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仓一时语塞,终于收起了那副捉摸不定的假面,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我说小椋,你不会还在生气吧,就非要一直用假名叫我吗?”
小椋?
岫野椋一愣。
他叫她小椋?
奈仓认识她还可以拿她在高中的时候拿过全国优胜所以他在新闻上见过她来解释——他用这么亲近的称呼叫她算怎么回事?
紧接着,奈仓的话让她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他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开起了玩笑:“啊——还是说你连我真名都忘了?你这人也太薄情了吧!”
岫野椋僵在了原地,甚至下意识轻抬脚跟——不知为什么,她的本能催促着她夺路而逃。
“岫野——”一声明亮的呼唤猝然间插了进来,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当即转过身:“苍川同学,找我有事?”“转得好快?!”苍川泽奈都被她这快到有些不自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她的注意力就被岫野椋背后的人吸引了,“哎呀,这不是来神知名灾害之一折原临也嘛——你也是ob回校参观?”她勾住岫野椋的胳膊,一脸的天真烂漫,用十分活泼的嗓音威胁道,“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哦,别背着我搭讪我的宝贝同学,臭人渣!”
——折原临也。
这个名字让岫野椋如死水般寂静的神思倏忽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你还是一样的嘴上不饶人啊,苍川同学。”折原临也笑了笑——相比之前那种假笑明显松弛了许多,“好歹也对前辈用一下敬语啊。”苍川泽奈笑得比他更加爽朗灿烂:“我敬语学得一塌糊涂所以一点都不会讲真是抱歉了啊!”“你是不是日本人啊喂!”
一阵微弱的刺痛在神经末梢上碾过,岫野椋再看向折原临也时,那股由“奈仓”这个假名生发而来的强烈的隔膜感遽然消散了。紧接着,一些模糊的往事就如随水漂游的船只被推到她的岸前,而她隔岸望着,什么也看不清,只余一片轮廓暧昧的水光。
岫野椋轻声打断了面前两人的插科打诨,又一次问道:“苍川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苍川泽奈闻声立刻扭过头来把折原临也甩在脑后:“啊,我是来叫岫野一起去学生礼堂呀——来良祭音乐会还有话剧表演要开始了,去看吧!”
岫野椋摇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先在学校里转转。”苍川泽奈撅了噘嘴:“可等表演结束我们还要在礼堂门前拍集体合照,你会来的吧?”岫野椋觉得这种事不太好拒绝,尤其是从苍川泽奈嘴里说出来就更不好拒绝,遂答应下来。苍川泽奈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问折原临也:“那你呢?”
折原临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像是很随意地做了决定:“我嘛,就跟苍川同学一道去礼堂凑凑热闹好了。”
岫野椋就势同苍川泽奈和折原临也道别:“那么待会儿见。”“好噢!”
“小椋。”但折原临也还是叫住了她。岫野椋转过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所以你甚至不打算和我说一声别来无恙吗?你到底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啊。”折原临也叹着气,看上去甚至有些委屈,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而真诚,“毫无意义的相遇和重逢是不会发生在这里的,池袋就是这样的地方。所以,能和小椋你再见面,我可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哦。”
他伸出了手。话说到这个份上,是没有什么余地了。岫野椋上前捏住他的手指,象征性地摇了摇:“很久不见,折原学长,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混账。”折原临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苍川泽奈冷不丁一拳殴在了腹部。
“可!以!了!”苍川泽奈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打断他,“我刚才都说了,别当着我的面搭讪我的宝贝同学,你这个人渣!”折原临也抱住下腹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被苍川泽奈拽着骂骂咧咧地向学生礼堂走去。
岫野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回过神来时,背后已经下了一层冷汗。
——应该没有暴露吧……万幸有苍川泽奈在,不然她铁定没法蒙混过关。
岫野椋深信,她独自面对折原临也的话,处境恐怕不会比昨晚的纪良好到哪里去。
倘若没有苍川泽奈两次时机如此巧合的插话,岫野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她一点都不记得折原临也的事实。
在学生礼堂双双落座后,折原临也和苍川泽奈之间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遇见礼奈小姐。”
“我也偶尔会想念我这些可爱的高中同学啊,这不是最近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一时兴起办个同窗会回来玩一玩嘛。”
“失礼了,我还以为礼奈小姐是专程来敲打我的呢。”
“该说你是自我意识过剩,还是确有几分自知之明呢?临也君你啊,最近在自杀志愿者里闹出的动静有点太大了哦。”
果然是为的这事。折原临也耸了耸肩:“给礼奈小姐添麻烦了吗?”
“那倒也没有。不过好歹听听我的忠告吧:见好就收,不然总有一天会踢铁板的。临也君是个很聪明的人,没到需要我来管教的地步,对吧?”
苍川泽奈微微上翘的尾音就这样轻徐地坠落了在嘈杂的尘埃里。
过了一会儿,折原临也莞尔,颔首道:
“您的忠告,我确实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