她一个还人情的机会。”

一直默不作声,飞快写着书信准备送回药王谷的席宛吉抬起头,好奇地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在菰山刀派救下的姑娘啊?听掌柜的说,她可是认定了你,会一路追着你来客栈的!”

席宛吉做出一副四处张望寻找的模样来:“怎么不见她人啊?”

王二麻的嘴唇顿时一颤:“闭嘴。”

第34章 管思远

金朝醉不知道她的伙计们, 正为了她的心声而操心奔波。

她正半靠在摇椅上,看着一只在她窗台上蹦跶的信鸽。

很显然,这信鸽是来给她送信的。

但是她绞尽脑汁地搜刮了一遍脑子里的记忆, 一直回想到两年前爹爹仍在世时鸡飞狗跳的日子,也没想到会有什么人给自己飞鸽传书。

金朝醉对着信鸽“咕咕”了两声,又虚虚地捏住手指, 假装有吃食一般, 对着信鸽“嘬嘬嘬”。

可信鸽脖子左歪右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 半点想靠近的意思都没有。

而金朝醉也懒懒地, 不想起身。

于是她脑筋一转,转到了百晓生的身上。

她直接问道:“百晓生,既然你给出的生平都是来自往生镜的, 那只要是走过往生镜的, 你这儿都会有吧。”

【你能告诉我这只信鸽的生平是什么吗?】

客栈里,无论是还在后院聚集的伙计们,还是正忧心忡忡的名玉山庄众人,都同时一惊。

他们原以为, 一直到明天,金朝醉的心声都不会再响起了。

没想到, 不仅很快就又想起了, 问的还是一只信鸽。

“信鸽?”张夫人立即飞快地拍起了张老爷的胳膊, 有些有些激动地指了指官道的方向, “我刚刚就瞧见有鸽子, 从那个方向飞来, 原来是去给金掌柜送信的!”

“那个方向是……”张老爷眯着眼睛, 脑子里明明闪过了很多地方, 但是不知怎的, 他就觉得,一定是“京城!”

【不是吧,你居然还真知道啊!】

金朝醉一时间,不知道是惊喜更多,还是失算更多。

但随着生平的展开,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惊奇!

【一只信鸽,它的生平居然比卢沂沂的那三个丫鬟拼起来的生平都要长这么这么这么——多?】

【就连刘管事的生平,都没有它长!】

【信鸽丁二七,是信王府丁字号鸽笼中编号第二十七的信鸽,父母也皆是信王府的信鸽,分别是甲一和乙一,都是信鸽中的佼佼者。拥有如此出身背景,养鸽人对丁二七充予以重望,然而,丁二七却并没能按照养鸽人的期望成长。】

【因为它,成为了管王爷和冰王妃的专属信鸽?】

金朝醉看的满头问号。

她不由得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深处的问题。

【这个管王爷和冰王妃,都是信王府的吗?】

【啊……他俩就是信王府的王爷和正妃啊……不是不同王府的啊……他俩的院子是横跨王府吗?也不是啊,相邻而且王爷只有一个正妃,每日都宿在王妃院中啊?】

【那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还得用信鸽?】

经过百晓生的一通解答后,金朝醉却更加疑惑了。

更重要的是,人家夫妻两专属的信鸽,为什么现在跑来给她送信了?京城离这儿,就算是温以微他们日夜马不停蹄,也得花上两三天的时间。

这么远的距离,金朝醉肯定没见过管王爷。

所以总不可能是那个管王爷想换她当王妃吧!

百晓生对金朝醉的自恋很是无语,绿字也开始一阵波动,发出了“呸”的声音,并将其中一行绿字变的尤为大:“你看清楚一点,专属信鸽是这个意思!不要满脑子声色犬马!”

金朝醉定睛看去。

【管王爷和冰王妃每每意见相左的时候,两人并不会互相商量,而是会直接用信鸽丁二七,将自己的决定送到管家手中,并在王府中贴墙公布。】

【王府中经常会有朝令夕改、前后矛盾、出尔反尔的决定出现,使得王府大小事的运转上,屡屡出现问题,造成王府从主子到仆从的诸多抱怨不满。】

【因而这些决定十次中有十次,最终都没有实行,而是维持原状。但近来,管王爷和冰王妃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哪怕王府在衣食住行上,都出现了不小的问题,还是要一意孤行地实行他们的决定。】

【这次王府的世子管思远收到了名玉山庄比文招亲的帖子,管王爷和冰王妃都是不同意他前来的,但是世子管思远为了让他的父王母后也品尝到别人一意孤行的滋味,就连夜赶来了龙门客栈。】

天字号客房中,明墨玉猛地站了起来。

信王府!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名册中并没有信王府世子管思远的名字!

并且!名玉山庄为卢沂沂比文招亲所发的帖子里,也从来没有信王府这个选择。

因为信王府并非一般的王府,它是作为开国功勋而世袭的王位,但这份功勋,既不是冲锋陷阵所获,也不是出谋划策而得,而是凭借着一手堪舆术。

据说,太祖起义祭天的日子时辰、祭坛的选址朝向等,皆是由信王府的祖先所选,在太祖燃香的那一刻,东方天际金光烈烈,在太祖上香完成那一刻,整个天空都变的赤红一片。

血色天空,不止在堪舆学中是大国昌盛的帝王之相,在民间也口口相传。

之后的起义过程,更是势如破竹。

偶有困顿,信王府的祖先也会用堪舆术,为太祖解惑一二,每每也都有奇效。

太祖也因此,将信王府的祖先视为“国师”,并在登记之后,赐下了世袭罔替的王爵之位。

但如今,太祖已驾崩几百年,龙椅上的那位也已经换了四位了,加之国运昌盛,并无大事发生,当今也不止一次地显露出,不信堪舆的信号来。

所以信王府的存在就变的尴尬起来。

名玉山庄是断不可能,主动将自己往信王府的浑水里搅和的。

可金朝醉却说,信王府收到了帖子,而世子管思远也已经在路上了,想来不日就能抵达。

那么帖子是从何而来的呢?

明墨玉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卢沂沂。

再一联想金朝醉此前说的名玉山庄的劫难,明墨玉几乎可以肯定,造成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卢沂沂的贪心!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明墨玉咬牙切齿,她恨不得这就冲回山庄,将那卢沂沂给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笃笃敲了两下。

“大小姐,是我,刘管事。”

【为了阻止世子鲁莽不过脑的行径,冰王妃特地写了一封信,让信鸽带给龙门客栈的掌柜,希望掌柜的能将世子拒之门外。】

金朝醉看到这里,并不打算起身去看信。

但接下来的一行字,却让金朝醉猛地坐直了起来。

【但管王爷觉得世子就算是来了,也未必能比过别人,既然不听劝,不若就让别人来好好地管教世子一番。于是管王爷就半路拦截了信鸽,也写了一封信,并附上银票,让信鸽一道带过来给龙门客栈的掌柜,希望掌柜不要理会。】

金朝醉往信鸽那瞄了一眼,果然,信鸽的两只脚上,都绑着装信的管子。

早说有银票啊!

这种天降之财,不要白不要。

金朝醉笑意盈盈地朝着信鸽走去,将一左一右的两根管子都取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里头的信。

根据信卷的厚度,金朝醉优先打开了较厚的那一卷,然而一直展开到最后,也没看见银票。

金朝醉扫了眼密密麻麻的文字,才发现是这是冰王妃所写,这少说,也得有五六百个字吧!

她只是看了眼开头,看到上面用四列半的文字,委婉地暗示自己可能活不久了,可她对孩子的心又是如何如何,所以才希望掌柜的能帮下忙之后,直接放到了一边,转而展开了另一卷。

一打开就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银票下面才是一张写着不足五十字的信纸,大意正如百晓生所说,就是希望她不要插手管任何事的。

金朝醉美美收下后,发现信鸽还是站在她的窗台上,并没有离开。

“难道还需要我回信不成?”

百晓生觉得不是:“应该是以往,管家收到信后,都会张贴在墙上吧!丁二七在等你贴起来。”

“那岂不是……管思远丢大脸?”金朝醉眉毛高高挑起,一手拎起一封信,眼神左右瞟来瞟去后,决定全都贴客栈大门上去。

正当她走下楼,准备去账台那找下浆糊的时候,客栈外传来了一声马的嘶鸣。

金朝醉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在当马踏进客栈的边界,并收到百晓生提醒出现新人物生平的时候,火速查看。

【管思远,信王府世子,文武双全,人品贵重,有大前途,是比文招亲中的佼佼者,最终缔结婚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卢沂沂一开始的确是看上了管思远,但是当她去到京城,参加信王府赏花宴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更令她心动的男子!】

【而那个男子,正是管思远的。】

金朝醉正看到紧要处,空中的文字却突然消散。

第35章 究竟是算是看走眼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生平有了、又突然没了的情况。

金朝醉的心里没由来的一紧。

【百晓生, 怎么回事啊,生平呢?】

听到这句,明墨玉他们的心里, 也有骤然一慌。

他们纷纷在心里惊叹“不会吧”,不会传说中的家学渊源是真的,管思远也会堪舆术, 然后发现了客栈的不对劲吧?

不过好在, 管思远只是在听到心声后, 惊乱之下, 一个后仰退出了客栈的边界之外而已。

他正在不信邪地四处张望。

而名玉山庄的小厮已经非常机灵地在唱报了:“信王府——管思远世子到!”

“管世子,里面请,里面请!您的马我牵到后院, 本客栈有最上等的草料, 您且放心。”邴飞昂也立刻就迎了出去,用着最热情的语气和动作,将还在迟疑徘徊的管思远往客栈的边界里一拱。

【好了,又能连上了。】

【刚刚看到哪来着?哦, 这一段,卢沂沂遇到的更令她心动的男子, 原来是管思远的小叔!】

【嘶——亲小叔!管王爷同胞的幺弟, 比管王爷小了十几岁, 比管思远大了三岁, 但说是幺弟, 实际上几乎是由管王爷夫妇俩当作大儿子一手带大的。】

【啊这这这, 这不得和藏剑山庄的人好好聊一聊啊!世子妃为爱算计恩人之女替嫁世子, 自己则去追爱世子小叔吗?就连瀚淋小生刚出的那本话本子, 都没有卢沂沂为爱痴狂呀!】

刚踏进客栈大门口的管思远快速地将客栈的上下左右都扫视了一圈后, 缩在衣袖中的手一抖、一翻,手心处赫然躺着一个罗盘。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罗盘,脚下谨慎无比地迈着七斗魁罡步,一点一点地朝着金朝醉的方向走去。

【不对劲啊百晓生,他这路子,怎么眼瞅着像是捉鬼的道士呢?】

【坏坏坏!他家居然还真是干风水堪舆起家的,这么重要的消息,百晓生你怎么能放在风花雪月的后面呢?你就不担心他能感应到你身上的鬼气吗?】

【你说他只是绣花架子一个,叫我放心?】

金朝醉并不太能放心。

因为管思远已经猛地一抬眸,视线在从十几个人身上一晃而过后,直直地锁定在了金朝醉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金朝醉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她的眼神迅速往账台下一落,全然不敢再往绿字上瞄,然后抢在管思远更近一步前,将手里头的两封信高高举了起来。

“管世子,您的家书,还有您家的信鸽。”金朝醉又指了指正在头顶吊灯上不停蹦跶的丁二七。

管思远井井有条的步法豁然乱了一步。

他将信将疑地上抬目光往信纸上挪了几分,只是乍一眼看到那字迹,他就已经抿起了嘴,再当他深吸一口气找到丁二七的时候,直接就收起了手上的罗盘。

“前辈。”管思远甚至还弯腰,双手十指交错勾叠着,比划出一个复杂的印,对着金朝醉行了一个超级大的礼。

“啊?”金朝醉左看看右看看,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百晓生你说的对,他的确是个绣花架子,眼睛怎么能瘸到这地步的?我浑身上下,哪里散发出神棍的味道了吗?】

【前头还说他文武双全,人品贵重,有大前途。真的假的啊,是不是润色了?】

“不知晚辈何处做的不妥,令前辈不喜?”管思远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金朝醉的声音,更加尊敬了。

金朝醉皱起眉,有种无法对话的憋闷感。

而全神贯注,试图在第一时间圆谎的众伙计们却是蓦地松了口气:还好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家伙,看起来不需要太堤防的样子。

“我只是龙门客栈的掌柜,代为收了两封家书而已,属实当不得前辈二字,管世子你要找的,应当是这位刘管事吧!”

金朝醉一边绕过账台,将手里的两封家书往管思远的身上一拍,也算是张贴起来了,一边将管思远的视线指引想站在天字号房门口刘管事。

可管思远的表现并没有百晓生生平上所写的那么迫不及待,相反,他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就重新把目光转回到了金朝醉的身上。

速度快到,令金朝醉怀疑他连刘管事的脸上长没长胡子都没看清。

“前辈掌柜的。”管思远喊着不伦不类的称呼,看都不看地将两封信折叠起来,收进袖袋中后,满脸好奇地问道,“能为我算个命吗?”?!

金朝醉的两只眼睛,左边是疑问,右边是惊叹。

【他这究竟是算是看走眼,还是看的奇准啊?】

【我要不要顺着往下装一装,将他的生平告诉他啊?】

金朝醉的心里蠢蠢欲动的,倒也不是为了得一个“神算子”的虚名,而是自打她得了百晓生的相助以来,她知道的事儿是越来越多了,可惜一件都不能透露出去!

这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难得有个稀里糊涂的人,让她可以说趁机“胡言乱语”一通,就算日后都应上了,也能推说是玩笑话。

但金朝醉也知道,但凡今日她开了这个头,以后的事就难说了。

“管世子开玩笑了不是?我哪里会算命呀,顶多看个手相,看看手指头上有几个簸箕几个斗。俗话都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把官做,九斗十斗享清福。[1]”

金朝醉说着就摊开了自己的手:“这不,我啊四个斗,开客栈,但最招牌的菜还得是豆腐抱蛋,吃过的都说鲜得要把舌头都吞下去了!管世子晚些时候,可要点上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