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理智,连自己也觉不耻。
“姜元谨。”他开口,打破这僵硬的沉默。
秦临阳张唇,想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若是可以,我比你还想离你远些”,可到底没说出口。说出来了,也不过是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被她多踩两脚。
良久,他才从胸腔内闷出一声笑。“如你所愿。”
他声音平静,堂屋的门却被掀得“哐”的一声来回弹了几下才止住摇晃。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看过来,瞥见秦临阳的神色又不敢贸然出声。直到人走远,早已按捺不住的姜母才急忙走到屋内,看到瘫软在地的姜元谨,心一下子塌了下去。
“谨姐儿。”姜母握住姜元谨肩膀。“这怎么了?你又和世子闹什么啊你?”
闹?
姜元谨扯了下唇,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明过。
她站起身,将自己这些天的决定告知姜母。“娘,让琛儿简单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就回陇西。”
这些天,她来回想了很多。
她误解了江应青,那她就向江应青道歉。可对秦临阳,姜元谨想不出个头绪,她也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秦临阳,又如何待他。
秦临阳的好与坏在脑海里交织,分不出一个胜负。
惹不起,总躲得起。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姜母大斥。“你爹还在牢里,我们怎么能回陇西?”
姜元谨都想清楚了。“爹还有一年多就出狱,我们如今回陇西,正好趁爹出狱前在陇西安顿下来,收拾妥当,这样等爹出狱就能直接回陇西休养了。”
“不行!”姜母想都没想就否决。“你爹要是知道也不会同意的。”
姜元谨料想到了姜母的拒绝。
她点点头。“娘不想回去的话,那女儿就一个人先回去安顿,等过完年再来京城接你和父亲。”
说完,她福了一礼,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
“谨姐儿!”姜母喊她,“谨姐儿!”
姜元谨恍若未闻。
“你是要气死我吗?”姜母抚住心口,声嘶力竭。“啊?”
“好啊。”姜母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琛儿连忙上前抚慰。
姜母用力抓紧琛儿的手,连着顺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你去太傅府打听打听,刚姑娘和世子在屋里到底说了什么。”
琛儿一听,就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儿,但面上还是应了下来。“好,您消消气,奴婢待会就去。”
她紧紧握住琛儿的手,眼神深深拽着她。“一定要让世子知道,明白吗?”
“绝对不能让谨姐儿回了陇西,不然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搞了吗?!”姜母摇头自言自语,抓着琛儿的手往外推。“我好了,你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在琛儿转身之前,再次说道:“记得一定要说,说谨姐儿这两天就要回陇西去,再也不回京城。”
琛儿抿唇,顺着姜母的动作。“好。”-
以往姑娘住在太傅府时,琛儿曾去过两次,那会是恭恭敬敬,被请进去的。
可现在,琛儿看着太傅府的大门,心里叹了口气。
到了大门口,他朝一侧的门房敲了敲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哪位?”
琛儿脸上带出笑。“婢子是姜府的,我家夫人差我过来求见秦世子一面,是有关我家姑娘的事。”
世子是肯定见不到的,但能见到世子身边那个长随已是求之不得。
姜府,门房一听估摸着反问了一句。“是姜元谨姑娘?”
琛儿连忙点头。“是的。”
“稍等,我差人去通传一声。”
“劳烦小哥了,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已才来求见。”
来开门的人敷衍地应了两声,直叹倒霉。
以往能得姜姑娘几句吩咐,那是顶顶的好活;可现在,真是谁接谁倒霉。
他没去禀告,问门房里的另外两人要不要去,毕竟世子先前吩咐过姜府的人一概不见。
但是……
也不是一次两次,嘴上说不见,最后又见了的。
“要不去问问秦风?”有人建议道。
还没讨论出个结果,外面的门再度被敲响,还是原先姜家那人。
琛儿语气着急。“我家姑娘明后日就要回陇西了,以后再不回京城,还望务必告知世子一声。”
门房震惊。
他快速关上门,走回门房,语速飞快。“姜府的人说,姜姑娘要回陇西了,是不是要和世子说声啊。”
有人犹豫。“世子都说以后姜府的人一律不见了。”偏说完这句,又加了一句。“但……”
但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世子和姜姑娘的关系弯弯绕绕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人摸得清的,但以前姜姑娘在府上的地位可明晃晃摆着呢。
“要不还是说一声吧。”
说了,顶多就是被骂一顿;要是没说,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是被骂一顿的事儿了。
“我也是倒霉,怎么偏生等我上值的时候遇到这档子事。”抱怨完,他朝外面走去,与迎面走来的刘伯撞了个正着。
“怎么走路的?”刘伯肃着一张脸,说完这句又朝里面问:“今日府上的拜帖怎么还没送过来。”
“怕是错过了,刚李贺家的才送过去。”里面的人赶紧应道。
“听见这句,”刘伯的脸色好了一些,改而说门口正准备出去的人。“年纪轻轻别整日拉着一张脸,让人瞧见了一点欢喜劲儿都没有。”
“哎哟刘伯,这您可冤枉我了。”正巧遇上了,下面的人巴不得把这摊事扔出去,三两句就赶紧把刚才的事说给了刘伯听。
“人呢?”刘伯立即让人开门,挥手催促。“快带我去。”
“啊,”被推出去的人赶紧应。“好。”
“等下。”刘伯在府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朝秦临阳的院子走了去,走到一半,又止住步子。
他招来旁边的小厮吩咐了几声,朝大门口走去。
这两人的闹腾,刘伯也觉得闹心。
本以为修成正果的两人,就差成婚了,谁知道又怎么闹成了这样。
走到府门口,瞧见紧张地站在一边的琛儿。“劳姑娘带我去一趟姜府。”
琛儿闻言一惊,明白过来后又转喜,喜得连语气也忍不住泄露了几分。“好,请随我来。”
姜府搬宅子的事,刘伯确实有听下人私下议论过,但如何也没想到,竟搬到了如此窘迫的一进宅子里。
对面的妇人还在不停的招呼,刘伯摆摆手。“今日冒昧打扰,是听闻说你们打算回陇西?”
“哎呀,”姜母说起这个,就一脸的怒气和无奈。“也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又和世子闹什么,今天两人在屋子里聊了没两句,世子一脸生气地离开,谨姐儿就说回陇西。”
她一脸愁闷,拿着手绢擦眼睛。“你说,我家老爷们还在牢里,现在回陇西算怎么个事儿。”
她肯定是不能让谨姐儿回了陇西。
“夫人既不愿回……“
姜母等不得他说完,就接着话道:“我不回,谨姐儿说她就一个人回啊。你说这,我就赶紧派人去和世子禀报了。”
一连串说完,姜母打量着问道:“可是世子有什么指示?”
刘伯抬眼看向姜母,只觉这话说得无厘头。
什么叫世子有何指示,即便世子吩咐了,那也是吩咐他们,和姜母又扯得上什么关系。
但有一点,他与姜母也是不谋而合。
自是绝不能让姜元谨回了陇西去。
“不知夫人可知,两年前世子欲求娶姑娘一事。”
“什么?!”姜母惊得直接站起,碰得茶杯都歪到在一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伯瞧她模样,看样子是不知道了。
“两年前,世子为求娶姜姑娘,硬是跪了三天三夜磨得太傅松了口。”
当时,太傅勃然大怒,目睹了这件事的人都已处理了个干净,现下府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那……”姜母显然受了不小的震惊,一句话磕磕绊绊得都说不完整。
那后来是怎么回事,亲王府怎么没派人来提亲,不对,不仅没有来提亲,两年前秦世子还跑去边疆了啊。若是打算求娶,怎么会跑去边疆?
“按理太傅都松了口,这桩婚事应是再没什么阻碍的。”刘伯也为这两人的事闹心过,但思来想去,只觉得这问题怕是还得出在姜元谨身上。“本来府里都已在欢天喜地地筹备世子大婚一事,可不知怎么一回事,婚事不了了之,世子离京远赴边疆。”
“中间到底怎么回事,怕是只有姜姑娘和世子才清楚。”
三两句点到为止,刘伯起身告辞。“姑娘回陇西一事,还望夫人好生相劝才是。”
姜母失声地附和了几声,整个人仍沉浸在秦临阳要求娶谨姐儿为妻的震惊中。
他们谨姐儿要当世子妃了?
世子妃啊,那可是正妻,世子的正妻。
太傅的外孙媳,稷亲王的儿媳,当今皇帝的外甥媳妇!
真真的皇亲国戚!
她家谨姐儿,要当皇亲国戚了。
想清楚这一点,澎湃的热意由内而外地席卷住姜母全身。
她拽紧手绢,当即站起身。
这个机会,他们一定要抓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二十六 你知道我们
姜母唤人, 大声喊道:“琛儿——”
“琛儿——”
琛儿从外边小跑进来。“奴婢在呢。”
“去把谨姐儿给我……”说到一半,姜母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住话头。
先前的燥热在这一瞬褪去大半, 冲动离场, 意识也开始回归。
她摇了摇头。“无事。”
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思索着。“午后,你陪我去趟大牢,有一阵子没去牢里看老爷了。”
去问问与文,先去问问与文的意思,姜母想。
京城大牢里。
给守牢门的人递了点碎银, 姜母示意琛儿留在门口等她, 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看到姜与文,姜母就忍不住流泪。
这大牢, 哪里是人能住的。
可她来不及悲春伤秋,抓紧将昨天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她看着牢里的人,手绢擦了下眼角的泪。“你说, 该怎么劝谨姐儿啊?”
在牢里待了一年, 姜与文早没了刚调来京城时的富态风发,甚至不到四十,已经显起了疲态。
他唇角往下耷拉着, 沉思半晌,抬眸看向姜母。
两人深深对望一眼, 隔着栅栏耳语, 半晌后,姜母迟疑地直起身,看向姜与文。“这样的话……”
她抿唇。“谨姐儿会不会怪我们啊?”
姜与文脸色严肃。“她拎不清事你也拎不清?”
思及此,姜与文没忍住斥骂了句。“这些年, 真是越发任性妄为。”
姜母弱弱瞧着姜与文,到底没再多说。
回去路上,姜母忧心忡忡。
直到临到城西胡同,姜母步子慢下来,在原地纠结良久,终是下定决心般吩咐琛儿道:“你去八仙楼订一个包间。”
“明天晚上的。”
她似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要最好的。”
“现在就去。”姜母急声道。
琛儿忙不得应好。
姜家院子里,屋檐边下已大大小小放了几个箱笼。
她走进姜元谨屋子,正在里边收拾的二人闻声而望。
姜母捏紧手里的手绢,眼里不知怎么含了泪,她背过身擦了掉出的泪,回头看向姜元谨,哽咽问她。“真打算走?”
姜元谨直起身,抿紧唇没说话。
“好,”姜母点头。“走吧,都走。”
她边说边转身,姜元谨看着妇人的背影,不知怎么就难受起来。
“娘——”
姜母停住。
姜元谨:“和我一起回陇西吧。”
止住脚步的人摇了摇头,再次离开。
这夜,临睡前,姜母忽然犯了病。
府里一派兵荒马乱,直直折腾到了上半夜。
姜母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时不时就咳嗽几声。
姜元谨疲惫地替人擦拭,抚慰心口,好在药效开始见效,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小。
“娘?好受些了吗?”
姜母用力睁开双眼,不知怎地看着姜元谨就开始流泪。
“还难受?”
姜母摇头,喊她。“谨姐儿。”
姜元谨少不得又嘘寒问暖一遍,直到扶着人睡下,姜母才再次出声。
“明儿晚上,娘喊了燕家一家子,一起吃个饭吧。”
姜母紧闭着眼。“给你送行。”
姜元谨诧异地望向姜母。
她原以为,这件事还有得磨,甚至在刚刚听闻姜母再次犯疾,都下意识觉得这又是姜母的苦肉计。可如今忽然听她母亲这意思,这是不阻拦她回陇西了?
“好。”姜元谨正好也想在离京前再见见燕诀。
燕诀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已是许久未见。她一回陇西,以后怕是再难相见-
翌日下午,临出门前。
姜元谨在院子里等姜母,见她一人从屋里出来,不由问道:“琛儿呢?”
“琛儿出门给我抓药去了,晚点直接过去。”
“哪里急得现在就要去拿?”姜母身子不好,身边是离不得人的。
姜元谨上前搀着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仿佛这些日子的矛盾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直到被领着进了八仙楼顶楼的包厢,姜元谨心下诧异。
要知道,八仙楼的饭,是楼层越高越贵,顶楼的饭她以前也只跟着秦临阳来吃过。
等人出去了,姜元谨才问出来。“娘,你怎么订这么贵的包厢?”
姜母僵了下,笑容带着点勉强。“你都要回陇西了,今天就吃顿好的。”
“先坐会儿吧,燕家怕是还要一会儿才来。”姜母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手不住得抚慰心口。
姜元谨忙不迭问:“可是又不舒服了?”
姜母摇头。
“许是中午没吃药的缘故,无事。”姜母边喘气边说。“等琛儿来了就好。”
“琛儿怎么还没到?”姜元谨拧眉。她坐在姜母身边,手替她抚着后背。“夏池,你去药馆看看怎么回事。”
“好,”见姜母的模样,夏池也不敢多有耽误。
夏池走了,包厢里只剩下姜母和姜元谨。
姜元谨替姜母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气,等姜母好受了些,才放下手来。
“累着了吧?喝口水。”姜母拿手绢擦了擦姜元谨的额,替她倒了杯水。“娘知道,这些年你怨我和你爹,但哪个爹娘不是为了儿女好。”
姜元谨确实是有些累得渴了,一口喝完杯里的水,听到姜母的这一番话,不由沉默。
总是这样,说不到几句,他们总会绕到这些话头上,紧接着就是要她听秦临阳的话,和秦临阳搞好关系。
这些话,她听了太多次。
渴得很了,她自己又倒了几杯水匆匆喝下。
旁边的姜母还在说那些陈年老轱辘话,姜元谨心思没放在上面,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密密麻麻晃得人心烦。
可这水,连喝几杯也解不了一点渴。
“娘。”她打断她的话。
姜母话一断,看着姜元谨的模样,不住的伤怀。“是不是累了?累了娘扶你休息会。”
姜元谨摇头。
偏生身体里的燥意比先前更甚,愈来愈浓。
姜母扶着她起身时,姜元谨甚至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晃动。“娘,我……”
“没事。”姜母擦干眼泪,撑着姜元谨往里间走。“娘扶你休息会。”
姜元谨闭眼,眼前甚至划出一片黑。
姜母的声音在耳朵边晃来晃去,她跟着点点头,只觉得又热又困。
她手捶了捶头。“我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热到了?”姜母絮絮叨叨的声音不停地晃。
姜元谨看不清,也说不出话,止不住地点头。
“娘替你把衣裳褪……”-
秦临阳见到的姜元谨,就是这般模样,头发凌乱,衣衫尽褪,露出白皙滑腻、热汗香溢的酮体。
眉头紧皱,唇被咬得通红。
姜母还颤颤巍巍跪在由屏风隔开的外间,热泪淋漓。
“求世子救救谨姐儿,我们一进来谨姐儿就成了这副模样,谨姐儿还没嫁人,这可怎么办呐啊——”
一句接一句,句句诉说着对女儿的担忧。
秦临阳只觉好笑。
他出了里间,看了眼跪在地上要死要活的姜母,哂笑。“夫人想本世子怎么救?”
闻言,姜母一噎。
这……
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要她如何说出口……
姜母跪在地上,琢磨着要不然抬眼瞧瞧这位世子的脸色,也好知道接下来怎么说话。
还没抬眼,里面的人开始难受地闷哼起来。
杯子与桌面碰撞出“铛”的一声,上头的人语气冷漠。“滚出去。”
姜母忙不迭连爬带走地到了门口从外带上门。
“阿弥陀佛。”
“菩萨保佑。”
姜母看了眼守在门外的守卫,赔着笑了声,转身在心里不停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楼梯上。
看见姜母,夏池连忙上前。“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药馆找到夏池,再一起买了药回来,整个顶楼就被人围了起来。她想冲进去,却被琛儿拉住手,说是秦世子的人。
夏池纳闷,世子怎么忽然会来?
好不容易等到姜母出来了,自然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缘由。
“无事,世子在里面和谨姐儿说话。”秋日的尾巴,硬是惊出了一身的汗,姜母擦了擦额,彻底松了口气。“折腾了一天,琛儿快些扶我回去歇歇。”
走了两步,见夏池没动,姜母回头。“你也随我回去,有世子在没事的。“
夏池纠结一会,到底没跟着回。
屋里。
秦临阳看着在床上不停蜷缩的姜元谨,面无表情。
“水……”
“水……”
……
秦临阳没动,直到床上的人沁出了泪,他才倒了杯水,坐到床边扶着人急不可耐地喝上两口。
杯子见了底,秦临阳就要起身,被腰边的人狠狠拽住。
“秦临阳……”
三个字,密密麻麻的,带着哭腔,含着哽咽,颤颤巍巍得往人心尖上麻。
秦临阳的动作维持在原地,腰侧的黑衫被人拽得起了纹路。
良久,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见了声音,姜元谨的那股试探彻底松懈,拽着衣裳的手改而换成圈住腰身。“救救我,救救我……”
少女的声音慌张失措,眼下也不需多想,也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顾不得了,她难受,难受得像是浑身上下被无数蚂蚁啃咬,又热又渴又燥。
这一刻,空气潮热,衣衫贲张。
秦临阳一动不动,看着她紧皱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是我。”
偏姜元谨没听见一般,秦临阳拽住她的胳膊,止住她的动作,再问了一次。“你怎么知道是我!”
“气味,”姜元谨急得发慌。“你身上的气味和别人不一样。”
许是这句话彻底取悦到了床边的人,秦临阳松了手。
少女被药物折磨得难受地哭泣闷哼时,床边的人忽然抬手托住她潮红咬唇的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十七 以侧妃之礼
许是少女的那一声“秦临阳”, 又或是后来的那一句“知道”,场面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等外边传来闹哄哄的吵嚷声,稷亲王妃怒气冲冲的那一句“秦诤”, 秦临阳的手还圈在姜元谨的腰上。
姜元谨睁眼的那一刹, 就被秦临阳掀上来的被子盖了个严实。
“在这里等我,不要出来。”说完这几个字,秦临阳捡起地上的衣裳收拾规整,出了里间。
姜元谨愣了片刻。
缓了半晌,她才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捂着被子看着帐顶,姜元谨第一时间坠入脑海的不是她和秦临阳睡了, 而是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娘没有像以前那样寻死觅活地阻止, 怪不得她娘轻而易举就妥协地答应她回陇西。
原来她打着这个算盘。
打着,让她失了清白没了名声不得不进亲王府的算盘。
她扯唇, 想笑,可笑不出来。
昨晚那一遭,她不是没有猜想到这背后的缘由。可她顾不得那许多了, 她太难受了, 难受得恨不得死了算了。
只是到底没有想到,还有今天早上这一遭等着她。
更没想到,她的母亲为了能留住秦临阳的权势, 会做到这一步。
哪怕是,让她失了清白, 没了名声。
做不得人。
姜元谨扭回头, 忽然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动。
她拽着被子侧躺,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忍不住猜测——
她娘有没有想过,一旦亲王府不同意她进门, 她怎么办。
外头的争执声尽管有刻意压低的迹象,但在里间也能听得个一字不落。
“现在尚书郎中夫人闹得人尽皆知,你倒是说说你的处理之法!”
“儿子本来就要娶她,如今不过提早了便是。”
“我不同意。”稷亲王妃当即否决。
秦临阳脸色也不是很好。“祖父同意了。”
“那是三年前!”
“行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说说,待会怎么开这张门。”
秦临阳冷着神色。“直接开。”
“你!”
稷亲王妃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又拿秦临阳没有办法。“待会从这里出去,只说你是昨晚喝醉了酒在这睡了一夜,等人散了会有人来送姜家姑娘离开。”
“不行。”秦临阳神色不虞。
自古男子风流是韵事,女子可不是。
前脚他们从这里出去,后脚就会有好事者闯进来一探个究竟,更别提现在连窗子外估计都有看戏的在蹲守。
亲王府可以否认这桩韵事,随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但姜元谨不行。明面上亲王府宣称什么也没发生,可到底会有好事者把事捅出去,姜元谨以后彻底没法做人,更不要说什么好名声。
闲言碎语更是会将姜元谨唾个干净。
“您别管了。”秦临阳丢下这句。“这事我会和父亲、外祖交待。”
稷亲王妃倏地拍了一掌桌面。“你是要气死我吗?!”
秦临阳转身的动作停住,他看向前面的贵妇人,停顿良久,才哑声道:“若我也不管她,”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完。“她会死的。”
外人的评判固然可以视作不见,姜与文夫妻却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梁。
外面嚣张地哭喊的人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让姜元谨进亲王府的门,倘若亲王府不管她,整个姜家的名声又被毁得一干二净,那时的姜元谨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那就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姜与文夫妻的一败涂地。
秦临阳不认为他们会重拾对女儿的怜爱之心,只怕是会怨毒了她。
秦临阳回了里间,撞见失神望过来的姜元谨,他的神情僵了僵。
姜元谨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边,失神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秦临阳沉默地走到她面前,半蹲在床踏上,忽然问她。“这次你嫁我吗?”
这一刻,她分不清他说的真话假话,也看不到他眼底的期待,她只知道,秦临阳问她,要不要嫁他。
姜元谨抬眸看他。
她张了张唇,想说你应该听王妃娘娘的,但事关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真如王妃娘娘那般做,留给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如今民风开放,可婚前失贞、被人捉奸在床,哪一条都能让口水唾沫淹死她。
更何况自己母亲领了这么多人来,势必是要把这桩事给坐实。只怕不到明日,整个朝廷就都知道了。
就算回了陇西,只要有心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这事难堪,可这难堪是她亲娘给的。
秦临阳看着姜元谨,目光里掩藏的期待褪去,神色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嘴角掀起一抹自嘲。“怎么,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昨晚姜元谨就是拿他当解药。
可笑他竟还因此而暗自愉悦,甚至生出她只拿他当解药不拿其他人就说明他在她心里和其他人不同的可笑念头。
他气笑了地点点头,言语讽刺。“可惜了,多亏你娘,这下你和我是扯不清了。”
他脸色沉下去。“不管你想不想,待会你都要和我一起出去。还有,不要自作主张不要说话。”说毕,他转身就要离开,姜元谨扯住他衣袖。
秦临阳僵住。
姜元谨拽人衣袖的手紧了紧,长时间没有开口,加上喉咙干渴,嗓音沙哑得又轻又低。“现在能说话么?”
声音轻飘飘的,秦临阳觉得是自己幻听。
姜元谨张了张唇,想再问一次,刚发出一个“现”字,被秦临阳恶狠狠打断。“不能,难听死了。”话落的那瞬间,他用力扯出胳膊,往前离开。
姜元谨看着那扇屏风,外间又响起一些刻意压低的动静。她眨了眨眼眸,想把眼眶里翻涌的那股热意压下去。
还没压完,前面再次落下一片阴影。
她顿了顿,视线从下往上,还未看到人脸时,头上响起不冷不热的声音。“喝水,声音难听死了。”
姜元谨眼里的热浪更重了。
她没再往上看,沉默地接过递过来的水杯,一口一口喝完。
许是察觉出姜元谨异常的沉默,秦临阳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出外间时,稷亲王妃的视线在姜元谨身上掠过一秒,朝秦临阳冷声道:“你最好想清楚,回去后怎么和你父亲、和你外祖父交代。”
开门那一瞬,姜元谨感觉自己的耳朵边仿佛轰的一声炸开。
姜母的那一句“这下让我们谨姐儿怎么做人呐”穿过众多议论声飞到姜元谨的耳边,她不受控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母亲,在人群里痛哭流涕、撒泼打滚。
她的脚步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秦临阳拉着她一下没回头地往外走。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府里亲卫早已辟出一条路容人通行。
在屋里再怎么不认同是一回事,可开了门不管秦临阳怎么做他们也是一家。
稷亲王妃显然也主意到了姜母的举动,皱眉看了眼姜母,随即移开目光。“行了,订了亲的未婚小夫妻来吃个早饭倒是让上不得台面的自导自演出了个戏,都散了吧。”-
回太傅府的马车里,两人皆坐得笔直。
旁人瞧了,只怕会觉得是除同坐一辆马车外,再无关联的两人。
姜元谨垂着眸,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叶不知飘向何方的舟。
而这叶舟的舵,掌在别人手里。
她有心想问问,可对着秦临阳,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纠结着,迟疑着,马车就到了太傅府门口。
马车停了下来,外边有人说话。“世子,王爷他们在隔壁亲王府等您。”
姜元谨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不该动。
秦临阳走了两步,到了车门口,见姜元谨还坐在位子上八风不动,语气就不自觉冷下来。“怎么,不想进去?”
姜元谨动了。
姜元谨以前无比不喜自己对秦临阳的察言观色,现在却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能听懂他的话外之意。
秦临阳示意秦风。“带她去她以前住的院子,门口派两人守着。”
姜元谨忽然觉得自己落了地,从今天一早就悬浮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实处。
她迫切的需要安全感-
秦临阳很少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同时见到他外祖父、父亲、母亲。
上一次,还是他三年前说要去边疆的时候。
但再来一次,秦临阳也不后悔。
姜母那个蠢货送上的枕头,姜元谨自己递过来的被子,他只是顺应了这一切的发生。
只是他也没想到,还会有今天早上这一出。
稷亲王妃率先打破沉默。“我不同意姜家那姑娘进门。”
若说以前,对姜元谨和秦临阳,她是乐见其成。但这个以前是在三年前秦临阳没一意孤行去边疆,没有昨晚上今早上的事的以前。
想到姜母那副做派,稷亲王妃真真是气得喘不过气来。
“谁知道这出戏是不是姜家那姑娘也默许的?”稷亲王妃语气平静,态度却坚决。“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做我儿媳妇,更不允许和尚书郎中夫人那样的人做亲家!”
秦临阳没忍住辩驳了声。“母亲。”
“姜元谨的性子您知道。”
稷亲王妃冷笑。“我若是知道,三年前你们俩就顺利成婚了。”
这话一出,堂内诡异地静刹住。
良久,老太傅出声终于打破场面的僵持。“王爷怎么看?”
秦临阳顺着声音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和蔼、儒雅、开明,担着闲散王爷的名,和母亲琴瑟和弦。从小到大,管教他的事好像从来都是交由外祖,对他称得上是放纵溺爱,可秦临阳知道,他的父亲说一不二。
稷亲王沉思半晌,最后道:“以侧妃之礼抬进来便是。”
秦临阳面色不虞。
他看向老太傅。
老太傅没看他。“那就这样,找个日子了了。”
秦临阳制止。“我不同意。”
“行了,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愿意嫁你吗?”稷亲王不无讽刺地直白道。“你看看你现在,死乞白赖,像什么样?!”
稷亲王沉脸。“跟我过来!”
亲王府书房。
“昨天晚上的……”
“这些不是重点。”稷亲王打断他的话。“你母亲许久没这般生过气了,只怕今个早上受了不小的羞辱。”
稷亲王:“这事因你而起,你应该去安慰安慰你母亲。”
“儿子知道。”
“儿子不明白,三年前您都支持我,为什么现在……”
“现在什么?”稷亲王笑。“三年前我们能同意,是因为我们以为你们两情相悦。三年后我们不同意,也是这一个理由。”
稷亲王收了唇角的笑,神色肃冷,看着秦临阳。“你扪心自问,姜家那丫头中意你吗?”
秦临阳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十八 旨在男女阴
中意吗?
秦临阳想。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好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是屋里的两个人都清楚答案, 所以默契地保持沉默。
“出去吧,”稷亲王不再看他。“别再拿这些事去烦你母亲和外祖。”
秦临阳动了动,稷亲王再次看向他, 道:“还有, ”秦临阳察觉到稷亲王的停顿,抬眼回望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教了你这么多年道理,你该知道,孰轻孰重。”
前面的目光太过,秦临阳“嗯”了一声, 才有了力气往外走。
他爹还真是一针见血, 一句话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往外走,潜意识便往姜元谨的院子方向去。
走了两步又觉得自作多情, 姜元谨现在,或许根本不想看到他。
现在想来,他问出的那句“这次你嫁我吗”不过又是一次自取其辱。
她那一刻的沉默早已表明了一切, 至于后来她拉住自己不让自己离开, 不过也是她迫于当下场景的无奈之举-
稷亲王妃的动作很快,请了人便把纳吉文书送到了城西姜府。
听到说是亲王府的人过来,姜母喜极而泣得慌张地收拾, 摸了摸头饰,又拂了拂衣裳, 才笑着把人迎了进来。
“是王妃娘娘有什么指示吗?”姜母忙招呼琛儿。“快给姑奶奶奉杯茶喝。”
“不用, ”老嬷嬷摇头,从袖中取出文书。“奴婢是遵王妃娘娘命,特来送予文书。”
“好好……”连说了两句,姜母才反应过来。“文书?”
什么文书。
难道皇家规矩娶亲还要先签文书?
看着在桌上摊开的文布, 姜母震惊地腾地站起身。“侧妃?”
她用手指着一字一行看过去,再三确认。“怎么是侧妃?”
嬷嬷笑了声。
还真是没见过这般没皮没脸的人。
纸哪里包得住火,自己干出这种事竟还指望能有世子妃当不成?
可笑至极。
“夫人若是不愿,老奴这就回去回禀娘娘了。”她边说边起身,还没迈动步子,手腕就被人拉住。
老嬷嬷侧头望过去。
姜母强扯着抹笑拦住人。“嬷嬷说笑了。”
“我就是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把人劝住,姜母重新看向那张文书,脸色渐渐凝固住。
原本就是奔着世子妃去的,结果竟然只是一个侧妃。
可转念一想,以前本也没指望有世子妃能给谨姐儿,侧妃已是极好。
姜母想通这个事,笑着拉住老嬷嬷。“嬷嬷别急。”
“我这就把谨姐儿的生辰八字写上去,嬷嬷在这喝喝茶。”
找到笔墨将八字写定,姜母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遭,属实是走得险。
好在结果还算如人意。
她走回堂内,将文书递给嬷嬷,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辛苦嬷嬷了。”
“嗯。”老嬷嬷看了眼,没问题。
她站起身。“事妥了,老奴就先走了,夫人莫送。”
说是这么说,姜母还是恭恭敬敬将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关上院门,姜母转身抚着心口,深深呼出口气。
早上稷亲王妃他们离开后,人群也跟着被驱散,姜母闹完那一遭才觉得整个人站都站不住,亏得有琛儿撑住。
本想喊上夏池一起离开,可夏池人却没见了影儿。
回家的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是哪露了馅。
好在,好在,姜母想,好在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她指指厨房,示意去用点早膳,还没吃完,院门又被敲得砰砰响。
姜母抚着心口。“哎哟,又是谁哦?”
“奴婢去看看。”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夫人,是燕诀少爷。”
听见是他,姜母落了口气,夹着筷子打算继续吃点东西。燕诀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伯母,我听说姜元谨要给秦临阳当侧妃了?!”
他等不急答案抢先自己否认。“假的吧?”
闻言,姜母皱眉。“什么假的。”
她放下筷子。“当然是真的。”
燕诀只觉不可置信。“姜元谨怎么会愿意嫁给秦临阳,还是个妾。”
“什么妾?不会说话不要乱说。”姜母听得皱眉。“是侧妃。”
“侧妃不也是妾!”
“你,”姜母折腾了一早上,也懒得和这小辈计较,她挥手。“不信罢了。”
“谨姐儿搬到太傅府去了,你也别在这闹了,吵得我头疼。”
燕诀无可救药地望了眼姜母,转身大步离开。
他飞快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朝城东太傅府去。
府门铜首被他拍得咚咚作响,门房皱着眉开了侧门往外看。
燕诀他们也认识。
三年前也是常客。
近一年可不是。
“我找姜元谨。”他丢下这句话,就往里冲,被人齐齐拦住。“燕少爷,容奴才们通传声。”
“?”燕诀气笑。“现在找姜元谨也要通传了?”
“行行行,去!”
难不成姜元谨还能不见他?
门房先去禀了秦临阳,秦临阳在池塘边上喂鱼,闻言顿了顿。“找姜元谨问我作甚?”
门房了然,又去请示姜元谨。
姜元谨到了这院子,就开始练字。
她止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猜测秦临阳那边是副什么场面。
她也清楚,她现在所有的揣度都毫无意义,她只能等待被宣判。
心里越烦闷,她就越克制自己坐在椅子上练字。
来人通传说燕诀找她时,她刚在蘸墨。
她颤了颤睫。“请他进来。”
蘸墨的手不由自主停住,将笔搁在笔架上,桌上的纸摊开放着,她晾了晾,从一侧开始将其卷起。
卷到一半,燕诀就进了院子。
他在院子里大声喊她。
姜元谨胸腔不明所以忽然疯狂跳动起来,压得人喘不住气。她忍着这股郁气,走到门口,才抬手揉了揉心口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我在这。”
看见人,燕诀当即质问道:“秦临阳让你给他当侧妃你知不知道?”
听到“侧妃”那两个字,姜元谨揉心口的手一僵,当即愣在原地。
她忽然想知道,秦临阳知道吗?
可都不用细想,就知道,秦临阳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听说了早上的事,你母亲已经签署了纳吉文书,要是稷亲王府的人送到了官衙去,就改不了了。”燕诀还在愤愤不已地说。“你知道现在外面传得多难听吗?他们说你们家比那勾栏……”说到这,意识到太过难听,燕诀止住。
可见她又没反应,燕诀喊她。“姜元谨!”
姜元谨眨眼望去。“嗯?”
“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燕诀走上前。“侧妃算什么,侧妃就是个妾,你难道要给秦临阳当妾这么个玩意吗?!”
她张了张唇,自己都不知道说出了什么话。“我娘签了?”
闻言,燕诀哽住。
他自小认识她,自然知道姜家父母的脾性。他想说没签,但到底事关重大,瞒也瞒不住。
“签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来回滚了几次,到底说了出来。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拦住他们。”
愿意吗?
姜元谨问自己。
燕诀还在那着急地催促她、反问她,姜元谨说不出话来。
燕诀再次大声唤她。
姜元谨缓慢地看了他眼,又怔住。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天的时间,她的生活被彻底翻天覆地。明明前一天还在满心期待地收拾行李准备回陇西,今天就什么都没了。
被推到现在这一步,前面就算是悬崖,她除了跳下去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燕诀脸色凝重地看着她,拳头捏紧转身跑出去。“我去找秦临阳!”
姜元谨扶着门柩,彻底失了力气。
她想哭,可眼睛里没有眼泪。
她知道,秦临阳肯定为她争取过,可还是忍不住对他生出怨气。
可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
回家?
姜元谨扯唇,她娘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她。
还是回陇西?
今早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朝廷官员拔出萝卜带着根,陇西怕是不出一月就收到了消息。
她没有地方去了。
她想,她应该需要休息,她要躺会,睡一会-
秦临阳来的时候,刚到午时。
秦临阳很久没来这院子了,自从边疆回京后,还未来过一次。
院子看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刘伯之前说的话,说怕姜姑娘什么时候回来没地方住,一直留着这院子不许旁人乱动,派人每天打扫。
除去院子门口守着的两人,里面空无一人。
秦临阳站在院子里,忽然走不动道。
他承认,在听到门房说燕诀来了时,的确抱着干脆由他来告诉姜元谨的念头。
可真等燕诀告诉她了,来替她打抱不平,他又迫切地想知道姜元谨的反应。
几个屋子都关着门,秦临阳打开书房门,没看到人。
他动作快了些,将屋子都找过一遍,最后在寝屋见到人时,才不由松了口气。
他出去,喊人送了午饭过来。
算了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才往里去喊人起来。
喊了两句没反应,秦临阳走到床边上推了推,才看到人潮红的脸。
他快速地将手往额头贴了贴。
姜元谨是昨晚那药引起的后遗症。
“那药浓度过高,剂量又下得大,事后受了惊,一连串反应下来引起的发热之症。”大夫收回手,看向秦临阳。“受惊引起发热之症易解,只是……”
秦临阳让秦风他们退下,大夫才道:“只是那等害人的药量没除干净前,这位姑娘怕是要受点罪了。”
“还要受什么罪?”秦临阳皱眉。
“潮热是最轻的,还有瘙痒、易汗、乏……”
“您就说怎么才能除干净。”
“这药溶血,旨在男女阴阳调和,故对症来解自是最好的。”
秦临阳脸色不虞。“没有别的办法?”
大夫提笔,写出一副药方。“老夫不才,此药凶险,或有损生育根本,慎用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二十九 姜元谨,行
姜元谨是被咳醒的。
秦临阳喂药的动作一顿, 与皱着眉头睁眼的姜元谨四目相对。
他移开视线,先打破沉默。“你发热了,要吃药。”
单手放下药碗, 抽来软枕, 他叠加压在姜元谨背后,让她靠上去。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场面前所未有的凝固住,沉默、尴尬,仿佛还带着点怪异。
“咳、咳咳……”姜元谨脸被憋得通红,咳得收敛又隐忍。
秦临阳见她模样, 神色变得不好看。“醒了看见我, 连咳嗽都不会咳了?”
姜元谨原本忍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撒开来,大声咳了起来。
“……”
他走上前, 在床沿边上坐下,拍着她的背。“把药喝完吧,等下冷了药效不好。”
秦临阳重新把药碗端起来, 勺了一勺喂到姜元谨嘴边。
姜元谨咳得有些累, 看着眼前那勺汤药,撑着力气张唇。“我自己来。”
秦临阳忽然就想到刚才她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时紧皱的眉头。
他放下碗,语气也变冷。“随你。”
“我也不想喂。”他腾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看着她。“大夫说了,你发热是因为体内余毒未清, 以后每隔一日仍会发作一次。”
他说完, 等着她的反应。
偏姜元谨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反应。
除去那上下扇了扇的眼睫。
像没听见一般。
这副将他视若不见的模样气得秦临阳牙痒痒。
临走前,他加了一句。“忘了告诉你。”
“大夫还说,你这毒无药可解。”
秦风从外面进来, 本以为会撞上世子霉头,正犹豫是否请示秦临阳关于夏池的事,就见秦临阳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杵在门口还主动开口。“何事?”
“?”不像生气的模样。
秦风耿直禀报。“夏池那边审完了,是让她来照顾姜姑娘还是回姜家?”
秦临阳垂眸想了两秒。“先让她回姜家去。”
“和刘伯说声,挑两个机灵的过来这院子先照顾着。”秦临阳吩咐。“会做事,少说话的。”
“燕家公子还在府门外不依不挠,说他是来找姜姑娘的,让人和姜姑娘通传。”
秦临阳脚步停了一下,哼出一声冷笑。“把他带到我院子去。”
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家伙,没有一点眼力见总是会时不时出来招人厌烦。
长风院。
燕诀看见秦临阳进来,就愤怒不已地欲冲上前,被人拦住。
“你是野人吗只知道动手动脚。”秦临阳嫌弃,使了个眼色,人一下子退去。“你们都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秦临阳和燕诀。
“你让姜元谨给你做妾???”燕诀忍住上前和他打一架的冲动,质问道。
“这是我们俩的事,不劳你操心。”
燕诀气笑。
“就凭我和姜元谨的关系比你好,就关我的事。”燕诀咬牙切齿。
这话说得秦临阳就不爱听了。“论待在一起的时间,你比你多了五年;论关系远近,我们是夫妻你是什么?除了比我早两年认识姜元谨,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关系好在哪里。”
“就凭我和姜元谨玩得比你好。”燕诀争执。
“笑掉大牙。”秦临阳讽刺。“你是三岁小儿吗还在这里玩得比你好。”
燕诀知道自己说不过秦临阳。
“你真的变了。”燕诀摇头。“明明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的秦临阳虽然也高傲骄矜,但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秦临阳笑了声,纠正他。“我一直没变。”
“燕诀,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在姜元谨嘴里听到你,我就不喜你。”秦临阳其实觉得自己装得挺差劲的,有时在燕诀面前根本懒得装,秦临阳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我喜欢姜元谨。”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燕诀。“你觉得,对于你,我能交好得起来么?”
好半晌,燕诀还沉浸在秦临阳的前半句“我喜欢姜元谨”里,秦临阳竟然喜欢姜元谨?!
他认真思考了会,像吃了一惊,反问他。“你嫉妒我?”
“……”秦临阳不言。
可笑,他有什么值得他嫉妒的。
秦临阳不想再和他牛头不对马嘴了,浪费时间,只要他今后不再随意出现在他和姜元谨面前。
偏燕诀还在问。“你喜欢姜元谨你还让她给你做妾?”
“我再说一遍,这不关你的事。”秦临阳不想再浪费口舌。“以后不要来烦我和姜元谨。”
他下逐客令。“出去。”
“你说清楚,”燕诀挣开拉他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姜元谨有多难堪,现在外边传姜元谨传得多难听!”
秦临阳让人松开,拽着他的衣领子拧紧,面带戾气。“这难堪是我给的吗?是她亲娘给的!”语毕,他松手甩开。
“以后别再来太傅府,否则来一次打一次。”秦临阳扔下这句话,迈步离开。
后面的燕诀还在叫喊,秦临阳充耳不闻。
秦临阳最烦燕诀这种自以为是替姜元谨的出头。
这种互相维护让除了他们俩以外的人都像是其他人,可笑至极。
燕诀算姜元谨的谁啊?撑死了一朋友。
搞得倒像是天无棱地不合的情谊一般。
“去问问,姜元谨在做什么?”秦临阳丢下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心绪不平,压着自己回书房练字。
字没练几个,秦风动作很快。“下人说,在睡。”
“她倒好。”和个没事人一样。
他自小便知晓熬鹰熬得就是比谁先弃甲投戈,也自诩耐力不凡。
偏生每回遇到姜元谨的事,总是先丢盔弃甲的那一个。
听到下人说姜姑娘在床上痛得直冒汗的时候,秦临阳暗恨自己的较劲,又恼怒姜元谨的一声不吭。
“都出去。”
秦临阳走到床边,接过婢女先前擦汗的汗巾。
姜元谨仅穿着里衣,透白的内里已有汗湿的痕迹。
秦临阳看着姜元谨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掰过她的手指看手掌心被掐红的痕迹。
紧皱的眉头、汗湿的皮肤、发抖蜷缩的身体……
怎么还这么厉害。
天转了冬,屋内开始燃了银炭。
窗柩没有关紧,留了个小口。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姜元谨全身已湿透。
秦临阳动手脱她里衣,姜元谨的手拽住了他。
他手一僵,拿起汗巾将她脸上重新闷出的汗擦干净。“药会伤生育,你想喝药还是……”他停顿住,不想承认般接着说完。“我帮你。”
姜元谨闭着眼皱着眉,仿佛没听见。
秦临阳忽然生出一股气,语气也变重。“说话!”
他讨厌她这幅将所有情绪所有喜恶都藏在心里的模样,他一遍遍试探,一遍遍地看着自己就像是小丑一样翘首以盼。
他恼怒,但他毫无办法。
姜元谨到底没有说话,只是拽着他的手又松开改而抓紧锦被。
秦临阳置气般加快动作。
床帐开始摇晃时,秦临阳拂开人汗湿的发。“难受了为什么不喊我?”
姜元谨没应他,圈住他脖颈的手却用了力。
可秦临阳不放过她。
“生气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对侧妃的事情很伤心,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对于这个问题,秦临阳像是执着的要知道答案,三两下就问一次,直到问得姜元谨受不住。
她咬着唇,侧过头,嗓子哑得厉害。“我没生气。”
秦临阳看到她这个模样,听到这个回答,更生气了。
两个人沉默地较着劲,谁也不服输。
只余热散去后,秦临阳埋着不起身,看见姜元谨眼角溢出的泪,动作一僵。
他忍着难受,替她擦了那滴泪,终归解释了一句。“父母亲在气头上。”
姜元谨侧过身体,秦临阳把人捞回来,面对面。
窗外冬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
秦临阳将人梳洗干净,两人重新躺在床上。
姜元谨背对着人,秦临阳索性将人圈住窝在自己怀里。
“我们,”秦临阳圈住人的手紧了紧。“就这样重新来过,”他顿了下。“好不好?”
“你觉得我傲慢,我改。”秦临阳再一次低头。“你要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改。”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每分每秒都显得缓慢。
“姜元谨,行不行?”
行不行。
姜元谨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一天秦临阳会问她行不行。
可即便问了,她有说不行的权力吗。
以前的她没有,更别提现在的她。
声名狼藉、无家可归。
腰上的人被圈得越来越紧,姜元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过气。
她轻声“嗯”了一句,后面的人立刻搂着她翻了个面。
动作太快,她还在诧异,两人四目相对。
她迅速撇开眼。
“躲什么?”秦临阳扶住她的脸。
“我们是夫妻。”秦临阳低头吻过去。
姜元谨意识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推了推他,侧过头喘气。“马上寅时了。”
“嗯。”
“?”
嗯?
没听懂她意思吗?
姜元谨推拒,喘着气得了空再次说道:“太晚了。”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秦临阳捂着她的脸。
“……”
姜元谨在心里叹了口气。“太晚了。”
秦临阳“嗯”了声,偏像个得到鼓舞的小孩般精力充沛,动作依旧没停。“明天让人煮点润嗓子的汤喝。”
姜元谨皱了下眉,再没说什么。
昏昏沉沉里,秦临阳的声音细细碎碎地钻到姜元谨耳朵里,她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他的研磨下,胡乱地“嗯嗯嗯”了几声。
就这样吧,姜元谨想。
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
如今这般,也只不过是再次回到了三年前。
来来回回,好像什么也没变。
她重新住回了这个院子,继续对秦临阳言听计从。
哦,也不对。
还是有点不一样。
她成了秦临阳“名正言顺”的侧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三十 新婚燕尔,
姜元谨也不知道秦临阳现在在做什么, 她睁眼的时候,秦临阳仍睡在旁边。
腰上的手锢得一点也没松。
“你现在不用上朝吗?”姜元谨不懂朝堂上的事,可在三年前, 秦临阳也没有这样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
“不用。”秦临阳眼皮动了动, 被迫睁眼,近在咫尺四目相对那一瞬,秦临阳率先移开目光,起身自己穿衣服。“现在没有合适的位子。”
话落,姜元谨抬眸望他一眼,两人不由而同想起如今导致他没有合适职位的缘由, 一时默不作声。
洗漱妥当时, 秦临阳斟酌地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给母亲请个安。”
姜元谨看着浸在水里的手, 手一动,水也跟着荡起来。“好。”
迟早要见面的。
在姜元谨的记忆里,稷亲王妃一直都是温柔淡雅、言笑晏晏的模样, 除去那次在八仙楼顶楼。
她也不知道, 稷亲王妃是否知道三年前她和秦临阳吵架的缘由。
可秦临阳昨晚说“父母亲在气头上”,姜元谨想,现在稷亲王妃应是不待见自己的。
即便告诉自己, 以后就安分地做一个侧妃,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
秦临阳握紧她的手。
“母亲性子你是知道的, 但她前几天气得不轻, 如果态度不好你担待着点。“
姜元谨点头。“我知道。”
他们到的时候,稷亲王妃正好在用早膳。“来了便一起,坐吧。”
权贵人家,用膳讲究, 整顿饭下来几乎没有声音。
“元谨陪我坐会儿,你自去忙你的。”稷亲王妃指指外面,示意秦临阳可以离开。
“我今个没什么事。”秦临阳跟着起身。“陪你们一起坐会。”
稷亲王妃叹口气。
姜元谨觉得自己该说点话了,不然就显得不知好歹。“我陪王妃娘娘坐会,也好说点体己话。”
稷亲王妃终于正眼瞧了眼姜元谨。“还是元谨懂事。”
秦临阳挑眉,赖在这又说了几句,场面活络了些,他才在稷亲王妃的目光中催促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稷亲王妃才端起茶喝了口。“这几年,本宫时常后悔一件事。”
她放下茶盏。“元谨可知,是何事?”
姜元谨抬眸望过去。
“本宫悔的,就是当年带了临阳回陇西。”
一句话,将姜元谨彻底定在原地。
她知道,稷亲王妃要说的与自己有关,可怎么也没想到会从陇西说起。
“原以为,你们俩是打小的情分,自是再好不过的一桩姻缘。”稷亲王妃话调一转,姜元谨低着头,忽然有些听不明白。
稷亲王妃后悔的不是带秦临阳回陇西,是让秦临阳在陇西认识了自己。
可既然后悔了,再好不过的一桩姻缘又从何谈起。
只是。
看来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过,她也曾无数次后悔那个爬上西园的上午。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只要不爬上那堵墙,她与秦临阳就会素不相识。
他们一家不会来京城,即便他爹三妻四妾,可他们一家会在陇西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
“三年前,临阳想娶你,他父亲和外祖都不同意。”稷亲王妃沉浸在回忆里,将自己想说的话一一说出来。“本宫说动了他父亲,却没说动他外祖。”
“你可知,当年临阳为了能娶你,在他外祖门前跪了将近七天。”
姜元谨难以置信地看向稷亲王妃。
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秦临阳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她下跪。
“滴水未进,膝盖跪得血肉模糊,最后差点死了才让他外祖松了口。”稷亲王妃现在回想,都觉得可笑。“可谁知道,等他一好,没两天就说不娶了,要去边疆投戎。”
“自小,临阳的路,就是辅佐太子即位。去边疆弃文从武,无异于将这么多年的培养付之一炬。更别提,如何朝宫里交待。”
那一回,太子连着三日来了两趟亲王府,与秦临阳争执得不可开交。
稷亲王妃看着姜元谨。
其实这姑娘,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如果三年前成了,她乐见其成。
但这几年发生的事,实在叫她欢喜不起来。
“本宫不知道你们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本宫只知道,本宫的儿子为了娶你差点死了,后来甚至一蹶不振跑去边疆找死。”
“元谨,你让本宫如何接受你。”
“更别提,你那位将稷亲王府的名声踩在脚底的母亲。”
姜元谨坐得脊背挺直,放在腿上的手却绞紧了手帕。
她不知道,甚至觉得不可置信。
没有人告诉她。
良久。
姜元谨启唇,喉咙艰涩得连这三个字都说得艰难。“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直到此刻,她都无法相信秦临阳竟然为了她下跪。
可稷亲王妃的一字一句,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事实。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甚至开始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恍惚。
“罢了,”稷亲王妃摇头。“都过去了。”
“如今你既入了亲王府,便是自家人。”
“虽说侧妃入府没这么多繁文缛节,但该有的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下人端了一个小盒子上来,稷亲王妃从里拿出个玉镯,示意姜元谨过来戴上。
姜元谨麻木地站起身,走到稷亲王妃面前。“你也得学会适应这个新身份,再喊本宫王妃娘娘就显得生分了。”
姜元谨心漏了一拍。
“嗯?”稷亲王妃笑着拍了拍她戴上手镯的手,看着她。
“娘,”姜元谨强撑着扯出一个笑,硬逼着自己改口。“臣妾明白。”
闻言,稷亲王妃笑。“这就好。”
出了亲王府,姜元谨漫无目的地在府里游走。
一会是稷亲王妃说的秦临阳为了她在太傅门口跪了几天几夜差点死了的画面,一会是稷亲王妃拉着自己耳提面命的那一番话。
她想,稷亲王妃是对的。
要换成是她,她应是也没有这样的容人之量。
只是,如今被容不下的那个人是她。
还没走回自己的院子,秦临阳大步走过来接她。
老远见到他的人影,姜元谨就不由自主停了步子,站在原地。
“你可知,当年临阳为了能娶你,在他外祖门前跪了七天。”
“等他一好,没两天就说不娶了,要去边疆投戎。”
“滴水未进,膝盖跪得血肉模糊,最后差点死了才让他外祖松了口。”
……
稷亲王妃的那些话又在脑海里暴动,姜元谨张唇,想问他,稷亲王妃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可张了张唇,什么也问不出来。
“怎么了?”秦临阳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言语迟疑。“是不是我娘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姜元谨摇头。“没有。”
秦临阳:“那你这副模样?”
秦临阳:“没精打采。”
“可能昨晚没睡好。”姜元谨胡乱扯着理由。
秦临阳似乎不信。“真不是我娘……”
连着几句,姜元谨终于意识到话里的不对。“以后别这么说了。”
“什么?”
“以后王妃娘娘也是我娘。”
秦临阳挑眉。
姜元谨态度认真。“以后别那么说了,让人听见不好。”
要是真被传出去了,秦临阳自是没什么,只怕最后被人指点的还是她。
稷亲王妃说的是对的。
既然已经入了亲王府,就应该把位置摆正。
秦临阳:“你倒是适应得挺快。”
两人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场面难得的心平气和地聊起来。“你的适应能力比我强,应该比我更快。”
“谁说我适应得比你快?”
姜元谨随口说道:“你以前学东西就比我快。”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姜元谨扭头,盯着他看了眼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树后的墙。“你现在好像……”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完。“和三年前差别挺大的。”
没有这么摆着架子,语气里的颐指气使和心高气傲也淡了不少,就连说话,都随意了许多。
即便三年前,他们也没有这样心平气和、气氛淡然的聊天过。
在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多都是一问一答。
秦临阳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应付着各种功课和朝廷政务。
就算是与江应白他们一起,开起玩笑也多是神色寥寥、不以为意的笑。
她想问他,他真的为了娶她在太傅大人面前跪了七天么。
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念一想,现在知道与否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人都是会变的。”秦临阳忽然开口,回应她先前的话。“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姜元谨承认这句话没错,但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变。
“你在边疆那两年,”姜元谨看着地上的路,不敢抬头看他。“还好吗?”
秦临阳一时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姜元谨描述自己在边疆的那两年。
刚去的时候,大半人都不服他。
起初他并不在意,可放纵的结果是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不服他。
他发出命令,没有人执行,他被架空。
他不屑于以武力解决问题,可在边疆,他们信奉武力至上。
刘老将军告诉他,朝堂上的那一套在这不管用,真刀实枪的战绩才是士兵们的号角。
“去和他们打一场,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刘老将军建议他。
但他不屑。
不屑与这些满□□话、光着膀子没有脑子的人比试。
直到——
一个校尉彻底无视他命令,当众质疑他决策,从他背后偷袭他。
直到——
秦临阳将人打趴下,问还有谁想比试。
驭人之术,他自认得心应手,却在边疆栽了跟头。
武力得到认可,秦临阳开始有计划地拉近与手底下校尉和士兵的关系。
入伍的人学识普遍不高,一棒子下去砸到的十个人有九个人混不吝。
边疆的娱乐生活也有限,除去沙盘、比武、打仗,剩下的一只手手指头数得过来。
浑话随处可听、脏话到处都讲,打了胜仗满脑子惦记的都是银子和裤腰带的那两肉。
姜元谨说他变了,他又怎么可能不变。
“还好。”秦临阳言简意赅。
姜元谨觉得,稷亲王妃的那番话对她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至少,在秦临阳这简单的“还好”两个字里,她难以抑制地感觉愧疚。
“对不起。”
秦临阳停住脚步。
他曾将他们的过往悉数翻滚了一遍,在那时,他才恍然间明白,原来姜元谨每一次的明知故犯,每一次的“对不起”,其实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道歉。
也只是道歉,只是为了安抚他的生气,所以认错认得毫无二致,懒得花心思,一直都是敷衍的“对不起”三个字。
可这一刻。
他看着姜元谨的背影,忽然被这三个字击中,喉咙莫名变得干渴,他滚了滚喉结。“对不起什么?”
姜元谨也跟着停下。
秦临阳又问了一遍。“对不起什么?”
姜元谨低声回答他。“三年前,骗你我和燕诀私定终身的事。”
秦临阳深深望着她,三年前被这句话折磨的挫败在这一刻终于被抚平。
他拉住姜元谨的手,大步向前。
进了院子,他回身吻住姜元谨的唇。
姜元谨推他。
“这是白天!”意识到阻止不了他,她狠狠捶他,扭头躲开他的唇,被迫妥协。“去屋里。”
秦临阳大手一拦将人抱起,回屋一发不可收拾。
姜元谨气极。
秦临阳迫不及待。
“新婚燕尔,他们理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