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东京某音乐酒吧】
“我怎么觉得你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宫野悠的目光从酒单上抬起,落在对面心神不宁的月见身上。明明是两个养眼的女孩,却选了处不起眼的角落。“有心事?五条大忙人又放你鸽子了?”
“昨晚和五条老师说好的,今天陪你试完伴娘服就见一面,可是……”月见的声音低了下去。结果下午就接到对方临时有工作安排的通知,整晚都没有时间了。被放了鸽子的她只能应下宫野的单身夜邀约。本以为人缘极好的宫野会呼朋引伴,到了才发现,今晚只有她们两个。
“不守承诺的男人最垃圾,爽约一次就够踢出候选名单了。”宫野悠习惯性地调侃,随即话锋一转,“但如果套在五条身上,‘垃圾男’这顶帽子多少有点不公道。”
想想看,要是那位整天忙着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就因为缺席一次约会就被钉上渣男耻辱柱,搞不好真会催生出一只哭唧唧喊着‘这个世界真的烂透了’的咒灵吧。
更何况——
“特级咒术师那种连轴转的忙碌,我们这种普通咒术师根本没法想象。”宫野悠公平地说,“没调到东京在他手下做事之前,我哪知道光是‘房屋损毁报告’和‘人员休憩轮值表’这种琐碎事,就能把站在咒术界顶端的男人时间挤得像压缩饼干一样。”
若非真与五条悟共事过,在领教过他那些气死人的玩笑后,大概也很难说出如此公允的话。
“我知道。”月见心底的失落挥之不去,但她找不到理由,让自己那些急于倾诉的话语绊住他的脚步。
即便明天就是她在过去那条世界线上使用术式的日子。
“咒术师就是这样啦,谈恋爱超麻烦,得迁就对方的时间,还得照顾情绪。所以啊,单身的咒术师才是为人类鞠躬尽瘁的好同志。”宫野悠带着点自嘲总结道。
月见被她逗得轻笑出声:“这是和未婚夫吵架了?偏偏在结婚前一天。”
“因为是在感情生活里一直被纵容的对象,就算是我自己经常爽约,最后收到的还是他安慰的玫瑰花……搞得我现在良心不安,忍不住深刻反省一下。”
所谓参加结婚人士的单身夜,就是来这里吃狗粮吗……
但是真好……重要的伙伴不仅安然无恙,还能这样鲜活地坐在面前,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她即将开始的婚姻生活。
“对了,”月见环顾四周,“今晚就我们两个?”
宫野悠收起玩笑,眼神真诚:“既然特意邀请了你,有些话只想跟你聊聊。其他人不太方便叫来。”她语气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家主大典上的风波余韵未消,月见作为当事人,确实需要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目光和议论。
“其实有邀请家入小姐啦,你们关系也很不错吧?只是她拒绝了我,说晚上可能有外出救助的工作。”
“这么说起来,如果不是五条老师临时有事……”
“那我的单身夜就泡汤啦。”
两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八卦之火重新燃起,“你们两个的进度条是不是卡带了啊?从我认识你们起,2012年到现在,整整六年了吧,居然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太离谱了吧!就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捅破那层窗户纸吗?”
听到“2012”这个数字,月见微微一怔。
精灵在老宅花圃留下的数字,也是2012。难道是指这个年份?
据说谷川寺是最早发现精灵的人之一,昨夜密室那幅诡异的蝴蝶画卷也是他的手笔。他发现的精灵……会是陪伴她长大的那个吗?他们之间有何关联?精灵和他的术式有关?还有……
“月见?月见!”宫野悠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在你发呆的这几分钟里,吧台那边可有两个帅哥往我们这儿看了好几眼……”
“宫野——”月见突然正色问道,“2012年……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宫野悠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问得一愣,歪头想了想:“2012对咒术师来说,那是累到想原地去世的一年吧。因为那个‘末日预言’,咒灵就像雨后春笋……不,是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冒出来,工作量翻倍都不止。”
末日预言——2012年12月21日。玛雅历法中“第五太阳纪”终结的日子。尽管后来被证明是无稽之谈,但当年那种恐慌的氛围和随之衍生的各种都市传说,依旧在民间流传甚广。
“你听过‘平行世界’的猜想吗?”对神秘学颇有涉猎的宫野悠来了兴致,“有种说法是:2012年世界末日其实发生了,当时的旧世界已经毁灭,整个时间轴后来被重置了。重置虽然避免了灾难,但副作用就是大家都觉得时间越过越快。甚至有人提出,在旧世界毁灭的瞬间,我们所有人其实无缝‘跳跃’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继续活着。现在的世界,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了,我们原本的记忆也被悄悄地‘修正’过。”
尽管听起来荒诞不经,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但这个理论在国内外各种论坛上讨论得沸沸扬扬。
“你不是时间术师吗?”宫野悠好奇地凑近问,“对时间的变动应该比普通人敏感得多吧?末日预言那天,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月见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个黄昏。“那天……我在和五条老师许愿。”她轻声说,眼前仿佛又看到落日熔金,掌心戒指折射出的微光,“然后……很奇怪,就在那一刻,我的视线突然黑了一下。很短,就像突然断电了一瞬。”
“不是吧?!”宫野悠既惊讶又新奇,“你真有感觉?我就随口一说。”
“就那一下。”月见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因为五条老师当时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话题,最终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我等会儿可能得早点走,”月见略带歉意地说,“家里虽然还是一团乱麻,但答应校长的假期快结束了。晚点校长要见我,有些复工的文件要签署。”
***
【此时此刻,东京咒术高专校】
家入硝子是被玉犬一声紧似一声的吠叫硬生生拽出被窝的。打扰她珍贵睡眠的家伙,管他是五条悟还是谁的式神,都不可饶恕。
她带着一身低气压推开门,恰好听见走廊尽头伏黑惠正压低声音对他的小伙伴们解释:“玉犬刚才突然出现,一直吵闹想要出去。总而言之,我们也暂时不要留在这里。”理由听起来荒谬又带着点小动物的直觉性不安。
虽然有点莫名,但少年少女们显然很乐意接受这个“假期外宿”的提议,脸上甚至带着点“终于有正当理由玩通宵”的窃喜,迅速溜之大吉。
直到此刻——
当硝子打着哈欠走到校舍门口,看见那辆停在空地上的黑色轿车,以及正站在车前,摸着下巴一脸满意地欣赏自己“杰作”的某白发男人时,她终于彻底理解了玉犬那几声凄厉的预警:
——这谁顶得住啊,大晚上要被迫塞一嘴顶级狗粮……
还是五条悟亲自下厨、用料十足的那种!
可怜的伊地知,从他那辆平日低调朴素的黑色公务车外面,可以隐约看见里面堆山满海的花束。
硝子走近,正撞见伊地知和五条悟进行着如下对话:
——“到了时间,麻烦你把月见接到那里。”可怜的辅助监督看着手机里对方发来的那个陌生饭店定位,脸上写满了为难。
“……但是五条先生,谷川小姐明确表示过想先回学校处理……”
“回来干什么?”五条悟语气理所当然,“再晚点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夜蛾校长可能约了……”
“校长去京都校了,回不来。”
看见伊地知露出震惊的面色,五条悟才像突然想起来那样,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哦,忘记告诉月见这件事了。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是哪样啊……
开着辆花车,把以为能回校休息的女孩子直接拖去一个陌生饭店?
等等,这架势……
“您这是……要表白?”
“不像吗?”五条悟挑眉反问。
怎么看都觉得惊喜该留到烛光晚餐才对吧……
“……但是谷川小姐一坐进车里,大概就能猜到怎么回事了。”伊地知弱弱地指出关键。
“伊地知,你对求婚的浪漫真是一窍不通啊。”五条悟苛刻地点评说,“公主坐进南瓜马车的那一刻就会开始憧憬与王子的相见了。想说的话,想要做的行动,脑海里都会有预演。幸福的时光当然要拉得越长越好。”
好家伙……
求婚……?五条先生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硝子精准地从伊地知脸上读出了同样震撼灵魂的困惑。
于是硝子走近两步,绕着那辆“南瓜马车”审视了一圈:“这就是你为迎接月见搞的移动花坛?”
不像他的风格,至少保持了能够正常上路不会被交警扣留下来的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