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下一个去,笑道:“原是相思豆沙馅的,好生香甜可口。”
沈蕙娘也舀起一个,轻轻咬开吃了,里头竟也是相思豆沙。
一旁眼尖的嬷嬷见了,只拍手笑道:“了不得!两位贵客,竟是一齐得了相思豆馅儿的。这冬至圆中相思豆,倘或教妻侣一同吃来,便是专管相思情意,保管教妻侣两个蜜里调油,分也分不开的!”
众人听了,皆挤眉弄眼,窃笑不已,那眼风只管往两个脸上身上打转。
史琼兰瞧得有趣,也与徐清徽笑道:“你且瞧,红鸾星照命,姻缘娘娘牵线,可都在这一碗冬至圆里头了!”
沈蕙娘教众人打趣得面颊微热,心窝里却兀自突突直跳,忙低了头,自家吃食。
方宝璎却笑嘻嘻道:“嬷嬷这话,端的说得在理!这相思豆馅儿,合该我与蕙姐分来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不就是分不开么?”
众人笑闹一回,彼此道贺,不在话下。
饭毕,看看天色早已黑透,钱院使又邀了众人,一齐拥至庭下,同赏烟火。
但见几个健壮杂役,搬出几架烟火来,放置庭中。
不一时,点了引线,只听得噗噗数声响动,早有各色烟火次第升空。
但见那夜幕之中,一霎时牡丹吐蕊、梨花盛开、金菊怒放,万点金雨银星排空,直将庭下映得明如白昼。
那院中孩童个个儿引颈仰面,睁大了眼观赏,口中惊呼连连,端的如痴如醉。
沈蕙娘与方宝璎并肩立在廊下,四下里华光眩目、欢声盈耳。
忽听得方宝璎低声道:“我从前也爱瞧这烟火。可不知怎的,我倒觉今日瞧这烟火时,比之往日在旁处热闹地界,竟是快活百倍。”
沈蕙娘扭过脸瞧方宝璎。但见中天流光绚丽,明明灭灭,映过方宝璎含笑眉眼,愈将她双眸照得发亮。
只听方宝璎又道:“从前我整日在外头胡闹厮混,银子流水般花出去,寻些虚热闹,只道那便是头等快活。可今日见了院中孩儿,与她们穿上新衣裳,得她们这等感念,我才知……世上竟有这般乐事。”
沈蕙娘心头一热,抬手与她将鬓边碎发一抿,亦是含笑柔声道:“宝妹本是善心之人,如今又有这等体悟,正是愈发开窍了,真个是千金难换。”
方宝璎忽往沈蕙娘身上一倚,又将脑袋向她肩上一靠,笑道:“蕙姐既是这般念着我的好处,倒该应承我一桩事,权当是赏我。”
沈蕙娘问道:“你却要我应承什么事?”
说话间,又早有光束冲天,绽开一株并蒂莲花,金丝银蕊,倾泻如瀑。
方宝璎定定瞧那并蒂莲的烟火半晌,方俏声道:“往后凡有这等好烟火时,你都须得伴我一同赏玩。看不足一百回,我决不肯放你!”
沈蕙娘观那烟火愈盛,心中却蓦然一涩,只忖道:那假婚之约,算来不过一年,却何来这许多光景?
正自分神,忽觉方宝璎伸了自家小指,只将她小指一勾,兀自问道:“你依我不依我?”
沈蕙娘只垂眸应道:“只要宝妹欢喜,我没个不应承的。”
方宝璎得她应诺,直喜得眉开眼笑,只道:“你只道我开窍,倒不知你自家今日竟也开窍了!”
一面又指着前头徐清徽与史琼兰,低声与沈蕙娘打趣一回。她口中兀自絮絮不休,心中只觉这等良辰美景,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捻指间,不觉朔风愈紧,早入冬月下旬。绣庄大小事宜,虽有方明照在前主力操持,然而到底临近年关,事体繁重,那沈蕙娘与方宝璎两个,犹是忙得脚不点地。
那厢徐清徽与史琼兰却是清闲,只与两个作辞,一迳离了越州,往周边各地游历采风,不必烦叙。
看看快到冬月廿八,正是沈蕙娘生辰。方明照极是看重,亲为操持,一早便吩咐下去,要与沈蕙娘热热闹闹,大办一场。
临近生辰不过几日光景,沈蕙娘却瞧见一桩怪事。
原来这几日间,方宝璎凡得了空闲时,也不去旁处,却总往厨下钻。
沈蕙娘撞见过几回,心中好奇,便是与她问道:“宝妹,怎的整日往厨下去?莫不是贪嘴了,寻些零嘴去?仔细积食,伤了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