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弓道社
*
对于静弥突然恢复回忆,碧海并未表露出惊讶,只是对着他浅笑:“好久不见啊,静弥。最近过得好吗?”
“最近……嗯,过得还行。”静弥将手里的调查表递去,“确实好久不见了,六年了吧?”
没有表现出任何陌生,故友重逢之后,没有任何尴尬,很自然的接上话题,仿佛这么多年从未分开过。
“嗯,没想到随便选择的初中,会在这里遇到你。”碧海把调查表拿到手里,坐回位置后开始检查上面的问题,并一一填写。
“对了,你最近有见到杏里姐姐吗?她还在坚持足球梦,真的非常了不起。”
静弥愣了一下,扶着眼镜笑道:“好久不见了……”
“嗯?那岳呢?”
“他啊……”静弥轻叹了口气,微微移开视线,往下道,“也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刚说完,碧海就凑到他面前,盯住他蓝色的眼眸。
“怎么了静弥,你和你哥哥吵架了?”
“没有。”静弥无奈耸肩,“不要多想,只是兄弟长大之后,难免会有一些不能沟通的秘密和问题。”
碧海耸耸肩。“好吧。”
她说着,把表格重新放到静弥手中,在低头的瞬间,也忽略了好友稍微放松的状态。
“空,你没有加入社团吗?”看完表格的基本信息之后,静弥转移话题。
他记得,小时候的碧海,在节假日就喜欢一个人单独待着,后面虽说被岳带出去了,可跟着几个不着调的高中生玩滑板,怎么说都过分危险,他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的空要突然离开,可也更关心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嗯……我看了一下,桐先没有滑板社?近年我也学习了画画,但我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绘画,不是很想加入社团。”
“啊——滑板,确实。”
“不要光说我,静弥呢?我看到你交了新的朋友,是邻居?”
静弥敛眸。“嗯……是凑。他,弓术很厉害。”
碧海听着点点头,又问:“那——你是为了他开始学习弓箭的吗?”
“……”
静弥很想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理由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并且空也能够一眼看出他的情绪。
他不想让这份真挚的友谊破裂。
“是的。”所以,静弥承认了。
“凑,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够开心。”
“但是,一味的为他人付出,不关注自己的情绪,反而会更加受伤。我以前也说过吧?静弥,你太在乎别人的想法了。如果是朋友的话,就不会在意大家的爱好一不一样,你这么做,反倒是给我一种,你是为了讨他开心而牺牲自己的感受。”
静弥靠在后排的桌子上,凝望着碧海的眸光很柔和。
“空,你比以前更加直接,更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而且,我很高兴你能够想起我,继续把我当做朋友。那么,作为朋友,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碧海说着,又想起另外的问题,“我没有要让你和凑绝交的意思。我是说,你们之间需要沟通,了解他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结果刚说完,静弥就颇为尴尬的挠了挠脸颊,扭过头不语。
碧海鼓了鼓脸颊。
“好吧,那你现在也在弓道部是吗?”
“嗯……”
“你介意让我去参观一下吗?弓道,听起来很有意思。”碧海笑着说。
虽然弓总和战争联系在一起,可她现在不是已经进步了吗?
静弥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建议。
“……嗯,可以。现在距离社团活动还有段时间,弓道社没人,我带你去参观吧。”
也确实和他说的一样,推开门,碧海便看到空无一人却干净明亮的场地,微风吹来,青草飘动,带着一股很好闻的天然清香。
桐先中学,作为弓道名校,对这个社团的支持一定是足够的,内部空间又大又新,看样子前不久才刚刚翻新过。
换掉鞋子后,静弥走在前面,先带她去更衣室参观。
和碧海想象的不一样。
作为射箭这项运动的练习场地,活动室并未出现太多血腥恐怖的元素,也不让人觉得沉重,反而透露着轻盈氛围。
很显然,现代日本的弓道,更在乎的是‘道’,而非‘弓’。
这项运动已从过去的战场杀人技术,转变为友好交流的礼仪式交际活动。
学习这项运动的人,更重视的是其带给自己的人文内涵和精神进步。
弓道名门桐先中学社团练习室内,还专门放置有公用的弓和箭,这是为了让参观弓道社的学生更好更直观的感受到这项运动的魅力。
趁静弥换弓道服的间隙,碧海站在原地四处打量起来。
和她以前接触的弓和箭相比,这个时代的弓箭似乎并未有多少改进。
仿佛只要自己将手搭在弓上,那些封锁在脑中的知识和回忆将立刻接通,重新掌握这一门能够‘杀人’的技术。
“你要试试吗?”
静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后方。
碧海回神,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摆在弓具的架子前,手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某把长弓。
“不……”
“说起来,虽然社团招新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些天依旧有不少新生陆续来参观社团的,还有不少新闻媒体采访,于是校长又采购了一些弓具,供无经验者体验。”大概是碧海拒绝的太轻,静弥边说边走到她身边,伸出手道,“可以把手臂抬起吗?我看一下你适合多长的弓。”
比划过后,他从中挑出一把,辅助碧海学习。
“现在日本大部分人学习的是礼射法,也被称为‘文射法’……比赛当中常见的也是这类射法。”
虽说是为了朋友去学习弓道,但静弥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学习之前,首先要收集资料,好好了解弓道的起源发展,这样才能在亲自上手练习时,获得更深体会。
也正因如此,在解说弓道相关内容时,他能说的清晰而充满条理。
只是……
在碧海执起弓的那刻,全都被耳侧吹过的风带走。
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拿起弓箭那次,对准百米之外的靶子,十发无中。
因为没有任何战斗方面的才能,被那个国家的研究学者评价为‘最没有用的勇者’。
不断地训练,反复的,反复的抬起手,拉弓,瞄准战场。
地面敌人密密麻麻,像是崩溃蚁穴里窜逃的蚂蚁。
‘这么多人,你随便抬手都能杀死一个,不要和我说你做不到。’
离弦之箭。
就像摆脱细线的风筝,也放飞了那部分本应该一直栽种在心底的怜悯之情。
——它化作利刃,收割他人心脏。
在敌人倒地的那瞬,碧海看到对方弥留之际的最后眼神。
是憎恨。
那一刻,她想。
自己或许再也喜悦不起来了。
‘嗖——!’
回过神,箭已牢牢钉在靶心,像一根穿透身体的钢筋,坚不可摧。
注视这一场景,碧海就知道,现在还不是接触弓道的时候。
她尚未走出昔日幻影。
在她放下弓的瞬间,身后是单薄而经久不息的掌声。
啪、啪、啪。
“太精彩了!同学!”
碧海回头,就见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用一种看见宝藏的惊喜眼神望她。
而后,不等她说话就快步走来。
“同学!你是弓道社新入社的社员吗?”
“不……我不是社员……”碧海微微蹙眉,后退一步。
这个成年男性带给她的身高压迫让她很不舒服,并且,这人的眼神也充满格外的垂涎。
好似她是一件充满利用价值的东西。
“老师,这是我的朋友,她并非弓道社的新人,只是过来参观的。”静弥适时恰当的挡在碧海面前。
说到一半,侧头看了眼碧海表情,又补充下半句:“她已经有加入的社团了,并不想加入弓道社。”
被挡住,顾问老师有一丝不快,但转瞬即逝,冷静后站直身体,还是不甘心的说:“你是经验者吗?”
碧海迟疑后微微点头。
这倒让静弥有些诧异。
在幼稚园时,她很少出门,也没听她提起弓道相关的事情,是离开日本之后学习的吗?
就在这六年间?
但那个动作……
和日本弓道严格要求的礼仪截然相悖,看不出任何正规学习过的痕迹。
小空到底是在哪里学习的呢?
倒是顾问老师,面色和蔼:“同学,你非常具有天赋,但你的射箭方式极不标准,应该是曾经的老师不专业吧?只要你加入桐先弓道部,我保证,会将你培养成下一个全国冠军!”
不专业?
碧海的视线掠过弓箭,浅浅的笑了。
室外阳光正好,透过院子照在几人身上,将冰冷的武器都照得柔和。
相反。
教她的老师再专业不过了。
箭,只需要射中要害即可。
弓箭是杀人性命的武器,再好看的准备前奏都是虚浮花招,如果不能实在的杀死敌人,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因此碧海不认为自己适合现代弓道。
那是君子交谈的高雅之地,而非屠宰之歌奏响的地方。
弓没有错,箭也没有错。
错的是人。
她已经不适合那里了。
第82章 所谓弓道
*
“我不同意!”
一道急促的反驳出现在弓道部门口。
几人回头。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站立,脸上都有略微错愕。
碧海认出了打断谈话的男孩。
鸣宫凑。
是静弥最要好的朋友。
他似乎不敢相信顾问老师会说出这番话,又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
“凑……”静弥刚想说话,便被凑打断。
“她根本不喜欢弓道,为什么要让她加入社团?”
此时站在此处的凑,早已完成练习射箭前的所有准备,换上宽松的弓道服,整个人挺拔如山间清竹。
他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质问,满脸认真也掩盖不住眼底的薄怒。
弓道是贯穿鸣宫凑童年的一道光。
当箭离弦而去,奏响弦音的那刻,他也由此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箭或许会钉死在靶上,但吹起的风却将他带至孩童无法企及的远方。
是道路、是灯塔、也是未来。
他喜欢听弓弦奏出的音响,也能从中感受到不同之人对于弓道的感悟和喜爱。形形色色的人铸就了色彩斑斓的道,才让这条路繁花似锦,不再孤单。
可是、可是——
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女孩,她只是单纯的,在拉动长弓罢了。
如同工厂里精密无误的机器,放手那瞬产生的鸣叫,和开枪杀人时的哀嚎毫无区别。
即便箭正中靶心,他也没从对方脸上看出半点欣喜。
凑忽然意识到,在碧海眼里,所谓的弓箭,不是风雅也不是兴趣,更不是为之悸动的梦想。
只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工具。
那是对鸣宫凑心目中弓道的玷污。
可不远处的顾问老师却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抓了把头发。
“然后呢?鸣宫同学?”
“你能赢过她吗?”
整片空间静下,几人的呼吸重叠交错。
凑的吸气急促一瞬,又颓丧的低头。
不能。
他在心里回答。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超过对方的。
并不是因为胜负欲。
只是想证明,弓道最重要的并不只有技术。
见凑不说话,顾问老师也松口,走去拍拍他的肩膀。“鸣宫啊,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位同学明显是个有天赋的人,怎么能让她在此埋没?在我校的培训下,以她的能力去参加单人比赛,我敢保证,绝对能拿下冠军!那将会载入整个高校比赛的史册!”
“……”
凑的手垂落身侧。
他明白顾问老师的意思了。
优胜、冠军、轰动全国……
这些才是老师和学校在意的东西。
因为这里是桐先。
弓道名门。
顾问老师很满意他的识趣,点点头,遂转身走到碧海身边,面容和蔼。
“同学,你……”
“很抱歉,老师,我没办法加入弓道部。”碧海没有听老师劝说的打算,干脆了当拒绝。
倒不是因为考虑到其他人,她只是觉得待在这不利于身心发展而已。
排除弓道社,她可选的社团还有很多,哪怕没有滑板,也可以去绘画社。
拒绝老师后,碧海不给他反应时间,将弓具放回原处,友好道别。
“那我也要先回家了,打扰各位,静弥,我们明天再见吧。”
顾问老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追上去,社内就只剩下静弥、凑、愁三人。
鸣宫凑望着练习靶上中的的箭,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愁走至身侧,将弽贴在他胸口,静静开口:“凑,该练习了。”
静弥也从不远处走来,带上他的弓。
几人来的比较早,先做了些基础训练。
刚开始,凑练习的很认真,直到站在射位,拉弓瞄准,脑中忽然出现刚才那个女生射箭的画面。
一晃神,箭擦靶而过。
“啊……糟了。”他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喜欢弓道的人,影响自己的练习呢?
是因为即使对弓道没有任何喜爱,对面也拥有过人的天赋和技术,让人嫉妒了吗?
不是的。
凑更想问,能练就这样的能力,难道她就没有在拉弓射箭的过程中,感受到任何美好吗?
青草和风铃,蓝天和大地。
在弓弦交错的弹奏中,明明有那么开阔的景象。
难道,都无法令她动容吗?
那她又是为什么射箭呢?
想着想着,凑慢慢攥紧双拳。
突然间,他回忆起什么,小跑到静弥旁边。
此时的静弥正准备射箭,站在射位校准姿势。
见凑走来,还是先放下弓,扭头笑着问:“怎么了,凑?”
“……抱歉,打扰你练习了?”
“才刚刚开始。”静弥耸肩,“我也还没进入状态,遇到什么事了吗?”
凑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犹豫一瞬后道:“刚才顾问老师邀请的那个女生,静弥认识吗?”
毕竟她走的时候,还和竹早静弥打过招呼。
“小空吗?她是我儿时伙伴。”大概是注意到凑的不解,静弥随即补充,“是在凑搬家来之前的事了。”
这么说的话,凑倒是想起来了。
刚搬到静弥家对面时,好像经常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孩子的名字,他很怀念那段一起玩耍的时光。
不过渐渐地,随两人长大,静弥提起的次数变少,自己也忘记了。
连叫的是什么昵称也无法回忆。
就好像记忆凭空消失一样。
如今静弥提起,尘封的记忆才缓慢解封。
“我记得……好像是叫小空?”
对。
碧海空。
一个第一眼能让人想到广袤天地的名字。
刚搬到竹早家对面的凑在零食盒子背面写下【请和我做朋友】的留言,由此和静弥成为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
不过在这段情谊的最开始,他们还经历过不少对孩子来说很严重的危机。
孩童总是对朋友有占有欲的。
尤其是在接触人群狭隘的幼年。
只能从友人口中听到那个女孩的姓名,却从未见过她本人,让小小的鸣宫凑忍不住起了些不服气的念头。
特别当某一次,静弥说出‘小空和凑一样,有一双漂亮的绿眸’后,小凑就升起一种超强的胜负欲。
听竹早阿姨说,小空从小一个人独居,只靠自己生活,是个很懂礼貌又乖巧的孩子。
诚然,对初高中叛逆期的少年来讲,礼貌乖巧不见得是个好词。
但对尚且还是幼童的小凑心中,礼貌乖巧是大人们评判一个小孩是否讨人喜欢的唯一标准。
他反复对比,也还是会偶尔在深夜冒出挫败感,思考静弥和自己做朋友,是不是仅仅因为自己有一双和小空一样的绿色眼眸。
但于竹早静弥而言,他从来没有认错过两人,也绝不会将两人互作替代或是比较。
他们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不过这些儿时笑谈,都随时间风沙凝固在脑海最深处,变成又硬又干朴实无华的老旧化石,被遗忘于过去的尽头。
可当碧海站在弓道场上,松手放箭,一切回忆再次变得鲜活。
时钟逆转,沙漏倒置。
箭矢穿越狂风和沙暴,正中那颗老旧化石,无数裂缝扩散,如蛛网密密麻麻困住二人,将他们拽入多年前的漩涡。
“原来,她也会射箭啊……”
“以前小空和我做邻居的时候并不会,应该是离开这些年学习的吧。”静弥轻轻出声。
凑神色微动,道:“你现在,还和她是朋友吗?”
静弥大概能察觉到他想问什么,沉默一瞬后回答:“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但我并不喜欢她。”凑真诚的回复,“并不是因为她本人,我对她的个性一无所知,让我反感的,是她的射箭方式。”
不过大家都长大了,不会再为‘谁是最好的朋友’这种话题吵架。
自然,他也意识到,和碧海空性格相差极大的自己,绝不会被静弥当做玩伴搬家后的替代品。
凑只是在考虑,今后碧海和静弥同时出现的场合,自己要用什么态度交流。
以及,还有一点藏在心里非常隐秘,无法宣泄于口的秘密。
同作为静弥的朋友,他绝对不想输给拥有这种射箭方式的碧海空!
“但我想,这种射箭方式并非她的本意吧。”
静弥的话让凑抬眸。
夕光撒落在他手上,而他望着手里那把崭新的弓,发出不知是解释还是感慨的回答。
不管如何,碧海没有加入弓道部,算的上一个还不错的结局。
另一侧,愁站在立式弓挂边,为自己戴上弽,远远看了眼站在夕阳下交谈的两人,稍稍侧过头。
凑和静弥的交谈声并不算小,就算无意偷听,他还是从零碎的话语中,听到几个很熟悉的关键词。
让他在见到那名女学生时隐约的熟悉感有了呼应。
当然,这些都和已经离开的碧海无关。
从弓道社离开后,碧海隐匿到黑暗处,默不作声望着焦急的顾问老师离开,等对面彻底消失在视线,才走出角落,慢悠悠回到家中。
刚进家门,就见厄尔丝坐在客厅沙发,双眼盯住电脑一动不动,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射击。
见她回来,黑猫抽空摇尾巴招呼:“你回来啦!那个怪兽小子给你发消息了!啊——要输了要输了!”
碧海摇摇头,拿出手机。
确实是小凛的信息。
[哥哥要出发前往西班牙了,姐姐要来吗?]
这么快吗?
虽说去年年末就传出冴加入青训营的消息,但做检查和办手续还要花费不少时间,包括合同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定的。
只花这么些时间就搞定,实在有些迅捷了。
在碧海看来,一个13岁的孩子,孤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追寻梦想,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想必中途会经历很多困难吧。
不过一想到那个孩子是糸师冴,某种隐晦的担忧又尘埃落定下来。
仿佛他有一种天生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冴和自己的关系不算好,他大概并不乐意见到自己。
出于对小凛的关怀,碧海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去机场。
远远的目送。
见证一位少年开启崭新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糸师冴前往西班牙的时间和原著有略微差异,大家可以看做私设(主要是为了配合文章剧情)
*前几个月因为各种三次元问题断更,目前正在恢复稳定更新,已申榜要求自己,感谢各位宝宝的不离不弃!
第83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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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发了,冴,凛。”糸师女士站在车前,朝房内喊道。
糸师先生打开轿车的后备箱,单手叉腰,露出另一只手的手腕,扫了眼手表时间。
此时的糸师冴还在卧室,他披上浅色风衣,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回头对凛道:“走吧,出发了。”
说完,刚走出几步,才只得到弟弟很轻的一声应和,他颇为疑惑。
往房内看去,发现凛不知何时站在窗口,双手扒在窗沿,微踮脚尖,看向窗外。
“你在做什么?”
冴走到他身侧,顺视线看去,只能望见隔壁邻居家紧闭的门窗。
碧海在两年前搬走,自那之后,这栋房子很快便迎来新的主人。
屋子新租户是一对年轻开朗的夫妇,在搬来第一天就携礼物很热情的拜访了四周邻居,勤快又爱干净,几乎所有人都会对这样的街坊邻里留下深刻印象。
和搬来大半个月,还从没出过门拜访过邻居的碧海相比,他们实在算的上讨喜。
但每次瞥见那对夫妇和父母愉快聊天,冴总会下意识想起前一位住在那间房屋的客人。
关于那年的记忆,其实他大多都不记得了。
这些发生在童年时期的故事,本该随成长被印刷在童话书的末尾,被打上完结印章收录书架。
不重要,糸师冴也不愿想起。
只是在碧海无疾而终的搬走后,却因时间推移而越发清晰,像夹在书本中的醒目书签,长长丝带顺书脊垂落,哪怕整座书架摆满他的生平记录,也能从很远看到那一抹刺眼的苍翠,提醒着冴: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写着‘未完待续’。
“……走吧。”他将手覆盖在凛头顶,轻声说道。
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暖,凛这才放下双手,乖巧点头。
见冴转身离开,他略显不安,在踌躇下,窥见哥哥令人安心的侧脸,没有任何思考便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
冴早已习惯弟弟的小动作,看他的瞬间话语便已脱口而出:“怎么了,凛?”
“手机……”
手机?
冴从口袋取出手机,解锁后,立刻便瞥见联系列表最上方的联系人。
不是经纪人,也不是父母,而是不知何时加上自己好友的碧海空。
最初的信息是凛发去的,告知她糸师冴要前往西班牙了,要不要一起来送他。
而碧海只回了一个黑猫表情包,没有任何文字,实在搞不清她的意图。
只扫了一眼,冴便按灭屏幕。
凛或许和碧海称得上朋友,可自己和她的关系,离朋友差远了吧。
自雪地事件后,他们的关系几乎僵硬的像是陌生人。
再加上两年不见,也没有任何交流,这种情况下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不礼貌。
凛邀请她,不代表自己同意了。
但冴不会怪凛,他只会觉得过来送行的碧海没有边界感。
“凛。”他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顺了顺凛的头发,面对弟弟期盼的眼神问,“你很想让她来吗?”
凛瞳孔中倒映出哥哥平静的脸,他不语,低下头。
二人脚上穿着款式相同的球鞋,这是前几天出发前,冴特意带他出门买的。
一如兄弟眼中色彩相同的青绿。
球鞋上系紧的鞋带,将彼此血缘的羁绊延续到现实。
因此,仅需一个眼神,他们便默契的无需语言交流。
哪怕弟弟没有说话,冴还是从他的肢体动作中,感受到对于这个问题的疑惑,以及宛若星光般的微小希冀。
好像在说:真的不可以吗?
但是啊。
冴的手松开行李箱,半蹲在凛面前,双手郑重的按压在他肩膀,面容肃然:“凛,哥哥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碧海或许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或许能成为你的朋友。”
“但她不一定是你的伙伴。”
这句话换来的,是凛懵懂的目光。
冴望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突然神情轻松的站起,拍拍微皱的外套。
感受到凛的视线一直追随自己,他拿起行李箱拉杆,边走边回头打手势:“走吧,凛。”
“我离开之后,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再弄坏玩具了哦。”
“毕竟这之后,哥哥没办法再替你被训话了。”
滴滴——
汽车启动,驶向机场。
“今天天气很晴朗啊。”
红绿灯转向红色,糸师先生打下转向灯,缓缓停车,对前方湛蓝的天空感慨。
坐在副驾驶的糸师女士也笑着感叹:“是啊,前几天还是阴雨天来着,天气预报也说今天要下雨,没想到会是个大晴天,看来神明也在为冴送行啊。”
临行前的恶劣天气突然转好,这对期望游子平安顺遂的家长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寄托愿望之事。
听到母亲的话,双手置于膝上,端正坐着的小凛也往外看去。
果然,阳光大好。
甚至于太好了,万里无云。
远处,某架飞机驶过,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贯穿蓝天。
好漂亮……
凛遥望上空。
就像哥哥踢进球门的足球轨迹一样。
很快,哥哥也会坐上飞机离去。
但轨迹绝不会消失。
从日本到西班牙,再从西班牙到整个世界。
他会站在世界杯赛场,让那道轨迹永远留在足坛历史之上。
想到这,凛眨眨眼。
阳光,有点太刺眼了。
他转头,坐在另一边的冴单手托脸,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百无聊赖。
马路上匆匆的行人确实不怎么吸引他。
毕竟他不可能站在那里,只会出现在人们抬头仰望的商城大屏幕中。
车辆很快便抵达机场。
经纪人吉洛兰·达巴迪早早守在大厅,远远瞧见糸师一家人,立即手拿文件热情迎了上去。
“吉洛兰先生,我们家冴在西班牙就拜托你了。”双方碰面,糸师夫妇和他相互寒暄。
此时的吉洛兰还是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听着夫妻二人的叮嘱和拜托,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点头答应。
然而,冴完全没给他们沟通的机会,拉动行李箱就往大厅内部走去。
只留下一句不知道对谁说的轻飘飘的话:“喂,走了。”
“等等!糸师君!”吉洛兰急忙提起包,对糸师夫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追赶上去。
身为糸师冴的经纪人,他自然时时刻刻都将注意力放在自家球员身上,哪怕和冴的父母沟通,也是为了更好了解冴,方便之后交流。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纪的少年,是有一点大人难懂的心思在的。
吉洛兰追上去后,糸师先生对妻子和小儿子道:“我们也快追上去吧,冴这孩子,一直这么我行我素。”
“是啊,幸好有吉洛兰先生跟着。”糸师女士点头,“不过,这种成熟也是某种优点,去了国外,我们也能少担心一些。”
跟在父母身后的凛并没想的多深。
他的脑中,只有哥哥要离开家的失落,以及哥哥即将参与世界足球的期待。
世界第一前锋。
这个成就,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接近。
仿佛触手可及。
“凛。”
身后似乎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呼喊自己。
凛脚步一顿。
转过头的那瞬,便注意到熙熙攘攘人群当中站立的碧海。
她上身套了一件白色卫衣,领口竖起,遮挡住下巴。下身是一条过膝的深绿色百褶裙,脚上的白色小皮鞋点缀着些许碧绿的四叶草装饰。
和两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黑色的长发垂落,部分长刘海挡住脸颊,让她的面容不甚真切。
但只要看过她那一双漂亮的宛若生机星球的眼眸,就没有人会认错。
“!姐姐!”
在确认不是幻觉后,凛眼中才渐渐萌生光亮,身躯也不再止步不前。
先是走,再是奔跑,用最快的速度停在碧海面前。
“凛,最近还好吗?”碧海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柔软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在说话间隙,不着痕迹瞥了前方一眼。
那对夫妇已经走远了。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其他人能够发现的孩子幻影。
这种能力如果用在歪门邪道,大概会赚的盆满钵满吧。
诚然,不和父母打招呼就带走小孩聊天,是世俗中很不好的行为。
碧海知道这点,但更不想和成年人交谈——解释也是一件费力的事,权衡之下,也就无所谓了。
至少她能确保自己没有坏心。
凛沉浸在朋友重逢的欣喜中,并未发现父母离开,他迫不及待和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说话,分享这些天的日常。
“嗯!很好!我和哥哥在前段时间举办的足球比赛中获胜了!我们还一起拍了优胜照片!”
说着,他将手塞到口袋,埋头寻找。
只可惜,随时间推移,眉头越发紧蹙。
“忘记带了?”碧海的疑问带有笑意。
“嗯……”
他眼里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看看这个呢?”
碧海递去一张照片。
凛接过,双手捏紧。
就是这张!
但是为什么……
“或许是不想看到凛伤心,伟大的怪兽之王把照片送过来了吧。”
照片上,兄弟二人站在球队正中央,一起捧住那个代表胜利的金奖杯。
这是凛想让哥哥带上的纪念。
出发前的几天,他问哥哥,在西班牙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起他。
哥哥一脸理所当然的看他,说:肯定的啊,笨蛋。
于是凛把手里的怪兽玩具交给冴,说想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
被冴果断否决。
‘带这东西去宿舍,我会被其他小屁孩球员嘲笑的吧。’
这么说着,冴把怪兽塞回凛手中。
‘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就这样。’
“但……还是想让哥哥带点什么。”凛高高举起照片,对上面靠在一起的兄弟发呆。
“虽然,在日本,我也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训练。”
“但哥哥也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肯定会……寂寞的吧。
放下照片,凛和碧海对上视线。
少女很是认真,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要不。”她一顿,说的真诚。
“我帮你把小怪兽塞到他包里吧。”
第84章 告别
*
今天是糸师冴去西班牙的日子。
同时也是双休日过后的工作日周一。
“那就请假吧。”碧海换好衣服,对厄尔丝说。
“你真要去送他吗?”
趴在电脑桌小憩的黑猫睁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碧海走至她身侧,侧身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也垂至一旁,靠着猫咪毛茸茸的身躯。
“只是远远看着。”碧海道,“凛邀请了我,我去见见他。”
厄尔丝耳朵一抖,煞有其事道:“原来如此。只是这样的话还好,要真见面了,不敢想那小子脸色会多差。”
“会吗?”碧海捏了下她的耳朵。
“想从冴脸上看到厌烦,还是挺困难的。我到底是多讨人嫌,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于是黑猫‘喵’了一声,回道:“小空当然不讨人嫌。”
宇宙超级无敌可爱!
“那我就不去了。”
喵!
“厄尔丝就在家休息吧。”
不管怎么说,这只是一次很短暂、又很平常的见面罢了。
机场内。
听到碧海给出的建议,凛深吸一口气,脸上写着藏不住的期待。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
哥哥之前拒绝过了。
只把照片给他的话……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凛更想一起去西班牙。
好似看出他的低落,碧海及时出声:“飞机快起飞了,我们先进去吧,再晚点,冴就要找你了。”
话音落下,广播开始播报飞机的航班信息。
果然,再过不久,冴的那一班飞机即将开始检票。
碧海和凛抵达时,他和经纪人吉洛兰刚好与糸师夫妻会合。
凛小跑到父母身边,正好将那道代表他的幻影取代。
“冴,到了西班牙一定要注意安全哦。”糸师女士嘱咐道,“听说欧洲那边没有日本安全,路上经常能遇到小偷和强盗,出门的话,记得和吉洛兰先生一起……”
这种话,冴在家里听过几百遍了,现如今却还是不做任何表示的静静聆听。
糸师先生微抬手臂,示意妻子停止,而后扭头道:“我们知道你是个成熟的孩子,这些事都不需要我们多提,自己注意分寸。遇到事情记得和吉洛兰先生商量,或者打我们的电话也行。”
但其实,这几句话,他也已经听腻了。
比起这些不厌其烦的叮嘱,冴更关心跟在父母身旁一言不发的弟弟。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却承载了全部想要说的话。
只有凛是不同的。
只有他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梦想】
冴无法从父母眼中看见这种东西。
但冴不在乎。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凛也知道。
所以即便他离开这片养育他的土地。
那道安静注视他的视线,也会如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推动他前进。
下次回到日本,冴会成为一个更令凛崇拜的兄长。
“那,我出发了。”
与弟弟对视,他露出了很少会出现的笑容。
广播再次响起。
吉洛兰推着行李在不远处招呼:“糸师君,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冴的笑容一秒消失,他摊开手耸耸肩。
“走了,凛。再见。”
“哥哥再见——”
冴转身走向登机处。
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除了凛的那道视线,还有其他人在目送自己。
不是父母,非常微弱的……
常年处于赛场中心,冴早已习惯人群的注视。
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永远是炽热的,是泯然大众的普通人仰望天才的眼神。
冴熟视无睹。
太阳从不会觉得灯光碍眼,他自身的光辉就足以掩盖一切。
而现在这道视线却不太一样。
是安宁的,恒定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倾向的注视。
气息弱的似有似无,但却又无处不在。
冴环视四周,却未发现任何人。
如果不是因为在球场对抗形形色色的球员,以及训练后躲避各种狗仔记者锻炼出来的超强直觉,他或许也以为这只是错觉。
一直到坐上飞机,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还未消失。
很不愉快。
这种感受,在此之前冴只在另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一个……他现在仔细回想,却莫名其妙记不起名字的人。
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他合眼休憩。
‘那个人’没来是正确的。
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么想着,冴伸手去取耳机,却在口袋摸到一张长方形卡片。
他可不记得自己出门前往外套塞了这么个东西。
莫名其妙出现在衣物的卡片,让他有一种自己领域被冒犯的不爽。
是谁塞进来的?
吉洛兰?
冴侧头瞥了眼。
这位年轻的经纪人正呼呼大睡。
不,不可能是他,没有人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往自己风衣口袋塞一张纸片。
冴微微皱眉,取出卡片。
……一片白色?
他疑惑的翻转,却在看到背面时,陡然收缩瞳孔。
凛。
是他和凛最近一次比赛胜利后拍摄的照片。
不是很重要的路人队友,站在照片中央的兄弟二人。
还有高高举起的奖杯。
冴面对照片,无奈的笑了笑。
算了,不是怪兽玩具就好。
他眺望机外。
蓝天辽阔无比。
等着吧,凛。
下次再拍摄照片,那会是他取得世界杯的日子。
——
“飞走了。”
客厅,碧海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温热的红茶。
厄尔丝的爪子在笔记本电脑啪嗒啪嗒,闻言,头也不回的问:“然后呢?你就只是躲在一边看,悄悄往对方口袋塞了张照片?要我说,小空你还是人太好……”
“嗯?不止啊。”碧海歪着头放下茶杯。
见黑猫不再敲击键盘,而是旋转一百八十度脑袋,竖起耳朵洗耳恭听,她轻咳一声宣布:“我还往冴的行李箱塞了一只怪兽玩具。”
“不仅如此,我还改装了一下。”
碧海竖起手指,一本正经道:“当冴拿起它的时候,怪兽还会发出‘尼酱~’的声音。是我专门设定的小凛本人录音。”
“……”厄尔丝闭上嘴,把还没说完的‘人太好’收了回去。
一想到糸师冴下飞机打开行李箱后,捏起玩具听到弟弟语音,被其他人震撼注视,就觉得好笑。
不行,她要想个办法,避免冴到在达宿舍之前,先发现怪兽后处理掉!
厄尔丝像打了鸡血,直接弹射起步,一溜烟不知道跑去了哪。
在离碧海家有一段距离的桐先中学。
整个班级里,发现碧海请假没来上学的人,只有竹早静弥。
后排靠窗角落的位置,即便每节课间都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问起,坐在这个座位的同班同学去了哪里。
就好像从一开始,她就不存在于此。
但静弥知道不是的。
碧海确实存在。
就像天空、像大地、像海洋。
不曾去注意,但一直都在。
“静弥。”
又一个课间,凑走到他身侧,顺方向看去。
是个空无一人的座位。
谁?
一开始,凑没反应过来班级里还有这号人物。
可按照人数安排座位的新教室,凭空多出一套桌椅,怎么看都太过离奇,如果真的没人坐在这个位置,反而是过分可怕了。
“那个位置……”
凑刚在想,身为班长,静弥确实应该关注同学们的近况。但转念一想,如果只是关心同学,回头的频率也太过频繁了。
说到一半,他的脑中出现某个模糊身影。
“是你儿时的伙伴……吗?”
静弥微微颔首,注视着那个一尘不染但也没有活动痕迹的课桌,如平常般说道:“是的,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凑下意识重复,随即意识到,“但老师并没提起,也没有发现。”
甚至,如果没有静弥,他都不知道班级里还有这号人物。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句话传到静弥耳中,他才收回视线,望向好友。
同样拥有一双绿眸,但凑和小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个是稚嫩但生机勃勃的幼苗,一个是广阔却无边无际的青草地。
都是漂亮的颜色。
“她叫碧海空。”
末了,静弥这般一字一顿介绍道。
这是一个能从中窥见整片世界的名字。
凑在心中念了两遍名字,又问:“她是生病了吗?”
静弥摇头。
他也不是很清楚,问班主任,班主任只是模糊的说对方有事。
在心底,他有一个非常坚定的念头,那就是小空绝对不会出事。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还像烙印一样刻在心底,静弥却抱有疑问。
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不管老师还是学生,似乎都对小空太过忽视了。
“没有联系方式吗?”凑突然问。
静弥:“不……才刚刚见面,没来得及交换。”
交谈至此,教室门口出现敲门声。
二人望去,愁站在那里。
“凑……竹早同学。”
他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走来的意思,连语气都淡的像是高山乱石间覆盖着晨霜的青松。
扑面而来是清冽之气。
凑这才想起,到社团活动的时间了。
“走吧。”
只是,三人刚走到弓道部,顾问老师毫不犹豫拦在他们面前。
面对静弥,忽的笑容灿烂。
“你是竹早同学吧?”
“老师这里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第85章 才能
*
那天回去之后,顾问老师想了又想,认为还是不能放弃这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管在什么行业,资深人士都知道,获得荣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保持荣誉才相当困难。
尤其是取得过一次成功后,很少有人能够接受接下来可能会一落千丈的事实。
作为弓道强校的顾问,他深知,社团里面不仅需要厉害的教练,更需要一代又一代源源不断有天赋的幼苗。
他们才是让这份荣誉流传下去的关键。
而毫无疑问。
那天见到的少女,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那毫不犹豫的眼神,锐利的弓法,都让顾问老师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今年这一届初一,男子组有师承弓道大家西园寺老师的藤原,整体实力可以。女子组这边,经验者也是有的,但除去夺冠这个目标之外,想要获取爆炸性的新闻话题,还缺乏一个空前绝后的人物。
自从在弓道部目睹碧海射箭后,顾问老师的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物,找到了!
只要男子组和女子组都正常发挥,稍加炒作,学校必定会名利双收!
“竹早同学,你和那位碧海同学是旧识吗?”
关于碧海空的资料很少,顾问老师也没找到他们熟识的证据,但对方既然被弓道部的竹早带来参观,临走时还专门打了招呼,那一定是认识的。
想招人进社,硬来可不行,天才都有傲气。
顾问老师深知徐徐图之的道理。
从认识的人下手,是个非常好的开头。
面对满脸和善却难掩高傲的顾问老师,静弥回答的不卑不亢:“老师,我和碧海是朋友。”
“哦……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练习射箭的吗?”
“这个我并不清楚,碧海在很小的时候就搬家了,从那之后我们没有联系过,最近才刚刚见面,还没有聊到这些话题。”尽管老师没有明确说明意图,静弥仍旧从他深思的眼神中看到些许算计。
“这样啊。”顾问老师皱眉,在二人面前来回踱步,下定决心后道,“竹早同学,你也应该能看出来,碧海在弓道上很有天赋,我们不该就这样埋没她……”
“可是老师,碧海她并不喜欢弓道。”凑打断他,一双眼眸毫无顾忌直视对方,里面有着少年人的赤诚。
老师却并没为自己的功利羞愧。
他回:“但她有天赋,不该埋没,如果练习时间够久,碧海甚至能够成为新一代的弓道大家。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学习,会有那样的成就吗?”
顾问老师去查过碧海的入学资料,从头到尾只能归结为一个成语:平平无奇。
很难想象,那样普通的女学生,在弓道上有着出人意料的爆发性力量。
平庸一生还是名满天下。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重要的并不是她是否喜欢,而是她是否有这个才能。”
只有才能是重要的吗?
兴趣和喜爱,没有任何价值?
凑被老师的话问得一怔。
顾问老师好似没看出他的停顿,扭头对静弥道:“拜托你了,竹早同学,回去劝劝她吧。她应该拥有一个更璀璨的人生。”
见静弥低头沉思,他给出最后一击。
“身为她的朋友,你应该也希望她过得更好,而不是浑浑噩噩度过普通人的一生吧?”
长久之后。
在夕阳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地平线之前,静弥抬起那双蓝瞳,缓缓开口——
‘老师,我想你的顺序搞反了。’
‘重要的并不是才能,而是她是否喜欢。哪怕不使用这份才能,我也相信她绝不会过上你口中那种平庸的人生。在她身上,有着更具价值的东西,那绝对无法用世俗的名誉和成就衡量。’
‘不过,我会替老师转告她的。同不同意,决定权在碧海。’
……
“他是这样的说的!”阳台上,厄尔丝生动形象描绘着当时的情景,顺便伸出猫猫拳,“拳打顾问,脚踢老师!”
碧海放下手中刚刚起了个头的毛线团——这是她最近新培养的爱好。
“是啊。”她垂眸,抚摸摆放在腿上的金黄色毛线,轻轻叹息,“重要的是爱好还是才能……”
厄尔丝跳到桌上,机械瞳孔反复收缩放大,发出微弱的电流音。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从现实方向来说,显然才能更为重要,是让人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但从情感层面讲,显然让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更好的。当然,如果有人喜欢的东西是名利和地位,那才能正好是帮助他满足爱好的工具,怎么不能说更为重要呢?”
碧海笑了笑。
厄尔丝好奇:“小空你认为呢?”
“我吗?”碧海说着,渐渐陷入回忆。
“无法否认,我对魔法少女这个‘职业’抱有深刻的喜欢,但在我最初被选为魔法少女的那几年,我是痛苦的。因为我意识到,有无才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没有才能的我,不管如何靠着爱和崇敬,都无法让魔力增长半分。”
“这比彻底和魔法少女无缘还要令人绝望。”
“但如果重来一次,让我只做一个支援魔法少女的旁观者,我会愿意吗?那是我最热爱的,最为之憧憬的——”
“可万一,因为我偏执的喜爱,在成为魔法少女后又一次因为魔力不足,无法拯救他人,这是否又太过自私?”
碧海慢慢将毛线团收起。
一点一点,就如那正在被她归纳解剖的漫长过去。
“我想,从中寻找到平衡,是我需要学习的课题。”
她起身,把收好的毛线团放于桌面,走向室内。
厄尔丝胡子一抖,没忍住戳了戳毛球,线的另一端垂落。
她尴尬的爪子无处安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咳嗽一声问:“那现在呢?”
碧海停下。
而后回头。
橙色夕光令她的碧眸宛若暖江春水。
“已经……找到了。”
第二天。
碧海一如往常前往学校。
她去的很早,大部分学生还没有到校。
这种时候,就喜欢靠在窗边,对着学校门口发呆。
陆续有学生出现,互相交谈着,沐浴初升阳光,完全是一幅恬淡美好的平静画卷。
不过,这种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碧海好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淡笑着回头招呼:“早上好,静弥,早上好,凑。”
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直接称呼无所适从。
在讲究礼仪的日本,与刚接触没多久的异性——甚至是同性,都不会喊得如此亲密,通常情况下,只会称呼姓氏。
但抬起头仔细观察碧海脸上的神情,却并不带孩子们青春期的特殊情愫,反而有一种长辈看望小辈时祥和温柔的感觉。
不……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凑正欲开口,站在他身侧的静弥率先先前走出一步,相当熟稔的接过对话:“早上好,小空。”
并没有多年未见后的尴尬和生疏。
当然,也很自然的来到碧海旁边,交谈起昨日的请假事宜。
“许久不见,可以重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这样如果小空有事的话,可以在手机上和我联系。”
碧海知道,这是静弥关心自己的方式。
如果昨天的请假理由是生病,那他或许会直接询问。
只不过碧海请假的理由是有事,并且模糊了老师的记忆,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
像静弥这样较为有边界感的人,即便是朋友,也不会很突然的询问私事,因此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碧海点头,拿出手机,交换了LINE的联系方式。
她的头像是纯色,而且是她眼睛的颜色,一看到那个头像,脑中瞬间就能出现对方似天似海似大地的眼瞳。只是想象着,心情就会莫名平静。
将备注改好后,静弥收回手机,顺势提了一下弓道部的事。
“你还记得前几天在弓道社遇到的顾问老师吗?”
碧海点头。
印象不算太深刻,毕竟在她过往的人生里,这种类型的人类遇到过很多。
再加上这件事已经听厄尔丝提起过,干脆‘反客为主’问道:“他来找过你吗?”
静弥无奈摊手。
何止找过,甚至言辞激烈的阐明了才能的重要性。
“你会加入弓道部吗?如果你不想,我去回绝顾问老师。”
用更干脆一点的方式。
对师长不敬其实有悖日本传统,不过即便是顾问老师,也没有权利在违背学生的意愿下强行将人拉入社团,看重名誉的桐先中学,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静弥想,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好友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受到伤害。
至于那个陌生的顾问老师。
谁在乎呢?
碧海静静的侧耳倾听,微仰着下巴,似在思索。
她的视线突然落在静弥身后的凑身上。
问:“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征兆,凑陷入碧海眼中的翠绿漩涡,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对不熟悉的自己提出显得有些尖锐的过界问题。
虽说很不赞同对方射箭的方式,但凑对碧海本人没有意见。
犹豫之下,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勇气,当面给予反问:
“你喜欢弓道吗?”
第86章 理论
*
碧海喜欢弓道吗?
或许之前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