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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VIP]

“我不是谣言蜘蛛, 也不是谎言蜘蛛,在下正是聪敏过人的B级异常,人言伞蛛, 也就是你们说的人言蛛。”

深蓝色的雨伞在越时面前缓缓张开,露出扭曲变形的伞骨,以及破了洞的伞面,与这幅诡异的模样不同,它发出的声音却是男女莫辨的童音,

“真是不懂你们人类,我只是学了你们说话的方式而已, 为什么只针对我抓捕, 不去管那些说话时更过分的家伙?就因为我是异常, 他们是人吗?”

人言蛛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越时听着,却只是笑了笑,不置与否地评价道,“你确实很擅长说人话。”

这句没头没尾、褒贬难分的话语一出,顿时让对面沉默了。

“但无论如何,你都伤害到了很多无辜的人,留着你到现在,也只是因为你还有用。”

在亲眼确认过邪神本尊后,人言蛛已经彻底放弃了逃跑或是反抗的想法, 至于之前的那家公司, 也回都不打算回了。

但不敢了,也不代表服气了, 它偷偷轻哼一声,收拢几条腿, 但也没完全收拢,还要支棱着一两根。

越时看着它这幅样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能从一个连五官都没有的雨伞形状的蜘蛛上读出小情绪来。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经过小粉的解释,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和伪人一样,人言蛛也是奴役过小红的暗网派来的‘杀手’,是专门来对付跳槽了的小红,和收留小红的自己的。

伪人想做什么他不清楚,人言蛛则是想把他引诱到临峰市,然后利用谣言摧毁他的人生,逼迫他就范,交出小红。

但人言蛛是个乐子人性格,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自己的,喜欢先摸鱼享乐、再等最后一天的时候赶个DDL。

结果就是它还没来得及针对越时,就翻车被抓了。

越时倒是挺感谢它的贪玩,不然那个差点被父亲打断腿的就不是弟弟,而是他了。

如今活捉了人言蛛,倒也不算就解决了事情。

之前的谣言带来了太多不好的影响,想要弥补那些人的损失,还需要人言蛛的帮忙。

直接逼迫人言蛛配合,当然可以,但他知道,就连人言蛛主动愿意做的事,都能像这样办砸……更别提逼迫它做的工作了。

比人言蛛还难搞的甲方,比人言蛛更不说人话的合作方,越时都遇到过,碰到这种情况,他便知道,用蛮力是不行的。

越时几口吃完面前的豆腐脑,然后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打破沉默,

“其实我挺喜欢谎言的。”

“我说了我不是谎言蜘蛛,是——”

“我知道。”

越时笑了笑,“其实很有趣啊,同样是人说出的话,人人都爱听、都喜欢,就是马屁,彩虹屁,人人不喜欢,就是刻薄的话。同样是不符合真相的话,给别人带来负面影响了,就是谣言,给自己带来好处了,就是谎言。”

人言蛛一愣,“你……”

“中文博大精深,我很喜欢。”

越时望着这把破破烂烂的小雨伞,明明只是用人类的声线说着普通的话,却莫名带了种蛊惑的味道,

“因为我就是靠着谎言活到今天的,我喜欢说谎,也离不开谎言,对家人、朋友、同事、领导、甲方……我每天都需要欺骗他们每一个人,哪怕是早上起来照镜子,我也要欺骗自己,但我只是人类,我没有你那样神奇的、天然就让所有人信服的能力。”

“……”

这还是人言蛛第一次听到一个人类这样的心里话。

在过去,它的老大虽然重用它,却并瞧不起它,认为它没有过硬的实力,没有办法像伪人一样混入人类社会,也没能力一个打十个,只会动动嘴皮子。

见过它的人类虽然畏惧它、议论它,却从未正眼看过它,它可以轻易搅动风云,躲在幕后看乐子,但它比谁都清楚,只要它停止这样做,所有人都会眨眼便忘了它。

但越时不同。

那双带着淡淡黑眼圈,写满疲惫与消沉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它,眼底是毫不掩饰地欣赏与理解。

唯有这一刻,人言蛛浑身的金属骨架都开始震颤发痒,感到兴奋不已。

它被理解了,它被认可了。

它不是另一个小丑,它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你……你当真这样想?”

人言蛛的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调侃与讽刺,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

“当然。”

越时放松着身体靠坐在床头,朝它投来的目光平静如水,又海纳百川,

“你是最了解人类会如何说话的异常,你应该凭自己就能判断我是不是在骗你吧?”

“……”

是的,它能。

只是哪怕丰富的经验告诉它,越时没有撒谎,他就是它的伯牙,它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见它定格不动了,越时也不再催促,给它留了一点点时间消化。

初学的销售会用更多语言和更少的时间催促买家做决定,尽快成交,而成熟的谈判者会找准对方的弱点,然后适当留白,给对方时间自己说服自己,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做了决定,而非被人劝说成功了。

果然,当越时又吃完一份包子时,人言蛛主动凑了过来。

再次开口时,它的声音依然是稚嫩的童音,却已经不再是玩笑模样,

“我想好了。”

越时抬头看它,“想好什么?”

“我想……想说更好的人话,”

人言蛛的骨架们都支棱了起来,颇有种站得笔直,有点小骄傲的蜕变感,

“借我网络和电脑用一下,我要说更高级、更厉害的谎言了,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爱上我的。”

越时推开餐盘,拿出一旁的笔记本,

“好啊。”

十分钟后,十几条新的当地社会新闻在各个居民手机、电视、电脑中弹出。

高端的营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广告方式,曾经的谣言们留下的影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正能量新闻们促进邻里和谐的话语。

【失忆十八年,少女凭一口包子铺的正宗猪肉大葱味儿找回了记忆中丢失的家!】

评论:【好感人啊!突然想起来我小学时候爸妈没空给我做饭,也是每天带我来包子铺吃饭的,我想爸爸妈妈了。】

评论:【我早就说这家包子铺不可能用人肉!这分明是老家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男孩子保护好自己!某越姓男子因女装癖谣言惨遭数名中年男子骚扰,怒而报警将骚扰者送进局子!】

评论:【只有我想求一下假发链接吗?】

评论:【作为一个真正的男娘,我想说,干得漂亮!】

……

越时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新闻们,嘴角抽了抽,还没说什么,就听人言蛛主动辩解起来,

“我这可不全是说谎,猥琐男骚扰人进局子是真的,失忆少女吃包子找回记忆也是真的。”

越时好像想到了什么,“……我弟弟真被骚扰了?”

“他其实没看陌生人私信,我发了新闻他才发现的,现在警察应该在路上了。”

越时默默捂脸。

“少女是回家了才吃到包子的,不是因为包子恢复记忆回家的,”

人言蛛动了动细细的腿,“这个程度可谓是比人类的营销号高明多了吧。”

“嗯……”

“知音,需要我再为你发一条新的吗?”

人言蛛试探道,“就说你是钢铁直男,因为太直男了才一直单身。”

越时猛地抬头看向它,“你说什么?”

“额……我、我就是想帮帮你……”

“我是说你叫我什么?”

“知音!我的知音!!!”

人言蛛热情地扑了上去,想给越时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噗的一声,被喷了满身的杀虫剂。

“不要这样往人身上爬啊好恶心!!!”

“呜哇——你变心好快!!!”

越时把人言蛛重新绑成了粽子留在房间里,让小粉亲自看管它,然后起身去洗澡了。

他想一个人静静。

直到有些凉的水浇遍全身,越时的心跳才缓缓恢复了平稳。

他走到一边,拿出套了防水袋的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位老同学的对话框。

空白的对话框,还停留在老同学的撤回消息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收到这条猜测他性向的消息,是人言蛛做的。

但今天人言蛛的态度,以及对这个异常的了解,突然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条发出就秒撤回的消息,恐怕和人言蛛无关。

他真的被人怀疑了,怀疑他的人,还是个至少十年没见的旧人。

为什么要这样?

要试探一下吗?

越时踌躇着。

他确实不‘喜欢’女人,但这个秘密他几乎没对人说过,就连影先生他都想保密。

在他的理想未来中,影先生会取代他,扮演一个完美的直男,事业成功,收入高昂,替他好好活下去。

他千防万防,一直防着影先生被人发现,防着自己的计划暴露,却没想到问题出在这上面。

就在他思维一片混乱时,快要息屏的手机却再次亮了。

一条新的消息明晃晃出现在已经打开的对话框中。

【越时,明晚有个同学会,来吗?】

越时:“……”

怎么两次……都是这么巧?

好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对方知道他现在正在看着对话框,故意这时候发来消息一样。

【我没有你手机号了,不过还记得你家住哪里,你最近在家不?我这儿正好有些不错的水果,给你爸妈送去怎么样?】

不行!不能让他现在去!

越时猛然想起,他的全家还处于不记得他是谁的状态里,记忆放在小粉身上,暂时没有还回去。

这时候让老同学登门拜访的话,就要被发现不对劲了。

他连忙打字想要阻止,却在敲下第一个字母时就猛地一顿,瞬间就后悔了。

【嗯?正在输入中?原来你在呀~】

还是被发现了。

越时屏住呼吸,一股冷意从头窜到脚,熟悉的学生时期的记忆逐渐浮现。

哗啦啦——

水声忽然改变了。

一条条浓黑的触手从浴室的玻璃门边缘钻了进来,将正在洗澡的越时缠入怀中,并无声调整了花洒的温度。

温热的水与熟悉的触碰让越时微微抖了抖,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啪嗒。

还亮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VIP]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宾馆的淋浴间太小了, 小到几乎站不下第二个人,越时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挪动脚步, 都只是更加贴近蜿蜒爬进来的触手们。

他以为影先生会晚上才能赶回来,毕竟去加班处理工作了,主管总不会轻易放人。

可现在才中午刚过,影先生就突然回来了。

越时不是没有在洗澡或是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过影先生。

毕竟,在最初的那几天里,影先生的惊悚程度要比现在高很多,总会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 要么是角落的黑影, 要么是镜中的倒影。

但那时候, 他感受到的只有惊吓。

不像现在。

仅仅是膝窝被不小心碰到了,便仿佛有羽毛拂过,泛起一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楚。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因随时可能到来的碰触而紧绷,连手机都没有去捡。

屏幕还亮着,似乎有新的消息发来,越时垂眸看着,分不清自己是更想确认手机里的情况,还是更在意近在咫尺的触手。

偏偏影先生不断靠近他, 却迟迟没有真的碰触到他, 反而是一根纤细的、如同藤蔓嫩芽般的肢体先一步探出,轻轻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潮湿额发。

“■■……”

又是这样。

又是这个声音……无法辨认, 模糊不清的呓语,若是仔细倾听的话, 便很可能深陷其中,思维混沌。

越时知道,影先生可能是饿了——他最近总是很贪吃,也变得胃口越来越大,仿佛永远不会满足,又或者影先生只是想要再次蛊惑他。

在先前的几次里,他都是刻意放任、甚至主动配合表演着一个被蛊惑引诱,逐渐堕落被取代的人类。

眼下他却有些无法控制的慌乱。

“等等……”

他开口打断,“我得……我得先确认一些事。”

他还不确定这场所谓的同学会是真是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暴露了回到老家的事,是不是在街上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了,更不确定要不要参加。

如果去了会怎样,不去的话,蒋危……就是发来消息的老同学,他真的会像消息里说的那样,直接冲到他父母家去吗?

越时大学考到了外地,中学是在老家上的,毕业多年,中学时期的学生记忆早已经模糊,甚至大部分是想不起来的。

如今突然出现的消息,却打乱了他维持多年的平静,他依然想不起来太多,却本能地变得越发紧张、焦躁。

他得先好好确认情况如何,该如何应对,再把具体的事情交给影先生处理……又或者,干脆不告诉影先生这件事,把人支开,然后自己单独前去……

“■■……为什么?”

越时猛地抬头。

温热的水还在头顶冲刷着,打湿了他的全身,也淋湿了影先生的肢体,那些触手似乎变得更多、更大了,几乎填满浴室的缝隙,让积水越来越多。

他知道,影先生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不过,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待?还是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拒绝?

越时见到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感觉身上更热了,那明明只是一双属于怪物的眼睛,他却好像多了种不该有的羞恼。

“你先……先出去……我在洗澡。”

他抬手,终于忍不住要去推开眼前的触手,然而刚刚碰触,那些比史莱姆更柔软的触手们便主动凑近,将他的双手吞没进去。

就像是双手被埋进了湿润柔软、却带着力道的起泡胶,他想要拔出时,却被紧紧吸住了。

影先生朝着他低头凑近,再次问道,“为什么?”

“我……”

“为什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越时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问的是什么。

不是在问他的迟疑,不是在问任何具体的事,而是在等他说出每次、每天都会说的那句话。

每当影先生偶尔外出,再回到他身边,他都会习惯性地打招呼,像是面对一个形状奇怪了点的室友一样,来一句轻飘飘的“你回来啦”或者是“欢迎回家”。

但是这一次,他的头脑被杂乱的事情占据,什么都忘了。

只是一句礼貌的招呼而已……要这么在意吗?

越时结结巴巴,“欢、欢迎回来……?”

直到这一刻,等候多时的无数条触手们才纷纷缠绕上来。

花洒声逐渐听不见了。

比液体更柔软,比金属更坚固,比宇宙更黑暗的非人肢体漫了进来,温和而坚定的力道能恰好填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祂没有做得太过分。

那毕竟是人类的东西,空间狭小,又太过易碎,几乎难以容纳祂,但祂知道该如何最大限度地舒展身体,又不至于弄坏那块单薄的玻璃。

方方正正的浴室格子里,浓黑的肢体严丝合缝地挤了进去,犹如牢笼,又似巢穴。

捂住耳朵,占据视野,干扰触觉……终于,那具冰冷而紧绷的身体向祂求饶了。

“好了……放开我吧……我还没洗完澡……”

越时推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以为影先生饿了,但这一次,那些触手们只是单纯地贴着他,紧密地将他包裹着,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反而是他,是他脑子混乱,身体也轻易地误解拥抱的用意,是他无法忍耐这样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触碰。

可当他用洗澡当借口想把影先生赶出去时,触手却动得更厉害了。

越时再次紧绷身体,防备着、甚至等待着进一步的冒犯,可片刻过去,他却发现这些触手只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它们摩擦着、涂抹着……竟然在为他清洗身体。

越时顿时呆住了。

他是知道影先生学习能力很强,也知道对方早就看过他洗澡,看过他做所有事。

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连人类如何洗澡都学会了?

泡沫打在身上,仔细搓洗着,力道恰到好处,因为触手很多,头发也被同时洗了起来,一根又一根的触手们打出泡沫,擦洗的同时,没有让任何一点水渍流进他的眼睛鼻子。

越时呆愣的时候,甚至还有一根牙刷凑了过来,示意他张嘴。

他其实没有中午也刷牙的习惯,只是在之前的时间里,他一般是在早晚洗澡,也会顺便刷牙……

可他懒得解释,还是乖乖张开了嘴,任由那个牙刷带着牙膏在嘴里刷出泡沫。

“嗯……”

被别人刷牙,竟然会有点痒。

因为不是自己的手,所以牙刷的每一次动作都无法预测,变得陌生而让人微微紧张,仿佛牙齿也有了敏锐的触觉。

越时眨眨眼,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彻底放空了。

他甚至连亲自站着、用力气支撑身体都不需要,只是这样放松地呆着,任由摆布,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被卷起来离开了浴室。

影先生甚至没有给他浴巾,触手就是最擅长吸水的东西,他身上的水珠,滴水的头发,也都在几分钟内被处理地清爽干净,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床铺。

好……好舒服……

越时感觉眼皮都要变沉了。

身体‘自动’干净了,连擦水和吹头发都节省了,因为触手的存在,全身发酸的、没休息过来的肌肉也被按摩到放松,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温暖中,微微一歪头,就能枕在恰到好处的角度里。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越时打了个哈欠,想抬头说点什么,却被遮住了眼睛。

他的神志混沌,呼吸平稳,连抬手拿开挡眼的触手都懒得动,只是轻哼了一声,表示随他去了。

“越时……”

低沉的声音拂过耳畔,带着潮湿的气息,声音轻柔和缓,像是直直传入了脑海深处,轻轻回荡,

“你会骗我吗?”

“……”

越时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心跳微微加快。

当然。

他在心底想。

他会欺骗所有人……怪物也不会例外。

纤细的触手落在了他的额头,静静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不可以。”

祂认真命令道。

然而青年已经陷入舒适的安睡,没再回应祂的声音。

嘀嗒的水声响起,落针可闻的寂静里,防水袋里的手机被取出,解锁了手机屏幕。

半晌,祂看了看屏幕上的内容,又将手机放回床头。

静音模式下,有电话打了进来,却无人理会。

祂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肚子很饿。

但是祂全部的眼睛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时,却终究没有将其唤醒,而是放任其睡得更沉。

只要祂想,越时就能一直睡着,哪怕有电闪雷鸣也不会醒来。

祂之前已经进食过很多,也正是因为力量的恢复,这一次,祂想起了更多的记忆。

想起了这一次降临的地点,想起了被人类利用降神仪式欺骗的前后。

祂对越时感到好奇,生出了无穷的兴趣,也开始好奇自己的过往,好奇很多,在进食后、占据越时的种种后,变得越发愉悦。

如今,祂又习得了【欺骗】。

祂也欺骗了越时。

短暂的中午时间,祂不止去了越时的公司,处理简单的工作,还去了一次落月山。

山顶残留着布置过法阵的痕迹,正是祂睁眼看到过的风景一角,顺着山顶的痕迹,祂又追寻残留的气息,来到了监管局总部,在层层安保防范下,畅通无阻进入了最深处。

然后,祂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人形的邪神伸出修长的手掌,轻轻放在熟睡之人的颈侧,感受到规律的脉搏。

手掌之上,一枚宝石戒指正戴在拇指,在暗处隐隐折射着奇异的光。

……

“什么叫丢了?!”

同一时间,监管局的总部,局长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怎么昨天不丢前天不丢,偏偏今天一下就没了?!查!!给我从内部查起!!”

副局长在他身侧,眉头紧皱,等他发完了火,才缓缓开口,

“你确定要查自己人?”

“你什么意思?不然呢?!”

“能绕开所有监控,避开所有检测仪器和防卫设施的,不止有能力高超的人类,还有一种可能,你忘记了?”

“你……你是说……”

副局长点了点头,戳破残忍的真相,“你忘了最近频发的异常值磁场紊乱?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人,还有实力远高于S级的非人异常……不,到了那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不能算是异常了吧,应该说是……”

局长喃喃地睁大了眼睛,“是……神。”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闷死寂。

副局长叹了口气,“不要叫祂神,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具有自主神志的【天灾】。”

局长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着他这位老友,“对……你说得对,要叫祂【天灾】!”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VIP]

神正在加班。

电脑的屏幕荧光闪烁, 十八根触手飞速挥舞出了残影,以五倍速完成着线上工作,电脑的反应速度几乎无法跟上, 风扇呼呼地吹着,将室内气温都升高了少许。

一旁床铺上熟睡的青年似乎被吵到,慢悠悠翻了个身,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好几只忙碌的眼球中伸出其中最亮的一双,转而望向床铺,确认他仍未苏醒。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睡眠时长有些夸张了, 但对于一个常年睡眠不足, 黑眼圈重到接近烟熏妆的年轻人来说, 只是这样补一两天的觉还远远不够。

就在祂很快完成了全部工作,要把文件全部保存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一直守在旁边操作工作号回消息的小红忽然抬头,出声阻拦,

“领……大、大人,稍等一下。”

祂触手一顿,疑惑转头。

被祂注视的感受立刻让小红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是、是这样的,对人类来说, 提前超额完成工作, 不适合马上就上交……最好,最好还是等到时间期限快到了, 或者被催促了几次再给,不然……不然上司会认为这个人类的工作太轻松, 太敷衍,没有认真完成……”

“……”

邪神不理解,但邪神还是停下了按发送的手。

人类的工作还是太邪门了。

“大人……我倒是觉得……”

笔记本电脑另一侧,充当装饰物的小粉也想做点贡献,“反正还有时间,不如把后面几天的工作也提前完成,这样越时醒来后一定会更高兴的。”

“……”

邪神陷入沉思。

“何必这么复杂?”

一直在角落装死,但也不甘心就这样靠装死苟命的人言蛛用细小的声音开口了,它乍一出声,房间就静默了两秒,好几双眼睛朝着它齐刷刷看来,让它顿时紧张得差点炸开,

“我……要我说,规矩都是强者制定的……人类的公司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既然他的领导这么傻逼,直接把他换了不就好了?”

小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粉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曾经在组织里就是每天受窝囊气的乖乖怪第一次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害怕,只觉得人言蛛不愧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鬼点子就是多。

邪神伸长触手,将缩在角落的人言蛛捏了起来,拎着放到书桌上。

“细说。”

……

关于临峰市受异常力量影响,爆发出大量含有精神污染的假新闻的事件,已经在陆展抵达临峰市的当天结案。

陆展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影响人数达数万人,精神污染等级这么高的异常事件,最累人的不是处理收容,而是收尾和写报告。

事情明明结束了,受影响的人都逐渐恢复了正常,甚至连后续影响都被新的新闻‘弥补’了,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监管局也只需要例行在几个检查点为受波及的人们做双值检测,以防万一。

但,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干脆的事件,偏偏找不到闹出这乱子的异常,弄不清事情的起因经过,更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再次发生类似的事。

报告变得异常难写,大量的【不明】、【未确定】就这样写着交上去,怕不是要等着挨骂。

昏暗的办公室内,陆展第三次分散了注意力,忍不住拿出手机摸鱼……打开了威讯的对话框。

和越时的对话里,上一条还停留在他发出的消息,询问对方是否方便。

之后便几个小时没有信息了,他也不好继续打扰。

直觉告诉陆展,越时就是能解开这一切秘密的钥匙。

但在有足够的证据,得到本人的同意之前,他不能贸然把自己的猜测写到报告上去。

嗡嗡两声震动,新的消息发进来,陆展切出聊天界面一看,是下属发来的消息。

【已经查到了陆队,人就在红枫宾馆,具体是……】

【……看过了宾馆的记录,只登记了越时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陆展再次叹了口气。

越时人在临峰,却没有回家,同行的人身份未知,抵达临峰后很可能也卷入了这次的异常事件……但事情很快就结束了,人又联络不上。

这条线索也有点卡死。

陆展坐在桌前,揉了揉太阳穴,最终暂时把写了一半的报告保存关闭,合上了笔记本。

太凑巧了。

先是接连几次凑巧,监管局刚接到报案没多久,赶到时事情就已经解决,而且解决得过于完美,越时刚好在场。

后来,是凑巧临峰市爆发异常事件,而越时发来了关键线索,等他赶到时,事情已经收尾。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可他怎么也看不透。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陆展停下思绪,“进。”

一个青年推门进来,一身学生气的青年穿着青白相间的运动衫,笑着打招呼,

“陆队,听说您叫我?”

“坐。”

陆展点头,让人进来,一起在沙发坐下,“小莫,消息你都听到了吧?”

小莫是隶属于临峰市分局的人,但与陆展也算熟人,两人在学生时期就交换过联络方式,之前是校友,现在成了战友。

只是公务繁忙,从监管局暗中成立开始,他们就没见过几面。

“您是说预言中的……关键道具失窃的事?”

小莫推了推金丝方框眼镜,很是礼貌地询问,“说实话,我对这个的了解并不多。”

“没关系。”

陆展将一份文件放在面前打开,“你现在可以看看详细资料了。”

“这……合适吗?”

小莫微微惊讶,笑眯眯的眼睛都睁大了些,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个权限。

陆展点点头,

“上面给的命令,人手不足,需要你也来帮忙调查调查,看看这次的失窃是否和我们内部的人有关,这几个人是临峰的,就交给你来排查。”

闻言,小莫认真拿起文件仔细翻看起来。

“详细情况我也可以和你说说,”

陆展简短说道,“八年前,【预言】出现,七年前,预言的第一条应验了,中间略过种种不提,监管局成立后,基本能判断预言为真的概率高达90%,所以在两年前,监管局按照预言中的提示,布置了欺骗的祭天阵法……”

小莫面色逐渐严肃,手中的资料也跟着翻到了相应的一页,“原来如此……”

“最初我们成功了,”

陆展继续说道,“但按照预言,这个法阵的作用,也只是把末日推迟一段时间,所以在最后的时限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大祭司】。”

“大祭司?现代社会……这个职业还存在吗?”

“不是职业,是一种血脉。”

陆展点了点材料上的某一处,“只有真正的大祭司,才能真正阻止末日……但找到这个大祭司的方法一直没有被破译,直到今天早上。”

“什么?!你是说,我们失窃的那个东西其实是——”

陆展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莫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唯一能确认大祭司身份的关键物证。”

陆展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像是生怕这句话会被暗处爬行着的蜗牛听去,寂静的办公室里,呼吸声都变得明显,

“小莫,我知道你一直不太相信什么预言,但这个关键物品的失窃,实在发生得太巧合了,我们必须把它找回来。”

……

临峰市屈指可数的其中一家西餐厅里,已经睡饱了的越时坐在落地窗边的位子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也许是太久没有像这样放假了,又能放心把工作交出去不必亲自操心,他这一次足足睡到了晚饭时间才自然醒,此刻很是有胃口。

放在平时,他根本不敢这样放肆,哪怕是熬夜,也会努力保持在规律的时间吃点东西,一觉睡醒,也不敢直接吃含有丰富奶酪、搭配炸薯条这样的油腻西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胃病全好了。

不但好了,而且强如钢铁,空腹一大口冰奶咖下去,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不适!

爽,太爽了!

越时一口气点了好多个喜欢又不敢多吃的菜式,在陆展赶过来之前,先把冰淇淋咖啡吃了一半,正好开胃。

等牛排、炸鱼、薯条、意面、三文鱼沙拉、奶油浓汤、红烩大虾、塔可……都吃得差不多后,越时才擦擦嘴,心满意足地走出餐厅。

影先生已经在门外等他了。

“走吧。”

茶足饭饱后,越时勾起影先生的一小条触手,朝着前方走去。

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影先生代替了越时的模样,朝着车站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哇大家,之前发烧了好久实在爬不起来,今天开始正常更新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越时带影先生回家见父母去了。

同学会在明天, 在那之前回家一趟,正好能避免被家里骂他眼里没有父母家人,只有同学朋友。

开玩笑的其实他眼里没有人来着。

回家的路上, 他一路散步消食,顺便买了些修补人言蛛能用到的防水材料,以及要给家人带的礼物。

他本想让影先生替他应付今天的,不过仔细想想,先给影先生做个榜样,然后下一次开始,就全权交给影先生了。

今天嘛……就当他最后再孝敬一次。

越时到家的时候, 家里正好吃完了饭, 正在收拾晚盘, 见越时回来了,母亲便微笑着招呼,

“当哥的回来了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家里刚吃完,都没准备你的……”

“妈,不用了,我在路上吃过了的。”

越时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拿去厨房就开始收拾洗碗,“去歇着吧, 这里我收就好。”

“哎呀, 你刚回来……”

“他想干活儿你就让他干!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娇惯着能有多大出息!”

里面正在刷手机的父亲斜窝在沙发上,嚷嚷着声音传了出来,

“谁让他不提前说好时间就突然回来的?!弄得好像我们非要虐待他一样!”

“妈,你洗洗手, 这是我给你买的护手霜,你总做家务容易皮肤不好。”

越时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粉色包装盒递过去,这才又说了几句,让母亲安心离开厨房。

在他的催促下,家里终于安静了两分钟。

越时挽起袖子洗的时候,三四条触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习惯性地想要替他做事,被越时轻轻拦住。

虽然家里人都看不到,但他还是不打算冒险这样,压低了嗓音悄悄说道,

“没事……下次再交给你。”

触手被阻止了干活儿,但还是没走,留在原地轻轻缠绕上了越时的手臂和腰部,微微发凉的身体也从后方靠了过来,将一部分搭在了他的头顶。

沉是不沉,就是很有存在感。

越时垂着眸子,默不作声地不做反应,自从那次开荤……不、也不能算是开荤,只能说是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总之那次之后,影先生就好像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一样,无论在哪里都总要贴过来,光挂在他身上还不满意,总是动来动去的。

之前也是有些黏人的,但更接近普通大型犬的黏人,没有目的,也只会让他觉得痒,他只要担心别死了就好。

不像现在,触手只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身体就擅自的变得敏锐,轻易地发痒,轻易地将注意力都飘过去,难以忽视。

越时无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像是被大了一号的人从背后抱住了一样,手中的盘子都险些拿不稳,正要一下子摔下去时,又被触手稳稳接住。

他忍不住斜眼瞪了过去。

触手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捣乱了,接下来的两分钟乖了很多。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你哥回来半天了,你就知道门一关自己呆着,也不知道出来叫人!”

“我刚打游戏呢,哪儿知道去啊!”

越观忍不住怼了回去,然后回头看向他,“哥,回了啊。”

越时抬头,看到了越观的脸,点头笑了笑,“嗯,爸发的消息,让我回来有事说。”

“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愿意回,现在家倒是知道回了?!”

父亲这才慢悠悠从沙发上坐起身子,随手从沙发垫抽出了一页什么东西,丢在了越时面前的桌上,

“自己看看吧。”

那是一个白色的A4纸,折叠过的,看不出有几张,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越时承认,自己拿起它的一瞬间,是有点怕的。

心跳会加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糟糕的画面,担心里面会不会是什么人寄来的黑历史,会不会是他用性取向拒绝他人时的聊天记录外泄了,会不会是和客户吃饭谈事的时候被用刁钻的角度偷拍曲解了,又或者……

但他拿起来小心翼翼打开时,却只是一封招聘广告,以及一些手写的联络方式、地址。

越时抬头,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爸?”

“我看啊,咱家附近这个工作就很不错,我已经替你把简历投递过去了,对面让你随时可以过去上班。”

“高铁安检……月薪三千,月休两天,上三险……,试用期薪资给八成,半年后转正。”

在他父亲的眼里,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工作。

虽然薪资少到离谱,行业都完全不同,甚至是个不需要学历门槛的基础工作,但就是离家近,够‘正经’,够‘稳定’,苦点累点,都是最适合他的。

想到影先生今后替他出去工作,还要在安检的地方站岗的样子,越时就想笑。

不,仔细看看,这个所谓的招聘多半还是个骗局,恐怕还要交钱呢。

过去他没少因为不肯回家的事情和家里吵架,每当他说老家的工作工资少,父亲就会反问他又存下了多少钱,他恰好生病花了,就贬低他做无用功,存到了,就让他接济家里、接济弟弟,不肯拿出来,便骂他嫌贫爱富,觉得家里没法让他啃老了,就不肯回家。

这样的立体全方位吵架话术,越时已经耳熟能详,也早就知道该怎样吵,知道自己会怎样一次次破防,一次次崩溃。

但他放下手中的纸,却没有像过去几次一样回绝。

“这个老家的工作我会考虑的,到时候我亲自打电话和他们聊聊看,而且就算辞职也要走流程,起码要一个多月。”

“你现在这个工作又好到哪里去?你回家换个……”

早就准备和他继续吵一轮的父亲忽然一愣,“你说什么?”

“我这次休的是病假,顺便回来参加个同学会就走,辞职的话需要交接一两个月,我租的房子也是两个月才到期。”

越时心平气和地说着,而后看向父亲震惊的脸,“还有什么事吗?”

“算你懂事……”

父亲像是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没直接拒绝,而是真的打算了辞职回老家的事,意外的气儿顺了不少,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考虑考虑结婚了,再不结婚,你弟弟都要有孩子了,正好,我有个老同学的女儿也在相亲呢,是个教师,配你是绰绰有余了,就明天吧,我给你们安排个饭局。”

“我明天还有同学会要参加,然后就回去了,时间可能来不及,”

越时也很讨厌相亲,不打算结婚,哪怕是有影先生会替他活,也不打算让普通人和怪物结婚,干脆换了个借口说辞,

“结婚的事我会考虑,暂时还不用相亲,我尽量自己找一个。”

找个什么类似伪人的东西冒充一下糊弄过关,最好糊弄一辈子。

“是吗?我不管你是相亲还是自己谈,明年春节之前,你必须带回来一个人,”

越父要求条件还很多,继续说道,“必须是本地人,正经工作,公务员或者在编的都行,个子高一些的,身体也要好,人呢要有礼貌,性格文静不爱往外乱跑的,你就找个这样的回来,明年赶紧结婚,后年把孩子要了,别一天到晚让我们操心!”

越时点点头,装作都记下了。

个子高身体好,讲礼貌会赚钱……他认识的人里面,倒是影先生最合适这条……噗。

“我跟你说话呢!严肃点!!”

“哦。”

越时就知道,这次叫他回来,果然是没什么正经事的,如今看到预料中的发展,也只觉得有点乏味。

训斥完了他的工作,催完了婚,又是催生,也许他今天的态度太好了,父亲甚至有了三年抱俩的目标,还叫他多给家里干活儿,一会儿指使他倒垃圾清洗卫生间,一会儿让他把衣服都拿去洗了晾了。

直到他弟弟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那份衣服都拿走,不让他乱动,越时才减少了些许工作量。

“还有你弟弟,你有空没空多劝劝他,都结婚多久了,怎么还不要孩子?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有病就去医院看,有困难就解决。”

“行,我多劝劝他。”

越时低头应着,听着他父亲唠唠叨叨,又给他安排了帮小舅儿子找工作,一周后婚礼,还提到了谁谁要来繁星市看病,让他给安排住处吃饭的地方,将他这个月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说来说去说到最后,又开始说起家里曾经为他付出了多少,为了让他上学吃饭,多么累又花了多少钱。

“你得知道感恩!除了你亲生父母,谁还会管你到这么大?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的,动不动就叛逆,还好你算懂事的,也长大了,”

父亲还在说教着,一副忆往昔岁月的模样,把他学校要的补课费一个月几百记得清清楚楚,又怪罪起他上学时总是把鞋子穿破,每年都要买新鞋多么浪费,提到他大学住宿,又是一阵肉疼,算起来他上学住宿花了几千几百块,

“零零总总算起来,养你花这么多额外的钱,都够买套房了!你看,当父母哪里有容易的?我也不是不想给你买房结婚,但你还是得自己争气!”

越时继续忍着烦躁点头,明白这是在跟他哭穷了,“没事,我最近手头也够花的,到时候结婚也不会花多少钱。”

他默默一句句哄着父亲,好不容易等父亲说累了,满意了,又去哄母亲,被问起最近工作如何,是否拿了奖金,有没有好好在领导面前表现,叮嘱要多给领导端茶送水时,也一句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嗯着,客客气气地回答。

见到他今天这幅换了个人似的模样,父母纷纷缓和了脸色,等他出门去扔垃圾的时候才悄悄感叹。

“越时终于长大了。”

“是啊,这次回来看着懂事多了,也不顶嘴了,知道听话了。”

“也不能高兴地太早,他都快三十了还一事无成!光嘴上应付谁不会?说不准是做给我看的!”

越时刚刚扔完了垃圾回来,听到的便是这一句。

刹那间,几人视线相对,空气都透着些尴尬。

父亲先发制人,“你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没什么,刚才看到门口有快递,我一起拿进来了。”

父亲又随口训了几句,这才趾高气昂地出门遛弯去了,一路上遇到邻居都笑呵呵地打招呼,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妈,我也先回去了,我定了宾馆住。”

“诶呀,都回家了怎么还住外面?家里又不是没有床了。”

“我已经交了钱了,妈。”

越时客客气气笑了笑,把一个东西放在一旁台子上,“这是我回来给爸买的礼物,我走了之后你叮嘱他收一下,哦,对了,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总亏着自己,多买些营养品吃,定期体检,这个是我给你们办的体检卡,还能用几次,你们每年去一次,不然过期了就浪费了。”

“好好,我儿子记着我呢,我知道。”

母亲抬头望了望,欲言又止,“不过我们自己去体检……这个,一次能几个人用啊?”

“是一家人就能用,妈,您仔细看看,两张卡,也有弟弟和弟媳的次数算在里面。”

“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弟弟和弟媳也走了出来,看向他。

越观问他,

“不住了吗?”

“嗯,我先回了,你在家多照看照看爸妈,”

越时说着,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别总让妈一个人洗碗浇花,她年纪上来了,也别总让爸喝那么多,他本来肝就不好,还有……”

“行了行了。”

弟弟皱眉直挥手,“你怎么也跟老爸似的了,唠叨这么多干嘛呀,我又不傻,这不买了洗碗机吗,妈非不肯用说废水,等轮到我洗了我肯定洗的。”

“那我走了。”

越时站在门口,黑色而巨大的鬼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形成无人能察觉的深渊幕布,他站在其中面带微笑,

“你们多保重,再见。”

“……再见。”

弟弟疑惑地回了句,等大门关上了,才有些纳闷地挠挠头,

“怎么感觉哥哪里怪怪的?”

“你哥这叫长大了,懂事了!你啊,也多和你哥学学,不要整体总低头玩儿手机了,看他刚才坐得多直!来,我切了点橙子,你们吃点。”

纷纷扰扰的声音在背后逐渐远去,越时离开熟悉的家,脚步从最初的沉重逐渐变得轻快起来。

“都学到了吗?之后回家面对他们,你就按我刚才那套态度来,别读取我脑子里那些吵架的记忆……啊!你干嘛?”

越时说着说着,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触手们卷起来,带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他看着身形越发膨胀变大,自从离开他家后,就好像整个解压缩了一般的影先生,只能默默地被抓着抵在墙壁上。

总不能现在饿了吧?

他默默垂下手臂,试图守护自己的裤子。

但触手不是冲着他下面去的。

无尽的翻涌着的触手中,近似人类的上半身缓缓成型,在他的面前弯腰靠近,贴近他的脸侧,

“结婚……?”

“什么?”

“你……打算结婚?”

纤细的触手钻进衣领,带来一股冰冷的颤栗,影先生盯着他的眼瞳,极具的压迫感让他僵在原地。

刹那间,周遭街区的路灯纷纷开始闪烁,紊乱的磁场让一辆辆车子纷纷刹闸拥挤地凌乱停靠路边。

“我那是说给他们听的,”

越时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而且,人类都是会结婚的……我没打算真结婚,就是需要……唔。”

嘴巴忽然被堵住了,一圈触手缠绕上来,勒在他的口鼻上,几乎不能呼吸。

“不行。”

越时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清晰、这么明确的语气说话,“你是我的。”

“……”

听我说完啊混蛋!!

“你的人生……未来……血脉……都已献给我。”

温和的触碰戏弄着他的耳朵,又痒又冷,“不可以……再缔结新的契约,不可以,擅自孕育新的子嗣。”

“唔唔……”

越时试图挣扎,但整条巷子已经完全被影先生的身躯挤满,他微弱的动作就像是羽毛被风吹拂。

谁也没告诉他,影先生还有这样额外的占有欲啊!

半晌,祂继续说话了,

“你的身体,也只能被我触碰。”

你一直在碰啊!!

越时有点缺氧,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柔软的触手上。

他用了很大力,但很明显,触手不觉得疼,还趁机发现了他的弱点,顿时更加过分了。

当天夜里,越时没能回到宾馆睡觉,影先生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直接用灵活的肢体包裹着他,带他来到市中心最高的高楼楼顶,原地编织了个巨大的、能隔绝一切的巢穴。

“■■。”

祂试图表达某种冲动,又找不到宣泄的途径,最终只能抓着越时,将他一点点榨干。

行动确实是有用的,很快,祂就找到了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

【不满】。

触手卷着他的大腿根,一点点缩紧,又在越时吃痛时松开些许。

这样的发现让祂感觉好了很多,记忆似乎也变得更鲜明,可还是不够。

非常不满,但,究竟是哪方面不满呢?

要怎样才能感受到对这个人类,对名为越时的灵魂更加充分、更加满足的占有呢?

一旦不能直接把人吃掉,仔细咀嚼直到融为一体,祂就失去了最好的手段。

哪怕是吃掉,好像也是不够的,因为吃掉的话,就没有了。

触手探索着,甚至来到越时的面前,既拥抱束缚着他,也逼他张开手臂,紧紧将滑溜溜的触手们也拥抱,天真地询问,

“越时,我该如何占有你?”

越时有些脱力了,“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

祂更加不满了。

但人类说得对,答案不能总是这样依靠问询得到。

所以祂打开了越时的手机,决定亲自上网搜索。

“等等,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啊!你在看什么少儿不宜,住手!!啊啊不要学坏!!不不不是这个!不准信!这都是乱说的!唔……”

“欺骗。”

祂按住了越时,知识飞速进入大脑,“你又在欺骗我了,越时。”

这上面明明写着,这样的方式不但能彻底占有,还非常快乐,能让人快速地堕落。

这是正合祂意的好东西。

“唔唔唔!!!”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越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迟钝的人。

普通地活着, 普通地上班,对饥饿不敏感,对病痛也不敏感, 时间一日又一日的过去,他也没有察觉,眨眼便过去一年半载,浑浑噩噩地活在既定的轨道里,不偏离也无察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普通牛马活在世上,太敏感了也只是徒增痛苦……

“唔……”

……但是徒增快感也不行啊!

最钝感的越时深陷名为触手的泥沼, 曾经以为早就死掉的神经从头到脚都被强行激活……顺着滚烫的血液, 炙热的呼吸在骨肉中引发骚乱, 叫他再也没办法有一刻忽视。

越时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也会有这么‘活跃’,这么过分‘年轻态’的时刻。

常年不运动的身体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细密的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变被掠夺,明明是全然陌生的体验与感受,大脑却在耳畔的低喃声中忘记了抗拒与思考,听话地顺从祂的摆布。

“放松。”

“记得呼吸。”

“向我描述你的感受。”

越时攀附在粗壮有力的肢体上,仰头呼吸上方更清凉的空气,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夜空,低声呢喃。

在诸多的热、痒、难以忍受的诸多形容词之后,他微微蜷缩着脚趾, 在几乎啜泣的气音中调整呼吸,

“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他的视线模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生命的存在却前所未有的鲜活。

他还活着,他的生命存在于此时此刻, 他的皮肤会热,汗毛会战栗,呼吸、心跳、汗水都持续不断,肌肉舒展,骨头随着活动咔咔作响,因疲惫而酸痛,因快感而沉醉。

在很长久的时间里,越时从不知道,‘活着’也能是一种感受。

就像是从前在行走着的,只是这副躯壳,和不断发出指令、做出判断的大脑而已。即便从未体会过死亡,这一刻的感受也无比鲜明。

于是他诚实地回答影先生,我感受到了活着。

他蜷缩在巨大的、夜幕般怪物的怀抱里,只有一条触手盘起的末端那么大,因呼吸太过急促难以跟上身体的节奏,他像新生的婴儿般哭闹,像初次行走般两腿战战,被小心翼翼喂入一股又一股陌生的鬼怪的‘乳汁’,身体便迅速恢复力量,又能应对新一轮的折腾。

夜风吹过,露出皎洁的月亮,银灰色的光照向整个城市,为一切投下淡淡的剪影,唯有最高处无声涌动的庞然大物不被月光照射。

越时啜泣着,像是胸膛里的陈年旧物被一扫而空,终于能畅快地呼吸,他的汗水、眼泪、和全部体`液被全然接纳,在越发困乏的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手指被套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睡吧。”

那个声音对他说,于是他终于放松了神经,投入香甜的梦。

月色之下,华丽的戒指被套上人类的手指,红色宝石在瞬间迸发出绚烂的色彩,犹如流火吞光,收云纳日。

祂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性】。

祂说。

人类的性,是很好的东西。

祂会更加认真地学习。

……

越时做了一晚上的不可描述之梦,梦里也非常可怕,梦到影先生一边学习一边照着所有不可描述的‘教材’乱做一气,把他气得直接把胳膊腿卸了不玩了。

还好是假的。

睡醒的时候,他的身体神清气爽,除了还残留少许的酸软,根本没有更多不适。

他默默去了厕所,低头又反复检查了自己常年坐办公室的PP,发现也没有坏掉死掉,再次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自己非要捡的,影先生还在学习做人,连节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和他计较,不和他一般见识……

越时反复在心里自我催眠,然后在镜子前面揉搓脸颊,努力将该死的羞耻心抛弃在身后。

正当他小有成效时,角落的黑影忽然出现,一条触手熟练地缠上小腿。

昨晚那磨人的感受倏然浮现,越时浑身都炸了一下,抬脚就踹。

“现在还是白天!”

影先生不理解,影先生试图寻找规律,“晚上才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题!”

越时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简单洗漱后,因为时间还早,越时下楼随便找了个小店打算先吃几口,落座后点了份鸭血粉丝汤,刚拿出筷子,就发现影先生忽然化作人形,自觉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越时:?

今天不趴在天花板cos章鱼了吗?

面对突然很有人样的影先生,他还怪不适应的。

可惜这店里没什么影先生适合吃的东西……吃……吃什么吃!!昨晚不都吃了一整晚了!!!

越时突然想通,低头就吃起了自己的鸭血粉丝。

……

越时已经很久没和过去的同学联系了。

无论中学还是大学,越时都只有阶段性的朋友,或者说是一起学习的同伴,毕业之后就很快没了联系。

晦暗的学生时期,就像是一页他迫不及待翻过去的书,写满了凌乱的笔画和不堪的词句,但只要翻页了,不去提,就可以当做没存在。

越时垂眸,看着威讯里发来的同学会聚餐地点,神色却无法轻松。

没听过的饭店……

他用手机搜了搜,是一家高档日料……在小县城卖日料能赚到几个钱?难以理解。

确认了地点后,越时又回了一趟宾馆,给人言蛛简单替换了一遍伞面,将它变成完整光滑的半透明雨伞后,才动身去了聚餐的饭店。

越时对日料还算习惯,工作多年,光陪着客户吃、公司团建吃也吃了几次。他按照威讯发来的地址找过去时,才发现那个饭店装修成了一个颇为复古的日式庭院。

原来如此。

越时一路走向约定的包厢,脑子里职业病地分析起这里的装修风格和盈利方式,大堂是约会圣地,包厢适合用来谈公物,因为场所够大,还能举办一些小型婚礼庆典之类的,倒确实能经营地下去。

终于来到包厢门口,他的脚步还是停顿了片刻。

隐约的说笑交谈声隔着单薄的木门传来,想到门后就是多年未见的同学们,以及给他发来消息的蒋危,他莫名一阵抗拒。

不过很快,这股抗拒就消失了。

影先生变成了他的模样,已经率先拉开了房门。

唰啦——

开门的瞬间,交谈声瞬间消失。

日式风格的包厢是一个榻榻米房间,一扇家窗户中画着庭院风景,角落摆放着一瓶古朴的插花,地面中间做了下陷的设计,桌子就架在里面,此时已经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海鲜菜式。

包厢之内,眼熟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各自的笑容,直勾勾朝着‘越时’盯了过去,气氛安静得诡异。

最先说话的,是被人群簇拥着的蒋危,

“哟,是越时来了啊,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来,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蒋危看似热情地笑着,瘦削的黝黑脸皮薄薄一片,厚布料似的瞬间挤出许多褶皱,一双眼白过多的眸子漆黑地看过来,迅速扫过了‘越时’的全身,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是不是得意思意思,先罚酒三杯呢?”

蒋危……

真正的越时还站在房门外,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已不在乎了,身体却还是在看到这张脸后做出真实的反应,四肢都变得冰凉。

在听到那句罚酒三杯时,他几乎条件反射地要去呕吐,却又在两根触手的安抚下神奇地忍住了。

越时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还好没有人能看到。

还好,有影先生在前面替他撑场子。

他是想过要不要干脆推掉这场聚会的……但一方面是担心蒋危真的又抓住了他什么小辫子,另一方面,是多年过去后,他不想再认输了。

不见面,躲着,拒绝联络,这样的反应落在蒋危的眼里,一定是示弱的信号。

他不想看起来和当年一样好欺负了。

越时深吸一口气,仗着自己已经是透明人状态,跟随在影先生身后走进了包厢。

他不想落荒而逃,却也不想被蒋危看到自己轻易被掀起情绪和反应的模样。

哪怕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让他脸色变一变,随口吓唬两句,他也不想让其得逞了。

还好,他有影先生……

反正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就算影先生看起来再不像他,也能用人长大了解释……

果然,蒋危一直观察着‘越时’的反应,见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他说的只是一番废话后,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越时,你是不是……”

找茬的话没说完,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接了过去。

那是高达40度的白酒,蒋危特意为今天准备的,见‘越时’看着冷冰冰,实际却这么上道,他又收回了那半句话。

然而下一秒,影先生却将手指一倾,将一整杯清酒洒在了对方的袖子上。

“越时!你干什么?!”

影先生顶着越时的模样,依然是满脸的波澜不惊,“不是要罚么?”

“我是要罚你酒,但是你怎么能往我身上泼?!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罚酒”

社会化程度为0的影先生坦然回答,“罚我不准喝。”

“……”

话音落地,同学中居然爆发出几声憋不住的笑,紧接着又沉默几秒,几个老同学互相对视一眼,又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越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都说你现在是在大城市混的人精了,原来名不虚传啊!”

越时默默侧过脸,也下意识地想忍住,然后想起来自己不用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天呢,他刚才差点以为影先生是故意的!

差点忘了,他还没教过影先生怎么应酬!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