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目
真的要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帮助一个没有未来、甚至对他而言仍算陌生的女孩,只为了换取她短暂的几年时光,最终却仍要看着她堕入循环的诅咒……
这值得吗?
精灵月见抬眸望向五条悟。空气凝滞的几秒里,她其实并没有在等待他的答案。
几年相伴,她早就熟知他的性情。即便记忆未复,即便拯救的动机与“爱”无关,这个骨子里写满骄傲的少年,也绝无可能向所谓“天命”这般荒谬又高高在上的东西低头。
“我不相信她没有未来——”
果然,他如此宣告。
如果一定要他在“天命”与“天意”间抉择,他宁可相信后者。虽然天命弄人,令他们一次次擦肩;可天意安排,又让他们再度进入彼此的生命里。
“等她回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再想办法,一定可以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
他信誓旦旦地说。
“就算诅咒不肯放过她,要我什么也不做就放弃,我才不干。”他话音一转,带上几分刻意的任性。
“况且我有必须当面问她的事。”像是忍无可忍,五条悟低声抱怨,“未来的五条悟居然被封印了三次……简直是手握剧本还走出烂结局的笨蛋啊,怎么可能会是我?即便谷川月见日记里白纸黑字写着,我也要亲耳听她跟我说。”
“五条……”
“如果未来的我真的被封印,感受到她再一次使用回溯的能力,肯定会气得想从那个破盒子里冲出来杀人吧。”五条悟真切地代入了那份焦灼,声音沉了下来,“重要之人濒临险境,自己却受困无力,在这一次世界线里、在她死掉的那一刻,我也体验过。这六年来,我一直记得当时的感觉。”
“我不会放弃。”五条悟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一丝耍赖般的笃定,“最坏的结果不过被时间吞噬,到时候再想办法好了。”
谷川寺嘴角微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真是位任性的家主。五条家的长老们想必很是头痛。”
然而——
他的任性,他的傲慢,皆有其与之匹配的、足以撼动规则的实力作为支撑。
“所以我说的没错,谷川月见她很幸运。”谷川寺轻声道,“有这样一位愿为她忤逆世界法则的人在等她,希望她多年的等待与守望能迎来圆满的结果。”
五条悟似乎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总而言之,无尽灯我会想办法弄到手。”
此言一出,精灵月见已默默为御三家其余两家感到了不祥的预兆。
他随即又说:“还有一件事,关于‘精灵’。”
他的目光扫过精灵月见,最终落回主座。“据咒术协会记载,最早发现并记录精灵存在的是你,谷川寺。”
谷川寺意味深长地望向精灵月见,目光中带着宛如故人重逢般的温和。
“精灵究竟是什么?”五条悟没有错过这一瞥,“你身为发现者,理应知晓更多。”
“昔日我于梦中得见蝴蝶。”谷川寺缓声道,“精灵不过是自然之灵,入梦化蝶,与世无争,偶尔寻觅陪伴。仅此而已。”
“谷川月见留下的日记提及,她所相识的蝴蝶状精灵,与某只咒灵的气息极为相似。”五条悟瞥向精灵月见,她立刻大声喊冤。
“你还在怀疑我会变成那种丑东西啊?怎么可能!”
“你在梦里见到的蝴蝶,是她吗?”五条悟直截了当地问,“这家伙可能受了什么刺激,问她什么都说不记得。”
此时,谷川寺的目光认真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温暖而熟悉,令精灵月见倍感安心,却依旧寻不回半分记忆。她期盼着这位家主能述说她所遗忘的、千年前的故事——
然而,正当他欲开口之际,门外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
“家主大人!”门外之人甚至未及等待应允,声音已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破门而入,“夫人情况不好了!”
“……我知道了。”谷川寺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感,但即便历经百余次轮回,听闻爱人病危,他依旧无法保持彻底的平静。
“……失礼了,容我暂离片刻。”他强压着情绪说道。
五条悟“哦”了一声。只听一阵疾风掠过,精灵月见甚至来不及看清动作,谷川寺的身影已从室内消失了。
————
“好了,”五条悟转向精灵月见,“我们该走了。”
“啊?不等谷川寺回来吗?”精灵显得有些犹豫,“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
“等他回来不知道要多久,这盏灯对他的消耗也很大。”五条悟注意到周遭幽紫的光芒正逐渐黯淡,“维持我们在此显形对他而言负担不小,没必要这样浪费他的咒力。关于谷川月见的情报,我们已经拿到了。”
“……那先说好,是你自己放弃追问的。”精灵月见提醒道,“日后如果协会那些人再把我错认成咒灵或者要解剖我,你可要帮我。”
“等你离开月见的身体恢复灵体形态,那帮老家伙自然就找不到你了。”五条悟说道,“当务之急是……”
话音未落,一股充满森冷恶意的咒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谷川宅邸。这力量与谷川寺内敛平和的咒力截然不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不寒而栗。
“情况有变。”五条悟警觉地试图发动术式瞬移,可是术式在这个时代失效了。
他当即拉起精灵月见向外走去。门外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然而廊庑之间空无一人。
“发生什么了?”
“至少是特级水准。”五条悟迅速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咒力波动,“有诅咒师,或者更强的咒灵入侵了这里。”
“难道……”
就在这混沌的咒力乱流中,一道微弱却奇异的力量,如同穿透重重阻碍般,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六眼”第一时间锁定了它——
那是一只周身覆盖着薄薄咒力的蝴蝶,咒力之中混杂着刺目的血丝。
是精灵,是千年前的她。
“这是……为什么……”
精灵月见望着那只飞向自己的、染血的蝴蝶,惊愕之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蝴蝶触及她身体的瞬间,熟悉的失控感再次席卷而来,时间的洪流包裹着他们,将两人强行拽离了这个千年前的时代。
***
眼前最后闪现的,是咒力激烈对轰在谷川家宅邸炸开的刺目光芒。
山川为之震颤,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她看见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在回溯的诅咒与咒灵的双重侵蚀下,拖着残破的身躯,最终带着未竟的遗憾倒下。
她听见有人在濒死的喘息中对她嘱托: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也好……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所有的画面与声音戛然而止。
再次睁眼时,千年前的血色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沉入意识的深渊。一张熟悉的脸庞凑近,额前特有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油……?”
“你昏迷时一直在喊别人的名字。”夏油杰坐在床沿,伸手扶着她坐起身,“谷川寺……是千年前那位时间术师吗?”
“……我怎么会睡着?”精灵月见揉了揉昏沉的额角,环顾四周,认出这是她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宿舍。
“悟推测是经历时间回来受到了冲击。”夏油杰解释道,“你们回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一天情况就会很麻烦。”
“现在是什么时候?”
“12月20日。明天就是玛雅预言的末日。”夏油杰说,“悟已经把你们的经历告诉我了。明天时间里侧的出入口很可能彻底打开。如果配合强大的降灵术式,或许能帮助谷川小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