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无语的时候会被气笑。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饿久了脑子不清楚,才会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和猫咪说话。
“我是不是还应该说一句,那我走?”他冷笑。
碧海颇为犹豫,但看着委委屈屈的猫咪们,还是沉重点头:“拜托您了。”
又是一个冬天,空气寒冷。
连带着绘心受伤的腿也跟着发疼。
他从来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想被一个十岁不满的小女孩当成笑话看,于是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墙站起,一步一步艰难往外走去。
绘心靠着墙壁走了一路,转身发现那个怪里怪气的小女孩还是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像是尾随猎物的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
他走一步,对方也走一步。
他回头,对方还歪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盯视。
以前球队里的球员讨厌从日本来的绘心,就会说他长得像鬼。
现在,绘心遇到了比自己更像鬼的人。
“小鬼,你跟着我做什么?”
在走过一条街道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质问。
没想到小女孩却低头望着自己的皮靴,过了好一会才看来。
并且,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要去哪里?”
绘心饿的全身无力,视线开始模糊。
他第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那小孩亮的骇人的碧眼。
连带站在她身边的黑猫,也是璀璨夺目的翠瞳。
怪诞的像是走进了什么德国本土的黑色童话。
“和你无关。”绘心不耐烦打断,“离我远一点,还没断奶的小孩。”
碧海直接忽略他这句话,往下说道:“你的球队似乎不想管你,如果你还要回训练基地,过不了几天肯定又会出来了。”
言下之意,也肯定又会去抢占猫咪的窝。
如果绘心甚八学习过中文,一定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应对的心情,是‘疑似失去全部力气和手段’。
他没想到自己远渡海外追求梦想,到头来还要沦落到和一群野猫争抢栖息地。
“不、会、的。”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绘心几乎是咬牙切齿。
“与其在这里关心一个陌生人,不如快些回家,说不定你妈妈还在寻求警察帮助,就是为了找到离家出走的孩子。”
要不然,这么冷的天,谁会放小孩单独一个人出来玩?
尤其还是个小女孩。
碧海微微睁大双眸。
“谢谢。”她说,“但我已经没有妈妈了。”
绘心:“……”
小鬼果然最讨厌了。
他希望世界上所有小孩都离他远点。
不想再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绘心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进。
身后始终跟着一条小尾巴。
“够了,别再跟着我。”他头晕的连语气都重不起来,“我以后不会在那里休息,带着你那群奇怪的猫赶紧滚蛋。”
“那你会在其他巷子胡同里休息吗?”碧海追问。
“你管这么宽做什么?难道每个流浪汉都要被你盘问?”
“因为这片街区已经被我清理出来,给猫咪们当做过冬基地了。”碧海说的坦然,双眸清澈,“而且冬天户外不太适合人类生存,尤其是伤者。在球队待的不顺,为什么不单独出去住呢?”
“这都不需要问为什么。”厄尔丝探出脑袋,“一看他就是个穷鬼。”
绘心:“……”
他果然出现了幻觉,竟然听到猫咪在说话。
下一秒,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晕倒前一秒,绘心看到那只欠揍的猫跑跳着过来,踩了踩他的脑袋。
“看吧,现在变成了死鬼。”
*
绘心睁开双眼,看到惨白的天花板,还有打着吊针的左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医院。
透过窗外的景色还能发现,这是附近最著名的私立医院。
哇哦。
绘心面无表情的躺回去。
竟然没预约就直接被送进来了。
怎么,难道一直跟着自己的古怪小女孩,其实是德国这片街区领导的女儿?
因为打着点滴,他现在情况好上不少,至少脑子不再那么浑浊。
恰好此时,护士拿着吊瓶推门而入。
——没错,这还是VIP病房,只有绘心一个人。
“先生,您终于醒了。”护士一边换吊瓶,一边温声说话,“您的女儿真是体贴懂事啊,发现您晕倒了,还将您送到医院。下次可千万别再做什么傻事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女儿该多伤心。”
绘心:……?
他一双黑眸毫无波澜:“我才21岁。”
护士:“诶?”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
护士被问迷茫了,支支吾吾:“呃……可能,您恋爱谈的比较早?”
绘心疲惫的闭上眼。
真是够了。
这愚蠢的德国。
连人都是愚不可及的蠢材。
护士还以为他在害羞,就耸耸肩没再说话,轻手轻脚的离开。
等房间彻底陷入寂静,绘心才重新睁开眼睛。
这间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病房很温暖,24小时开着暖气,还摆放着有助于病人恢复的益生菌零食,就连早中晚餐都相当丰富。
甚至可以说,丰富的有些过分了,这让最近一段时间只吃泡面的绘心难以适应。
更过分的是,医生护士对他看的很紧,必须要确保他吃下东西,才满意离开。
走的时候,身边似乎还冒出肉眼可见的小花花,说些什么‘今天也完成了小空的请求,我真是棒棒哒’的恶心话。
真稀奇。
绘心从来不觉得德国是个有人情的国家。
来球队的一年多时间,他在这里受尽白眼,只因为自己是个亚洲人,而被歧视打压,坐冷板凳。
好不容易上一次赛场,却被怀揣恶意的球员撞倒,导致受伤。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绘心不在乎他们想什么,不论处境如何,他都有自己想完成的目标。
可如今腿部受伤的自己,又该如何完成世界第一前锋的梦想。
在病房里沉下心,绘心理性思考着现状。
首先,他想试着治疗自己的腿。
那他要面对一个最首要的难题。
钱。
他没有钱。
连房子都租不起,更别提德国医院高昂的治疗费。
球队早就放弃了自己,不可能在他身上浪费一分钱。
异国他乡,他孤身一人。
突然想到什么,绘心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最关心他的,竟然会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小鬼。
帮他的理由还只是因为他占了流浪猫的窝。
哈。
那他是不是应该谢谢喜欢待在小巷子思考的自己?
真是滑稽。
接下来的每一天,绘心都在安静的等待。
等那个小孩出现。
毕竟把自己救下来,不来看望似乎说不过去。
不过,绘心并没有等来女孩。
他等来了邪恶小黑猫。
“你和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瞅窗外干什么呢?不会是在等小空吧?别等了,小空忙着呢,才不会来看你。”
绘心皱眉,他坐在轮椅上,调转方向看去。
过腰的长发,厚厚的刘海,大且无神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还有病服下苍白瘦削的躯体。
让他看起来像是悲剧美学里凄惨而死的日本女鬼。
厄尔丝表面默不作声,实则用眼睛里自带的摄像功能拍了好几张照片。
什么叫做好图共享啊?
发到评论区造福读者,嘿嘿。
这下看谁还敢说她是狗狗派!
在厄尔丝摆弄照片的同时,绘心已经来到她身边,趁她不注意,倒着拽起尾巴。
“你是什么东西?”
“喵嗷——!”
厄尔丝发出惨叫,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挥。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人类!我要把你踢出股票!我要把你写的凄凄惨惨,然后孤独终老!”
绘心压根不在意她说什么,只想解析猫咪说话的原理。
直到碧海出现在窗口。
“请把她放下。”
绘心一顿,给了厄尔丝逃跑机会。
她刷的窜到碧海怀里,喵喵喵委屈的抱着秃了毛的尾巴吹气。
“厄尔丝是机械生命,你可以理解为拥有了灵魂和思想的机器人。”
绘心靠在轮椅后背,平静的看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已经告知,信不信是你的事。”碧海给厄尔丝顺着毛,又说,“绘心甚八……我找到了你的护照,那就简单和你说明一下情况吧,甚八。我叫碧海空,你可以喊我碧海或者空,请自便。”
她的介绍非常成熟,不像小孩,反倒像是比自己还要年长的大人。
因为外表太过可爱,反而有一种古怪而搞笑的反差。
“我希望你能在面对长辈的时候,在称谓后面加上‘先生’或者‘叔叔’。”
绘心觉得自己正在被凝视,这让他很不爽。
“好的,甚八。”碧海停了停,再次开口,“我给你的病房续了半年,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明年五月份。”
绘心:“……”
沉默半晌,他看透了这孩子的本质。
和他一样,是个独断自我的利己者。
“就让我一个人待在这?”
“事实上,在你入住医院的第一天,我就通知过你的队友诺埃尔·诺亚。”
“……”
见绘心不语,碧海脑筋差点转不过来。
“这一个月,他没有来看过你吗?”
又是“……”
一长串的沉默,似乎说明了什么。
病房多了种莫名的哀戚感。
“不……会吧?”
碧海再次刷新了对绘心人际关系的认知。
“他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
*
诺亚:已阅。
然后继续踢足球。
因为确保绘心得到良好照顾,觉得自己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就干脆放弃看望。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用来训练。
*
妹对幼崽的话会有莫名的责任感,面对他们会表现的比较成熟可靠。
不过面对成年人就觉得没必要对他们太好,所以互动的时候会比较松弛,会更活泼一点。
*
预告一下。德国结束后去抓糸师兄弟玩~
第47章 一笔交易
*
诺埃尔·诺亚得知绘心住院,其实心里松了很大一口气。
两人的关系只能算的上队友,再近一点,就是一个寝室的舍友,其实算不上特别熟悉。
不过因为绘心来自国外,性格又比较孤僻,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教练才让他加上诺亚的联系方式,这样出了什么事,也能通过诺亚联系。
当然,这种方法并没起多少作用。
绘心不想接电话的时候,打十次都未必接一次。
尤其是在受伤之后,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不过,据他所知。
绘心甚八在德国并没有其他关系好的朋友。
他自己又没有钱。
到底谁会帮他办理昂贵的私人医院住院手续,还让他安心治疗?
莫非,是某个看重他天赋的投资者?
没打算去探望绘心的诺亚,最后还是被教练找上,让他带着解约合同去通知对方。
刚按照护士的指路,走到病房门口,打开房门。
便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他不会,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吧?”
门开到一半的诺亚:“……”
绘心第一时间发现变化,抬起眼皮懒懒道:“这不是来了吗?”
“绘心。”诺亚将门关好,并未把刚才的谈话放在心上,而是把手里的合同递到他手里,“这是俱乐部给你的解约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黑字白纸就这么放在病床。
绘心只是扫了一眼,便嗤了一声,靠在枕头上不再关注。
“已经猜到了,你来的话一定没有好事。”他说。
诺亚沉默,看向坐在床边的碧海。
所以,好心的资助人竟然是之前街边的小女孩?
过了几秒,他开口:“绘心的医疗费是你支付的?”
“是的。”
“你的父母呢?未成年应该没办法自己缴费。而且私立医院的治疗费不低。”
球员们生点小病,自己吃点药也就结束了,通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去医院挂号。
所以当绘心住院的消息传来,整个训练基地的球员,全都透露出一股‘震惊’之色。
他们都在好奇,到底是哪个冤种,把钱浪费在一个毫无价值的受伤球员身上。
还有一些怀揣着恶意的替补人士,因为在比赛过程中踢不过绘心,又讨厌他是黄种人,就开始造谣,说什么一定是被一些癖好变态的富豪看上了,说不定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几乎每天诺亚去训练室锻炼,都能听到一些没本事但喜欢说闲话的人,在那里讨论。
好像想象绘心过得很惨,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不过……
想起球员们描述的‘样貌丑陋,瘫痪在床,喜欢虐待的八十岁癞蛤蟆’,再看此刻很是礼貌,被医生护士们评价为‘小精灵’的女孩,两种剧烈的反差,一时间让诺亚感觉有点微妙。
而在他的问题结束之后。
碧海回答:“我没有父母,我一个人生活。”
“……你不是德国人?”
“是的,去年冬天我才来德国,在之前居住在日本。”
“你没有监护人,一个人怎么来的德国?”
“飞过来的。”
“……?”
“你们可以把我当成女巫。我把甚八送到医院,是为了防止他在冬天继续霸占猫咪们的休息基地。”碧海解释了一遍,“总之以后我大概就不会来这里了。”
绘心很讨厌她自说自话亲昵称呼自己为‘甚八’的行为。
扯着嘴角嘲讽道:“还真是诚实的女巫小姐。”
“我曾经也想过说谎。但是一个谎话需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思考起来太费劲了。与其说谎,不如在结束的时候施展一个遗忘咒。”
碧海说着挥手将角落的椅子移动到诺亚身后。
“请坐,诺埃尔。”
“他不需要坐,等我签好合同,就能像狗一样叼着肉骨头去找主人。”绘心声音淡淡。
“那你又算什么呢?”诺亚表情平静的看去,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愤怒,“被主人放弃的残疾柴犬?”
厄尔丝从碧海怀抱里抬头。“好好好,狗塑又开始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狗塑?”
见众人的目光转向她,她突然高傲的翘起尾巴。
“我知道了!因为猫猫永不为奴!”
“永不为奴?”绘心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你现在不就被你的主人抱着?傲慢的赛博猫咪?”
“如果你想激怒我,那就大错特错了。”厄尔丝道,“我才不会和一个流浪人类计较。”
“流——”
厄尔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续道:“对啊,难道不是吗?你没有家,又没有人养你,只能去抢猫咪的窝,难道不就是流浪人类?”
说到这,她开始放大声音,棒读起来。
“啊,好可怜啊!流浪的小动物还有人类收养,但是流浪的人类却没有人类收养呢!”
绘心:“……你可以再靠近一点和我说话。”
“你想打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谁过来。”厄尔丝又往碧海衣服里缩了缩。
啊,这讨厌的猫。
总有一天要把它拆成零件。
绘心拿起合同,在上面签下潦草的名字,甩给诺亚。
“拿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诺亚并未检查,只是看着绘心那条被打了石膏的腿,扭头对碧海道:“即便你是女巫,但依旧是未成年,没有父母的话,就让其他巫师过来,否则自己私自动用这么一大笔钱财,未来引起纠纷的可能性很大。”
普通人很难想象巫师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就像现在大多数现代人,提起巫师,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哈利○特》,以及《巫师麻瓜互不侵犯条约》。
据说巫师们都很讨厌普通人。
要是成年巫师们得知,一个小巫师把自己的钱全都用在治疗普通人身上,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希望到时候培训基地不会被炸掉。
否则再找一家合格的俱乐部也很麻烦。
这几句话像是什么导火索,越是联想,能想到的更多。
绘心自然也想到了什么。
他不相信有人这么好心的施以援手,就算是个孩子,用的理由还是帮助猫咪。
说不定对方是想把自己卖到巫师界,进行有违人道的实验呢?
碧海并不知道,两个成年人思考正在发散。
她试图开玩笑:“你们放心,巫师界没有《未成年退款条约》。”
绘心&诺亚:……
厄尔丝:“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们为什么还是这么严肃?
成年人的心思果然比小孩子难猜多了。
碧海悄悄读了读绘心的想法,看到他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各种残酷实验电影画面。
“你放心,就算做实验,也不会用甚八这样的人类。”她说道,“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营养也不均衡,估计一次实验都撑不下来,可重复利用性太低。一般要进行实验的话,都会选用比较小的孩子,甚至在实验之前给他们洗/脑,让他们觉得这是为了魔法进步所作出的必要牺牲。”
说着,碧海又看向诺埃尔。
“当然,正常的成年人一般也不会被选做对象,因为老学者们普遍认为,人类最具有潜力的阶段在孩童期,成年之后就会丧失创造力和灵性。”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其他巫师。会魔法的只有我一个。所以你们可以放心。”
碧海是叙述着说的。
似乎是听不出什么破绽。
但向来喜欢观察并思考人心的绘心,却很能从里面抓住重点,并提出疑问。
“所以,你是一个遭到非法实验后逃跑,独自一人来到地球的小巫师?”
“……”
听到这个猜测的瞬间,表现平稳的碧海第一次顿了顿。
“我是在地球正常出生的。”
尽管她补救的很快,但善于洞悉的成年人不会错过那一刹那的迟疑。
一个孤身一人、拥有特殊力量、还存有善心的小孩。
这绝对是最理想的控制对象。
当然,两人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操控孩童内心,命令她杀人放火。
只是比起那些八面玲珑的成年人。
小女巫实在是太好懂了。
她的眼睛干净而纯粹,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平和。
像天空又像大海。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居住。”诺亚捏着合同,若有所思。
“我目前正在旅行。”
“既然如此,那不会立刻离开德国吧?”
“是的。”
“那就在这里多留几个月吧。”诺亚说道,“我没有时间探望绘心,而他可不会好好待在医院。”
对上碧海的眼睛,他离奇的停下,又在后面补充。
“并且,我想和你进行一个交易。”
“我希望你可以用魔法辅助我训练。当然,你可以提出任何报酬。”
碧海没想到他会坦白。
成年人总会把欲/望藏在心底。
“但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碧海说道,“金钱,可以随时获取。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我能治愈疾病,所以不会生病,我还可以瞬间前往我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是——”绘心却在此时开口,“你是孤独的,对吧?”
“……”
碧海认真反驳:“我有厄尔丝,小动物们都会来找我。”
“但不包括人类。”绘心将那份虚假的温馨绘图撕碎。
“我猜,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在人群当中生活。就像所有离群索居的古怪巫师一样。”
“而我们可以教你。”
碧海疑惑的望他。
“诺埃尔希望我帮助他训练,那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
绘心双手的五指贴合,就像大局在握的掌权者。
“只是想研究一下有趣的人类样本。”
【作者有话说】
*
虽然还年轻,但按照绘心和诺亚的性格,肯定不会立刻交心。
毕竟都是利己主义者(看漫画诺亚为了自己进化利用洁和凯撒就知道了)
老八更是从头到尾贯彻利己思想。
感觉他们这样的人,就算知道魔法,也不会把惊讶表现的太明显。
*
妹当然也不全是成熟稳重的,也有缺陷,有一点就是没办法和人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其他不说了后文再讲
所以这部分大概就是反向疗愈进步的温馨带娃(?)剧情。
第48章 教导
*
绘心甚八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上次遇上和他感觉很像的人类,还是在异世界。
那是个研究魔法的疯子,提出了很多惨无人道的想法。他原本不为世俗所容,但因为他所研究的东西能带来的利益太大了,财帛动人心,还是被招揽成为地下研究员,为皇室服务。
被称作医生的研究者总是佝偻着背,凌乱的黑发挡住面容,只能从发丝缝隙里,窥见他阴郁而黑暗的目光。
当然,并不是说绘心也像他一样疯狂。
只是在那理智到极点的性格下,未来某天,他说不定会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被人们当成残酷的执行者。
碧海其实不觉得他们能教导自己什么。
她已经通过自我治疗,将崩溃的心智拉回来一大半了,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很完善的人。
有着独自处理危机的应对能力,情绪较为稳定而不容易生气,对待事情更为客观,不需要依赖他人就能生活的很好。
至于孤独。
难道每个人不都是孤独的吗?
世界上不存在完完全全感同身受的他人,因为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不过,碧海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少和他们相处不需要思考太多,绘心和诺亚总会有事直说。
她也可以和猫咪们多玩一段时间。
然后,在达成沟通的第二天。
绘心坚决要搬出医院。
“这充满消毒水和腐臭死人味的垃圾房间,我不想再多待一天。”他戴上很土气的黑框眼镜,眸光锐利,那一头过长的黑发,也终于用黑头绳绑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随意的甩在身后。
碧海看着已经从床上起来,往身上套外套的绘心,很自然接下话茬:“在医院里,你可以有更好的照顾。”
“我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好吧。”
等绘心走向门外,碧海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上,跟在他身侧歪着头向上看他。
“那你出去之后要住哪里?”
绘心:“……”
他脚步突然停下。
厄尔丝轻蔑道:“这穷鬼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难道你就有住的地方了吗?”绘心的反击相当突然,“你这寄人篱下的机器野猫。”
“喵~你现在难道不算寄人篱下吗?小空没提,我都不好意思和你说,这些天的住院费已经超过三万欧元了哦,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债呢?”
绘心冷漠俯视她道:“哦?那是我自己想要住进来的吗?没经过我本人同意就把我送到医院,我还可以控告你们是医院派来强制推销的销售。”
“喂喂喂!你什么态度啊!没有小空把你送过来,你早就变成人类冻干了!吃起来都硌牙!”
“是吗?那我宁愿变成人类冻干。如果你不喜欢,那就说明你是一只没有品味的猫。”
“喵嗷——气死我了你这个男鬼!我要去读者区投诉你!!!”
碧海一把捂住厄尔丝的嘴。
“好了,安静。”她轻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又和奇怪的机器人学习了?”
“评论罗伯特才不是奇怪的机器!他是凝聚了无数网友智慧的哲学家AI!”厄尔丝高声。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
碧海给她顺了顺毛。
见绘心默不作声,只是站在一旁盯视自己,她倒也不觉得毛骨悚然。
这种情况其实早已司空见惯。
刚认识凯撒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躲在角落暗中观察。
只不过这位是明着观察。
把厄尔丝揣在怀里,碧海原地跳了两下,整理有些乱的裙摆,随后问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甚八。”
“不需要。”
绘心扭头就走。
“可是你今天早上拒绝了医院提供的餐点,体内能量不足以支撑一整日的活动。”
“你很啰嗦。我会吃速食炒面。”
“那你现在去哪?”
“训练基地。”
一小时后。
拜塔宿舍。
皮肤各异的球员们围在一起,好奇打量回到寝室整理东西的绘心,还有跟在他旁边的黑发女孩。
交流声源源不绝。
“亚洲人终于要走了?”
“哈哈,值得庆祝!”
“他怎么还带了小女孩回来?”
“天哪,他这么年轻,没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
“小孩真可怜,要跟着这样的父亲……”
在收拾东西的绘心:……
他捏袋子的手松了又紧,回头看去,议论的人群顿时散开,各自干活。
可等他转回,这群人又开始蛐蛐。
“诶,有点奇怪。我以前觉得亚洲人长得都差不多,怎么感觉这小孩还挺可爱?”
“亚洲人有绿色的眼睛吗?难道是混血儿?”
“孩子的妈妈一定长得很好看!”
“决不能让我们欧洲血脉流落到亚洲!这孩子不能跟着亚洲人走!”
绘心:……?
一群蠢货。
幸好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的把收纳袋拉链拉上。
否则,继续在这里踢球,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傻子的智商。
绘心拿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刚起身,球员们就主动让开一条道,好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而绘心本人,也不管碧海有没有跟上,自顾自大步往前走。
走出宿舍门口,正想着要不要难得发一下善心,等等那个天真的小矮子,就见到——
站在宿舍中间的碧海,仰起脸,露出一个幽幽的笑。
“原来大哥哥们都看得见我啊。”
“太好了。”
“我在这里等了好多年,可从来没有人能看见我,你们是例外……”
“可以,请你们把影子送给我吗?”
影、影子?
球员们浑身僵硬,看下下方。
却发现阳光之下,小女孩脚底空无一物!
霎那间,森森寒气席卷全身。
众人夺门而出。
“鬼啊!!!!”
“呜呜呜我不要训练了!我要回家!”
长久沉默之后,绘心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和碧海对视,淡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碧海还是抱着小黑猫,脚步轻快的跳到他旁边。
“现在,甚八难道不觉得更开心一点吗?”
绘心垂眸,他看到女孩扬着头在看自己。她的头发漆黑如墨,但眼如星辰。
明明谈吐表现的那么成熟,结果内里还不是那么孩子气。
真是个笨蛋。
“走吧。”
他即刻收回眼神,走向大门。
速度更快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道上走着,很默契的保持一定距离。
但这种时刻被人看着的感觉,让绘心很不爽。
“小鬼,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不叫小鬼,我有名字,我叫碧海空。”
“小鬼。”
“甚八。”
“……”
“……”
在冷风中静立片刻,碧海说道:“我要知道你住在哪里,这样以后找你方便。而且。”
她不解。
“你不是说,要教我为人处世吗?我不跟着你,怎么能学会?”
绘心推了推眼镜。
“是吗?那我现在就教你第一课。”
“好的。”
“现在,把你手里的猫放下。”
碧海照做。
在温暖怀抱里睡觉,突然被放到地上的厄尔丝:?
“然后,转身一百八十度。”
“好了。”
“向前走,走到街角,脸对墙,闭上眼睛倒数一百个数。”
绘心微微眯起双眼,凝望着乖巧离开的碧海。
在她闭眼开始大声数数的那刻,拿起收纳袋加快步伐。
这小鬼真是太好骗了。
他勾了勾唇角。
在走过两条街道后,倒计时的喊声再也听不见。
绘心放慢脚步,打算转弯。
在完全不可能出现情况的拐角,冒出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碧海。
她挡在绘心面前,怀里还是抱着猫,碧眼一眨不眨的望他。
“我数完了,甚八。”
“然后呢?”
绘心:……
“你跑步了吗?”碧海又道,“你的伤还没好。”
“不用你管。”
“那甚八教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
绘心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你还没明白吗?蠢材。”
“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这么做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欺骗。”
“原来如此。”碧海若有所思的点头,“我还以为甚八在和我玩躲猫猫。”
开玩笑的。
其实她知道绘心在做什么。
看向情绪如死水一般的男性,碧海笑了笑。
“我不觉得这很过分。”
“在战场上,躲猫猫被发现是会被杀掉的。”
“但在这里不会。”
“逃的远远的不是很好吗?”
绘心:“……那你就让我走。”
“要不我们再来玩一次躲猫猫?”
一直到太阳下山。
活尸逃兵还是没能甩掉魔法杀手。
两人坐在房产中介的店面内,一大一小都没什么表情。
让店员倍感压力。
“呃,呵呵,两位。你们想租什么样的房子呢?我们这里房产充足,绝对能够满足二位要求。”
绘心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扫来的目光吓得店员低下头。
“我要一间避光的房屋。”他道,“不要晒到太阳,窗户也要小,最好背阴,周围一定要安静。”
与此同时,碧海也出声道:
“我要一间拥有充足阳光的房屋。窗户最好大一点,要通风,下午的阳光能照射至少80%以上的屋子面积。朝阳,不用多说。周围的绿化能多点就更好了。”
说完,两人陷入沉默。
店员比他们更沉默。
不是啊!!!!!
他才刚刚上岗一天,怎么就来了两个祖宗!!!
“呵,呵呵。两位顾客,这两个需求恐怕没办法同时满足呢……”
绘心微微蹙眉。
“背阴。”他道。
碧海摇头。
“朝阳。”
店员开始狂冒冷汗。
半晌,绘心面无表情。“我不和她住在一起,给我单独的房子。”
“他没有钱。”碧海出声。
店员:“啊?”
“我的意思是,房租我付。”
“两间朝阳的,谢谢。”
第49章 搬家
*
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是刚刚毕业出来工作。
听到碧海的话,小脑都萎缩了。
——啊?大人没钱,小孩付钱?
难道是什么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
他拿出平板,打算给两人挑选房屋,却不料绘心将他喊停:“我不和她住在一起,我的房租我自己会出,给我选背阴的。”
“背阴的房间不利于你伤势恢复。”碧海说道。
“和你无关。”绘心声音冰冷,“接下来我要教你第二课,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
“我以为甚八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有点伤心。”
绘心闻言,看向她平静的脸,嘴角的笑意带上嘲讽:“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愚蠢的小鬼交朋友?第三课,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碧海点点头,似乎在思考。
在店员要忍受不住这个寒霜般的氛围时,她终于说话。
“所以,甚八选择背阴的房子,是因为手里的钱只够租这种地方吗?”
“……”
完了!要打起来了啊啊啊啊啊!
店员在心里尖锐爆鸣。
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气息正笼罩在房间上空!
“那又如何?”
在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窗口后,那个留有长发,浑身颓废的亚洲男性出声了。
“我会合理利用身边一切资源。而不是毫无规划的浪费自身所拥有的物资。”
“可是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挑选一个合适的居所,能够让身心愉悦,心情好的话,做事会更加轻松。”
“那只能说明你还是个被情绪掌控的废物,强大的人会用理智控制心情,哪怕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现状,也能通过顽强意志克服一切。如果连这点都不明白,你就只是个弱者。”
“但甚八说过要帮助我。”碧海并没有被骂后的羞愤,只是一如既往慢悠悠的回答,“如果在你眼里,一切都能被当做资源,我难道不是一种人脉资源吗?为什么不利用我呢?”
绘心却突然沉默不语。
这仿佛是某种胜利的讯号,碧海对店员礼貌道:“总之,请帮我们挑两间朝阳的房屋,最好离的近一点,拜托了。”
店员舒气。
他的脸上摆出职业性微笑,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小人差点就因惊吓过度暴毙。
“好的,我们这边正好有同一个房东出租的两间屋子,就在对门,很适合二位……”
中介看房的速度很快,在晚上八点前,就联系房东,带他们去参观了房子。
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基本只要签了合同,就能拎包入住。
碧海很满意,当场达成合作。
送走中介和房东后,她望向绘心:“要出去吃饭吗?”
“不需要。”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碧海一眼,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收纳袋里只有一些零散的衣物,和一本较为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最底下是几盒日文包装的速食炒面。
连口味都一样。
可以想象平日里吃饭时菜色的贫瘠。
他去厨房烧了一壶水,趁这个间隙,将电脑插上电源,开始在上面敲敲打打。
碧海没跟在他旁边。
而是在屋子里四处转悠。
房屋应该好几个月没住人了,家具都铺着薄薄的灰,角落藏着一些虫子死尸,卫生间还有常年积攒没办法去除的顽固污渍。阳台更是堆积着不少没用的杂物,打开门就闻到浓烈臭味。
走了一圈,把问题了解清楚,碧海就抬手,将污垢打扫干净。
碧绿色的光点从她手里散开,如同无拘无束的风,在房间各处穿梭舞动。
所到之处,皆变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还带上清淡的香气。
这只是最简单的魔法,在顷刻间,便将需要花费人力半天才能清理的房子,解决的彻底。
对此,碧海颇为满意。
她总觉得,要是交给绘心,这屋子怕是直到退租,都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至于绘心,打字的手一顿,低下头,就见电脑按键上的灰尘也被带走。
热水恰在此时烧好,还不等他起身,滚烫的水壶就从厨房飘出,自动为速食炒面加上水。
他只能又坐回椅子,低声道:“多管闲事。”
碧海从卧室出来,好似没听到这几个字,对他说道:“空调有点问题,我拜托厄尔丝修好了,你需要电热毯吗?不然睡觉应该挺冷的,腿部还是要注意保护。或者,你需要热水袋吗?”
绘心搅拌着塑料盒里的面条,漫不经心的抬头瞥去,黑漆漆的眼里很难折射出反光,看着渗人。
“这么好心,为什么不干脆把我的腿治好?”
他的伤很严重,粉碎性骨折,还伴随着其他韧带拉伤,可以说即便治疗好,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也相当困难。
对于远渡重洋,在异国描绘梦想的绘心而言,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球队也为此放弃了他。
绘心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真情,一切温柔的背后总会携带不可告人的意图。
自然,让碧海留下,也只是在看到这小孩的第一眼,脑中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利用这孩子。’
女孩的外表看起来很坚强,有一层无法被打破的坚固的壳。
但在碧玺色的眼底,却是她本人无法察觉的深深的寂寥。
她懂得很多,经历过苦难,却顽强的相信世间存在善意。
一个成熟却天真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很有钱,本身还具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绘心心中有个尚且还不成熟的计划。
可不管做什么,只要还在这个世界,就离不开钱财。
为了能在未来顺利施行计划,他从现在开始就要布局。
碧海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只要对她温柔一点,慈爱一点,她就能给予百倍的回报。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但真到行动的时候,绘心却罕见迟疑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每次要开口,说出的话总是和计划相悖。
或许,是这讨人厌的小鬼给自己施加了什么魔法。
被绘心盯着的碧海,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治好,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和副作用。”
在听到这句话后,绘心冒出一种‘果然’的感受。
“你还真是烂好心。既然什么都愿意帮,为什么不把全世界的病人都治好?那样的话,人类或许会对你感激涕零,然后在每座城市给你建立金子雕塑。”
这段话极具讽刺。
绘心很期待她的回答。
就像一开始他说的。
想观察有趣的人类样本。
碧海的确足够有意思。
而他,也喜欢将虚伪的表象打破,观看人类出丑的姿态。
“这是不行的。魔法是很可怕的力量,不能过度依赖。”
她就随意的坐着,双手托腮,桌底的双腿微微晃动,是个非常自然的状态。
“或许最开始,人们会因为自己得救而感激涕零。可慢慢的,他们会越来越得不到满足。既然你可以治病,为什么不帮助我们生活过得好一点?既然你能让我们生活变好,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变得更聪明?既然你让我们拥有智慧,为什么不让我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人就是在这样的思想下,逐渐变得贪婪无度。”
“最终,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和战争,为了得到魔法开启杀戮。”
“又或者,利用无辜者的生命,逼迫我交出力量。”
“宛若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来你很清楚啊。”绘心嗤道,“那你会交出力量吗?”
“不会。”碧海回道。
“我已经决定了,魔法只会为我自己使用。”
“但你做到这一点了吗?你还是有腐烂的善良,我只是随口提起一句话,你就不经思考同意,难道是在等我感激涕零的答应吗?”绘心举起沾满汤汁的一次性木筷,指向她的眼睛,“不会的。我只会在确认了你的实用性后,悄悄把你卖掉,蠢货。”
“甚八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想感化一个只关注利益的成年人?”
“我只是在说实话。”
看来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天真。
绘心甚八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把盒子丢到垃圾桶,他问道:“喂,你多少岁了?”
“8岁。”
“我是说,你的真实年龄。”
碧海不再晃腿。
她脸上的表情难得发苦,似乎遭到巨大危机。
在绘心第二次打开电脑后,才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但肯定比你大。”
“……”
“很多很多——”
她张开双手,像要比划。
“是吗?”绘心面不改色,“那你这些年真是白活了。完全看不出是个年纪过百的老妖怪,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心态年轻才是真的年轻哦,甚八才二十岁出头,就像个老爷爷,感觉路过公园会把小朋友吓哭。”
“所以呢?谁会在意几个没用的崽子。”他说着,合上电脑,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碧海的声音:“不过我不会被吓哭哦——”
“因为在我眼里,甚八也还是小朋友!”
绘心开门的动作一停。
“你的腿。”女孩的声音又传来,“还要帮忙治疗吗?”
“不需要。收回你无用的怜悯心。我要休息了,别来打扰我。”他施舍般的回头,“晚安,小鬼老太太。”
碧海跳下座椅,小跑到大门后。
停下脚步后,朝他挥挥手。
“晚安,甚八小朋友!”
第50章 交心
*
绘心很少做梦。
这天夜里也是一样,一夜无梦直到清晨。
他原本计划在早上七点起床,可还没到时间,就听到窗帘被扯动。
紧接着,刺目的阳光照射到床上,让他痛苦的扯起被子,遮过头顶。
半晌,听不到其他动静。
绘心的声音从被窝闷闷传出:“给我滚出去。”
“还有,把窗帘拉上。”
等了许久没等来回答,受不了阳光的绘心,终于拉开被子。
在起身的瞬间,看到窗边的碧海。
“早上好,甚八。”
“我的计划是七点起床。”绘心满脸都写着不快,“不要扰乱我的计划。”
“可是这条街上的早餐很好吃,我听说还有一家中国人开的餐馆,每天早上有小笼包。”
“我吃泡面就够了。”
“那你难道不想换个口味吗?我们可以去超市购物。”
“你除了麻烦我就没有别的事要做?”
“没有。”
绘心的脸被强光照亮,他眯眯眼睛,带上没睡饱觉的暴躁。
“如果你把我喊起来,只是为了让我带你去外面吃早餐,我希望你做好被我辱骂的准备。”
碧海不说话,还把窗户打开。
很奇特,外面吹进来的风并不冷,还缠着丝丝暖意,把积攒了一晚上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满是屋外新雪的清冽。
“是你说的。”她低低开口,宛若从雪堆里破土的幼苗。
“你说,我很孤独,要教导我在人群中生存的方法。”
说着,碧海转过身,靠在窗沿,双手压在墙上。
“所以我才试着相信你,并依赖你。”
“难道做错了吗?”
绘心盯着她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说的没错。”
然后又道:“出去。”
“我要换衣服。”
“我可以用魔法一下子帮你换好。”
“不需要。我不想变成一个什么都要依靠外物的废人。”
“有点伤心。”
“是吗?你的伤心实在廉价。”
*
十分钟后。
两人出现在德国街头最火爆的中国餐馆。
一大早,这里便热气腾腾,香味直冒,让那些原本不想吃早餐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
再一听价格合适,立马就掏钱购买。
绘心并不太适应这种人挤人的地方,皱着眉后退一步,脸上的眼镜也因温度升高出现雾气。
“你还看得清吗?”碧海抬头问他。
“不要问愚蠢的问题。”
“你可以拉着我的手,我带你到角落坐下。”
“闭嘴,我不是小孩。”
绘心摘下了眼镜。
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如果去除掉眼下的黑眼圈,以及周身黑暗的氛围,或许会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吧。
只可惜,本人和可爱与萌没有任何关系,加上长发长手长脚,还被厄尔丝吐槽为现实当中的‘八尺大人’。
找到空位之后,店员带来菜单,让两人挑选。
绘心扫了眼单子,说的言简意赅:“面。”
“一份山城小面。”碧海帮忙翻译,“我要小馄饨和一笼小笼包,谢谢。”
“好嘞~两位等着,早餐很快就上来~”
其实他们两个坐的位置很偏。
但不知道是不是绘心自带一股阴郁气场,每个走到附近坐下的客人,都要扭头看上一眼。
餐馆出餐的速度很快,面和馄饨被端到桌面,红汤上飘着葱花。
绘心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比起他的快速,碧海吃东西就很慢了,就连小笼包都要分成好几口吃。
等绘心把面汤喝完,她才吃下几只小馄饨,小笼包也剩了好几个。
“你不吃吗?”她问。
“那是你点的。”
“我知道,可是一笼包子太多了,我吃不下。”
“那你就不该点。”绘心按下筷子。
“可是点都点了,又退不掉。”
“那你打包,别找我。小鬼,你要清楚,没有多少人会为你做的事兜底。”
绘心起身就走,碧海鼓了鼓脸颊,喊店员小姐帮忙装好食物,跑着追上去。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她走在旁边,“要让我融入人群,不应该帮我和别人建立联系吗?我以前的好朋友会帮我吃掉我吃不完的食物,我们还能一起喝一杯奶茶。”
“幼稚虚假的儿童友谊。”
“甚八你一定没有其他朋友。”碧海提了提袋子,“我要给诺埃尔吃,反正下午要和他踢足球。”
绘心脚步一顿。
他突然伸出手。
见碧海疑惑,不耐烦道:“食物,给我。”
小笼包还是热乎的,绘心可以一口吃下一个。
他没有侧过脸去观察碧海,但能感觉到对方走路的姿态更加轻快。
看起来很开心。
蠢货,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开心的?
“喂,下午,你和诺亚在哪里训练?”
“不知道。”
“?”
“他说会联系你,让你带我过去。”
绘心皱眉。
他和诺亚性格其实很像,都是典型的利己者,同一宿舍的时候,两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不会麻烦对方做事。
现在,诺亚却让他带路?
打算把他也一起拉下水吗?
“小鬼,你了解过足球吗?”
“了解过呀。”走着走着,碧海不经意走到前端,她转过身,倒退着前进,“我有朋友喜欢足球,还加入了少年球队。我还认识一个很帅气的大姐姐,她也是足球的狂热信徒。”
“对了,他们都是诺埃尔的粉丝,我之前原本还想问诺埃尔要签名的,但是忘记了。”
诺埃尔·诺亚。
虽然尚且年轻,但已在国际球坛有了相当惊人的名声。
他已经出现在世人眼中,接受鲜花和赞誉。可对比这个同时期的队友,绘心却籍籍无名,无人知晓,还一度受了重伤。
绘心并不想从此没落。
他有着自己的能力和绝对理论,他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将腿治好,是最好的捷径。
但直到回家,绘心也没有提及自己的需求。
他在下午十二点半,接到诺亚的通知。
让两人到附近一个公园球场。
冬天,去运动的人寥寥无几,场地空旷,很适合训练。
诺亚穿了一套浅色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立起的领口微微遮盖下巴。
他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冷淡的望向球门。
“明知道过去的队友是个伤者,还要他带人到现场,真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诺亚。”绘心到现场,便毫不客气的指责。
“我以为你想知道我的训练方式。”面对讽刺,诺亚平淡回话,“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自然,比起用魔法创造与众不同的训练环境,魔法本身更令人惊奇。
但诺亚和绘心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不会过多试探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起花费更多力气抢夺,还不一定成功,不如利用魔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来时的路上,诺亚就构思了许多种方式。
“那么,空。”他蹲下身,单膝跪地后看向碧海,“我先和你说明一下足球的规则。”
“我踢过足球,诺埃尔。我知道你是前锋,我有朋友很喜欢你。”
诺亚明显一愣。
“你踢过足球?你在场上是什么位置?”
这大概就是疯狂的足球运动员吗?只对足球相关的东西感兴趣,就连站在一边的绘心,也在等待碧海的回复。
“我只试过中场。”碧海说道,“这个位置很好,我很喜欢。”
绘心却将她的话打断:“中场?在球场上,只有进球的人才有价值,观众只会在意进球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球场就全都是前锋了。每个位置都有自己的职责,中场和后卫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意义。”碧海认真回答。
“你有强大的力量,却是个追求中庸之道的蠢货。”绘心说完,找了处空地坐下,便不再多言。
诺亚没去管他,而是随即道:“既然你会踢足球,那和我一对一比试一场。”
说话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
碧海稍稍犹豫,看向不远处的树丛,招呼道:“厄尔丝,可以帮我计时吗?”
“……五分钟是吗?”神出鬼没的黑猫跳了出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看着二人走远,绘心问猫咪:“为什么要计时?”
“和你没关系吧喵~”
“怎么?难道是巫师力量太过庞大,怕超过时间后力量失控,毁灭这个世界?”绘心说的很是嘲弄,却不料厄尔丝离奇的安静下来。
“绘心甚八。”小猫甩着尾巴,念出全名。
“你,还有诺亚,都给我做好觉悟。既然说好要让小空试着融入人群,变得不再孤独,就好好给我行动啊。要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是吗?”绘心盘膝,“我并没有感觉到她在敞开心扉。”
“小空怎么没有敞开心扉?她对你不好吗喵!”
“你是说那种游离于表面的温柔?”
“不许你这么说小空!她的温柔都是真的!只是……没办法再相信别人罢了。”厄尔丝垂下脑袋,“再说,你要别人接纳你,你自己都没有敞开心扉,又谈什么交心。果然,我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现实的成年人身上。”
绘心确实不曾和他人交心。
把心交出去最为愚蠢,谁也不知道对方会捏着心脏做出什么事。
教碧海为人处世,不过是将她留下,从她身上发掘利益的借口。
过了一会,厄尔丝竖起耳朵。
“有情况。”她说,“诺亚和小空要进行全阵营对决。喂——男鬼。你去给小空当守门员。”
绘心莫名其妙:“我是伤患。”
“我知道啊!”厄尔丝更奇怪,“正因为你现在是残疾人,诺亚才不敢往你那里射门!”
“上吧!最佳守门员绘心甚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