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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了世子感情后 春里昂 29118 字 5小时前

第21章 二十一 你们俩什么

一连几日, 姜元谨跟着江应青梳理线索,审问证人。

“照这样说来,只要找到卖粪桶给巷子口人家的人, 就能证明是凶手指使的这件事。”姜元谨喜出颜外。“至少能说明凶手与这个案子有干系。”

“目前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 还是要尽快找到证人才行。”江应青平静道。

“欸?江大人!”苏哨子,也就是粪夫,一脸讨好的笑朝江应青走过来。“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要回家了。”

“这几天多谢大人关照了。”他笑得谄媚,却在拱手起身的那一刻凑近距离,声音无辜, 神色却极具挑衅。“大人猜, 下一个是谁呢?”

“哎呀,”他退后一步。“时辰不早了, 小的先走一步。”

姜元谨手指将裙角捏得起皱,看着苏哨子的背影浑身都窜着上下凉意。“只能这么看着他走吗?”

江应青收回视线,语气镇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早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她垂下眼睫。“迟早有……”

“姜元谨?!”

话被打断, 姜元谨不由收住话头, 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是江应白。

“你怎么在这?”江应白走上前,直直看着姜元谨发问。

姜元谨情绪本就不好,一时也懒得应他。江应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又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见姜元谨不搭理他,江应白又看向江应青。“你们在说什么啊?”

姜元谨不想和江应白过多交集, 她看向江应青。“你有事我就先走了, 下午再来。”

“?”江应白震惊。“下午还要来?”

什么语气啊,姜元谨瞥他一眼。

姜元谨离开后,江应白和江应青说正事。“你几天没回府了,爹娘估计看我看烦了天天找我事儿, 有空回去安抚一下他们啊。”一连串说完,没等江应青应他,他又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和姜元谨这么熟了?”

江应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了,今日晚些我就回府。”

“不是,”江应白“啧”了一声。“我问你你和姜元谨啥时候这么熟了。”

看出江应青不想应的态度,他又问。“你们刚说啥呢?”

“没说什么。”江应青不想和江应白说公务。

“嘿,你……”江应白双手叉腰。“算了。”

江应白挥挥手。“今天记得回府啊。”说完他出了大理寺,直接就往太傅府去。

“江公子,世子爷今日不在太傅府,在亲王……”话没落,江应白挥挥手又径直往亲王府去。等找到人时,秦临阳正在亲王府里的后花园里喂鱼。

“你还有心思喂鱼???”

江应白大喊:“你那小青梅都要跟我弟跑了你还有心思喂鱼???”

秦临阳丢鱼食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又开始一点一点抛出去。“你最好滚远点。”

“姜元谨现在天天和我弟待在一起研究那鬼案子,就差晚上抱在一起睡了!”江应白拍拍自己跑乱的衣裳。“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等啥时候姜元谨成我真弟妹了你就偷着哭吧。”

“成你娘了也不关我事。”

“欸?”江应白瞪大眼。“你咒我娘?”

他点点头,连说几句“行”。“当我多嘴。”

他转身离开,身体左右摆动,嘴里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够鱼塘边上的人听见。“不关我事~听见人的消息又哈巴哈巴跑过去当狗。”

“飒”的一声,江应白看着自己一身的鱼食,大喊:“啊——!秦临阳!”

等江应白骂骂咧咧的背影消失在后花园,秦临阳才吩咐秦风去查江应白说的事情。

“因凶手定罪证据不足,最近姑娘确实每日都与江大人一道办案查找线索和证据。”秦风将这两日姜元谨的一举一动一一向秦临阳汇报。

秦临阳打断他。“晚上也一起?”

秦风噎住。“未曾过夜,这几日姑娘用完晚膳也不曾久待。”

“夏池呢?”

“夏池一直都跟在姑娘身边。”

“把夏池喊过来。”秦临阳放下擦手的手巾。“另外,”他吩咐。“去牢里找个死女囚。”

夏池的说词与秦风倒是别无二致。

只是……

秦临阳:“说说江应青。”

夏池没想到主子会不问姑娘反而问起江应青,但也不敢隐瞒,从江应青第一次出现在花摊,到最近的案子,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秦临阳停顿了一会,才张唇问:“燕诀呢?”

“燕公子最近忙着武科举,已许久不曾来找过姑娘。”应完话,夏池低着头许久未曾听见前面人动静,正犹豫是否抬头时,听到前面人的声音。“下去。”

秦风回来时,正好与离开的夏池擦肩而过。

“世子,都安排好了。”

秦临阳“嗯”了一声-

第二日,正在大理寺提审粪桶卖家时,有人疾步进来。“大人,又有命案了。”

此话一出,江应青和姜元谨对视一眼,一同随人快步前往现场。

差役看向江应青。“这次死者是馄饨摊子的干女儿,瞧伤痕是窒息而死。现场混乱,初步判断死者死前和凶手曾剧烈挣扎过,凶手因被砸昏迷未及时逃离现场。”

“凶手还在现场?”姜元谨震惊道。

“是的。”

“是苏哨子?”

差役点了下头。

姜元谨看向江应青,只觉不可能。

苏哨子昨日离开府衙前还如此猖狂,势有一番要与江应青一较高下的模样,不可能在第二日就正大光明作案且失手。

到馄饨铺子家里时,现场已被封锁。

如衙役所说,现场混乱,东西凌乱地被扫在地上,死者脖颈上有勒痕。苏哨子已被捆住,看模样应是被泼了水,但瞧着昏迷得不轻,泼水了也还没醒。

“被发现时,这白条就在苏哨子手中。”

那就是说,现在苏哨子是证据确凿。

姜元谨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件事。

她走到江应青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飘渺得不像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有证据了。”

江应青眉头仍然微紧。

江应青吩咐。“先带回牢里,王哥保护好现场,请仵作过来验伤。”

姜元谨看着他的动作,迟钝了好一会,才跟上去。“怎么了?”

“苏哨子不可能这么粗心大意送证据到我们手里。”

姜元谨点点头,随后又放松起来。“可能是这次的受害者反抗力气更大,或者苏哨子动手时哪里慢了,反正现在证据齐全,苏哨子终于可以定罪了!”

江应青摇头。“这一次,不像是苏哨子干的。”

姜元谨不明白江应青为什么会这样想。“怎么不是他?”她激动起来。“他自己不都在你面前承认了吗?”

江应青抿唇,看向不平静的姜元谨。“我是说这一次。”

“就是他。”姜元谨肯定。“这次就是失了手,被我们抓到了把柄而已。”

姜元谨:“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江应青摇头。“不……”

姜元谨打断他的话。

“这次的死者符不符合前面几次的受害者画像。”

“符合。”

“作案时间、地点、动机都一样,凶手这次甚至在现场,我不明白你在怀疑什么。”

江应青看向姜元谨。“你现在把私人情绪带进了公事里。”

姜元谨当即反驳。“我没有。”

说完这句话,两人不由而同沉默起来,场面陷入寂静里。

最后姜元谨先道歉。“抱歉,我声音太大了。”

“但这个案子,现在人证物证具在,我希望可以尽快定案。”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

“夏池,”姜元谨喊她。“明天衙门肯定会公开审理,一早你就去守着,有消息了就回来告诉我。”

“好。”

另一头。

江应青回到大理寺。“把苏哨子弄醒,我要单独提审。”

“是,大人。”

江应青直接去了大牢。

苏哨子被连泼了几桶盐水,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见江应青过来,他强撑着笑。“高风……亮……节的,江、大人。”

他咳了几句,摇头晃开脸上的水。“也会……玩阴儿的。”

“江应青没理会他断断续续说的话,直白问道:“这次是你杀的吗?”

“呵。”苏哨子笑了声。

他又晃了几下头,彻底将水晃干净。喉咙吞咽了下,他抬头看向江应青,声音干哑却恶狠。“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见得比我干净。”

江应青看着他。“现在证据都指向你。”

“呵,”被江应青话逗笑,苏哨子不屑地“呸”了一声。“到现在了,还装什么装。”

江应青转身离开。

“今天杀人的不是他,是嫁祸给他的。”他边走边说。“保护好现场,对周边邻居进行一对一审问,有消息速来报。”

“是。”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落马在市面上引起了不小的激愤。

第二日,大家拥堵在大理寺府门口等着看开堂,却被告知。“大家先散了,今日不开堂,开堂会及时公告。”

大理寺内。

大理寺卿看向江应青。“你也看到了,连环杀人案在百姓内已经引起恐慌许久。现在有了嫌疑人,总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若是要以其他证据定罪,那你需尽快调查到位。”

江应青拱手。“卑职明白。”

大理寺卿深深看他一眼。

不可否认,江应青是大理寺的左膀右臂,但其行事过于刚正,有时并非是好事。

他朝堂外走去,路过江应青身侧,提醒了一句。“三日之内必须解决。”

迟迟不开堂的消息也传到了姜元谨耳里。

初听闻时,她当即就站了起来。“为什么?”

“说是还在搜查证据,待证据齐了就会审理了。”

“是江应青说的?”姜元谨边出门边说。“我去找他。”-

大理寺。

姜元谨看向迟迟才来的江应青,走上前质问。“为何还不开堂定罪?”

江应青看着姜元谨,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馄饨铺子的女儿不是苏哨子杀的。”

“有证据吗?”姜元谨回视他。“是你告诉我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现在我问你,有证据证明不是苏哨子杀的吗?”

“我在查。”江应青抿唇。“粪桶也已有了线索,只要再……”

“那就是没有证据证明不是苏哨子杀的了,因为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就是凶手,但你凭着你的经验和直觉,中断了案件的推进。”

江应青没法否认姜元谨的质问。“我事后模拟后凶手作案心理和过程,一并审问了苏哨子,这个案子真……”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杀人凶手也不愿意相信证据。”姜元谨忍不住讽刺道。“江应青,我们到底是谁公私不分。”

她一鼓作气下了结论,越过人直接离开。

“姜元谨——”

姜元谨没回头,她回府进了内屋,吩咐夏池拿纸笔。“姑娘……”

“你出去吧。”

姜元谨在屋子里待了大半天,最后将一卷纸交给夏池。“把这个给城东说书的茶馆,这是二两银子,让他今天就讲。”

夏池疑惑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姜元谨吩咐。“不用管,去吧。”

未到下午,舆论从茶馆就开始发酵,申时初,大理寺府门口被百姓围堵,彻底沦陷。

“现在不是能小火慢熬的时候,即便如你所说,馄饨铺子不是他所为,他苏哨子也犯下了其他几条人命。”大理寺卿做主道。“先开堂把苏哨子的罪定了,其余的往后再论。”

“可是……”

大理寺卿摇头,打断他的话。“应青,现在事态已然扩大,再压下去怕是会引起御史弹劾。”

“我知你意思。但既然苏哨子的杀人罪名成立,也不过就是早些定罪和晚些定罪的差别。”他拍拍江应青的肩膀。“至于馄饨摊子一案,苏哨子定罪之后再查也不迟。”

江应青抿唇。

“这样的话,苏哨子身上就蒙冤了一条人命。”

大理寺卿见讲不通,叹了口气,拂袖离开。

堂上。

大理寺卿惊堂木一响,罪名落定。

苏哨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干的我认,不是我干的也休想栽赃在我头……”

“拉下去!”

“你们这群狗官……”他不知忽然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向江应青位置,三两官差死死拉住仍被他冲出两步。

他脖颈青筋暴起,嗓音嘶吼。“我杀的每一家,都该死。雍元十六年,面馆拖欠面粉工人超百……”

大理寺卿不想再生事端,“噹”的一声拍了下惊堂木。“拉下去。”

“哈哈哈哈哈,”苏哨子笑得肆意又猖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音一落,他奋力挣脱开官差束缚,“啪”的一声,撞死在江应青旁边的柱子上,死前的那句嘲语仿佛还带着战战尾音。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 在感情上,

现场仿佛彻底被沦陷。

嘈杂声、惊叫声混杂。

苏哨子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似是嘲笑,他嘴角微翘,唯独那怒睁的双眼彰显出了他死前的愤恨。

江应青站在原地, 看着苏哨子撞死在柱子上, 看着他被人蒙上白布,看着他被人担走……

姜元谨等人群彻底散开后,才怔怔走到江应青面前。“你没事吧?”

江应青摇头。

看着江应青只身离开的背影,姜元谨胸口仍似被人攥住般喘不过气。

害死春汀的凶手已经伏法,她给春汀报仇了。

可料想中的那股畅快并没有如约贯穿姜元谨的心口。

直到两日后,燕诀风风火火跑到城西胡同来。

姜元谨皱眉。“你这副样子是要作甚?”

“你们都先出去。”燕诀一副不胜其烦的模样, 招呼长青和夏池。见夏池不动, 他“欸”的一声。

等人都走出屋,燕诀马不停蹄质问道:“你知道前些日子秦临阳说我什么吗?”

这段日子忙得, 差点就忘记来问姜元谨这个事了!

“?”姜元谨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他说你什么。”

“他说还以为我和你感情多么好,也就不过如此。”燕诀越说脸越皱成一团。“这货什么意思啊?”

“还说没想到我竟然连一个出现不过几个月的江应青都比不过。”燕诀越说越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说到最后甚至都不敢相信。“他还说本以为会吃上我和你的喜宴……”燕诀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呆愣地问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姜元谨僵在原地。

“姜元谨?”燕诀喊了她两句, 姜元谨缓慢地“啊”了一句。

燕诀见她模样,语气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

见他一脸狐疑,姜元谨不由心慌。“我什么?”

“你不会……”燕诀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神色纠结又难以抉择。“喜欢我吧?”

“?”姜元谨松口气,当即反驳。“你在想什么?”

见姜元谨否认得这么爽快, 燕诀松口气的同时作一脸思考状。“那就是秦临阳以为你喜欢我。”反应过来, 他“欸”了一句。“你那语气什么意思啊?喜欢我怎么了?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嗯嗯嗯。” 姜元谨连连点头,嘴里莫名口渴得厉害,倒了杯水。

燕诀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些天他一直在郊外准备武考的事,也是偶然碰到秦临阳。本来想装不认识, 结果秦临阳走过来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搞得人心思不定。

他狐疑地盯着姜元谨低垂的眼眸。“你真不喜欢我?”

姜元谨放下水杯,回望他。“你觉得我会喜欢你?”

坦坦荡荡的目光直叫燕诀受不住。

他吁出口气。“不喜欢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拒绝你。”

姜元谨:“……”

没等姜元谨说话,他又自顾自抱怨。“秦临阳这狗玩意是有病吧,逮住谁咬谁,自己不爽就来讨别人的嫌。”

姜元谨也提不起劲。“你别理他就是了。”

“不过……”燕诀觉得这段时间他错过了很多。“你和江应青怎么回事啊?”

他琢磨着望着姜元谨,大声道:“你俩不会看对眼了吧!”

姜元谨看笨蛋似地瞥他一眼。

燕诀被她那一眼看得又不确定起来,可秦临阳那语气,就搞得好像姜元谨和江应青有什么一样。“你看上他,他没看上你?”

姜元谨想着事,看着外面的天一时忘了说话。

“姜元谨?!”燕诀不满地又喊了她一句。“我大老远的不训练跑来关心你,好歹也装出个认真的模样来吧。”

“凶手不是落网了么?”燕诀奇怪地看向她。“干嘛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江应青说最后一次馄饨摊子的凶手不是苏哨子。”姜元谨纠结措辞。她等那一天等太久了,当时有了证据可以给苏哨子定罪,姜元谨顾不得想这么多了。起初也有疑惑,但也觉得不是不可以解释。

但苏哨子在堂上的那番话和模样,也让姜元谨变得迟疑起来。

她忍不住想,江应青是不是才是对的。

“你说……”燕诀现在满脑子都是莫名其妙的秦临阳。

“什么?”姜元谨看向他。

燕诀估摸着开口。“你说最后那次是不是秦临阳搞的鬼啊。”

燕诀:“不然的话,馄饨那次是太巧了点。”

姜元谨拧眉。“你也觉得馄饨摊子那次不是苏哨子做的?”自己反问完,她又立马否认。“不可能,除了苏哨子还能是谁?”

姜元谨:“而且秦临阳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

“行行行,不是,我也没说就是秦临阳,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不搁这和你瞎扯扯了,我还有事呢。”他起身,端起壶隔空倒了一大口。“下次比赛记得和江应青过来给我加油啊。”

“走了。”

姜元谨没出去送,目望人离开就回了屋。

还没到门口,院子门就传来敲门的声音,夏池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姜元谨挥手。“没事,我去开门。”

是大理寺的人。

“姜姑娘,是少卿大人托我送的信。”他点点头。“你拿好,衙门里还有事,我就先回了。”

信封上是空着的,拆开,里面写着——

“苏哨子,原苏钰成,父母双亡,一妻一弟。妻乃绣娘,因逼工致目盲,后被辱,遂自缢而亡。其弟被欠工银,争论无果,反被打致残疾,自暴自弃遂疯矣,行踪成迷。”

姜元谨心里涌出一个不愿相信的念头,冲出院子朝来送信的人喊道:“江大人在衙门吗?”

差役摇头。“大人这几天都在外查案。”

姜元谨停在原地。

信后面还详细写着那几家被害者所在的店铺与苏哨子的瓜葛,里面没有馄饨摊子。

一连串的事情连起来,让姜元谨也生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屋里的夏池见人久未回屋,出来找人,发现姜元谨站在巷子里一动不动。“姑娘?”

姜元谨呆滞地看向夏池。

她眨了眨眼睫,想张口问夏池,却又觉得夏池怎么会知道。

她扯唇笑了下。“我去趟城东,你先回去,天黑前我就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姜元谨立马拒绝。“没事的,别担心。”

怕夏池多想,她解释道:“我去大理寺还有点事问,你跟着也没事做。”

“那你早些回。”

姜元谨缓慢地点点头。

她出现在太傅府时,门口的人一见到她就露出欢喜,迎上前笑着道:“世子前些日子说您若来了就直接进去,今个终于算是来了。”

姜元谨纳闷地重复了句。“直接进去?”

“对,世子亲口吩咐的呢。”

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仿佛被得到了丁点的证实,但姜元谨仍觉得难以置信。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捏紧,直奔秦临阳的院子,却被告知说世子在花园里喂鱼。

到花园时,秦临阳正席地而坐在池塘边上,听见动静朝后扭头看了眼,又收回视线。

其实,姜元谨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临阳。

尤其是在他来过城西胡同后。

先前凭着一股气来找他,可真瞧见了人,一时却停在原地没了话说。

两相对峙,最后秦临阳先打破了沉默。

“如果是来谢我的,我领了。”

姜元谨疑惑得抬了下眉。

“?”秦临阳抬眸盯着姜元谨看。“你来做什么?”

“馄饨摊子的事是你做的吗?”姜元谨盯着他看。

秦临阳就算是再自以为是,也看出了不对劲,讽刺道:“怎么,你不是来为这事谢我的,瞧着倒像是兴师问罪。”

“真的是你。”

心里硬绷着的那根弦“咔擦”一声绷断,姜元谨强撑着那口气彻底泄了出去。

所以是她错了。

是她错怪了江应青。

“也罢。”瞧着姜元谨那副死样子,秦临阳嗤笑一声。“就当我多管闲事多此一举。”

他起身,一手抛了手里的鱼食。

“江应青当时已经有了线索。”姜元谨艰涩道。所以,即便秦临阳没插这一手,这会应该也有结果了。

“行,”秦临阳点头。“合着我还误了你们的好事。”

姜元谨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这样说。”

“那你还想怎么说?”秦临阳看着姜元谨。“你现在不就是在怪我插手吗?!”

“我不是怪你。”姜元谨拧眉看了眼秦临阳。

她知道秦临阳是想帮她解决这件事,她是怪她自己,当初因为着急给春汀报仇就错怪江应青。

“那你现在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秦临阳哂道。“怎么,没让江应青查到最后你很失望?”

姜元谨不懂怎么又扯到江应青身上来了。“你在说什么?”

秦临阳冷淡地看她一眼就要擦肩离开,被姜元谨喊住。“你把话说明白。”

“还要我说什么?”秦临阳回头看向姜元谨。“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插手。”

冷不丁的,姜元谨瞬间想通一件事。“你是故意的。”

“是。”秦临阳毫不否认。“你不也一直在骗我吗?你和燕诀压根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发现了。

在燕诀来找她说那番话时,姜元谨就隐约有了这个猜测,现在也只不过是被证实了而已。许是心里提前有了准备,所以现在被捅破也并不吃惊。

“我没骗你。”姜元谨摇头,声音低下来,语气却坚定。“我和燕诀的确只是朋友,但我确实不喜欢你。”

“那这次,我确实是故意的,但我可没有按着你的头让你和江应青吵起来。”秦临阳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两个人心里都憋着气,斗气地看谁往对方心尖上插的刀更狠。

“你是没有按着我的头,但你明明知道春汀对我多重要!”姜元谨崩溃。“你明明早就猜到我会这样做,你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

秦临阳:“你觉得呢?”

“我要是告诉你,”秦临阳哂笑。“我不就白搞了么。”

姜元谨愣住。

是啊,他这样做的目的,不就是……

可是。

姜元谨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我和江应青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秦临阳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嗓音都比平日里高过两个度。“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成天成天地待在一起,什么都没有你们要一起吃饭,什么都没有他还把你的花全都买了?”

“你自己信吗姜元谨。”

“你永远都这样。”姜元谨摇头,眼泪彻底被他气地掉出眼眶。

“难道我不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查到的,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吗?”秦临阳讽刺。

“不管你信不信,”姜元谨忍泪,抬眸看向秦临阳。“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小时候要不要一起玩,你没问过我。”

“后来在京城,学习交友,你也没问过我。”

“甚至最后,你说要娶我,也不曾问过我。”

“我没问过你?”秦临阳抑制火气。“如果我没问过你你现在就是姓秦不姓姜了。”

这件事,就像是一堆火-药,谈一次爆一次。

“你只是告知我,不是问我意见。”姜元谨擦了把眼泪,大声反驳他。

秦临阳的好、坏交掺在一起,一时根本令人分不清。

“两年前,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姜元谨抽了下鼻子。“这就是原因。”

“你本质心高气傲,骄横傲慢,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人,对那些你看不上的人总带着一贯的轻慢。”

这些他看不上的人,包括她,包括燕诀。

“这么多年,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秦临阳怒极反笑。

姜元谨摇头,见秦临阳没听进去,将自己一直掩藏的那层脆弱的自尊撕开,问他。“如果我与刘子仪的身份对调,你还敢这样对我吗?”敢全然不顾她父母,不顾她的意见,随心所欲像安排玩偶一般安排她。

“我就不明白,”秦临阳脸色难看。“我到底怎么对你了。”他自认在这个世上,他若说对姜元谨第二好就没人能当得上第一。

“你对我很好,”姜元谨言辞恳切。“但这种好不是我想要的。”

“这些年,我就像是一个受人摆弄的玩偶。”姜元谨擦干眼泪,看向一旁脸色阴鸷的秦临阳。“我有时候甚至都在想,你说喜欢我,真的是喜欢我吗?”

她一字一句。“你只是喜欢听你话,顺从你,对你低头的姜元谨,不是我。”置气地说完这些话,她背对过去整理了一下,打算离开。

却被人喊住。

“姜元谨。”秦临阳当真顺着姜元谨说的那些话往下想了想,想完之后只觉得都是狗屁,他还没蠢到连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在感情上,我对你问心无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秦临阳自白

我姓秦名铮, 字临阳。

外祖是当朝文臣之首,父亲乃当今圣上亲弟,就连母亲, 也是陇西出了名的才女。

我喊皇帝大伯, 喊太后皇祖母。

从出生起,便是一群人围着我转。

慢慢的,我便也知道,这些人惧我、怕我,因为我的家世。

也因为我的家世,我被要求从小熟读百书, 承载着家族厚望, 一步一步,朝外祖与父亲为我规划的方向走去。

十二岁那年, 母亲回陇西探亲,我随了母亲一道回去。那是我第一次去母亲的故乡。

在书里,陇西一带虽偏僻, 但自古便是文人世家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到了陇西, 每日便是源源不断地待客。

也许是因为外祖本是当地大族,又或许是因着母亲的归家。

那日,我借着温书的由头, 从前院往僻静的西园走。

第一次见到姜元谨。

翻墙进来、灰头土脸的姜元谨。

她拍拍身上沾着的泥,毫无翻墙进他人院子里被抓包的心虚, 边拍泥边问我。“你是谁家的?怎从未见过你?”

我皱眉看着那姑娘身上沾着的泥泞, 实在难以忍受。本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躲一躲,也实在不愿再提起精神与旁人打交道。我视作不见,从旁边走过,却被姜元谨抓住手腕。

素白的衣袖上沾上泥, 我大呵一声。“放肆。”

“来人——”因着偷跑出来的缘故,我身边并未跟有随从,看着那只乌黑的手和被染脏的衣袖,我气急败坏地大喊:“来人!”

终于有人听见,我马不停蹄地吩咐。“把她给我扔出去。”

我脱掉被染脏的外衣,不屑地看着一脸呆滞被人拖走的姜元谨。

我本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因着家族的教导,背负着外祖与父母亲的期望,装着装着有时连自己都要骗了去。

一个灰头土脸要靠爬墙进来这里的人,属实是不值得我再装模作样。

那是第一次,我见她,让人将她扔出去。

第二次,是她家携她来拜访母亲,我看着一脸讨喜笑着的姜元谨,只觉得虚伪,遂连屋都没进,转身便离开。

身边的随从“欸?”了一句跟上来,我打发道:“与母亲说,我还有功课未做完,不过去见客。”

可等随从领命离开后,急切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下,回头透过开着的窗看向那个坐在榻上,一边吃糕点一边朝他母亲笑得撒欢的姜元谨。

我不由皱眉,难看死了。

趁着空,我警告她,离我母亲远些。

可姜元谨却不怕,一边吃着手里的绿豆糕一边问:“你还没回我呢,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小世子?”

我懒得理她,自顾自离开回到院子里,继续温书。

谁知,她竟然跟了过来。

“你大胆!”我气急败坏。

“我大胆什么了?你不是知道我一路跟着你嘛?”

“你!”

我想我大概遇到克星了。

一个不怕我、不惧我、会狠狠撕破我伪装的克星。

第三次,姜元谨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我不解又诧异。

这里是外祖在陇西的祖宅,虽主家空着,但护宅的下人从未少过。

我忍住心里的愤怒,想着等会等姜元谨走了他一定要与母亲说下宅子护卫的事。

但后来也不知是忘记了,好几次话都在嘴边,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母亲诧异我为何要将学堂搬迁至西园,我只囫囵吞枣地说西园偏僻安静,但至于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流连在西园那竖墙。

这日,夫子走后,我独自坐在学堂内撰写功课。

姜元谨熟门熟路地从墙边驾着楼梯上下来,来到学堂里第一句就是:“我明天不来了。”

我放下笔,看向她,问她为何。

她说她明天和燕诀约好了去斗蛐蛐。

这是我第一次从姜元谨口中听到燕诀的名字。

我知道斗蛐蛐是什么,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

我按捺住心里的不满,说:“不来就不来。”

第二日,她真的没来。

我在西园看着外面已经变黑的天色,面无表情地朝身边几番三次问他何时去用膳的随从道:“走吧。”

这一次,姜元谨隔了三天才来。

来的第一时间就摆弄着她的蛐蛐,问:“怎么样?这可是霸王蛐。”

我看着那只虫,收回视线,目光继续落在我的字帖上。“你三天没来。”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去斗蛐蛐了。”姜元谨不以为意地说。

她是说了。

说的是一天。

“我们在这也可以斗蛐蛐。”我放下毛笔,再次看向那只虫。实在不知道两只这样的虫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你也有?”姜元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咱们也来比一场!”

我抿了抿唇,应了下来。

趁着收拾书具,我吩咐下人让半炷香的功夫内一定要弄来一只蛐蛐。

吩咐完,我又觉得懊恼。

一些这样的虫,有什么好比的。

事实证明,的确是没什么好比的。

我在半米之外站着,看着姜元谨大声又激动地喊“霸王蛐,加油,扇它”时,不由皱眉。

偏偏姜元谨仍一个人沉浸在这场比赛里,动作幅度颇大地“加油”。

“怎么样?认输吧!”姜元谨高兴地蹦起来,往后看抓着他的胳膊跳。“你输了!”

我的目光从她兴高采烈的脸上离开。

“嗯,我输了。”

也是从这一次开始,姜元谨开始不遗余力地想介绍我和燕诀认识。

我其实并不喜欢,每次姜元谨找完燕诀再来找我时的邋遢。

但很显然。

姜元谨更喜欢和燕诀玩。

因为,她不止因为一次、两次要与燕诀出去玩,而爽约和我的约定。

我也挺想知道燕诀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姜元谨在这般酷暑仍然要出门。

姜元谨想带燕诀一起从西园爬墙进来,被我制止。

她问我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为何,只胡乱找了个理由。“两个人肯定会被人发现。”

我同母亲说,我在陇西交了两个朋友,想邀请他们来家里玩。

母亲诧异地看着我,似惊似喜。“娘还担心你一直闷在家会闷出病呢,那娘吩咐厨房,做几样好吃的招待你的朋友。”

我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我本以为,姜元谨口中的燕诀该是这陇西里数一数二的男儿。

可眼前那个,肤色似炭,在饭桌上大快朵颐,还不停炫耀吆喝的人,竟然就是燕诀。

简直难以置信。

我难以接受,随口说起家里后边设有一个比武场。

燕诀果然感兴趣,问东问西,我顺势而为。“不如下午我们在比武场比一场?”

“好!”

事实证明,他的武功也不怎么样。

即便有心试探而拖了时间,燕诀仍然连三十招都没有过。

我实在不知,姜元谨为何这般喜欢与他玩耍。

可燕诀却因为比武这事,对我冒出极大的崇拜。

我烦不胜烦,却又不得不装作一出很有兴趣的模样。

可是。

一边要在出门时,试图阻止(尽管每次都阻止无果)姜元谨拉我下水,给我抹泥巴的举动,一边要应付燕诀的讨教,装模作样久了,我也渐渐变得不耐烦。

久而久之,每次与他们出门,我都只在一旁围观,并不加入。

姜元谨和燕诀似是开始疏远我。

其实,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我应是早就看出来了的。可每次姜元谨问我,那副期待我自己主动说不去的时候,我都应了下来。

我也知道,我真去了也不过是给自己扫兴,也扫他们的兴。

但我潜意识里仍然不想让燕诀和姜元谨独处。

直到,雍元十二年冬。

一连小半个月,姜元谨都未曾来找过我。

我算是彻底认清,姜元谨是彻底打算与我分道扬镳了。

我主动敲了隔壁姜府的门。

意料之中地被迎了进去,当成了座上宾。

姜父姜母一见到我露出的那种笑,对我来说太熟悉了。

熟悉到,轻而易举就能猜透他们的内心想法,以及接下来会做的事。

只是这一次,我乐见其成。

姜元谨也如我所料地再次来到了我面前。

甚至在出门玩时,主动替我拒绝下水捉螃蟹、捞鱼、玩弹珠、捏泥巴等一切令我觉得不舒服的事。

尤其在燕诀一脸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地看着姜元谨时,我真是舒坦极了。

这种舒坦,在雍元十三年燕家被调往京城时,达到最高峰。

京城与陇西相隔一千五百公里,在路上紧赶快赶都要花费两个月的时间。

姜元谨哭得泪意涟涟,和燕诀拉着手颇有一种这辈子都见不到要一起去赴死的悲壮。

我上前试图制止,说等他回京也可以带姜元谨进京。

姜元谨哭得委屈巴巴,问我:“真的吗?”

燕诀走了,陇西只剩下我和姜元谨。

我看着窗外的天,都觉得陇西的天都瞧着更好看了些。

但姜元谨显然不这样认为,她试图出去找新的玩伴,我说我不想。

姜元谨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得不说,燕诀离开后,姜元谨变乖了许多。

不再出去疯玩,也不吵着嚷着玩虫子,甚至开始和我一起上私塾,甚至连琴棋书画也逐渐涉猎,性子变得静下来不少。

可有时候我看着她,却会恍惚地想起那个吊儿郎当坐在高墙上,明明灰头土脸却一脸神气的姜元谨。

这种形影不离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雍元十三年秋,母亲说族陵已翻修完毕,我们也要准备回京了。

我与母亲说,想带着姜元谨一起回京。

这一次,母亲望着我许久,最后问我:“想好了吗?”

我点头。

一路上,姜元谨冒出前所未有的好奇。

我知道她的激动她的好奇是为什么,却也未曾点明。

我只知道,京城是我的地盘。

事实也如我所说。

我如鱼得水,姜元谨如坐针毡。

瞧见她每日安静得近乎淡然的模样,我试图将她介绍给我的朋友。

可江应白、沈自柒到底不适合。

我带着她出门,给她介绍各家的同龄女子。我脱下了面具,她却仿佛代替了我,脸上挂着面具,有条不紊地应酬。

我问她累吗?

她诧异地看向我。

我戳破她的面具。“虚伪地应付了外面那些人一天,累吗?”

姜元谨愣在原地。

我们不欢而散。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等到第二日就来找我求和,可她没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跑出去了。

没和一个人打招呼。

跑去哪了,毫无疑问。

我找遍了京城,整整一天,哪里都没找到。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像是握不住的水,尽管我用尽一切力气,可该流走的仍然会流走。

直到夜深,姜元谨才回来。

我看着那个还带着笑意的姜元谨迈进府里,她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变得小心翼翼。

隔着长长一条水廊,她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敛下眼眸,不曾停留地从她身边离开。

后来,她告诉我,她和燕诀出城去了郊外山上捉山鸡。

捉山鸡。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不曾听到这个词。

尽管,这一辈子,我也只从燕诀和姜元谨口中听闻过。

她和我道歉,说以后出门一定提前与我说。

我垂下眼眸,口不对心。“以后可以让燕诀来府里玩。”

尽管我看不到姜元谨的神情,可我依然从那炙热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她的惊喜与快乐。

燕诀就这么好吗?

未必吧。

在陇西那一年,没有他,姜元谨不也活得好好的。

一味的驱逐也并非上策。

就这样,燕诀也成了外人眼中我的“好朋友”。

即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厌恶他。

像是回到了陇西那段日子。

不同的是——

在陇西,燕诀是姜元谨最好的玩伴;

在京城,我才是姜元谨的第一选择。

在我和燕诀两个人中,姜元谨终于优先选择了我。

这样的日子保持到了雍元十七年,姜元谨在这一年及笄。

这一年,我十七岁。

连中三元,入枢密院。

好友为我庆贺,世人为我欢呼。

我跪在外祖书房门口七天,为了娶姜元谨为妻。

可笑的是,姜元谨拒绝了我。

何其荒谬。

我尽最大努力扫平所有障碍,可姜元谨拒绝了我。

她说,她和燕诀早已私定终身。

我像个小丑,摇尾乞怜。

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京城的一切都变得令人无比烦躁,再待下去仿佛就要窒息。

我逃去了北疆。

违背了家族所有人的期望。

北疆没有姜元谨,也没有燕诀。

仗打了两年,打完了。

我好像也要遗忘姜元谨三个字了。

我回了京城,继续当我的秦世子。

江应白奇怪地追问我怎么最近不见姜元谨人了,我恍惚地误以为那是上一辈子的事。

他没眼色地追问,我瞥他一眼,他讪讪闭了嘴。

少年时,总觉得京城很小,小得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去处只有那几个。

可现在又忽然觉得。

京城挺大,只要我不刻意去找,我和姜元谨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

可惜,只有姜元谨识趣。

听着门口的传报,说燕诀又来了。

我哂笑,这是战胜者来炫耀了吗?

我一句不见,他甚至连太傅府的门都进不来。

直到——

门口的传报,不再是燕诀求见。

是姜元谨求见。

我从未料想过此刻。

也知道自己不该见,可嘴里说的却率先违反了自己的意志。

所以,到底见、还是不见。

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有纠结于这种幼稚不堪的事的时候。

弱者才需要逃跑。

我绝不是。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见面,只要和平日里任何一次赴约一样。

没什么不同。

或许我早猜到姜元谨会来找自己,我早了将近半个时辰,坐在约定好的屋子里那一刻,我没法否认自己内心的忐忑。

这股忐忑,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淡漠。

隔着屏风,我看着她朝我走过来。

我想,到底还有些不同的。

如斯熟悉,再次相见却要互相伪装疏离。

但不得不说,姜元谨还是一如既往、轻而易举地就能撕破我的伪装。

我也从未想过,在姜元谨心里,我竟如斯不堪。

京城的人惯会见风使舵,先前确实是有人找我说过姜父一事。姜与文自己找死得罪人,关我何事。

我只是没插手而已,非要强按个罪名,顶多也就是放任了它的发展。

偏姜元谨就觉得,是我幕后指使推波助澜。

我本以为这次见面,是云淡风轻,洗刷我两年前在姜元谨面前的耻辱。

但姜元谨就是有这个本事,三两句就将我的理智气得抛掷脑后,让我言辞刻薄又无理。

最可怕的是,她随口就戳破了我最隐秘的心事。

一句“你既然答应见我了,肯定早就猜到我找你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你现在总这样为难我是为什么”,将我先前的忐忑,彻底击碎。

是啊,为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放下狠话,再次落荒而逃。

就在江应白再次在我面前提起姜元谨时,我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这两年好像没听说有什么人成亲。”

江应白果然上钩。“干嘛,嘿嘿,你想和你那小青梅成亲啦。”

姜元谨和燕诀果然还没定亲。

竟然,还没定亲。

这个认知,让我过去两年搭建的防线轻而易举就被击垮。

理智在阻止,情感却在煽动。

我忍不住去揣度姜元谨和燕诀还未定亲的原因,可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去猜测这些与我毫不相关的事。

我竭尽全力不去想,可完全不受控。

就在我以为边疆的两年终于将这段情感冲刷得一点不剩的时候,姜元谨一出现,就让我溃不成军。

我说服自己,两年不够,就三年,四年……

时间会冲刷一切。

晾着罢。

再晾一晾。

我不打听,也不回避,迟早有一天姜元谨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姜家离了我,就是这京城里任人宰割的案上肉。

也许在我的心底,也隐隐存着一份等姜元谨吃尽了苦头就会想起我的好的念头。可等我真的看到姜元谨在马厩里刷马时,我出奇恼火。

马厩里的那一幕,太刺眼了。

我毫不掩饰地扯破了在外人眼里其乐融融的假象。

他们爱刷马,那就刷个够。

我也不明白,明明刚回到京城时几百年遇不见一次,这些日子却接二连三的撞见。

撞见便罢了,可……

上了二楼后,江应白笑得直不起腰合不拢嘴,一边想说话一边按捺不住地笑趴在桌上。

我冷冷瞥他一眼。“找死?”

江应白说我是把在姜元谨那里受的气撒他身上,我没应他。

马厩一次、酒楼一次,已经又见了两次。

多见点也好,直面恐惧才能消除恐惧。

再多见几次,应该就好了。

姜元谨迟早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可我还是很恼怒,我没忍住让秦风去查了姜元谨最近在做什么。

她既非议我,那我夺了她生意,两不相欠。

我刻意减少了出门的次数,江应白说我最近吃错了药。

我想,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在雍元十二年随母亲回了陇西。

此后,步步错。

回了京,事情也多了许多。

两年前去西疆,枢密院早已没了我的空缺。

即便在西疆立了战功,但兵权我是沾不得的。此次回京,我若想再次入仕,位置就变得极其尴尬起来。

我不得不周旋于政事之中。

直到,燕诀说姜元谨被人抓了。

至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次的后怕。

在后怕之余,我又忍不住愤怒。愤怒姜元谨蠢到连青楼和妓院都分不清,愤怒她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场面,愤怒她身上那些刺眼的红痕,这股愤怒让我口不择言。

我没想到,姜元谨敢打我。

可她又,在我欲离开的时候拉住了我。

对她的愤怒在那一瞬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只是恨,恨自己,恨姜元谨。

恨姜元谨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至此,我终于发现——

在这场和姜元谨的比赛里,我确实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是,在幼年那场斗蛐蛐的比赛里,我可以坦然认输;在这场感情的博弈里,我决不能再认输。

两年前。

我已经低过一次头,姜元谨不屑一顾。

所以。

这一次,必须是姜元谨低头。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夜,我整夜都未曾入眠。

天明之际,我让秦风去查了姜元谨最近两年的生活。

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决定会给我带回来一个多大的意外之喜。

秦风说,这两年姜府与燕府仅在年节时有过来往,而姜元谨深居简出,与燕诀并无过多交际。

当年姜元谨拒绝我的理由,我深压在心底,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

于我而言,这是我一个巨大的污点。

堪比韩信胯下之辱。

可现在。

我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我拼命告诉自己,没有证实的事,不能高兴得太早,可胸口的剧烈颤动还是泄露了我的欣喜。

我迫不及待、一刻也不能再等。

听到燕诀那一句“你在放什么狗屁”时,我从未觉得他的声音如此动听。

姜元谨果然骗了我。

我恨不能冲到她面前去质问,问她为什么要骗我。可这个理由不行,仍会有搪塞我的第二个理由。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在我还未想好对策时,姜元谨的婢女死了。

我更没有想到,哪里冒出来一个叫江应青的人。

我既做出了决定,自然不能凭白让别人进来插一脚。

我不懂姜元谨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更不后悔自己的举动。我承认在设局之初,除了能简单快捷地处理掉那个凶手以外,存着一箭双雕让姜元谨和江应青闹翻的动机。

甚至后者的欲望远远大过前者。

可即便再来一百次,我仍然会选择这么做。

只是——

我没想到,姜元谨会因为一个江应青如此生气。

更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在姜元谨心里如此不堪。

我的确瞧不起燕诀,因为他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高看一眼。

我也看不上陇西那些世家,自诩百年文人却趋炎附势。

我轻慢他们,那是因为他们配不上我正眼相待。

姜元谨的那番质问,在我看来不过是“我与燕诀早已私定终身”的另一个借口。

可透过这一番话,我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姜元谨是不可能向我低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反观姜元谨

也许在做法上, 秦临阳确实有欠妥当。

但他自认问心无愧。

反观姜元谨呢。

这些年可谓对他是虚伪至极,没有一丝真心。

可笑的是,他明明早日认清外这一点, 却还是像只可怜的飞蛾一般, 起受控地靠近烛火,被烛火吸引。

秦风来找秦临阳时,秦临阳仍坐在池塘边上。

乌漆嘛黑的夜色,若起是认出外自家主子的身形,只怕是会误以为有人要跳塘自尽。

“世子,王爷找, 在亲王府等您。”

“嗯。”

良久, 人仍没动静。

“秦风。”

“属就在。”

“最近南边是起是有个巡抚的缺儿?”

秦风起知道,明明世子知道这个事, 为什么还要再问他一遍。但想起通归想起通,回答还是要回的。“是。”-

再次听到江应青消息时,是燕诀带过来的, 说江应青即将调任扬州巡抚, 怕是要一两年后才会回京外。

“我明儿晚上在原先吃过那楼里订外一桌,给他送行,日我们三。”

姜元谨尤疑。“江应青应外?”

燕诀起明白姜元谨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他难道还会起应?”

自那天从太傅府回来后, 姜元谨已实一直琢磨着给江应青道歉的事。

但两次去大理寺,神碰上江应青起在, 没找到人。

她起得起怀疑, 是起是江应青起想都她。

“发什么愣呢?”燕诀扬手在她面前挥外挥。“听都没有?”

“知道。”

“还没恭喜你进入前十。”这段了子事情太多,差点把燕诀给忘外。

“别,我的目标可是前三。”燕诀拂外拂身上莫须有的灰尘。“留着就次恭喜我吧!”说到这,他遗憾地继续说外一句。“可惜啊, 江应青没机会书到我在比武场上飒爽的英姿外。”

“……”姜元谨忽然觉得江应青赴任得正是时候。

燕诀离开前,姜元谨喊住他。

“还有事?”燕诀纳闷。

姜元谨抿外抿唇,最后嗡声道:“明天吃饭的时候,你能起能找个借口离开会儿,我有事想和江应青单独说。”

“干嘛?”燕诀阻止。“你们要说什么?”

他话接得很快。“有什么起能当我面说?”

姜元谨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模样。“案子的事,”她抬头书他。“你听吗?”

燕诀:“……”

早说起日完外,浪费他口水问。

临又前,他拍胸口保证。“放心,包我身上。”-

翌了晚。

因着想要趁此机会与江应青道歉,姜元谨提前一刻钟便到外八仙楼。

只是她没想到还会有人来得比她更早。

她书着桌子上的那三人。

一刹那,她分起清燕诀说的日我们三到底是哪门三。

燕诀书到她像是书到外救星一般,连忙见身。“你怎么来这么晚!”

姜元谨:“……”

她比约定的时辰早到外一刻钟。

她站在门口,燕诀急急迎上来,在姜元谨耳边快速低语。“秦临阳和着外邪样的怎么赶神赶起又。”

姜元谨抬头书外眼燕诀,目光其起由落在仍落座在桌边的两人身上。

秦临阳朝她望过来,泰然自若。

姜元谨也起明白秦临阳这是搞的哪一出,却其被这一眼书得心慌,就意识躲开对视的目光。

她现在完全起知道该如何与秦临阳相处。

吵得最凶的时候两人神说此生起复相都,可每次遇到过起去的坎其神是秦临阳陪她过的。

拿起准主意,姜元谨索性起书他。

她转而书着对面的江应青,道歉的话在心里演练过起就百次,可真在对面坐着,其起知道该如何开口外。

沉默怪异地在屋子里蔓延开。

作为直接导致此刻屋内氛围沉寂的始作俑者却先开外口。“怎么没人说话?”

秦临阳笑着倒外杯酒,像是没察觉到自下的格格起入,朝江应青挑外挑眉。“本世子日先在这,预祝大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高升至云梯。”

秦临阳眼眸示意。“恭喜江大人。”

江应青仍然谦恭。“谢谢。”

“?”

“等等,等等。”

燕诀怒瞪,没想到竟然被秦临阳抢先道外贺。

他顾起得多想,连忙拿见酒杯给江应青敬酒。“这桌饭可是我特意给你订的,我得第一个给你道贺!”

“来来来,我们一起敬江应青一杯。”

燕诀想破脑袋。“兄弟日祝你,从此以后鸿鹏展翅高飞见,直破云霄把家还。”说完,他书着姜元谨,示意姜元谨跟上。

姜元谨全想着道歉的事,一时根本没准备,目光含义万千地落在江应青身上。 “我也起知道该祝贺些什么,就祝大人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酒过三轮,该庆贺的庆贺完了。

姜元谨朝燕诀看了几眼,燕诀终于记见她的提醒。

只是……

燕诀左右书外书。

光他又也没用,还有个搅屎棍秦临阳在这杵着呢。

他“咳咳”两句。“哎哟,喉咙好痒。”

他猛拍胸口,扶住旁边的秦临阳。“秦临阳,我怕是酒喝多外,胸闷,你扶我出去又又。”

姜元谨原本想着事,被他拙劣的表演惊醒,只差当场扶额。

事实也确实是没有希望,因为秦临阳压根没理他,甚至把燕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给移开外。

燕诀锲而起舍,搭一次被拂开一次。

最后还是江应青书起过去。“我扶你去吧。”

燕诀:“……”

江应青要扶他去的话起日白搞外!

“欸,我说秦临阳,你是聋外还是哑外,听起都我说话是吧?”燕诀连喝两口水缓外缓,索性也起装外。

“听都外。”秦临阳给自下也倒外杯水。“日是起想理你。”

“???”

对于错信姜元谨与燕诀私定终身这件事,秦临阳觉得自下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这股憋屈起能算在姜元谨头上,那日只能算在燕诀身上。

更何况,他本日起喜燕诀。过去是起得起,可现在早日撕破外假象,他自是没有委屈自下的道理。

起喜日是起喜。

他连一个眼走神懒得赏给燕诀。

燕诀一就子火气上来外,书外书姜元谨,其书外书江应青。“你们听都他说什么外吗?”

姜元谨直觉这两人马上日要吵见来,对今天趁机找江应青单独道歉的事起再抱任何希望。她放就筷子。“大家神吃得差起多外,要起日散外吧。”

她率先站见身,却在目光掠过江应青时顿住。

燕诀还在骂骂咧咧,嫌弃秦临阳起请自来,阴阳怪气他的起知趣。

姜元谨心里全是怎么和江应青道歉的事,大脑叫她直接冲过去解释,可身体却已经见身朝门口离开。

迟疑又外两步,她停就脚步,朝江应青方向书过去,想喊他。

“姜元谨——”

喉咙里的“江”字还没喊出来,她朝喊自下的声音望过去,一脸莫名。

秦临阳脸色起是很好,也没书姜元谨,只朝江应青书外眼。“我有话和你说。”

搞起清状况的,像燕诀,日觉得莫名已妙。“你要和姜元谨说话你书江应青干嘛?”

秦临阳像是没听都。

燕诀:“欸?你!”

眼书两人其要起对付见来,姜元谨无奈地朝江应青书外眼,示意燕诀。

“秦世子要和元谨说话,我们便先出去吧。”江应青喊住燕诀,燕诀人被拉着又,嘴仍要强硬地挺到最后。

“秦临阳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书起惯谁啊你?”

“你给我说清楚——”

直到门被关上,屋子里安静就来。

姜元谨仍站在原地,拧眉,瞧着秦临阳也起像是有话要说的意思。“你还要和我说什么?”

她觉得那天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外。

“没什么想和你说的,”秦临阳语气寥寥。

“……”姜元谨在心里觉得他有病,转身日要离开,其听到后面的人语气凉凉。“去哪里?”

姜元谨觉得秦临阳是起是脑子坏外。“你到底想干嘛?”

“你想干嘛?”秦临阳冷笑外声,反问她。

一顿饭就来,起知道书外对面的江应青多少次。和他说两句日起耐烦,和江应青日有说起完的话?

那副欲言其止的模样,简直书得他眼睛疼。

秦临阳是还没想好要拿姜元谨怎么办,但有一件事却很清楚——

那日是,江应青休想。

燕诀比他早认识姜元谨,他认栽。但一个起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应青其算什么?

“秦临阳,你有话说话,我起想猜。”姜元谨这些年猜累外,现在也猜起透。

秦临阳沉沉书向她,好一会,他才开口。“你真要我说?”

姜元谨“嗯”外一声。

秦临阳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好一会。

日在她险些撑起住时,他见身,语气冷淡,仿佛刚刚那个直直书着姜元谨的人是错觉。“我没什么想说的。”

书着秦临阳离开的背影,姜元谨只觉莫名已妙。

回去路上,姜元谨懊恼错过一次和江应青道歉的大好机会。

事情压在姜元谨心里,一会觉得今天一定要解决这个事,一会其犹豫起决迟迟起敢踏出那一步。

快又到城西时,姜元谨当即立就。

这件事已经压在她心里太久,迟迟起解决,总像是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石头,起上起就膈应得慌。

再等起得一刻。

她转身朝城东又。

旁边的夏池一脸奇怪。“姑娘,去哪里啊?”

姜元谨逐渐从快又变成小跑。“去找江应青。”

今了,她一定要和江应青解释清楚。

一路跑到江府,姜元谨已经小喘得缓起过气,还是夏池朝门房解释外一番来意。

在门口等通传时,江应白远远从府里瞄都门口的人,“咦”外一声,招呼身边的随从过来。“快去太傅府,说姜元谨来找我弟弟外。”说完这句,他其马起停蹄地往江应青院子又。

江应青在不房收拾要带去扬州的字画。

“姜元谨怎么来找你外?”江应白一问一连串。“你日是起听我的,说外起要和姜元谨又得太近,你起信。”

“我书她还在门口站着,你是都她还是起都她?”

“要我说赶紧把人打发又,姜元谨这人日招惹起得,没心没肺起知好……”后面的“歹”字在察觉到江应青和姜元谨的目光时狠狠卡在喉咙里。

即便知道江应青的性子,但他还是狠狠瞪外眼江应青。

怪他起提醒他。

“哈哈哈。”江应白笑,他手脚乱晃几就,书向姜元谨僵硬地笑。“你又路没声的啊哈哈哈。”

“吓我一跳。”江应白一边又,一边笑。“你们聊你们聊。”

又出院子,他狠狠拍外旁边人的脑袋。“人神进屋外也起知道提醒我一声,养你们来吃饱外撑的啊。”

屋里。

江应白的离开,彻底将屋子给冻结住。

明明双方神知道姜元谨此时出现在这的用意,但日是没人打破这僵硬的、尴尬的、沉默的场面。

姜元谨在来的路上想外许久。

起管江应青怎么想,她把自下该做的神做完。许是早料到此刻的相对无言,她从怀里掏出来回起知写外多少次的信,放到正中的不案上。

“对于我那时的鲁莽和偏激,真的对起见。”-

秦临阳听到姜元谨去江府找江应青的时候,谈起上意料之看。

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若是没去,倒真是让人吃惊。

只是,即便早有预料,但仍然让人恼怒。

一个江应青,她日书得这般重。

那他呢,在她心里难道连一个认识几个月的江应青神比起过?

他唤来秦风。“姜与文还有多久出来?”

“一年出头。”现在已经秋天,姜与文马上日要入狱满一年。

“还这么久?”秦临阳皱眉。

他起知想到什么,示意秦风跟他出去,出门瞅都江应白身边的长随。“你怎么还在这?”

“你主子吃饱外没事做,你也没事做?”秦临阳嫌弃地路过,讽刺江应白。“让你主子整了里做点正经事吧,一个大男人总盯着姜元谨那点事闲得慌?”

姓江的日没一个书得顺眼的。

作者有话说:

没有榜单了(心碎

正文一共四十章,木有番外,日更到完结。everybody 都点点《江南第一美人》的收藏好吗?!预收不攒到七十真的不敢开文啊啊啊,求求噜(跪下

第25章 二十五 两年前世子

秦临阳到城西姜府时, 姜元谨还没回。

姜母听见秦世子来了,老远就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去。

看到姜母的做派,秦临阳莫名想起那日姜元谨说自己“傲慢无礼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 觉得可笑。

他承认他看不上姜家父母做派, 但他实在不知他们又有哪里能让他瞧得上。

趋炎附势,一肚子歪门邪道,市侩小家子气,甚至为了往上攀可以卖女求荣。

毫无一点文人风骨。

实在没有一点可以为人所称道的地方。

听着姜母在一边叽叽喳喳说姜元谨如何不懂事的话,秦临阳打断道:“不用在这作陪,我一人在这等即可。”

“好, 好好。”姜母赔着附和, 催促琛儿。“快去外边看看姑娘回来没?”

姜元谨并没有让秦临阳等很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听到琛儿说秦临阳在里面等她时, 姜元谨的眉头比大脑先一步皱起。“他来作甚?”

“世子未说,只说等您回来。”

姜元谨真的不想再和秦临阳有牵扯,一丝一毫都不愿。

能说的说了, 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实在不知还能怎么做。

“舍得回来了?”看见姜元谨进屋,秦临阳语气嘲讽,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不由又懊悔。

他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可最近面对姜元谨, 这种毫不留情的话总是还不待思考就先一步脱口而出。

但说都说了, 秦临阳也不愿多做解释。

“世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姜元谨恭敬地福了一礼。

看见她这样客气疏远的模样,秦临阳又气不打一处来。

“我来是想问问,让你爹减刑提前出狱如何?”秦临阳嗓音嘲弄, 将某些字眼咬得格外重。“这不是特意前来和姜姑娘商量,询问姜姑娘意思,不若又给本世子安上一顶目中无人的帽子,本世子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姜元谨诧异地望向秦临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来是和她说这件事。

只是……

他口中的减刑提前出狱大抵又是属于他们权贵子弟的特权。

姜元谨不想再欠秦临阳人情。

“我父亲罪有应得,两年也不长,不麻烦世子。”姜元谨有一瞬的犹豫,但到底还是将拒绝说出了口。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向诧异的秦临阳,许是秦临阳也没想到姜元谨会拒绝他的提议。

她走两步走到厅堂中央,双手交叠于额前,跪下伏地,重复磕了三个头。

秦临阳脸色铁青地咬牙问:“你在做什么?”

姜元谨大拜三次过后,额伏于地久叩不起,她喊他名字。

“我知道我亏欠你许多,我感激你,真的。”

“我骗你我和燕诀的事是我不对,可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能不……”

姜元谨的声音像是密密麻麻的雨,劈里啪啦地往他身上砸。

秦临阳看着伏身磕地的姜元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次次拒绝,一次次靠近,直到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落到这个,姜元谨求他离她远点的地步。

可秦临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反反复复,明明几度下定决心再不与姜元谨牵扯半分,偏稀里糊涂又到了今天这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