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起来很疲惫，却依然挺直着背脊坐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如同战损的神像，经历了某场她无法想象的鏖战。

而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映出她此刻同样狼狈的模样。

嘴角有血，月见下意识擦了一下，但不是她的。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想问他经历了什么，也想倾诉自己的一切。但方才那个漫长的吻让她整个人仍处于恍惚之中，思绪纷乱如麻，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帮大忙了……谢谢。”她红着脸，脱口而出。

脸颊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

“老师，你做什么……”

“还以为会听到些更让人期待的表达，结果居然只是一句道谢。很挫败诶。”五条悟似笑非笑地说着，伸手将她揽向自己，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抱住。

柔顺的白发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耳畔传来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声音：

“……有点累。”

这是第一次，月见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五条悟的重量。

他并没有完全将身体压在她身上，分明还留着克制与分寸，可有种从未显露过的、真实的疲惫感，却沉沉地落在她肩头上。

这也是第一次，月见看到五条悟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倦意，没有遮掩，也没有逞强。

她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

老师的肩膀很宽，这样抱着的时候，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紧实的肌肉下，传来成年男性稳健有力的心跳。

她听见了。频率比她的更快，受伤的心脏依然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静默。

“我很生气。”

过了一会儿，他卸下轻松的语气，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赶来的路上没注意，可能破坏了不少东西。”

“我……”

“我不能接受你再一次使用回溯。”他说着，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踏入这里后，我恢复了记忆。过去五条悟被困在狱门疆里，感知到自己心爱的学生发动回溯时的心情——那一刻的感受，我也一并接收到了。”

“是吗……”回溯时那种绝望与无助，光是回想都让她眼眶发热，“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狱门疆会阻断戒指的咒力传递。”

“在一堆骨头架子里气得快要死掉了。”他说，“明明嘱咐过那么多次绝对不能使用回溯，为什么五条悟不在你就要接受诅咒？我说过的吧，就算我不在，咒术界也会有人维持下去。”

“……”

“实在是气得要死，也自责得要命。可回溯发动后，这些情绪居然全都被我忘记了。”他难得流露出几分近乎孩子气的情绪化，“所有的痛苦都要你一个人承担，可我现在还是在生你的气。很蛮不讲理吧。”

“……知道了一直以为很乖的学生其实出尔反尔，叛逆得要命……”月见轻声说，眼泪落下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笑了，“如果我是老师，我也会生气的。”

在第一周目的世界里，从他们相遇开始，她的五条老师就洞悉到了回溯可能带来的副作用，并严令禁止她动用术式。

可是……

“老师总觉得，只要培养出足够强大的伙伴，未来的咒术界即使没有五条悟也能运转下去。”月见抬起头，说这句话时，她想要直视那双苍蓝的眼睛，“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我不要一个没有五条悟的未来。”

“月见——”

“对不起，答应了你的事最后还是反悔了。”她举重若轻地笑了笑，像是将沉重的过往轻轻带过，转而问道：“老师，你是怎么从狱门疆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