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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房间怎么了?你房间空间大,我们房间小得很,哪里有位置放?”父亲阴阳怪气反驳。

向峰气笑了,和父母沟通是最没用的,所以他直接行动起来,搬出来镜子放在客厅角落。

“在外面没本事,家里倒是挺会发火的。”父亲讽刺出声。

向峰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他:“你要是喜欢,把镜子挪你房间去,实在觉得房间小,咱们换换。”

父亲冷笑:“哪里敢和你换房间。”

他忽略暴躁的儿子,冲着厨房喊:“你儿子把镜子挪出来了,你非要买这个镜子干什么,咱家有多余的位置吗?”

向峰几近窒息。

这样的情况从他二十五岁之后天天上演,他从烦躁到麻木,再到现在的扭曲。

“镜子多好看啊,丢了可惜,我想着搬回来能用上。”母亲在厨房里说,随后端出来一盘水果,“你俩别吵了,吃点水果吧。”

她放下盘子,走到那看着古旧的镜子前,四处打量,越看越满意。

“儿子,你要是用不到的话这镜子就放这吧。”

“我不用。”向峰回绝,返回房间。

“你以后别老是念叨。”关门时,他听见母亲不高兴地责怪父亲,“孩子压力够大了。”

父亲不服气反驳:“他多大的人了?还需要我们操心,难道就他有压力吗?”

向峰呼出一口气,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

并非他享受目前的工作,不上进,而是没办法。

毕竟他没什么本事,现在三千多的工作辞了,后面找到的工作也许连这个都不如。

向峰只是表面的无所谓、不在乎,实际上比谁都焦虑。

他厌烦地用枕头捂住脑袋,尽管这样还是能听见父亲在客厅故意加大声音的数落。

没完没了,真让人心累。

向峰松开手,枕头弹回床上,他木讷地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仿佛只剩空壳,每天都在行尸走肉。

晚上十一点,客厅的灯终于关了,一切归为平静。

向峰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奔进厨房开始找夜宵吃。

冰箱里只有面包,向峰晚上没吃饱,此刻饿得难受,打开小面包吃完,余光忽然瞥见客厅的地方闪烁着幽光。

他以为是父母醒了,用手电筒照他,站直身体,顺着光源看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剩窗外微弱到没一点存在感的路灯,并没有他看见的幽光。

向峰皱眉,吃完面包洗漱完,重新回到房间睡觉。

第二天,他被母亲夸赞镜子的声音吵醒。

“哎呀,这镜子真好看,还好我把它捡回来了。也不知道上个主人怎么回事,这么好的镜子给丢了,买估计都要几百吧。”

向峰翻个身,在那无休止的夸赞中被迫爬起来。

才早上六点,外面天都没亮。

他觉得母亲是故意的,穿戴整齐,洗漱完出来,发现她真的单纯夸赞镜子。

昨晚看到镜子就烦,今天仔细看才发现,那镜子虽然是市面上常见的全身镜款式,旁边却多了一圈雕刻着精美纹路的木头,使得整个镜子变得要高档许多。

一个镜子,还是捡的,向峰想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夸的。

她的母亲就像是疯了一样,围绕着镜子不停夸赞,到后面动作夸张,语气激烈,唾沫乱飞,显然已经不正常。

向峰飞奔过去,一把挪开镜子,按住母亲的手臂:“妈,你怎么回事?”

母亲浑身一震,整个人如梦初醒:“醒了?我还说叫你来着,我煮了面,来吃吧。”

她径直走过刚被她夸赞很久的镜子,进入厨房,看着烧干的水失声尖叫:“我这水怎么就干了?我就照了下镜子。”

“妈,这镜子不对劲,扔了吧。你不要老是捡别人的东西,万一捡的东西有问题怎么办?”

向峰瞥了眼镜子。

明明是一个死物,可不知为何,他觉得立在那里的镜子仿佛是某种拥有呼吸的生物,正在窥视着他们。

向峰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弄笑,没再关注镜子。

“扔了干吗?那么好的东西,刚好家里没镜子,补上了。”母亲看法不同,打心眼满意这面镜子,“就这样放着,平时还能看看。”

向峰不再多说,吃过饭出门上班。

他心神不宁,坐地铁人都恍惚,好几次差点下错站。

目的地终于到达,向峰走下地铁。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回家时,有道声音不停说着话,向峰觉得熟悉,以为是电视剧台词。

过去才发现是自己的母亲站在镜子前,各种打量着自己。

那些话和早上说的夸赞没任何区别,母亲嘴巴干裂,面容萎靡,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让向峰脑海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妈,你难道就这样在镜子面前说了一天吗?”

没人理他,一向迫不及待出来阴阳他的父亲也不知道去哪了,向峰将镜子背对着自己,晃悠着母亲身体。

“妈,妈?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呢?”

母亲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镜子背面的木头,那上面同样布满精美复杂的纹路。

像是花纹,又像是随意雕刻出的,向峰不过看了两分钟,便觉得头晕目眩,站不直身体。

“砰。”房门用力关上,难以呼吸的向峰顿时回过神,一把抓着母亲来到餐桌前。

“干什么呢?”回来的父亲纳闷地盯着两个人。

向峰没说话,用余光注意着那面镜子。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客厅里亮着白光,那面镜子看着平静无奇,实在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向峰揉了揉眉心,低声说:“我妈一直站在镜子前吗?”

“跟她说过了,不要一直照镜子,她不听。”父亲放下手中凉菜,“我出门前她还在照。”

“照了一天?”向峰摇晃着母亲手臂,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会思考般木讷地眨动着眼睛。

“那倒没有。”父亲说,“就是要和我一起出门的时候照了照,后面也不跟我出去了,就光照镜子。”

“那镜子扔了吧。”向峰掀开母亲眼皮,叫着她的名字。

母亲浑身一抖,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有了光。

“别扔啊,那镜子我挺喜欢,你到底是怎么看它不顺眼,动不动就扔。”

“你才是。”见她清醒过来,向峰松了一口气,指着镜子抬高声音,“你刚一直在镜子前面说话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啊,我不就是夸了会镜子吗?唉,年纪大了,干什么你们都觉得不好,嫌弃我。”母亲连连叹气,越说越委屈,“现在连个镜子都不愿意让我留下。”

“说什么呢。”向峰抿紧嘴,一字一句道,“我拉你到这里这么久,你一直在发呆,全是那镜子导致的,明显有问题。”

“那是我不愿意理你们。”母亲丝毫不在意,说完转身坐在沙发上,板着脸一字一句道,“我不管,那镜子不能丢,你要是丢了我也不用在这里住了。”

“算了。”父亲不愿意再听见两人拉扯,打量完镜子摆摆手,无所谓道,“就放那里吧,我看着也没啥啊,你妈喜欢就留着。”

向峰哑口无言,想说什么,又怕说了显得自己才奇怪,淡声开口:“留着可以,妈你少照镜子,那镜子肯定不对。”

“真是的,现在连我照镜子都要管了。”母亲不高兴嘟哝着,“老了,看不顺眼了,哎哟。”

向峰一心研究镜子,没在乎母亲那听起来阴阳的话。

他走到镜子前,转过镜子后直直地盯着里面的自己,眨动眼睛。

镜面中倒映出的人跟着眨动眼睛,没什么不同。

向峰不死心,站在那里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实在没看出什么名堂,才把镜子背对着自己。

“不用的时候就这样放。”向峰嘱咐母亲。

母亲没理他,看着电视,发出高兴的笑声。

父亲也没理他,吃着凉菜。

向峰头疼,揉着太阳穴进入厨房,简单煮了面给两人端出来。

“不得了,还能吃到儿子做的饭。”母亲接过筷子,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却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别扭。

父亲诧异地看了眼母亲,似乎意外平时会阻止他挑刺的母亲,这次会主动挑刺起来。

向峰挑眉,略微不耐烦:“又不是没做过。”

他进厨房的次数不少,不加班的时候经常进厨房做饭。

母亲依旧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向峰看她那表情,莫名地恼火,饭没吃几口就回了房间。

父母的交谈声无法避免的从客厅传来。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父亲说,“无法无天。”

“对,真是不中用。”母亲附和。

“我看这孩子是废了,咱俩别抱什么期望了。”父亲冷笑不停。

向峰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们如此不顺眼,猛地起身拉开房门,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父母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也没注意到他开了门,缓慢咀嚼着饭菜。

向峰觉得没必要吵架,站在原地发呆片刻,一肚子气回了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去,直到突然惊醒,听见父母还在客厅念叨他。

向峰换了个姿势,想继续睡去,外面的父母仿佛知道他清醒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这么大年纪,赚不到钱,怎么好意思睡觉的。”

“就是,丢人现眼。”

“不相亲,不结婚,废物一个,咱们要不然和他断绝关系好了。”

向峰睁开眼,或许是因为在椅子上睡得,他浑身酸痛,精神紧绷,再也受不了父母的冷嘲热讽。

他用力打开门,怒吼已经快要从喉咙出来,却在看到漆黑的客厅时傻住。

几点了?

他打开灯看了眼手机,深夜一点半,他在椅子上竟然睡了几个小时。

灯光照在客厅中,四周昏暗无比,但可以分辨出父母并不在客厅。

那他听见的那些话难道是幻听?

向峰皱眉,想不通,喝了一杯水,打开父母卧室看了眼,确定父母躺在床上睡觉才返回自己房间。

应该是做梦。

向峰洗漱完躺在床上,努力继续睡去。

这次还没睡着,耳边再次响起父母尖锐的叫声。

这次已经吵到他耳朵刺痛的地步,向峰敢确定这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他无语掀开被子,准备去一问究竟时,冷汗倏然席卷全身。

吵闹的声音乍一听非常熟悉,可冷静分辨,那根本不是他父母的声音。

有人在模仿他父母骂他时的腔调。

不能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向峰咽咽口水,莫名紧张起来。

那声音还在继续,听得久了,与他父母声音完全不同。

直到模仿他父亲的声音来到他的房门外,唤他:“向峰,你有什么脸睡觉?给我起来,出来。”

向峰没说话,假装自己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无法解释客厅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但他直觉那不是人。

“向峰,出来。”那声音继续喊着,语气里夹杂的愤怒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向峰略微恍惚,就在这时,客厅亮起灯光,那声音一下子停止了。

“向峰?”母亲疑惑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说话了?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向峰起身,下意识去开门,手握住门把手,脑海里划过一句话:要是开灯是幻觉,母亲说话声也是假的呢?

他顿时收回手,听见母亲在外面继续说:“你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别发出声音了,我和你爸还要休息。”

灯光关闭,脚步声响起,随后是关门声。

母亲回房间了。

向峰无法确定母亲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擦掉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汗,用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妈,刚刚是你在客厅说话吗?”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

向峰打开,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我听见你一直在客厅自言自语才起来看看,不是你吗?”

还没来得及打完字,敲门声响起。

“向峰~”母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悠长冰冷,“我知道你醒着,为什么不回我?”

嗓子眼里像是卡着鞋子,挤不出一个字,向峰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向峰?不听你爸话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母亲敲着门,声音越发阴冷,“开门,我要和你谈谈。”

尽管内心对于外面的人很好奇,但向峰还是按捺住好奇心。

他生怕自己会因为惯性出声回答,捂住嘴巴,缩在被子里。

“睡着了?”母亲念叨着,脚步声远去,似乎离开了。

向峰掀开被子,长久紧绷身体让他整个人出了一身汗。

又要重新洗澡。

他糟糕地想着,倏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没有锁门。

如果是他妈,再叫他无果后会直接推门。

如果不是他妈,更可以直接推门进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外面的人进不来他的房间。

想到这,向峰稍微松口气,悬起的心脏缓缓落回原位。

他强迫自己睡去,最后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是被父亲大力拍门声叫醒的。

“向峰,你昨晚发什么疯呢?”

向峰翻个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烦躁地捂住耳朵。

“出来,我看你是皮痒了。”父亲破口大骂。

被迫清醒,向峰一肚子火,却在听到父亲的话后陡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急忙穿上鞋,打开门叫道:“妈,你昨天真听见我的声音了?”

“是啊,你昨晚嘀咕什么呢?是不是你生你爸气?”母亲端出煮好的饭,“来吃早饭吧。”

“没有,那不是我。”向峰着急解释,“你们听见我在说话,我听见的是你们在说话。”

“胡说什么呢?”父亲觉得是他胡说八道,嘟嘟囔囔地走到餐桌前吃饭,“我看你最近是失心疯了。”

向峰一门心思弄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没有在乎父亲的话,坐在母亲身边压低声音道:“昨晚有人在我房门前叫我,妈你听见了吗?”

“没啊。”母亲奇怪,“除了听见你昨天在客厅说话,没听见其他了。”

余光忽然出现那面镜子,表面的灰尘被仔仔细细擦去,一尘不染,角落还残留着一点水痕,不用想就知道是他母亲做的。

脑中灵光乍现,向峰抓住母亲胳膊:“妈,是那面镜子,那镜子有问题。之前一直没什么,镜子来了之后我就听见有人模仿你们和我说话。”

母亲吃饭的动作一顿,表情不太自在起来。

向峰明白这个表情意思,立刻说:“我不是找借口丢镜子,是真的很奇怪。你们昨晚听见的声音根本不是我说的,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父亲不在乎,好几次瞅他,那眼神摆明了在说就是你。

父母不信鬼神之说,发生这种事只会往最有可能的情况贴,而在他们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向峰逆反心理上来,故意这么做吓他们。

向峰无奈道:“我怎么说你们才信那镜子有问题?”

“你就是看那镜子不顺眼。”母亲突然开口,眼神失落,“我知道了,等会我就丢了去。”

“不是。”向峰感觉天塌了,和他们沟通镜子有问题,简直比沟通人生还难,“那镜子有问题,闹鬼!那镜子闹鬼!”

他口不择言,后脑勺顿时挨了一掌。

“大早上说什么呢?”父亲瞪着他,没好气挥手,“别理他,镜子留下,给他惯得。”

向峰大脑空白,那一掌倒是不疼,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聊这个话题了。

他浑浑噩噩吃完饭,临走前来到镜子面前,遏制住想要将镜子扔掉的冲动,里里外外检查完,确实没有异样。

而且镜子确实很漂亮。

用漂亮形容镜子有些奇怪,但做工和设计非常适合这两个字。

“我去上班了。”向峰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紧张的母亲,勉强一笑,“镜子不丢了,你喜欢就留着吧,早上是我胡说的,我最近压力有点大,做了噩梦。”

母亲点点头,露出一抹放心的笑。

向峰来到公司。

他在公司可以聊天的人太少,只是偶尔和隔壁同事聊两句,家里发生的事实在没人一起分析,只能在茶水间拉住同事,把这件诡异的事说出来。

好在同事对此非常感兴趣,帮他分析:“你确定你听见的敲门声是真的?”

“什么意思?”向峰脑子转不过来。

“就是……你听见的敲门声不一定是真的,你得先确定不是你的幻觉幻听,之后再确定那东西是什么,是不是跟镜子有关。”同事分析道。

“我敢确定。”向峰立刻坚定回答。

“别太相信自己。”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一次做梦,因为太真实,醒来我以为是真的。洗个澡才反应过来是假的,所以有时候不能太相信自己。”

向峰悻悻然道:“但我好端端的不可能突然幻听,一切奇怪的点都是在镜子在我家之后。”

“总之你先排除一点。”同事喝了口咖啡建议道,“确定镜子就好办了,扔了毁了都行。”

“主要是我妈,着魔了一样喜欢那镜子。”向峰苦恼出声。

“那更简单了,你买个一样的,扔掉的同时把 买的搬回家就行。”同事笑着说,“老一辈人就是看不得浪费,不会那么仔细在乎其他。”

向峰颔首道谢,中午请同事吃了顿火锅。

“我对这件事挺好奇,你后面怎么处理地记得跟我说。”同事压低声音嘱咐道,“或者叫我帮忙也可以,别客气。”

“好。”向峰应下,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搜镜子相关的帖子。

“你看什么呢?”同事问。

向峰说:“我看下有没有同样情况的。”

“这种帖子发了容易被和谐,你得找专门讨论的论坛。”同事点出一个论坛给向峰看,“这个,你点进第一个版块。”

向峰瞥了眼后搜索论坛,点进去用关键字搜相同帖。

没有同样,他换了一个关键词——闹鬼。

这次搜出来几百个帖子。

向峰一一排查,总算看到一个与自己情况差不多的帖子。

“老觉得家里多了人,怎么办?”

由于是灵异论坛,没有人阴阳怪气怀疑,只有一排让他细说的回复。

楼主:“我家里绝对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人,我喝完水这边刚放下杯子,转个身的功夫杯子就挪到我手够不到的距离了。这不可能是幻觉,因为我自己没办法一秒钟挪那么远。”

“还有就是我上厕所的时候,客厅里总是有脚步声。我家人都出去上班了,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另外就是,我对着镜子看久了,会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我,是另外一个模仿我的东西。”

解释完详情后,后面全是其他人的分析回复。

“盲猜楼主家里肯定有东西。”

“还需要盲猜吗?这不肯定是吗?”

“奇怪,这东西就只是搞出这点动静吗?那应该不会伤害你,楼主不用担心。”

“这不是担心的问题啊,楼主赶紧找人解决,和这种东西共存久了影响身体的。”

向峰迫切地想知道结果,疯狂往后翻着回复,同事看出他的想法,敲敲桌面提醒:“有只看楼主功能,你试试。”

向峰道谢后点击,发现到了后面楼主只出来回复过一次。

“找人了,已经解决了,说是路过我的家暂住的。让人给它送了点东西它就离开了。”

送东西?

向峰若有所思地退出论坛,那他要不要找人确定一下有没有东西。

有的话直接送走,到时候镜子也可以留下,省得父母念叨他。

“想到办法了?”见他不再烦躁,同事询问。

“不算。”向峰说,“帖子里说了办法,不知道对我家情况有没有用。”

“你先确定一下吧。”同事说。

向峰点点头。

下班回到家后,他主动找到父亲,说明情况。

“你脑子有病就去医院。”父亲听完没好气道,“说的什么话,我看你是疯了。”

“你帮我确定一下,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去医院,如果不是我的问题,我就找人。”向峰说。

父亲还想讥讽两句,抬头见向峰一脸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迹象,顿时一愣。

向峰很少这么严肃,被他一直说最多烦躁,从来不会这样。

所有话吞回肚中,父亲点头道:“我就帮你一次啊,没问题的话你赶紧去医院。”

向峰应“好”。

他拜托的事很简单,今天晚上睡晚点,注意客厅有没有动静,以及他的母亲会不会做出奇怪的事。

接近十二点,向峰困得睁不开眼,眼皮乱颤,越来越沉,最后闭眼睡了过去。

又在顷刻间睁开眼。

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虽然刻意放轻,但夜里太安静了,还是被他捕捉到。

向峰屏住呼吸,以防是自己的错觉,仔细分辨。

“哒哒哒。”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响动,这声音太熟悉,是他父亲常穿的鞋子。

那一刻,向峰以为是父亲起夜,直到发觉那动静太不平常,像是故意原地踏步。

并且客厅没有开灯,要是他父亲不可能不开灯。

向峰心都提起来了,拿起手机,给父亲发消息。

“睡了吗?外面有脚步声,你听见了吗?”

父亲没有回复,脚步声从原地踏步到靠近,就在门外。

或许是精神过于紧绷,在那一刻,一种针扎般的密集注视感袭来,黑暗的房间中仿佛漂浮着无数颗眼珠,死死地盯着向峰。

手机屏幕亮起,父亲发来消息,向峰这才从那窒息感中脱离出。

父亲:“没睡,我听见了。”

不是自己的幻听。

向峰松了一口气,确定这件事就好办了,找人解决就行。

想到这里,向峰一点点放松身体,用被子蒙住脑袋,打算就这么催眠自己入睡。

直到父亲再次发来消息:“我开门看看,可能是老鼠。”

“别开门。”看到这句话,向峰吓得掀开被子,随时准备冲出房间,“你别出去,不是老鼠。”

父亲没有回复,与此同时,向峰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咯吱。”

脚步声立刻停止。

向峰快步来到门前,耳朵贴在缝隙处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人啊。”父亲嘀咕出声,“不是老鼠吗?”

向峰不敢说话,用手机发消息:“你快回去睡觉,别出来了。”

短信铃声响起,父亲看到他的消息,骂骂咧咧回了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向峰刚回到床边坐下,门外响起一声轻飘飘的“嘿嘿”。

仿佛有人脑袋朝下,对着门下缝隙所发出的一般,带着无尽的恶意与窃喜,令人毛骨悚然。

向峰浑身一抖,整个人从头麻到脚,反射性拿起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关键时刻反应过来,咬牙躺在床上,打定主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理会。

向峰抓起被子,紧紧捂住脑袋,外面的声音却能轻松穿过门和被子。

“向峰。”

“向峰,开门,我找你有事。”

“……”

父亲的声音行不通,最后变成了母亲的声音。

向峰在那越发难听的声音中睡过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向峰惊醒。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他着急看眼时间,早上十点,迟到了。

“你们怎么没叫我。”向峰着急洗漱穿衣服,开门时忍不住抱怨父母今天反常的行为。

父亲一脸木讷地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向峰大脑一震,想起哪里不对,扭头看向房间内拉开的窗帘。

不对,他睡觉关了窗帘,阳光不可能照进来,他父母也不可能十点不叫他起床。

眼前的父亲是假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眼前天旋地转,一切场景好似被拉扯扭曲的黑网,逐渐放大,直到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砰。”向峰倒在地上,努力睁着眼,想弄清此刻几点。

手指稍微抬起一点,意识刹时间坠入深渊,他只能不甘心地闭上眼。

站在向峰面前的中年男人低头打量着,随后半蹲在地上,抚摸着他的脸,起身刹那,那张带点皱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向峰的模样。

它摸了摸脸,确定没问题后抓住向峰两只脚缓慢拖行到镜子前,用手敲敲镜面,用力将向峰甩向镜面。

本该坚硬的镜面像是吸满水被手挤压凹陷的海绵,吞噬向峰的下一秒恢复正常。

“搞什么呢?”房门打开,父亲踩着拖鞋出来喝水,瞥了眼站在镜子前的人,“大晚上不睡觉?”

“睡不着,起来走动走动。”向峰咧嘴一笑,昏暗之中那口白牙格外显眼。

父亲喝完水,略微踌躇,叹息道:“你找人吧,那镜子确实不对劲。”

“我已经解决了。”向峰低声说,“不用找人了。”

父亲愣住:“你怎么解决的?”

“其实是我梦游。”向峰不好意思低着脑袋,慢吞吞道,“我不知道自己梦游,那脚步声也是我发出的。”

父亲震惊地瞪大双眼,因这个动作眼角皱纹加深不少。

他放下杯子,匪夷所思道:“梦游?我以前怎么没见你梦游,你又在瞎说什么。”

“就是最近开始的。”向峰耐心解释,“压力有点大。”

“哦。”父亲闻言想起自己最近说的那些话,讪讪地摸摸鼻子往房间走去,还不忘提醒,“明天找医生看看,别太有压力,以后……以后我不念叨你了。”

向峰微笑不停:“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改的。”

父亲步伐微顿,眼神古怪地瞥了眼向峰,心想平时说他有问题,他能急着反驳一百句话,现在竟然主动承认是他的问题。

不得了。

房门慢慢关上,四周陷入寂静。

向峰摸黑对着镜子理好头发,左右扭动身体,确定没问题后扬起嘴角,眼底透着十足的狡诈得意。

“现在,我就是你。”

镜面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湖面,镜中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随着向峰离开,镜中人缓慢消失,直至镜面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僵直不动的身体宛如上岸多日重新回到水中的鱼,一个深呼吸后灵活坐起身。

向峰睁开眼,迷茫地打量起四周。

雾气深重,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再无其他东西。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从地上爬起的刹那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呆滞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应该在家里,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向峰咽了咽口水,用力掐着大腿肉,刺痛顿时令他沉重的大脑开始转动起来。

不是做梦。

向峰站直身体,环顾周遭,仰头大喊:“有没有人?”

“爸,妈,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有没有人?我是向峰。”

叫声刚发出便被无情吞没,雾气越发重了,直到彻底覆盖住向峰。

身体仿佛被塞入冰柜,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刺骨的冷。

向峰舔了舔嘴,被冻得浑身颤抖。

他努力往前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总算看到前方亮起微光。

“儿子,吃饭了。”母亲坐在沙发上喊着。

向峰激动万分,想跑过去叫人,双腿却像灌铅般,重到难以挪动。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身影停在自己面前,对着他拨弄头发,整理衣服,最后稍微弯腰,露出模样。

那是他自己的脸。

向峰傻住。

对方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短暂与他对视后弯唇一笑,嘴角弧度透露的得意与讽刺太过熟悉。

向峰回想起引自己离开卧室的假父亲。

“拜拜。”假向峰朝着他挥手笑着离开。

意识混乱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向峰脑海——难道他在镜子里吗?

“爸,妈,我才是向峰,那是假的,假的。”

向峰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相信它,找人处理。”

“妈,我在镜子里,我在这里。”

他疯狂摇摆着唯一能动的手。

沙发上的母亲起身走到面前,将歪掉的领口扯了扯。

涌起的期待顿时破灭,向峰眼里的光逐渐黯淡。

双手被冻住,他维持着举手的姿势被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家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镜子……”吃过饭,母亲打量着镜子,觉得奇怪,“感觉好奇怪,我一照就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是吗?”向峰随口说,“我早就说了镜子有问题,让你扔了你非说好看。”

“你梦游说不定就是这镜子弄的。”母亲挠挠头,最后看了两眼镜子,挥手道,“我之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喜欢这镜子,现在一看也没啥,丢了吧,反正平时用不到几次。”

“好。”向峰站起身,微笑开口,“那我把他扔楼下垃圾桶吧。”

母亲点头,心里慌得不行,抚摸着胸口,没忍住斜睨了眼镜子。

镜面光洁干净,反射出沙发一角。

她眼皮突突乱跳,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说不出,在向峰抬起镜子时开口阻止。

“算了,这么大镜子重新买个要几百块,留着吧。”

“扔了吧。”向峰说,“你不是说照镜子有种被盯着的感觉吗?”

“好吧,那扔了吧。”母亲叹口气,下定决心。

向峰笑着搬走镜子。

父亲买烟回来,撞见这一幕随口道:“怎么又把镜子扔了?”

“妈说照着不舒服,你们想用再重新买个。”向峰解释出声。

父亲摆手:“我用不到,扔了就扔了吧。”

……

镜子中的向峰无力流下眼泪。

他动不了,说不了话,父亲的面容匆忙掠过,随后是光滑的电梯壁。

“叮。”电梯门打开,他被扔进垃圾桶中。

代替他的东西笑着朝他告别,用他的模样去上班。

“轰隆。”

大雨噼里啪啦落下,向峰被雨点砸得难受,无法闭上眼,只能任由眼睛越来越酸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雷雨声中响起一道温柔不可忽略的声音。

“好大的镜子。”

眼前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面对面打量他半晌,抬手敲敲镜面。

“这镜子也没问题,怎么丢了?”

“有问题。”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倏然出现,淡淡地瞥他一眼,“里面有个人。”

还想着把镜子拿出来,带回家洗干净用的程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

他倾斜身体凑近镜面,以为上面的水珠让自己忽略了什么,抬手抹去。

镜面干净没有任何损坏,程故越发觉得丢了可惜。

“没人啊,你说的真人还是假人?”

“真人。”言随伸手轻易将镜子拿出。

“别淋到雨了。”程故跟着他挪动,不忘嘱咐。

已经步入冬天,温度低到程故才从家里出来几分钟就被冻到手指发红。

言随笑着推回伞:“我没事,你别淋到了。”

雨水顺着他的身体避开,落在地上。

程故眨眨眼,听到身后有车子行驶声立刻挡在言随面前,怕这神奇的一幕暴露到人前引起恐慌。

“有个真人在里面。”言随扶着镜子说,“对应的应该有个假人跑出来了。”

模糊不清的话却让程故听明白了,当即带着镜子准备离开。

“哎。”中年女人看到他打算带镜子走,连忙出声阻止,“这镜子奇怪,你别带走,就扔垃圾桶里处理掉。”

程故动作稍顿,面向她温声道:“您扔的吗?”

“我从前面垃圾桶捡的,带回家后觉得这镜子有古怪,就扔了。”女人解释道,“总有一种注视感,总之这镜子邪门,你就算带回家也会扔回来。”

“谢谢。”程故笑着道谢,黝黑的双眸微弯,温润的嗓音轻易能驱散空气中的寒冷,令人内心柔软平静下来,“您家最近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为什么这么问?”女人不理解反问。

“没什么。”程故眨眨眼,“就是随便一问,毕竟您说这镜子很奇怪。”

“没有,有。”女人想起来,“我儿子突然开始梦游了,以前从没有过。”

程故应了一声,有些犯难。

镜子太大,他又撑着伞,不好单手拿回去。

言随又没在人前露面,程故还在纠结,女人伸手抓住伞柄:“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个镜子,我给你撑着,你搬回家。你住在哪一栋?”

“谢谢您,我在后面那栋。”程故立刻道谢,示意言随在这里等自己回来。

刚搬起来镜子,感受到重量,下一秒便减轻很多。

程故回头,言随在后面托着。

“走吧。”好在女人没往后看,不然绝对要惊奇避开的雨幕。

路程很近,五分钟后程故把镜子放在家里,和女人道谢告别。

“不用谢。”女人临走前说,“大家都是邻居。”

房门关闭,程故放下伞,拍掉衣服上沾染的雨水,一边换鞋一边偏头问言随。

“镜子打破他能出来吗?”

“不能打破镜子。”言随说,“镜面一旦受损,他就出不来了。”

“那东西和他置换的话,怎么不打碎镜子彻底把他困住?”程故疑惑道。

“可能还有用。”言随沉声道,“目标或许不止一人。”

还没上班就来活了,程故打电话说明情况。

何景说:“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程故看着言随笑道:“能。”

他可不是一个人。

“好,那我们就不过去了,你解决完过来就行,我先给你打卡。”何景说。

一个月习惯期过去,程故成为公司正式员工,得到了员工牌,每天上班多了一道打卡过程。

工资发放后,他和言随搬到了这个小区,没想到刚住进来没多久就碰到了这件事。

要不是没买全身镜,可能程故不会注意到垃圾桶里的镜子。

电话挂断,程故想起来一件事,茫然道:“我忘记道具全在公司了,家里也没放符纸,能把这镜子破开吗?”

和言随同居后,他把家里的符纸全部揭掉,防止公司的符纸伤到言随,在何景提醒他可以带着符纸备用时,他也没拿。

“可以。”言随拿起毛巾放在他脑袋上,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头发上的一点雨水,“把和镜子的连接通道打开就能把人带出来了,不过同时那个假的能感应到,估计会找来。”

“找来更好,直接把它抓了。”程故眯着眼,极为享受地弯起唇角。

鬼都能直接代替人了,不解决掉,不知道以后社会上有多少表面是人,内里是鬼的存在。

言随收起毛巾,插上吹风机将程故头发和衣服吹干。

“好了。”他放下东西,从卧室里翻出一根毛笔,在镜面上写写画画。

“你怎么会这个?”眼看着复杂的图案出现,程故分辨一会儿才确定是某种符箓,惊讶道。

“想起来的。”言随手指微顿,笑着说,“我以前应该也是做这行的,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多。”

“你还想起什么了?”程故好奇道。

符箓亮起微光,原本坚硬的镜面波澜浮动,像是一层水不停荡漾。

程故抬手触碰,柔软的感觉像是触摸到了一层皮肤,诡异到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言随:“手伸进去,抓住一个东西后直接扯出来就行。”

程故应下一声,从符箓中央伸手进去,瞬间碰到一个硬物,用力扯了出来。

一团黑影被抓在掌心中,胡乱地扭动着,程故刚想说这也不像是人,感觉到那黑影正在一点点变大,连忙放在不远处的地方。

像是汲取到了空气,那黑影迅速变成了成年人大小,但只是薄得像纸张的黑影,并没有人的模样。

向峰拼命张嘴试图说话,嗓子被废掉般发不出一点动静。

他只能改用手比画着。

程故看不明白,大概能从那个动作中看出一些:“你是说假的你把你骗进了镜子里?”

向峰点点头。

“假的你去哪里了?”言随问。

比起来他,向峰更喜欢和程故说话。

他当人时没怕过什么,成为这不人不鬼的存在,看到言随第一眼就十分害怕,骨子里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涌动着,让他无法立刻回答言随的话,缓了一会儿才继续比画着动作。

“敲电脑?”见他手指不停动着,程故立刻看出来,“公司?你说它去公司了?”

向峰疯狂点头,感动程故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动作。

“去公司不好处理。”程故看向镜面,“没关系,镜子已经破了,它肯定能感觉到,我们就等它来找。你公司距离这里多远?”

向峰:“二十分钟。”

“那玩一把小游戏就差不多了。”程故随手拉过来椅子,玩着消除小游戏。

言随就坐在他身边,显然对玩手机没兴趣,歪着脑袋靠在程故肩膀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向峰。

那双眼睛情绪太过于冷淡疏离,使得那张看着挺平易近人的脸也变得冷漠起来。

向峰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目光转移到别处。

“你为什么害怕我?”男人声音更加冷淡。

向峰指着自己,摇头又点头,也不知道怎么说,索性沉默了。

“他怕你不是正常吗?”程故目光不离手机,飞快消除完笑着说,“你不是说你是鬼中前辈,它们怕你正常吗?”

“但他不是。”言随说。

“对哦。”这么一说,程故也来了兴趣,“你为什么怕他?你不是真正的鬼。”

向峰哭笑不得地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他又不好形容感觉,做了几个动作不对劲后便打消了解释的念头。

三人沉默片刻,言随视线从向峰身上离开。

向峰松了一口气。

后面他眼睁睁看着言随像变了一个人和程故说话,什么冷淡平静全部消失,只剩下温柔。

变戏法也没这么会变。

向峰挠挠头,大概猜出了程故与言随的关系。

等等,人类和鬼能在一起?

他太好奇与不可置信,即使没有眼睛,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诧异。

程故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向峰试探性指着两人,伸出两根大拇指对着点头。

“对。”程故丝毫不介意他的好奇,笑着介绍,“他是我未婚夫。”

向峰更加震惊。

“我的工作跟这方面有关。”程故继续解释,“不过这次我倒是没看出镜子里面有你。”

他说完,询问言随为什么自己看不到向峰。

“他不是鬼。”言随说,“所以阴阳眼看不到。那个东西应该是抢夺了他的身体。”

程故恍然大悟。

向峰在一边安静听着,没再说话,但总能时不时对上言随的目光。

他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言随总是看他?他有哪里值得人好奇?

这个问题还没思索出来答案,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你好。”外面的人模仿着他的说话腔调,“你们把我家的镜子拿走了吗?”

向峰猛地冲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顶着他身体的东西耐心敲着门,似乎注意到向峰的目光,骤然将眼珠子贴在猫眼前,随着说话脸皮颤动着:“趁我还能好好商量,把门打开。”

向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它扯出来殴打一顿。

他想骂两句,发现说不出话后更是怨气冲天。

身上没有道具,程故还在思考怎么抓鬼,要不要耗着等同事来,余光瞥见言随还在盯着向峰,不由得好奇跟着看去。

“他怎么了?”

“我见过他。”言随低声说,“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印象很深刻。”

“估计是你活着的时候认识他。”程故说,“外面那东西厉害吗?”

“不厉害。”言随一本正经开口,“纸老虎。”

这话一出程故心里有底了,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你们把我的镜子还给我。”假向峰皮笑肉不笑地从程故身边挤进房间,一眼看到黑影向峰。

目光再一转,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它步伐微顿,扭头看向关门的程故,又看看言随。

“怎么了?”程故正防止它逃跑,指着镜子,“那不是你要的镜子吗?你要他干什么用?”

“你装什么?”假向峰没有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

“死人脸、黑痣、同心结。长得好看、爱笑、红色同心结。”耳边响起一个人的提醒,假向峰微微侧身。

板着一张脸,肤色苍白,眼下一颗痣,此刻没任何表情的男人对上了前者。

而站在门口,五官精致,唇角带着似有如无笑意的男人对应了后者。

两人手腕上确实戴着红色的同心结。

后面的提醒是什么来着?

假向峰盯着两人,皱眉思索片刻,想起来了。

“碰到这两个人别跟他们纠缠,直接离开,这两人身份特殊。”

看着缓缓靠近的程故,假向峰回过神,做出防御姿势:“你干什么?”

程故一怔,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假向峰。

他是人,假向峰怕他?

“我可不是怕你。”假向峰拔腿跑到门口,打开反锁的门,“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这友好的态度和刚刚叫嚣着开门完全不同。

程故迷茫站在原地:“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它这么避让?”

“我去追。”言随只留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原地。

向峰停在程故身侧,比画着:“我们去吗?”

“应该不用。”程故摇摇头,长睫微垂,“真是纸老虎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它。”

果不其然,下一秒,假向峰被言随从门外扔进来。

房门重新关闭,言随停在程故身侧,冷漠地睥睨着假向峰。

“别以为我不敢跟你们动手。”假向峰愤怒地瞪着眼。

见自己的脸做出那么丑陋吓人的表情,向峰没忍住上前扒拉着,顷刻间就被一股大力弹开。

“就当认识一下,无事发生不好吗?”假向峰爬起来,浑 身黑气缠绕,五官扭曲不停,理直气壮地抱怨,“我都说了打扰,你们怎么还不依不饶?”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程故被他的话弄得略微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的工作就是抓你。”

假向峰被那句抱歉弄得不上不下,卡词了。

“管你们有什么特殊,看我把你们也吞了。” 假向峰抓抓后脑勺,大吼一声。

“等等。”程故敏锐察觉到不对,抬抬眼皮,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假向峰,“我们什么特殊?谁跟你们说我们特殊?”

他的眼睛给人一种极为专注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想要开口给出答案。

假向峰对着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黑气汇聚成一根根绳子,向两人缠绕去。

程故莫名觉得跟带着纸人的男人有关。

但他不知道男人叫什么,纸人的名字倒是记忆犹新,迅速问出声:“你是不是认识封珈?”

近在眼前的黑气拐个弯,重新回到假向峰身边,缠绕住门把手,想要破门离开。

这个动作已经给了答案,它确实认识纸人封珈。

“砰。”好不容易拉开的大门瞬间关闭。

假向峰脸色难看:“我想放过你们,你们如此不知好歹。”

眼看着要打起来,向峰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希望不要波及自己。

没想到下一秒,他的身体浮起,不受控制飘到假向峰身边。

脖子被一股大力死死掐住,呼吸困难,几乎窒息,向峰不停挣扎扭动,拼命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珠子痛苦翻动,对上那赫然张开的大嘴,向峰呆住,根据本能抬手阻止。

“等我吃了你,再杀了他们。”假向峰张开嘴,面容狰狞咬下。

手臂刺痛,黑色的手臂被咬断,向峰痛到浑身抽搐,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生怕自己真就这么被吃干净,努力扭着脑袋看向程故所在的方向,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人呢?

恐慌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向峰喘不过气,意识逐渐昏沉,最后晕了过去。

后脑勺骤然一痛,假向峰反射性扔了向峰,转身看向身后的程故。

“抱歉啊。”青年又是一句充满歉意的话,手中锅铲丝毫不停拍打着它的脑袋。

明明是凡物,可随着拍打的速度越来越快,假向峰觉得后脑勺无比滚烫,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白色的烟开始飘散,假向峰眼前眩晕,整个人身体像是被扔在火海里一般炙热难受。

“你这是什么东西?”它愤怒吼叫出声,用力拍开程故的手,摸向后脑勺。

刹那间掌心被灼烧到几乎融化,它尖叫着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手凑过去。

整只手红到吓人的地步,掌心中间覆盖着淡红色的符箓,除了热之外再无其他,假向峰下意识将手掌放在眼前,试图看清那迷你的符箓是什么。

红光从掌心中迸射出,钻入眉心,下一秒,只听见“咚”一声,假向峰整个人轻飘飘的,再无一点重量。

做鬼做了那么久,它太熟悉这种感觉,低头一看,向峰身体倒在地上,而它飘在半空。

“你做了什么?”它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程故。

程故正拿着锅铲端详,和言随讨论:“这个东西这么厉害?你在上面写了什么?应该不是简单的驱鬼符箓吧?”

“改良二合一版的。”言随笑说,“效果挺好。”

假向峰想起掌心里看到的符箓,勃然大怒冲向程故:“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背后有什么人?”程故立起手中锅铲,做出迎击姿势,并不慌张。

假向峰生怕他手中锅铲上还有符箓,动作逐渐变慢,直至最后停下来。

“我背后没有人。”它臭着脸回答,五官模糊不清。

“你认识封珈。”言随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问,“还有封珈的主人。”

程故也盯着它:“封珈的主人让你来的?”

“废话真多。”假向峰冷笑,不愿意回答两人的话,黑气暴涨,一眨眼间便来到了程故身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刚准备用力,忽然注意到青年眼中闪过什么复杂的图案。

它被吸引,还没来得及弄清是什么,便觉得手下一热,整个人手臂融化,身体也在刹那间被弹飞,用力撞在墙壁上。

耳边嗡嗡作响,有人在说话,魂魄仿若被放在烧烤架上炙烤,伴随着那难听晦涩的话语不停,假向峰只觉得身体在不断变热。

对于鬼来说,失去该有的温度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只能代表它的魂魄处于不安定状态,随时会魂飞魄散。

为什么会这样?

它翻滚着身体,匍匐在地,看向对于这情况也有些不明的青年,发出嘶哑的求助声:“让那个声音停下,快点,吵死了。”

“什么声音?”程故满脸茫然。

他还没弄明白这鬼怎么跟上次的纸人一样,接触到他的刹那就被融化了手,并没听见什么声音。

程故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言随:“你动的手吗?”

“不是。”言随捧起他的脸,目光落在修长的脖颈处,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才收回手,敛眸道,“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程故不自在地摸摸脖子:“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不应该啊。”

“让那声音停下,不要再说了,停下。”不远处的东西痛苦捂着耳朵,不停在地上翻动着,试图逃避那声音。

而随着它四处乱动,原本被黑气覆盖的身体开始变淡。

“滚开,滚。”捂着耳朵的动作丝毫没有用,那声音就像是附着在魂魄中一般,疯狂念着。

“我没听见声音,你听见了吗?”程故不解地嘀咕出声。

言随摇头,若有所思。

“奇怪,同样都是鬼,他碰我会这样,你碰我怎么没事?”程故歪着脑袋,举起手中锅铲,“我也没用这东西打它,它到底怎么了?”

“它要魂飞魄散了。”言随斜睨着地上挣扎的东西。

“可是我们还没问清楚。”程故快步走到那东西身边,抬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那东西像见了鬼一样,避开他的手,“你别碰我,你别碰我,都是因为你。”

程故手停在半空中,略微蹙眉:“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知道,听不懂,我听不懂,好痛,你让这声音停下。”随着这话落下,它开始七窍流血,身体到达一种透明状态。

关键时刻,它突然想起那句提醒,看向程故的目光中充满畏惧害怕,“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饶了我。”

程故不知所措,他完全不知道那声音是什么,自己也一头雾水,见再不做点什么,它可能真的原地魂飞魄散,拍了下它的脑袋:“那……停下?”

原本只是随意做的动作,没有抱希望,没想到这东西当即停止挣扎,无力躺在地上不动了。

真的停下了?

程故盯着自己的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言随,眨眨眼,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脑袋。

“停下。”

“我没感觉。”言随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忍俊不禁。

“奇怪。”程故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看到的那些场景,,“难道我真是什么厉害的人?所以这种恶鬼害怕我?你不是恶鬼,对你没用?”

言随没有说话,奇怪地沉默着。

程故抬眸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又不知道。”言随皱眉,缓缓开口,“最近总能记起来一些零散的记忆,没办法串联起来。你说的话应该是对的,在下面可能真的有身份。”

“我就说怎么老是看到那条船。”程故低头沉思,“但有什么职务需要坐船?”

他目光落在躺在地上不动的东西上,想起来向峰还在晕着,连忙把向峰身体从卫生间中扯出来,抓起向峰的灵魂,试图塞进身体里。

黑色的影子飘在身体上方,没办法进去,程故盯着手中锅铲:“你这个对人有没有用?”

“没用。”言随说,“只要灵魂没有离开身体二十四小时,都没事,等公司的人过来处理。”

程故松了一口气,拿着锅铲走到那东西面前,蹲下拍拍它的脸。

这次没等程故询问,它就识趣地主动开口:“我不知道,确实有个纸人,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我也没见到,只是听那个纸人提起过。”

“你见纸人干什么?”程故追问。

“吞噬人的魂魄。”它费劲地说着,“我还没来得及吞噬,你们就出现了,其他我不知道了。”

程故觉得不对:“你要吞噬人的魂魄的话,他的魂魄出来了,你怎么藏在镜子里?”

“没到时候,得过七天,七天之后魂魄会产生怨气,变成怨鬼,到时候才可以吞噬。”

程故瞥了眼旁边的镜子:“你的目标不止他一个吧?”

“那个纸人让我能吞多少就吞多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也很可怜,现在也快魂飞魄散了。”它双目无神地看着程故,声音越来越轻,“你是干什么的?”

“抓鬼的。”程故言简意赅,“你再坚持坚持,等我们公司的人来了,给你送下去。”

“我做坏事还没成功,不会有惩罚吧?”它挣扎着爬起来,看样子准备逃跑。

“不知道,等你下去了肯定有人负责。”程故试探性道,“你觉得你听见的声音是什么?”

痛苦的记忆再次想起,它不停摇头:“我不知道,我听不懂。”

“那你知不知道在下面做事的都有哪些工作?”程故又问。

它顿了顿:“我没去过下面呢,去了的应该没办法再上来吧?你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脑海里蓦然浮现男人的脸,程故觉得它就是下去过又上来的。

至于怎么上来的……下面也有管理,能上来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逃。

程故起身,拨通公司电话,让带道具过来把这只鬼收走。

小区距离公司十五分钟路程,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李千月带着一个罐子,进来首先将那只鬼装进去,随后去处理向峰。

“他没事吧?”程故问。

“没事,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完全可以回去。”李千月拿出符纸,分别在向峰脑袋,两边肩膀各贴上符纸,随后喂下去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水。

原本飘在身体上方的黑色影子融入身体中,程故松了一口气。

李千月用力掐着向峰人中,简单环顾周围:“你和你对象一起住?”

程故想起来言随,扭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言随不知道何时藏起来了。

“对。”程故点点头,“才搬过来就碰到这件事了。”

他说:“对了,你知道下面有什么职位吗?”

“不知道。”见向峰眼皮不断颤动,李千月收回手,沉吟道,“总公司的人应该知道,不过我们接触不到。”

向峰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唯一的感觉就是人中火辣辣的疼,仿佛要烂掉了。

他左右张望:“我,我没事了?”

“没事。”李千月说,“最近好好休息。”

“谢谢。”向峰感激道谢,起身检查身体,发现格外沉重,走路摇摇晃晃的,总觉得站不稳。

“我身体怎么这样?”他欲哭无泪,还想着上班的事,“我这样没办法上班了。”

“最近一周别上班了,请假吧。”李千月嘱咐,递给他一张符纸,“你最近一周可能会动不动魂魄离体,这张符纸拿着,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把这符纸在碗中烧了,兑点水喝下去。”

向峰再次道谢。

送走向峰,程故才想起来关于下面的事自己可以百度。

但搜出来的答案太多种,他无法确定,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

现在想不出的答案,终有一天会得到。

“不过你怎么好奇下面的事?”临走前,李千月疑惑看向程故。

“做这个工作,肯定好奇。”程故眨眼道,趁她去按电梯,关门时左右寻找,“言随,言随我去上班了。”

“好。”眼前一晃,五官冷峻的男人出现,揉了揉他的脑袋,眉眼间满是温柔,“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程故点点头,准备关门又折返,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辛苦了。”

他飞快关上门,走到李千月身边。

“你怎么了?”进电梯时,李千月注意到他脸颊微红,“你是热的还是冷的?”

“冷的。”程故假装裹紧衣服,笑着说,“这个冬天太冷了。”

“确实。”李千月点头,“马上要下雪了。”

电梯停在负一层地下停车场,李千月率先踏出电梯,程故跟上去。

“公司有任务吗?”

“没。”李千月坐在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后略微蹙眉,“你觉得最近奇怪吗?”

“什么?”程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奇怪是哪种。

“任务太少了。”李千月呢喃一声,她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车子急速离开地下停车场,往公司驶去。

“是有点。”程故想了想,说,“我刚来公司的时候,其他组非常忙,最近一周坐在公司的人多了。”

“对。”李千月颔首,“往常我们组在公司坐班次数少得可怜,可这一周任务只有三个。我听组长他们讨论过,外地的公司差不多情况,最近一周,那些东西数量在减少。”

“人为?”程故下意识问,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会不会跟这人有关……

“不确定。”李千月说,“人为不太可能,不会有人比我们公司专业,人多。”

车子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李千月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程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太过于专注,完全没发现车子已经到达目的地,薄唇微抿,车内灯光将他不太高兴的表情暴露出。

“想什么呢?”李千月打了个响指唤醒他,“到公司了。”

“没。”程故回过神,快速下车,往电梯走去,“没休息好,发了一会儿呆。”

他进入电梯,李千月跟随其后。

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关闭。

程故目视前方,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停车场出口站着一个单薄的侧影。

全白的脸故意面向他这边,两边腮红涂抹得又红又圆,在昏暗的环境下滑稽到瘆人的地步。

来不及多想其他,程故快速按下开门按钮。

差点关闭的电梯门迅速打开,青年探出身,直直地盯着前方。

停车场内安静无声,只有一排排汽车,不远处出口透着一点微光,并无任何东西。

“怎么了?”李千月打量完周遭,并没看见什么不对。

“没事。”程故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笑着说,“看花眼了。”

电梯门关闭,迅速上升。

程故拿出手机,点进置顶聊天框。

“刚刚看到纸人了,不过只有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言随回复得很快:“不是,这次幕后之人就是它们。”

程故:“这纸人的主人肯定在计划着什么。”

上一次见面,它们在收集阴气,阴气能用来做什么?

“阴气没什么,怨气倒是可以。”何景坐在办公椅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很多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就会收集怨气,为自己所用。”

“怨气怎么用?”程故不解地问。

“可以滋养出恐怖的东西。”何景坐直身体,认真开口,“上次任务养的那些东西,要是需要喂怨气的。”

“这种很容易被反噬。”罗幸说,“我们处理过很多被怨气反噬的人。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养什么吗?”

“不是。”程故摆手解释,“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任务,有点好奇。”

周竹笙伸个懒腰:“祝元呢,我就睡了一个小时,她怎么不见了?还说要和我打牌呢。”

“回家了。”何景转动着笔,连连叹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任务了,估计是那些东西惧怕我们公司,不敢出来闹事了。你们要是在公司坐不住也可以回去。”

其他人表示回去也没事做,就在公司摸鱼。

程故眨眨眼:“那我回去啦?”

“你……”何景看他一眼,想起什么,咧嘴笑道,“可以啊,是回去跟对象约会吧?”

程故迟疑片刻,点点头。

入职公司一个半月,休息时要么在任务中,要么因为太累了没出去好好玩过。

最近公司没任务,搬家也完成了,他可以好好和言随去约会。

“去吧。”何景说,“不过要是有任务了,你得回来。”

“好。”程故起身,笑着挥挥手,“那我回去了。”

离开公司,他立刻拨通言随的电话。

“公司不忙,我们去约会吧。”

夹杂着无数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好,去哪里?”

“哪里都行。”程故弯眸,伸手拦下出租车,“我们可以把海市玩过来。我现在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严黎,严明呢?”母亲今天下班早,回来只在沙发上看到一个人,随口问道,“平时这个点你和严明不是在房间里玩游戏吗?”

沙发上坐着的少年一言不发。

他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手握成拳,僵直的身体除了时不时抖动一下,再无其他动静,整个人恍惚到连有人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严黎?”母亲疑惑走到他身边,抬手晃悠,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严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反射性向后缩去,惊恐抱着脑袋大吼大叫起来。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母亲大为震惊,抚摸他的额头,“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认得出我是谁吗?你弟弟呢?严明呢?”

严明两个字似乎戳到了严黎,他一震,呆滞不动了,保持着抱脑袋的姿势,连呼吸都没了。

母亲吓到惊叫起来:“严黎,严黎,你呼吸啊。”

她来不及多想什么,一巴掌用力拍在他的脸上。

顷刻间,严黎回过神,痛感让他忘记其他,只顾得捂着脸,泪水闪烁,在辨认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张嘴就要哭,关键时刻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努力止住。

他瘪瘪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眼泪也重新倒回去。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母亲被他弄得心烦起来,“你弟呢?”

“我不知道。”严黎含糊其词,“放学之后我和他分开了,我先回来的,他不知道去哪了。”

“你们平时不是一起回来吗?”母亲闻言无语至极,“你出去找找,看他是不是去哪玩了。还有,找到他之后跟我说清楚,为什么刚刚那么害怕。”

“没什么。”严黎嗫嚅着,“就是我看了个恐怖片,被吓到了,以后我不看了。我不去找他,你去找吧。”

他双脚踩在沙发上,抱住双腿,一副防守的姿势,不愿意再动。

恐怖片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他们两兄弟最喜欢做的就是看恐怖片,但又每次害怕尖叫。

母亲许琪深受其困扰。

“好吧。”许琪没多想,打开门出去找小儿子。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严黎眼泪重新涌出来,他一边擦,一边紧张地咬着牙齿。

楼下响起母亲的叫唤,无人应答。

严黎跑到阳台,开窗往下看。

天色已晚,小区里没什么人徘徊,母亲叫半天嗓子都哑了,一边念叨一边给熟悉的同学母亲打电话,询问是否见到了严明。

严黎焦灼地在客厅中踱步。

关于弟弟严明,他知道,又不知道。

他们放学分开走的不假,但他回来的路上经历了恐怖的事,不知道严明现在没回来,是不是碰到了同样的事。

但严黎不敢说。

他和严明做过的事说出来,父母肯定要打他们一顿。

严黎疯狂祈祷着严明赶紧回来。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表可以给严明打电话,立刻拨过去。

“嘟”声后提示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同时,楼下响起母亲的声音:“你去哪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母亲在和弟弟通话,那就代表没有安全问题。

严黎顿时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没过多久,弟弟回来了,状态却比他还要奇怪吓人。

满身是水,一句话也不说,回来后衣服不换,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严黎和他说话,也没任何反应,一碰手臂,皮肤冰冷无比。

“换衣服啊。”许琪见他动也不动,无奈道,“我又不说你,你这样干嘛?赶紧换衣服,别冻病了。”

严明呆呆地看着地板,被严黎推了推,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僵硬着身体回了房间。

“你们到底干什么了?”看着人回房间,许琪拧着眉头抓住想要离开的严黎,把他扯到沙发前坐下,“说清楚。”

“没有。”严黎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去看许琪,就差把有事写在脸上了。

“没有你弟弟怎么成那样子了?”许琪质问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严明,要是被我问出来,到时候你就等着挨一顿。”

“别。”严黎真怕弟弟说出来,着急忙慌抓住许琪,嘴唇嚅动半晌,才小声道,“我们前几天和同学出去玩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的地方不太好,我怕我说出来你生气,所以不敢告诉你。”严黎低下脑袋,后面的话更是声细如蚊,“我们去了坟地。”

“什么?”许琪是真没有听清楚,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身体扶正,因为不耐声音拔高许多,“你给我抬起头,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我们去坟地玩了。”严黎眼睛一闭,大喊出声。

“砰。”房间里传出响动,许琪怕出事,顾不得其他,飞奔进房间。

严明好似不会穿衣服,打底毛衣卡在脑袋哪里,底下露出的脖子因为不能呼吸憋得通红。

许琪用力把毛衣扯下来,气极反笑,拍拍严明的脸:“先是打电话说找不到回家的路,弄得一身水,现在连衣服都不会穿了。严明你想干什么?”

严明一动不动,得以呼吸后用力喘息着,眼神和表情依旧是木讷的。

“说话啊。”许琪抚摸着他的头发,摸到了一手的泥沙,她皱眉盯着掌心,“你这不是跌倒了,是掉河里了吧?是不是?”

严明机械眨眼,依旧一言不发。

“算了。”许琪也没多想,把他整个人塞进卫生间,脱了衣服后简单帮他擦干净身体,“你洗个澡,冻病了难受。”

“动啊。”见他呆愣站在卫生间不动,许琪不耐烦起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还是你哪里看我不顺眼?还有你哥,说你们之前去什么坟地玩,吃饱了撑的吗?去坟地玩什么?”

原本呆若木鸡的少年总算有反应了,转动着空洞的眼珠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憨笑:“玩,玩,有人陪我玩。”

许琪愣住,门外一直怕被牵扯的严黎也愣住。

两人是双胞胎,今年刚高一,严黎性子比较顽劣,总是爱开玩笑,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所谓感。

严明性子沉稳一些,比较随和温柔,从来不怎么生气。

像这种咧嘴傻笑的事严黎能做出来,他绝对不可能。

许琪天感到天塌了,特别是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用力晃悠着他的身体:“你今天放学之后到底怎么了?”

“玩,玩。”严明继续傻笑着。

许琪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严黎。

严黎心虚看向别处:“跟我又没关系,我俩真的分开走的。”

“是不是因为你们去坟地了?”许琪想起什么,瞪着严黎,“你们去坟地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严黎说,“我们就去走了一圈,真没干什么。”

“那你今天在沙发上害怕什么?”许琪越说越不耐烦,特别是对上一脸痴傻的严明,直接崩溃了,打电话给自己老公,“你赶紧回来吧,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傻了。”

电话挂断,看严黎依旧遮遮掩掩,不想说实话的样子,许琪面无表情道:“我跟你没办法沟通了,让你爸回来跟你好好聊吧。”

“妈,真没干什么。”严黎快哭了,怕挨打,“我们去了真的只是走了一圈,就是时间很晚,当时你和爸加班到凌晨才回来。我们就是在你们回来之前去的。”

他低着头,越说越没底气:“同学们说是试胆大会,我们就报名去了,拿着手电走了一圈就各回各家了,真没干其他的。”

“你们胆子真是大啊。”许琪冷嘲热讽,“然后呢?你在沙发上的时候害怕什么?你弟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真不知道。”严黎着急撇清自己的关系,“他回来那么晚,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了。至于我……”

他顿了顿,眼睛一闭,索性全部说出来:“我回家的时候为了去网吧,特意和严明分开了。但是在网吧玩了半个小时,老觉得我身后跟着人,心里发毛玩不下去就回来了,结果在巷子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开始我以为有人跟着我,几次回头没看到人,又以为是人贩子,都要报警了,突然发现有脚步声,但眼前就是没人,我猜测是闹鬼了,所以害怕跑回来了。”

他怕许琪骂人,瑟缩着脖子,却没听见任何动静。

抬头就见许琪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那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严黎见过太多次。

这是不信自己。

他慌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妈,说不定严明也是这样,碰到跟我一样的事吓到了。”

开门声响起,他爸回来了,严黎忐忑无比。

“怎么回事?”严浩快步来到卫生间,看着傻笑的严明一愣,先是确定了额头温度,随后又耐心和严明说了一会儿话,没用之后直接将外套披在他身上,“还问什么,先上医院。”

许琪狠狠剜了严黎一眼警告:“你给我在家等着,哪里也不准去,回家再找你算账。”

严黎小声说:“医院可能没用,妈,你要不然给他找个神婆看看?还有我,万一我后面又碰到了那东西怎么办?”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许琪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

“怕啊。”严黎焦急道,“那些东西吓我,我肯定怕啊。”

他要跟着去,父母没带,只能缩在沙发上看电视转移注意力。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严黎没多想,走过去打开门。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门外父母和严明脸上无过多表情,严黎以为他们生气了,挠挠头准备说两句好话。

父母率先进来,也没管后面的严明,坐在沙发上板着一张苍白的脸,并不说话。

严黎拉进来弟弟,关上门。

“怎么说?”

他悄声问严明,少年木讷地站在面前,没有任何动静。

严黎观察两分钟,发现自己的弟弟似乎傻了,连眼睛都不会眨动。

“妈。”他慌乱地走到父母面前,“严明怎么了?你们说呀。”

父母静静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眼神无光,姿势出奇地一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严明坐在沙发上,像是复制粘贴般,做出相同的动作。

“不是,你们干什么呀?”严黎蒙了,左右张望,绞尽脑汁思考,“你们是气我吗?当时去坟地玩也不是我建议的,严明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出来让我知道啊。”

他还没到十六岁,不敢对父母动手动脚,抓着严明脑袋,放轻力道晃悠:“爸妈不说你说。”

严明仰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严黎接近崩溃。

他后退两步,抓住自己的头发胡乱揉动起来,心里骂骂咧咧,嘴巴上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最后自己发起脾气。

“不说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真是莫名其妙,你们三个是说好了针对我吧。”

他努力冲冲地回到房间,没好气地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在床上翻来覆去,各种蹬床。

门外响起轻微的动静,严黎冷哼,猜测肯定是父母他们在外面偷听自己在干什么。

他假装没发现,趴在床上,倏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各种不自在,抬头看向大门方向,蹑手蹑脚下床,手指压下门把手,猛地打开房门。

门外,弟弟和父母三人保持着同一个偷听姿势,见他发现了,统一站直身体,嘴角同时上扬,露出诡异的弧度。

“你们有完没完?”严黎被吓到,以为是他们故意逗自己玩,没忍住大吼出声,呼吸控制不住急促起来。

父母不说话,歪着脑袋,仿佛疑惑他为什么生气。

走廊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灯照来。

昏暗之中,父母不说话的模样就像是一个被刻意雕刻出的假人雕塑,安静地立在那里。

严黎浑身一个激灵,不知为何,整个人莫名发怵。

他没敢多想,后退几步关上房门,以防万一反锁住。

可能是放学回来被吓导致的。

严黎催眠着自己,试图将父母和弟弟的行为合理化。

直到电话手表来了一条消息。

“严黎,我们晚上不回去,你自己在家要小心。”

他疑惑皱眉,以为是父母现在又要出去,懒得出门确定,趴在地上从门缝看去。

好在家里门缝够大,他一眼看到父母和弟弟,三双脚立在门前。

这一看,严黎看出些许问题。

人站在地上,双脚应该是保持平衡线,可门外三双鞋微微踮起,导致鞋面有一点折痕。

搞什么?

严黎大脑快要宕机,他实在想不明白,苦恼地抓抓头发,回复那条消息:“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许琪立刻回复:“?你再说什么?你弟弟情况不明确,我们在医院观察一晚上,明早回去。”

严黎呆愣两秒,再次看向大门,弯下腰,脑袋挨着地面。

门外三双脚依旧存在,只不过这次踮起的弧度更大了,导致鞋面褶皱深到不好忽略的地步。

他们没回来的话,门外三人是谁?

父母和弟弟的奇怪之处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一股寒意从肩膀窜到腰部,严黎一个弹跳站直身体,紧张到大脑空白,只能不断吞咽口水,试图理性分析一下。

分析个锤子,这明显不对,外面三个是什么东西?

严黎害怕到想哭,飞快用手表打字回复:“妈,家里有你们,不对,家里有三个奇怪的东西,怎么办?”

许琪打来电话,严黎立刻挂断,庆幸手表还静音着。

他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门反锁了,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妈,不要打电话,他们现在就在门外站着。”

晚上的医院走廊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声不停。

许琪在看到那条消息的刹那人傻了。

严黎没必要开这种玩笑,那就是家里进了三个陌生人。

可严黎不是小孩子,不可能会让陌生人进家门,再结合他上面发的消息,一个大胆的想法让许琪在人流中浑身冰冷。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回病房:“老严,你赶紧回家看看。”

“怎么了?”床上的严明还在傻笑,严浩正在洗苹果,闻言转身看向许琪。

“家里不对劲,你先回去看看,这里有我。”许琪没敢说出自己的猜想,临走前瞥了眼严明,贴在严浩耳边嘱咐,“家里可能有三个不是人的东西,严黎看见了,你回去小心些。”

她余光一直注意严明,发现自己在说悄悄话的时候,小儿子脸上的傻笑明显停滞许多,不自觉做了个倾斜脑袋的偷听动作。

许琪手脚冰冷,难以理解这个一直傻笑的小儿子此刻的为何要偷听。

“什么?”严浩瞳孔地震,以为自己幻听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的是真话,总之你赶紧回去看看,必要的时候报警。”许琪把他推出病房,催促他赶紧回去。

关上病房门,严明又成了之前傻乎乎的样子。

许琪坐在椅子上,一边观察一边拿起洗好的水果:“儿子,你吃水果吗?”

严明不说话,只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许琪心里发抖,不知怎么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是严明吧?”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原本还正常亮着的灯疯狂闪烁起来。

忽明忽暗中,许琪害怕到心脏堵在了嗓子眼处不停跳动。

坐在床上的严明像个失控的机器人,扭动着脑袋,抽搐几下后死死地注视着许琪:“为什么?”

许琪满目惊恐,回答不出来,手中苹果“咕噜”掉在地上滚远。

严明眼珠子飞快转动着,快到发出恶心的黏腻音。

病房里只剩下这怪异的动静,它脖颈扭动着,面向许琪,露出一抹阴恻恻的微笑,一字一句质问:“我哪点不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