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准确来说,没有一个来自虹星的女孩会讨厌武器。

毕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能量武器,也是魔法少女的标准之一。

在尚未成为魔法少女的孩童时代,碧海也曾坐在花园里,手捧《虹星:魔法少女发展史》,阅读上面一个又一个改变历史的魔法师,是她们的存在,保卫虹星不受入侵。

从这些传奇女性的出身,再到她们学生时代的趣事,以及每个人所拥有的魔法武器……

碧海当然也会幻想,假如自己能够成为魔法少女,会被女神赐予什么样的能力。

是帅气经典的长剑?还是华丽优雅的法杖?又或是宛若高岭之花,在远处守护着战友们的弓箭?

那不只是一把武器,而是代表她们个人意志,独一无二的象征。

而弓箭,多好啊。

拉弓时凛冽的身姿,射箭时一往无前的气势。

再好不过了。

最主要的是,当年还是小孩子的自己,见到那些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怪物,还是有些害怕的。

弓箭的距离也再合适不过。

满心期待的小碧海,在真的被选为魔法少女之后,先是高兴了一阵,却在发现自己的武器是一本书后,缩回妈妈的怀抱哇的哭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哭出声音,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动物幼崽。

妈妈安慰她,魔法书也挺好的,同样是远程攻击武器,不容易受伤。

但小碧海想的不是这个,她边擦眼泪边抽抽嗒嗒的道出实情:‘可是,可是一点都不帅啊。’

就算她喜欢看书,也没必要把武器变成书吧?

不管是上战场还是拍合照,在别人拿出又大又酷炫的武器时,自己掏出一本灰溜溜的书,简直超级逊!

最后,在妈妈整宿的安慰和心理辅导下,小碧海终于想通了。

朴实无华没有关系,它仍然是自己最可靠的伙伴。

不就是酷炫吗?魔法少女的装饰商品大街小巷都在卖!

小碧海决定了。

她要给魔法书镶钻!

……

回忆如无法预料的风,总能在难以预料的场合出现。

想到童年,碧海上扬嘴角,眼底流露出些许怀念。

喜欢吗?

“以前……是喜欢的。”

注意到面前两人略有诧异,她露出果然的表情,眺望窗外。

学生们洋溢着青春活力,就像很久以前刚入魔法学校的她。

还尚是稚嫩天真的模样。

“而且。”碧海一顿,往下道,“我有一个很好的伙伴,学习的就是弓道。”

那个同样是魔法少女的同伴,能够用长弓冰封千米之外的敌人。

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笑着回:“是一个女孩子,静弥才学弓道没多久吧?真是个有趣的巧合。”

静弥扶了一下眼镜,抿了抿唇,脸上出现一个不知是无奈还是苦涩的表情。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气氛变得沉默而凝固,好似见面之后重新开始流动的时间,随着这些年的空置和缺失浮出水面,再一次化为北极冷冻的冰川。

凑作为旁观者,站立于他们构筑起的雪原,无法克制心中疑惑,出声问道:“那为什么现在……”

话语并未说完,在又一次和碧海对视之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确实有些冒昧。

但凑实在很想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曾经喜欢的事物如此冷漠。

在尚未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碧海的弦音又会是怎样的音色。

“谁知道呢?”碧海‘故作轻松’的耸耸肩,“等回过神,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眼见凑还想说什么,她起立后与他们擦肩而过,停留在教室门口。

“别介意,我们去弓道社吧,我当面和顾问老师说清楚。”

纯粹喜欢着某一件东西的心很难得。

碧海并不想将战场遗留的负面气息,留在努力拼搏的少年人身边。

就这样,三人踏晨露走进弓道社。

这个时间点,不少学生换上弓道服,开始自主练习。

他们很认真,也并不在乎他人眼光。

同样都是弓和箭,在这些孩子们手中,却只能感受到君子之风。

连带碧海的心都安宁下来。

但——美好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身后,一个热情的嗓音从远到近。

“碧海同学!你终于来了!”

顾问老师张开双臂迎面而来,宛若摄取猎物的秃鹫。

他敷衍回应着其他学生的招呼,眸光灼热紧盯碧海。

这反而勾起一些刚入社的新生,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平时眼高于顶的顾问如此亲切。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只要你加入社团,我们会将你列为重点培训对象,就算你不在意弓道,想要学习,这个特长也能够帮助你申请到知名大学的入场券,对你而言完全没有坏处!”

碧海听完,竟没有出声。

这不免让静弥有些担忧。

不过很快,她便礼貌说道:“老师,等放学之后,社团活动结束,你可以来这里吗?我想在那时告诉你答案。”

顾问老师心下一喜,连声答应。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其他同学们训练了,老师,我们下午见吧。”

碧海微微躬身,轻声离开。

“她……想做什么?”凑显得十分不解。

如果要拒绝,现在就可以这么做,为什么非要等到晚上?

别说他,静弥也陷入沉默。

过了这么些年,自己也越发读不懂碧海的心思了。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独立果决,就像……

就像丢掉早已生锈的剑鞘外壳,里面满是宝剑的毕露锋芒。

这一天内,什么特殊的事都没发生。

静弥偶尔会在上课时悄悄关注碧海,只不过那个在家长眼中懂事的女孩,却并没有做出认真听课的样子,反而无视任何人,撑下巴懒散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随着碧海看向外面,只能看到教学楼前大片无人的空地,还有开的正旺盛的樱花。

如果只是欣赏风景……倒也符合碧海的个性。

放学后。

碧海消失的很快,连想找她一起去弓道社的静弥,都没找到她人。

一直到社团活动结束,她都没有出现。

连带着和静弥一起训练的凑,在休息之余也漫不经心。

不只是对于自己,对于他人的弓道,凑也相当上心。

但他没有其他目的。

他只是单纯是个弓道痴罢了。

收拾好书包,静弥起身招呼他:“走吧凑,我们该回家了。”

说罢,又瞥了眼暗色笼罩的室内,继续道:“我们在的话,她可能不会来。”

十分钟后,这句话如预言一般实现。

除了顾问老师再也无人的弓道社,终于迎来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女。

“!碧海同学!”

顾问欣喜的走向她,却被碧海无视彻底。

女孩身穿桐先中学裁剪得体的学生制服,走动间的裙摆像翩飞蝴蝶。

她径直来到弓挂前,取下一把训练用的弓,拿起箭就站在场地正中央。

拉弓,射箭。

嗖——

啪!

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正中靶心,可顾问老师的笑容却慢慢消失。

力气……好大。

箭死死钉住靶子,表面靶纸被严重破坏,在冲击下撕裂飞散。

底下由和纸制作的靶子,也因这种强劲的冲力,往里深凹,后方坚固的木制靶障,也发出惨烈的吱叫声,摇摇欲坠。

顾问老师吃惊的张大嘴巴,正欲阻止——

嗖!啪!

第二支箭再次离弦。

以更为猛烈的力道贯彻靶台。

紧接着,是第三支。

第四支……

一轮又一轮,一直到远处的靶子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支离破碎。

木屑混着粉尘充斥在空气,令人窒息。

下一秒,碧海转身,手中最后一支箭赫然瞄准顾问的眉心。

“啪。”

轻飘飘的声音散开,他面色惨白,顾不上其他,摔倒在地抱住脑袋。

箭!箭要来了!

可等待许久,都没感受到箭矢刺入皮肉的痛苦。

顾问老师强忍害怕睁开眼。

却发现碧海早已收起弓箭,浅笑着望他。

而刚刚长箭离弦的音色,不过是她猫捉老鼠一般发出的逗弄之声。

可顾问老师却失去恼羞成怒的勇气。

站在他面前俯视他的少女,明明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却给他一种随时可以干掉自己的恐惧。

太阳彻底沉入地面,碧海身后一片漆黑,恶意化作粘稠实质向他伸来。

“停、停!”

又是‘啪’的一声。

但这次,是头顶白炽灯亮起的声音。

“老师,你没事吧?”碧海像个没事人,站定在顾问老师面前,友善的伸出手,“我射箭的时候没轻没重,太容易伤到别人了。要是我‘不小心’将箭射到人的身上,老师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吗?”

她深深凝望着顾问老师,言语中满是期待。

顾问老师疯狂摇头。

他做错了什么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顾问老师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但碧海不喜欢。

不喜欢他在自己拒绝之后还擅自调查自己。

不喜欢他骚扰自己的朋友,用成熟的利益理论修整孩子还在生长的人格。

不喜欢他在弓道社无视普通社员,抱怨人数太多减少了优秀社员使用弓道场地的时间。

顾问老师有顾问老师的理论,碧海也有碧海的理论。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就像他对国三的学生说,你入社两年都没有刚来的社员射的好,还不如早点退部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而后又哈哈大笑,说这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不会那么没有人情味。

那是玩笑吗?那是借着玩笑把恶意包装起来的真心话。

所以她不喜欢。

只要是在碧海看见的地方,她希望孩子可以绽放笑容。

顾问老师头也不回的跑了。

碧海立在原地,望向从墙后走出的静弥和凑,侧着头问:“我是做的太过分了吗?”

“不。”

静弥关闭室内的灯,一盏盏通向前方和校门口的灯却在走廊亮起。

驱散阴影。

“你做的非常好。”

“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附:据传,魔法少女碧海空使用的魔法书封面,上面bulingbuling的钻石,是在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买的水钻贴纸)

第87章 喜好

*

有了傍晚这出戏后,碧海自然而然没有选择加入弓道部。

而弓道场上被破坏的靶子,在第二天清晨的值日生到来时,离奇修复完整,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之事。

包括顾问老师,战战兢兢跑回家,当天夜里便做了一个恐怖异常的噩梦。

梦里,有个鬼怪手持箭矢追逐着他,用深沉阴毒的嗓音质问:‘这只是个玩笑!好玩吗!来和我开个玩笑吧!’

梦到关键,前方只有断崖。

顾问老师小心后退,却一脚踩空,跌入无尽深渊。

他尖叫着醒来,满头大汗。

一直到上班时间,还没有缓过神。

站在弓道部室内,顾问老师环视四周,总觉得哪里奇怪。

场地外面的靶子,不是应该坏了吗?而且坏的彻底,他明明是这么感觉的。

好像是有个很可怕的……谁来着?

视线落在一些老社员身上,他正想过去,和他们说点玩笑话,可在出现这个念头后,脑中浮现一个气势汹汹的鬼魂,眼冒绿光,恨不得将他撕碎。

下一秒,顾问老师浑身发抖,再也没有那点心思。

反而在学生们诧异的注视下,和蔼的跟每个人打了招呼。

等他走后,大家窃窃私语。

‘顾问先生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好?’

‘还以为又要来说我射箭能力太差呢……’

‘吃错药了吧?’

聊着聊着,气氛像是一只放了气的气球,瞬间慵懒而闲适。

没有人谈起昨天突然出现在弓道部,被顾问青眼相待的新生,就好像这个人从他们的记忆中离奇消失。

碧海如愿以偿的加入了油画社。

走进宽敞明亮的活动室,她沐浴阳光,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再睁开眼,望向靠墙壁摆放的一排排画架,眼带星辰。

这就是她现在的爱好!

“你就是新入社的碧海空吗?”活动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短发女生迈开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整个人身体前倾,凑近碧海,险些碰到她的额头。

在四目相对几秒后,笑着退开,双手叉腰道:“开学都快一个月了,怎么才想起来入社?不过你选我们社团,眼光确实不错!我们的顾问老师很有实力哦!只要你认真,以后可以跟着他一起参展!可以把自己的作品提交上去,万一就得了什么大奖呢!”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油画社的社长,森村叶,喊我森村或者小叶都行,不用在意年龄!”

油画社在桐先中学不温不火,不是那种很出名的学生社团。

毕竟绘画的种类太多了,再加上这个时代,电子绘画流行,不少学生都会选择板绘社,在坚持爱好的同时,也为将来寻求工作获取一份保障。

而像油画这种投入时间精力加倍,还需要大量金钱购买画材颜料的画种,对不少人来说,只能在学生时代作为单纯爱好发展,限制其实非常大。

走纯艺这条路,还是相当困难的,能出名的画家是少数,多的是籍籍无名的落魄人士。

“那我喊你小空吧!”油画社长森村很自来熟的说,目光转向窗边摆放的画架,“你之前有过绘画基础吗?还是说没学过,只是因为好奇想来试试?”

“有基础,不过……学习的时间不算很多。”碧海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叶,我可以单独坐在角落吗?我有一段时间没画了,想先练习一下。”

换成其他人,大概会觉得她的要求很过分。一个刚进社团的新人,就对社长直呼其名,还要求不做集体练习,要自己绘画。

不过森村并不在意,眨眨眼爽快答应:“可以,反正现在社团里也没有多少社员,国三的学姐们也快打算退部,材料还有很多,你随便用!不过……我都答应你这么多了,也应该答应学姐一件事吧?”

不等碧海回答,她抓紧一口气表达诉求:“不管最后成品如何,都不要自己悄悄销毁,让我看一眼!”

销毁……

倒也不至于吧。

虽说有动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碧海早就不做这种事了。

“叶不放心的话,就和我一起画吧。”她道。“我们各坐一边。”

是的,这是碧海许久没动手绘画的理由。

自从离开千叶县后,身边就再也没人陪她绘画了。

执起画笔的那瞬,她就仿佛回到两年多之前,刚从糸师家搬走的那段时日。

在东京地区无所事事,又不想整天待在家里发呆——虽然能去上学,但天天被规则限制留在学校,也挺让人疲惫的,所以她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无聊的时候,也会突然来兴致,去楼下公园的公共场地一个人踢足球。

现在的碧海,已经可以严格控制本能,瞄准球门射击了。

只要将球门当做入侵的敌人,而足球是武器,一切就如上战场一样简单。

她也时常想,这么对待足球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在现代人眼中,这只是一项竞技运动,并非战争。

然后碧海就关闭本能的清敌机制,正常玩耍。

……一球没进。

按理说,她的心早就平静如止水,可那天还是被气的血压飙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打开本能,往球门进了好几个球。

怎么说呢。

让她想到小的时候和学校的朋友们玩游戏,扮演魔法少女大战怪物。

一方追逐另外一方,就像躲猫猫,被抓到就完了。

但由于抽签概率问题,一局通常只有一两个孩子成为魔法少女,其他人都是怪物,小孩体力有限,追着追着,屡战屡败,无能狂怒下,直接大喊一声:‘我要黑化了!战力翻十倍!’

直接从背后掏出水枪,远程攻击。

破坏了规矩,但爽是爽了。

就像打不过的单机游戏会开mod一样。

反正她又不参加什么比赛,只是自娱自乐,何必精益求精?

玩耍最重要的是开心。

更何况,以前光是触碰这类具有攻击性的运动,就会控制不住本能破坏场地,现在能游刃有余的控制自己,把它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收放自如,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不论其他人如何看待,至少碧海自身已经在某德国利己主义二人组的培训下,逐渐接受了对这种本能的运用。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外出前往甜品店享用下午茶的碧海,看到街道上满是画展的宣传海报。

【知名画家蜂乐优全新力作!超越视觉感官体验的极致色彩,让你沉浸在艺术的殿堂!】

【日本新生代画家,体内蕴藏着神秘怪物,充满爆发力的女性,蜂乐优!】

【[心声]画展盛大开幕!天才画家蜂乐优带你感受超现实主义,于画作中感悟现实,击破你的潜意识!】

碧海的视线在各种海报上停留甚久。

从马路上停驻的年轻女性数量来看,这位画家确实拥有相当的名气。

只是……

好歹让她知道,对方有什么作品吧?

为什么海报上除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大字,一幅作品都没有?

“碧海小姐,您也是优老师的粉丝吗?”店员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摆放有碧海点的饮料和糕点。

在路人眼里,她是二十出头的成年人形象,要不然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工作日独自出门,太容易被关怀了。

即便可以降低存在感,但碧海也不是完全不需要和人交流,像这种日常沟通还是必要的,方便她更了解这个世界。

而且,和她们聊天完全没有坏处不是吗?

都是心怀梦想的可爱女孩。

“这个画家很有名吗?”碧海问。

听到她提问,店员高兴不已,迫不及待分享:“当然!优老师非常厉害!她的作品能够直击心灵,给人超级震撼的视觉冲击!最主要的是,她本人和画作的风格完全不同,是个非常优雅美丽的女性!简直太酷了……!”

有人问起自己的偶像,没有多少人会克制住安利的欲望。

店员兴奋的掏出手机,打开脸书,找到蜂乐优的个人账号,递给碧海看。

账号简单干练,并没有蜂乐优的照片,反倒像是作品集的线上展出地。

只看一眼,碧海便愣怔住。

纯粹干净的亮色与暗灰融合,笔触宛若龙雕凤刻,看似凌乱的折服在画作各处,但整体仰视而去,却又能形成一片诡异但和谐的风景。就像散发星点的黑洞漩涡,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就像……魔法。

这是一幅可以触动人心的好作品。

每个人都能从中得到自己的解读。

“当然啦。”店员往下划了划,很快便到底端,她立刻道,“这些都是优老师平时的练习,有很多正式的作品都没有在网络公开,需要去画展才能看见!碧海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保证物超所值!”

物超所值吗?

不仅如此。

绘画是表达作者内心的艺术形式。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一个特殊的念头在碧海脑中成型。

但她还要再等等,等去看到蜂乐优老师的画展再决定。

再次看向海报,她注意到开展日期。

就在今天!

【作者有话说】

*社团部长森村叶是原创人物,负责这部分过度剧情

*根据蓝锁漫画307话给出的图透,未来可能会更新冴的回忆,所以他的西班牙剧情会往后挪一段时间等等看。现在会先前两年和蜂乐一家相处的回忆,如果结束之后,原作还没有更新到的话,我要开始瞎编了)

第88章 信件

*

完全不需要搜寻地址,这边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前往画展的年轻女孩。

只需要跟随人流,碧海很快就找到蜂乐优画展的举办地。

好消息:距离画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坏消息:没有票了。

虽说她也可以直接进去观赏,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但奔着画家的画过来,这种逃票行为碧海尚且接受不良。

所以还是找个办法买票吧。

很快,碧海就发现在某个小巷鬼鬼祟祟卖票的黄牛。

作为新一代的新锐画家,蜂乐优被不少年轻人关注,而年轻人也很愿意为艺术买单。

从她的绘画当中得到感悟和激励,这将是付费后最大最珍贵的收获。

不过碧海可不会乖乖给黄牛出钱。

略施小计后,就从对方手里拿到一张原价门票。

甚至后来有其他人去买票,也难以置信的从黄牛手里拿到了原价门票,纷纷用震惊的表情看向他。

所以黄牛不卖高价是为什么?抢这么多票,单纯为了体会现场抢票的氛围吗?

只有黄牛本人,等手里的票全都买完,才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跪在地上,脸上是天塌的表情。

没过多久,到了画展开展的时间。

人们有序排队进入展馆,很快便轮到碧海。

这次蜂乐优开展的画展主题是[心声]。

面对采访,她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话:“愿每个观众都能在这次画展的画里探寻并理解自己的心声。”

画作在画家手中诞生,但当被人观赏的时候,它就不仅仅是画家的画作了。

同一幅画,会给不同人带来不同的感受。

就比如眼前这一幅满是蓝绿的画作,名字叫做《回忆》。

她的用色很明艳,给人一种夏日午后坐在家中,开着空调晒太阳,手捧西瓜满脸惬意的体会。

扑面而来便是清新。

不少人停留在此驻足。

碧海同样如此。

她听着人们对于这幅画的讨论和解读,忍不住靠近了些。

不仅如此。她想。

她还能从中感受到绘画者无比宽广的胸怀,这副偏向冷色系的画,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冰冷,只有一种展现美丽世界的广阔。

蜂乐优,一定是个很有包容心的强大女性。

在这幅画前静静驻足数分钟,碧海才转身继续穿梭在画展。

画展题目是[心声],而心声自然是多种多样的,画家也完美的展现了这点。

其中还有一幅绘有向日葵的画。

和传统画作中展现的蓬勃热烈的生命力不同,这幅画里的向日葵尚且还是含苞待放的模样,青绿色的根茎,就连花瓣也是翠绿带着嫩黄。

天空是一片青绿,只能在雾气般的白云中窥见些许浅色的金光,是远处太阳折射而来。

画作主调仍是冷色,呈现出花朵尚未成熟的青涩。

即便如此,它就不会绽放了吗?

不是的。

翠绿尽头的淡黄,云层深处的阳光,这些衔接冷暖的颜色,正是画作最完美的地方,光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一种积极向上的冲劲。

碧海喜欢画展。

这里的氛围让她久违感受到宁静。

没有战争和暴力,没有伤害和掠夺,有的只是试图和他人及自己和解的人们。

画画,真好啊。

遥想很早之前的幼年期,碧海也曾在幼儿园的画纸上画下心中愿景,并给画作取名《未来的我》。

她设计了一套魔法少女的服装,带着孩童幼稚的天真,渴望未来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后来,再后来。

她的愿望成真了。

但再也没时间绘画了。

如果现在要自己捡起画笔,以《未来的我》为主题创作一幅画,那她会展现什么呢?

想到这,碧海微愣。

明明小时候有那么多灵感冒出,现在脑中却一片漆黑。

未来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人,碧海好像并没有仔细的思考过。

她只希望这样安宁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让她拥有一片栖息之地。

就连对外界事物的兴趣,也没有儿时那么浓厚了。

童年时期,可以为了一个爱好拼尽全力的自己,现如今却成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忠实拥护者。

碧海深入内心,找不到一个能让她为之献出生命的热爱之物。

孩童的纯粹,已在常年战争中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这是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少年人追逐梦想的原因。

碧海知道,自己和那些‘无聊的大人’只差跨越一条清晰分明的界线。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或许已经找到了。

碧海凝望眼前画作。

她需要去做些什么,也应该去做些什么。

领悟这一点的碧海,在看完画展后,没有寻找蜂乐优,而是选择悄悄离开。

几天后,回到老家千叶县的蜂乐优,收到一封在一天前就寄到的信。

【敬爱的优老师:

您好,我是刚参观完您的[心声]画展,被您画中展现能量所俘获的新晋粉丝,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也再次重拾画笔开始了新的绘画旅程。这是我在幼儿园时期绘画的最喜欢的一幅画作,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您的画作让我想起我对于绘画的热爱…………最后,请问优老师有收徒或其他类似的打算吗?我会奉上满意的酬金。我非常喜欢您的画作,原本想在画展上购买,但被告知您的画作暂不拍卖,深感遗憾,如果能近距离目睹优老师绘画的风采,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您的粉丝 碧海空】

字体端正清秀,言语措辞礼貌柔和,再加上署名……

一个二十多岁性格温柔的女孩子形象出现在优的脑海。

你要问为什么不认为写信的人是小孩。

小孩子的言语会更稚嫩简单些,不会使用如此多的礼貌用语。

而这封信通篇构造成熟,一看就是成年人的口吻。

优其实经常会收到粉丝来信,处理信件信手拈来。

由于出道展览中,某些画作涉及到‘怪物’‘怪谈’的领域,让她在家长这个群体中褒贬不一。

不少人认为,这种画展不适合小孩看,太恐怖了,容易让孩子做噩梦,因此反感排斥她。

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少人喜欢她的画,也仅仅是因为很酷,很潮流,与传统派大相径庭。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画作最直观展现的就是这些,不过遇到能够深度解读自己画作,还有特别理解,愿意在信件沟通的粉丝,优当然会认真多看几眼。

这个叫做‘碧海空’的粉丝便是如此。

优很喜欢她在信中对自己画的解读,甚至为此还去翻了历史典籍,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她的真挚。

信件内附了她幼儿园时期的绘画。

是复印件。

画上画着一个小女孩,身穿粉色蓬蓬裙,手持魔法杖,很典型的魔法少女形象。

毫无绘画技巧,但能看出画者的认真,涂色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涂出勾线。

斟酌许久。

优还是决定写一封回信。

【很感谢您的来信,碧海小姐,信件和画作我已全部看完,我很高兴有人能够在我的画作中寻找到新的方向,拾起童年梦想…………至于收徒,近期我并没有打算,我出道不久,还没有足够阅历成为指导他人的导师,也怕误人子弟……】

收到这封信,碧海觉得理所当然。

她也没打算仅凭信件就说服对方。

“这有什么?”厄尔丝瞥了眼信不以为意,“你直接打上门,刷出一亿日元,说要拜她为师,我觉得没有多少人会拒绝。”

“用钱?这好吗?”碧海歪头。

“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对方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隐世画家,压根不会开画展耶。”

碧海闻言,却无所谓的耸肩。“人活在这个世上,总需要钱来兑换需要的东西,画家的画材也是需要购买的。”

厄尔丝舔舔爪子,眼珠子转的贼溜。

“实在不行。”她说,“听说优有个小孩,他在踢足球。你转学过去和他一起踢足球,用你的本能技术征服他,成为好朋友,让他把你带到家里和他妈介绍,这就有正当理由了。时机成熟再坦白身份!”

“……”

碧海因为这个提议无奈扶额。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目的去伤害一个小孩的心?”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应该也不喜欢抱有目的接近自己孩子的人吧?”

厄尔丝不以为意。“目的达到不就好了吗?”

就算她是一只有感情的AI猫,那也只对自己的创造者小空有感情,其他人怎么想的,与她无关。

不考虑感性,打个比方,如果有情侣许愿要一直在一起,她会选择将两人各切一半然后缝合,很干净利落的达成目的。

自然,厄尔丝知道这违反人伦道德,小空也不喜欢。

所以她不会做。

到底,黑猫的‘歪理邪说’没能打动她的主人。

被拒绝过一次的碧海,并不想再去打扰他人。

斟酌再三后,她决定再写一封信,询问蜂乐优,绘画的时候有没有去实地写生参考,能否给一份名单,让她去‘圣地巡游’。

身临其境,或许也是一种感悟的方式。

第89章 足球脑袋

碧海最终还是来到了千叶县。

并非特意。而是按照优给她的线路图,在打卡完全部的写生景点之后,最后一个目的地便是千叶县。

从对方发过来的信件里,作为取景写生的风景地,大大小小囊括了整个日本。

去每个地方打卡,怎么说都要几个月,更别提需要驻扎在固定地点完成实体画创作的画家。

碧海省去乘坐电车的时候,能够在瞬间从一个景点换到另一个景点,效率高的惊人。

但如果要让她学着优,在那些地方思考绘画,大概是不能的。

并不是那些景点不够美丽。

只是她现在虽够感受自然之美,但很少有那个活跃的思维去创作了。

看到山就是山,看到海就是海,过去那些奇思妙想,随孩童的成长,一并淹没在节节高攀的生长痛中。

如果可以,碧海最想画的是故乡。

故乡的女神像,故乡的彩虹花海,故乡的极光湖泊。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现如今,面对这个世界人们随时可去的乡土故居,她除了怀念以外,生不起其他任何情绪。

前往千叶县的途中,碧海试着换上蓝星普通人的出行方式。

乘坐在列车内,她眺望窗外蔚蓝的天,身边的女高中生们笑得开怀。

原来是去舞滨的迪士尼乐园。

现在是春夏交接之际,天气正好,是旅游的好日子。

车上不光有学生,还有年轻夫妇带着孩子,结伴出游的老人。

气氛友好。

不多时,播报响起,碧海跟随人群走下列车。

淡淡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按照名单,她从近到远,先去参观了很著名的成田山新胜寺,这座建立于江户时代的寺庙,经历岁月变迁,却仍伫立在历史长河中,令人望而生畏。

优的作品和传统派沾不上边,但在其中融入不少日本古老的民间传说,这些古迹给了她很大灵感。

不过,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来参拜的,碧海对异国神明不感兴趣,寻找到作品内似乎提及的地方,并进行记录拍摄后,很快离开。

在那之后,她没有再打扰蜂乐优,而是自己选择一个人迹罕至环境优美的公园,架上画架进行创作。

至于之前说的拜访,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对于一个喜静的画家来说,粉丝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这一行为实在称得上是‘跟踪狂’。

碧海不想让自己喜欢的画家讨厌自己,哪怕有一丝可能性都不行。

于是一个人站在公园的大树下,用一点都不成熟的笔触,勾勒了一片静谧的树林。

让她想起在德国的冬天,自己也是和内斯待在安静的公园内,靠坐在大树下,堆着歪歪扭扭但很可爱的雪人。

眼睛是松果做的,头顶还戴着礼花筒做的帽子,是圣诞节后人们使用完,丢弃在路边的垃圾。

两人堆完,彼此看了看,噗嗤笑出声。

最后用树枝在雪地写下稚嫩的字迹——

‘NESSANDSORA.’

‘FRIEND.’

最后一笔画完,碧海也从回忆中清醒。

抬头欣赏,同样丑的好笑。

画布中央的大树,像一颗静置许久腐烂软化的苹果,颜料油腻,如同路边大叔叠在一块的游泳圈肚子。

碧海静静望了许久,还是没有笑。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能和她相视一笑的人了。

放下画笔,她深吸一口气,打算揭下画布,重新起草。

画笔触碰在质感优良的画布。

留下一抹绚烂的红。

“太阳为什么是红色,而不是白色呢?”

身后出现一个孩童的疑问。

碧海下手的动作一顿,回过头,便和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对上视线。

那孩子有一头短短的黑发,内里铺着明艳的黄,他手里抱了一个黑白色的足球,满脸真诚的提出问题。

见碧海看过来,还肯定的往下道:“因为从地面往上看,太阳就是白色的啊。”

闻言,她放下笔,垂眸片刻后点点头,说:“是啊,为什么呢?”

那孩子有些高兴。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之前我问其他人,他们都很奇怪——‘大家都是这么画的啊’,这么和我说,然后就不再理我了!”

他每说一句,碧海就跟着点一点手指,稍加思索,便重新取了一支画笔,在新的画布上,画下一片蓝天。

角落白色的太阳照出一片光,拨云见日。

看着便叫人神清气爽。

“是这样吗?”碧海问。

孩子皱起眉,很努力的思考着:“嗯……总觉得哪里奇怪。”

说着,他高高举起足球,将黑白色的球和天空中的太阳重合,只留出四周一圈的光晕,不算亮的晃眼,但确实在发光。

“啊!要不这样!干脆把太阳换成足球吧!”

在这之后,他很跳脱的冒出一句话。

——天上的太阳,怎么可能是足球呢?

本该是被大人一笑而过的幻想话语,碧海却一反常态的认真听完,抬手在白色上加了规整的黑斑。

“是这样吗?”她问。

孩子还是抱着足球,高高望向天空。

在发呆啊。

碧海却转移了思考。

如果天空的太阳,真的是一个会发光的足球,会是怎么样的呢?

直到耳边响起略微惊讶的声音:“哇——你真的画出来了。”

是那个孩子。

他高兴的晃了晃脑袋,将足球紧紧抱在怀里,又莫名的跳出一句话:“这么大的足球掉下来,‘怪物’一定会‘砰——’的将它踢走!”

“我们会在太空中踢足球!”

“很有趣,对不对!”

孩子亮起的眼眸,像是泡在糖水里的蜂蜜糖果,装在玻璃罐子里,还盛放着童年折的纸星星和千纸鹤。

嗯,是有点腻人了。

碧海戳破了自己的幻想。

下一秒,远方传来招呼。

“蜂乐!你在做什么,快点过来啊!要开始了!你不想踢足球了吗?!”

名叫‘蜂乐’的孩子才如梦初醒,好似忘了周遭发生的事,直奔远方。

这个姓氏……

不会是优老师的孩子吧?

碧海仔细回忆起他的样貌,发现眉眼之间还真对得上,或者说,还真是如出一辙。

“干脆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算了。”

厄尔丝出现在旁边,忽的蹦出这句话,边说胡须还边抖动,也不知出了多少个馊主意。

“那我会被当做恐怖分子捉起来。”碧海说。

“你又不怕警察。”厄尔丝咂嘴,“这地方的警备力量弱的惊人。”

话题歪了。

黑猫重新看向画作。

“小孩子随口的幻想,小空你也真好心,还帮他画出来,那小子估计都不记得了。浪费一张好纸。”

学油画本来就烧钱,更别提碧海买的画材都是上等品,贵的吓人。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种级别的画纸,根本不会给初学孩童使用,画坏一张损失的就是几万日元。

碧海摇摇头,莫名蹦出一句话:“太阳是足球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厄尔丝的机器脑袋卡壳一瞬,说出的话语都带上迟钝机械音:“星球很难长成这么规整的样子,人工干预不算。当然,如果真的有。”

为了配合主人,她努力的思考着。

“肯定是个全民足球狂热的世界吧。”

说罢,抖抖胡子。“不过嘛,这个世界也不遑多让。”

厄尔丝又看向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天空高悬的足球打破了严肃的绘画氛围,滑稽的忍不住让人笑了一下。

“足球脑袋是这样的。”她说,“脑袋里除了足球没别的东西,说不定大脑都是黑白色的,甚至没有褶皱,光滑的很。”

“那是蜂乐优的孩子。”这句话是肯定句。

“你要是用足球技术征服他,很快就会被当成朋友的。”

碧海闻言笑笑:“很不巧,我足球技术烂的很,不可不扣的‘反足球脑袋’。”

“那很好了,等小空上场,可以开启特殊技能‘无效化’,一定范围内,所有足球运动员的技术全部失效。”

一人一猫说着,时间也在交谈中过去。

几天后。

碧海又遇见了优老师的孩子。

他的鼻子上贴着一张创口贴,原本白皙的脸颊青青紫紫,像被冲了水的颜料盘。

蜂乐就这么抱住足球,靠坐在大树下,仰头呆呆望向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披散着长发的碧海走过,才眨眨眼,从什么梦中惊醒,好奇的歪过头,眨了眨眼睛。

好眼熟……

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怀里的足球被太阳晒得发烫,明明是周末,身边却没有一个空闲的孩子陪他玩耍。

只因为他是一个‘有幻想朋友’的奇怪的人。

‘笨蛋蜂乐——!我们才不要和你一起玩呢!’

“啊——啊——”

树上乌鸦的叫声和脑海中的回忆重叠,蜂乐一愣,足球掉落在地,咕噜咕噜滚向前方。

轻轻碰撞在碧海脚跟。

出来采风的碧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丢了足球的蜂乐好似失了魂,望着前方发呆。

怪物。

高大漆黑,如同雾气凝结的幻想生命体,展现在足球旁边,朝他微笑。

而在那之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骇人,比怪物还要厉害的怪物,在等着他!

蜂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脚踏地面冲去,卷起一阵尘土。

没有任何征兆的行动,令碧海瞳孔骤缩,身体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向侧边闪身躲开。

嗖。

几乎是下一秒,蜂乐就与她擦肩而过,持球停在不远处。

碧海才刚刚松了口气,回过神,蜂乐已然停在她面前,眼眸亮晶晶的,说出那句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要和我一起踢足球吗?!”

第90章 幻想

踢足球。

碧海一顿。

这句话不知道从他人口中听过多少次,现在听来依旧是常听常新。

她没有运动方面的天赋,本能带来的踢球技术都是野路子,没办法纠正。

绘心说,只要她能够克制好自己,保持这种风格也不错——毕竟在和平近百年的世界,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可以碾压所有普通人。

除此之外,她也学着去看球赛,看一个人踢球有多大潜力。

只是碧海对于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这种行为很是排斥,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绘心很清楚她的想法,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她最大自由。

碧海不清楚为什么踢球的孩子只留下蜂乐,不过就他刚才跑过来的速度和姿势分析,再加上厄尔丝的过分关注。

大致猜到,这孩子是个足球天才。

不使用本能的话,她根本踢不过对方。

想到此处,碧海轻轻叹息。

看了看蜂乐和熊蜂一样毛茸茸的脑袋,放缓语气开口:“我踢球很烂,你会觉得无聊。”

蜂乐不理解,歪过头,一双大眼睛定定望着她,说:“踢足球,不是只要开心就好了吗?”

开心。

碧海敛眸,看向他沾满灰尘的鞋尖,心想这是多么纯粹的想法。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纯粹享受爱好带来的快乐,可哪怕是最温和无害,和战争不沾边的画画,都会让她联想到许多。

就比如,在看到其他画家画出的,能够给人强烈情绪体验的画作时,会感慨着,如果自己也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就好了……

诸如此类的,纷乱繁杂的思绪,影响着那颗不断跳动的心,剪不断,理还乱。

碧海想了很多,蜂乐并不清楚,他将球丢到地面,一脚传出,跑向前方。

“这边!”他招呼着,似乎已经把碧海当做玩伴,“有很大——的草坪!”

“切。”黑猫从草丛探出头,满是不屑,“城头城尾十条街,打听打听谁是娘。你当时就该一脚把球踢到树上,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绝世天才。”

碧海:“……那就拿不下来了吧。”

厄尔丝洋洋得意:“你不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主人不语,又补充道:“再说了,如果什么人都找你踢足球,那小空还有时间干别的吗?我觉得不行。”

碧海嗯了一声。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要是陪蜂乐一起踢足球,到时候被优老师知道,会不会被误认为别有用心。

这是她好不容易拾起的爱好,优是她的启蒙老师,对待这些是小心翼翼了些。

厄尔丝不懂人心,但懂算法。

根据导入的人类情感逻辑库,再加上她设置的“小空专属数据库”的数据推断,一下就得出结论:碧海有所顾虑。

“那算了。”猫咪抖抖胡须,暗自夸赞自己是个懂主人的好猫咪,抬头回道,“婉拒得了。”

碧海权衡良久,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那边的蜂乐正一个人颠球。

等了好久没等到“新伙伴”过来,他自动认为对方不愿意来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因为以前的伙伴也不愿意和他玩。

说他很“奇怪”,还有“幻想朋友”,而且还是“蘑菇头”。

至少和他们比,这个新认识的孩子,没有说任何让他感觉到心脏难受的话。

其实一个人踢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还有怪物陪着他。

不管去到哪里踢足球,怪物都会在前面指引他,告诉他应该往哪边传球。

可是偶尔。

真的只是偶尔。

追着球跑到空旷的地方时,前面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一贯陪在身边的怪物也消失不见,只剩清凉的风吹在脸边。

“快看这边——踢过来!”

身后是孩童们的欢声笑语,蜂乐兴高采烈的转过身,要将球踢过去,却在回头的一瞬呆愣。

原来,那不是和自己说的啊。

咚。

球坠落在地。

咕噜咕噜,滚到一双小皮鞋边。

这是一双鞋面光滑的纯白花边皮鞋,鞋头光亮崭新,足球上的灰尘一碰就沾染上去,弄成黑乎乎一块。

蜂乐眨眨眼。

是刚才那个女孩。

他这才顺鞋子向上看,仔细观察了一番女孩的样貌。

黑色长发被松松垮垮绑在身后,刘海微微挡住眼眸,有一张很难让人在第一眼记住的长相,但那双绿眸就和足球场地的青草一样,令人记忆犹新。

“我想了想。”碧海抬脚,足尖轻点足球,“虽然我踢得不好,但可以陪你踢一会,足球一个人踢不起来吧?”

像被戳中心事,蜂乐的心脏猛然揪紧,他后退一步,好似在寻找什么靠山,意识到身后无人,才定定回道:

“我有‘怪物’陪我。”

她肯定也会觉得,这个蘑菇头小孩是个怪人吧?

将那一丝甚至察觉不到的失落压下,蜂乐心中出现某种隐秘的兴奋。

她,会很怎么看待自己呢?

“我知道了。”碧海回的平淡,“那我想加入可以吗?好久没有运动了。”

好久没运动?应该是根本不运动吧。

蜂乐的目光在那双脏掉的小皮鞋停了良久,这才和她对上视线。

“可以哦。”他说,“那就1v1吧,比谁先进球可以吗?”

“真的是1v1吗?”碧海眼带笑意,在对上蜂乐不解的眼神后,又说道。

“难道不是2v1?还有你的怪物朋友呢。”

“诶?”蜂乐看向她身后,“那应该是2v2,因为你身后也有不是吗?”

碧海看了眼空荡荡的身后,一时哑然。

她看不到蜂乐所说的怪物,也不懂所谓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幻想朋友,更不想露出茫然,让一个纯粹的孩子伤心。

于是便停在原地,愣愣的不说话。

过了一会,才觉得沉默不语略显尴尬,遂转移话题。

“你不上学吗?”

蜂乐安静下来,注视着她。

过了一会才说:“今天是星期三哦。”

周三,是许多小学俱乐部活动的日子。

碧海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和很久之前自己放学回家,亲戚问自己‘作业做完了没’一模一样。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碧海无奈的勾起嘴角。

只有蜂乐盯紧面前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涌出一阵感慨。

诶——她居然笑了,真是个怪人。

算了,不管了。

“来踢足球吧!”

砰!

黑白相间的球被高高踢起,向无人预料的位置飞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黄黑发色的孩子冲到最前方,遥遥领先。

碧海心下恍惚,等蜂乐快跑没影了,才后知后觉迈开脚步追上去。

自然,比不上从小在绿茵场奔跑的蜂乐。

但久违的,感觉到了清新的风拂过脸颊。就像儿时母亲的手掌捧着面颊,一样的令人安心。

等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到足球场地,天空中的太阳也从云层后探出头,光芒洒落在地,形成一个个和足球花纹相似的光斑。

说不定,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足球呢。

砰!

又是重重一声。

等碧海回神,足球已经被蜂乐踢入球门,在巨大的网中不停旋转、旋转,就像蓝星围着太阳不停旋转、旋转。

“我赢了!”孩童语气高昂,开心的转身,眼睛发亮,“再来一次如何!”

碧海跑的气喘吁吁,向来依靠魔法完成一切,从来不锻炼的她,是个十足的肉/体菜鸡,光是从公园跑到足球场,这一两公里的距离,足以令她肌肉抽搐。

运动量超标了。

她悄悄给自己‘开挂’,消除肌肉疲劳。

“嗯,好吧。”碧海随后回应道,“那再比一次,不过我觉得还会是你赢。”

此时的蜂乐已经把足球捡了回来,抱在手里。

闻言,不解的摇晃脑袋说道:“不是只要开心就可以了吗?”

说着,再一次踢出足球。

他就像一个魔术师,普通的儿童足球,在他脚下变换位置和轨迹,看得人眼花缭乱。

碧海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记得绘心说过,这似乎叫盘带什么的。

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思考几瞬,蜂乐就跑到前面,去了她完全追不上的前方。

好吧。

碧海放弃了。

她并不喜欢足球,也很难从中感受到乐趣,明知有巨大的差距还要拼了命追赶,这份苦其实可以不吃。

如果是画画的话,说不定就努力试试看了。

又一局胜负落定。

“我们再来一次吧!”

蜜蜂配色的男孩又凑过来。

“很好玩不是吗!”

好玩吗?

比起纯粹的踢足球,又或者是追逐胜负带来的快感,于孩童眼中看到寻找梦想的光芒,更让碧海感到有趣。

“如果你想的话。”她笑笑。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直至今日。

最后一笔落定在画布,碧海颇为恍惚。

森村叶凑近,盯住画布看了几秒,爽朗的笑出声:“这不是画的很好吗?”

好吗?

碧海的视线落在上面。

她没有画人,画的是一片青草地,阳光洒下,在草坪间遗落五彩的光。

梦幻的像是漂浮于空中的气泡。

因为一戳即破,也是所有人都无法接触的幻想。

但画画,是她所能做到的,站在离幻想最近的地方的唯一方式。

而这边,见碧海没说话,森村直接开口:“小空,我能看出你很喜欢画画,既然如此,千万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觉得自己画的不好看——相较于那些著名的大画家,觉得自己太菜之类的,这种想法,都可以和我说,但不要默默退部离开好吗?”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眼里泛起水光。

碧海沉默以对,只是看向自己的画。

说实话,她觉得画的很糟糕,和自己心里想象的画作相差甚远,差点就想撕下来销毁。

不过既然叶说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

梦幻的绿茵地,回不去的梦。

叮、咚。

学校的铃声响起。

碧海走出活动室,在教学楼前方碰到了静弥。

他站在夕阳下,似乎等候多时。

背着光,那双大海般的蓝瞳里,有着摇篮般温柔的神色。

“下午好。”见到碧海,静弥率先招呼,“你加入了油画部?”

“嗯,新的爱好。”碧海走到他身边,耸了耸肩。

只有站立在一起才能发现,原本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现如今已经长大,成了高自己一个头的纤长的少年。

时间过得真快啊。

“凑呢?”碧海问。

她记得,两人青梅竹马,住在一起,上下学也是一块的。

静弥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没有一点惊讶,一边接过碧海手里的包,一边笑着回:“在弓道部练习射箭呢。”

“你不去吗?”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毕竟今天是第一天入部——不管是作为儿时的玩伴,还是作为班长,我都有这个职责,不是吗?”

碧海闻言,故作轻松的摊手:“那现在呢?感觉如何?”

“看起来你和森村部长相处的不错。”静弥回。

两人边说边转身,走向外侧。

路过弓道部的射箭练习场时,碧海顺着静弥的视线向内看去。

真不愧是弓道名门,社团人满为患,还有不少粉丝围绕在铁丝网外,激动的看向场地。

只一眼,静弥就明白缘由。

“应该是藤原君出场了。”

长相好看,出身高贵,性格优雅。

这种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在学校有人为他建立后援会并不奇怪。

“是那个藤原家的长子吧。”碧海记得他,幼稚园的时候,在玲王的生日宴上见到过,乍一眼是个非常懂礼节的乖巧小孩。

重新在初中见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正打算告别离去,一道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碧海面前。

是鸣宫凑。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许久,才吐出字眼。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关于弓箭。”

【作者有话说】

蜂乐的部分属于插叙,会一直穿插直到蓝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