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浑噩噩地来到餐桌旁,一坐下就开始埋头吃饭。
陆熔岩已经吃过晚饭了, 为了陪虞近寒, 他捧着一杯红茶坐在她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等虞近寒把饭吃得差不多了, 他才开口:“你要不要进后台看一下数据?看看《人鱼岛》已经卖出去多少套了。”
虞近寒摇了摇头:“不想看。”
“为什么?你都不好奇吗?”
“这款游戏的开发过程差点把我折磨成神经病,现在我暂时不想看到任何跟这款游戏有关的信息。而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种温馨平淡的种田游戏是不可能大卖的,能卖出去几百套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虞近寒放下勺子, 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开始决定做这款游戏,本来也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为了圆自己童年的梦罢了。
我小时候触觉过载很严重,基本不跟同龄人玩。一个人呆久了太无聊,我就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从我很小的时候起,人鱼岛就存在在我的头脑中了。每次跟我妈吵架了,我都会幻想自己躲进了人鱼岛,谁也找不到我。”
陆熔岩点点头:“心理学上好像有个说法,当一个小孩子经历了严重创伤或情感忽视,就很可能会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幻想世界,来帮助自己逃避现实伤害。”
“是吗?我感觉我小时候也没有经历太严重的创伤,我应该就是太无聊了。”
“那你也是够执着的。为了实现童年时期的无聊幻想,居然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
“一开始我也只是想随便做个游戏玩玩,谁知道做着做着就较起真来了。唉,这种苛求完美的学习精神就不应该用在这种事上。我现在也可后悔为这破游戏浪费这么多时间精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电费赚回来。”
“应该能赚回来吧,都上热搜了。”
“什么?!”
陆熔岩将手机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人鱼岛》这个词条刚刚挤进热搜榜,目前还在榜单末尾徘徊。
她瞬间紧张起来,不会是游戏制作得太烂,又或者还有什么严重的bug没被发现,被骂上热搜了吧?
她指尖微颤着点开词条。词条广场上全是网友们的溢美之词,将这款游戏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匪夷所思,这么个小破游戏有什么可夸的?这些人不会是水军吧?
她为这款游戏耗费了太多心血,到最后她已经无法客观评价这款游戏是否好玩了。看到别人夸《人鱼岛》,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喂,”她抬头看向陆熔岩,“这个热搜不会是你买的吧?”
“怎么可能?你今天睡了一整天,我光顾着担心你了,哪有心情买热搜。再说我要买也买个高位热搜啊,又不缺这点钱。”
虞近寒转念一想,可能这些网友都是她的粉丝。之前她就有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过游戏宣传片,也预告了上架时间,可能粉丝们为了支持她,都跑来当自来水了。
想到这里,她颇有些感动。距离她高二暑假录《脑力极限》都过去三年多了,粉丝们居然还记得她,甚至不惜花费金钱时间精力来支持她的小破游戏,给她当自来水,这也太长情了。
只是粉丝们的夸奖都太夸张了,什么“我们妹宝是全能型天才,美术音乐编程都是她一个人搞定的,她一个人就能抵千军万马!”“每当有人说这世上没有谁是完美的,我就会让对方看看我的妹宝。”“什么是神作?这就是神作啊!再见春晚,今年我要在人鱼岛过年!”……
虞近寒被夸得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臊得脸颊滚烫。她以及她独立开发的游戏哪有粉丝吹的这么厉害,真正的路人看到应该会嗤之以鼻吧?
现在她对游戏的销量还真有些好奇了。她来到书房,在电脑上打开海外平台后台,然后她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人鱼岛》上架还不足24小时,销量就已经破万了,好评率也达到了98%。
居然有上万粉丝愿意花钱支持她的小破游戏?这怎么可能!接着她就发现游戏评论区并不只有中文评论,还有不少外国玩家的评论,老外们也都在真情实感地夸这款游戏。
至此虞近寒终于相信了,除了她的粉丝之外,还有全球各地的玩家在支持她的作品,《人鱼岛》是凭实力火起来的!
接下来几天,《人鱼岛》的口碑发酵得很快,销量一直在猛涨,不到一周时间就突破了十万套。
现在虞近寒每天早上一睁眼就会多出几十万收入。无穷无尽的财富向她涌来,这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实在是太梦幻太不真实了。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每天她都能捡到新下的金蛋,怎么捡都捡不完。
随着财富一起涌来的,是巨大的名气与超高的关注度。《人鱼岛》全球大火,成了现象级独立游戏,无数媒体想要采访她。
一开始虞近寒要应对期末各种考试,暂时拒绝了所有采访。好在寒假很快就来了,整整一个寒假她都在接受各种形式的采访。在各种采访稿的进一步宣传下,《人鱼岛》的销量一路走高,丝毫不见颓势。
这个寒假她和沈霜露都住在医院附近的出租屋里。这套小小的二居室每月租金要六千多。沈霜露车祸后身体一直挺虚的,没有去上班。没有收入后,她格外心疼钱,一直催虞近寒赶紧把房子退了。
虞近寒始终没有退租,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点租金了。别说六千多,就是每月花六万多租房,她都可以眼都不眨一下。
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全款买房了。《人鱼岛》上架一个多月就给她带来了上千万的收入,申城任何一个地段的房子她都能买得起。
大三下学期,虞近寒依然没有找任何实习。财富自由实现得太快,她已经不需要进大厂当社畜了,实习经验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用。她打算一毕业就自己开公司。
《人鱼岛》上架后,虞近寒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彻底解脱,她依然过得很忙碌。时不时就有媒体要采访她,《人鱼岛》也全靠她一个人进行更新维护。但在金钱的安慰下,再忙她也不觉得辛苦。
到了暑假,她回到申城,开始看房子。挑挑拣拣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她花了三千多万,全款买下了一套近二百平的大房子。
其实这房子只有她和沈霜露两个人住,根本用不着买这么大的。但她从小住老弄堂住得太憋屈了,也许是出于报复性消费的心理,她就想要个大一点的房子,越大越好。
当室内设计师坐到了沈霜露的对面,询问她日常起居习惯时,沈霜露才得知自家闺女买房子了。
她吓得差点蹦起来,抓着虞近寒的胳膊一叠声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房?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花了多少钱?”
“就这个暑假买的。跟你说干嘛,大夏天看房子挺累的,我一个人忙活就够了。花了三千多万吧……”
她话还没说完,沈霜露就尖叫起来:“三千多万!你疯啦?!这房贷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我还没说完呢,我全款买的,没房贷。”
沈霜露震惊到表情空白。
半夜,虞近寒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哭声。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睁开眼一看,是她母亲坐在她床边小声啜泣。
她烦躁地揉了揉眼睛:“妈你干嘛啊?大半夜的装神弄鬼来吓唬我。”
沈霜露哭得眼眶通红,一脸哀怨地看着她:“你老实跟妈说说,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我自己挣的。”
“你别想糊弄我!我又不是没挣过钱,哪有人大学没毕业就能挣到三千多万的?你是不是给人当小三了?还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要不你把房子退了,出国躲一躲吧!”
虞近寒窝在空调被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霜露隔着空调被打了她几下,又哭又骂:“你还笑得出来!我担心得觉都睡不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不声不响的就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虞近寒懒得解释,拿起手机搜了搜,搜到一篇标题为《<人鱼岛>销量已达100万套,制作人虞近寒已实现财富自由》的文章,拿给沈霜露看。
沈霜露看完终于不再淌眼抹泪,但她更睡不着觉了。在巨额财富的冲击下,她连续失眠了快一个月。
到了这一年年底,《人鱼岛》已经发布快一年了。这一年里,这款游戏不仅没有逐渐被玩家遗忘,反而越来越火。
无数玩家都表示这是一款温馨可爱有温度的游戏,给他们带去了很多快乐和感动。老玩家久久不愿退坑,新玩家源源不断地涌入,虞近寒的收入也累积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年底,全球各大游戏媒体都开始组织评选年度游戏奖项,《人鱼岛》获奖无数。虞近寒忙着飞往全球各地领奖,多数时候陆熔岩都会陪她一起去。
她出席颁奖典礼的时候,陆熔岩就呆在酒店房间里看颁奖典礼的直播。直播画面里,虞近寒穿着低调简单的黑色西装裙,佩戴着他设计的胸针,一次次走上舞台捧起奖杯。
观看直播的吃瓜群众们都惊叹她的颜值,好奇她的胸针是什么牌子的,但无论大家怎么扒都扒不出牌子,倒是有几个手作网店很快出了平价同款。
在国外领完奖,他俩还会顺便旅游一圈,玩够了再回国。这天他俩刚回到申城,陆熔岩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让他赶紧去医院看望他爷爷。
老年人一到冬天就容易旧疾复发,陆怀北也不例外。这年冬天他狠狠病了一场,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不见好。
陆家这种生意人家一向挺迷信的,为了让陆怀北尽快好起来,他们去咨询了陆家御用的玄学大师田老先生。
田老先生说,陆怀北这是遇上命里的大关口了,得让他的直系后代赶紧结个婚,给他冲冲喜,这个关口就会很容易过去。
陆怀北素来最器重陆熔岩,最想看到陆熔岩成家立业。于是他立刻让家里人把陆熔岩叫了回来。
在病床前,陆熔岩听到他爷爷说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他当场炸毛,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相亲?我有女朋友,我相什么亲?”
“你有女朋友?”陆怀北眯起了眼睛,前几年他是隐约听说陆熔岩交了个女朋友。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谈个几场恋爱很正常,他一直没有干预过。但眼下情况特殊,不干预是不行了。
“你那个女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陆怀北问。
“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
工薪家庭?陆怀北当年连颜婉这样书香世家出身的儿媳都看不上,就更别说工薪家庭出身的女孩子了,陆家几百年内都不可能跟工薪家庭联姻。
“你赶紧跟你那女朋友分手,下周就去跟王家那个女孩子相亲。你还记不记得王家那女孩?比你小几个月,中学起就在英国念书。英国学制短,她已经毕业回国了……”
陆怀北语气平淡地跟他絮叨,仿佛只是叫他多喝点水。
陆熔岩的反应却一点也不像陆怀北那样平淡,他的语气十分坚决:“我不会去相亲的。我这辈子只会跟我女朋友结婚,除了她我不会接受任何人。”
陆怀北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住了。
“爷爷您好生休息,只要遵从医嘱好好治疗,您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冲喜之说都是无稽之谈,都21世纪了咱还是得相信科学。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您了。过两天有时间了我再来看望您。”
陆熔岩说完就离开了医院。
陆怀北独自在VIP病房里沉思了片刻,给他的心腹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去查查,陆熔岩那女朋友到底是什么底细,居然把他的宝贝孙子迷成了智障。
调查虞近寒这样社会关系简单的大学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没过多久,虞近寒从小到大的履历就被送到了陆怀北手上。
陆怀北翻看着资料,越看越惊讶。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接触过无数给他打工的天才人物,这个小姑娘的优秀程度还是让他惊叹不已。
他看向窗外,心里打起了新的算盘。
第105章 婚事 “我想要的也仅仅是同等的尊重而……
一般来说, 陆家是万万不能接受虞近寒这种出身的女孩子的。但凡事皆有例外,尤其是陆怀北这样老奸巨猾的生意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圆融变通。
他仔细想了想,让陆熔岩跟虞近寒结婚, 对陆家也是大大有好处的。这女孩子才二十出头就成了全球顶尖的独立游戏制作人, 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人物。等她跟陆熔岩结婚后, 就让她到太初集团工作, 给陆家卖命, 肯定能给陆家带来巨额利益。
再者,这女孩子长相智商身高都很出挑,生出来的后代多半也能继承她优秀的基因。将来让她给陆家多生几个优秀的后代,陆家何愁不能继续兴旺发达下去!
最后,虞近寒出身太差, 又是单亲家庭,这是个劣势, 但也是个优点。这样的女孩子更好控制, 更好拿捏。
陆怀北盘算着盘算着, 越想越兴奋,立刻将他妻子顾玉真叫了过来, 将心中的打算都说与她听, 并吩咐顾玉真去找田老先生算一下虞近寒的八字,合适的话, 就可以着手安排这俩孩子的婚事了。
陆熔岩的奶奶顾玉真虽出身名门,但受时代局限,大学一毕业就被家里安排嫁到了陆家,一辈子没有工作过一天, 只知道相夫教子。虽然顾玉真还是更倾向于跟王家联姻,但丈夫的命令总是高于她的意志的,她只得应承了下来。
很快顾玉真就找到了陆熔岩,跟他说陆家同意他和虞近寒的婚事了,让他把虞近寒的生辰八字给她,她要去给他俩合婚。
陆熔岩没想到他爷爷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他找到虞近寒,跟她说:“你要不想给生辰八字的话,我就随便找个理由替你拒绝掉。”
虞近寒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你们家真是有够迷信的。”
虽然她对陆家人的迷信程度有些无语,但还是把八字给他们了。在不违背她原则的情况下,她可以多顺着点陆家人,免得陆熔岩难做。
拿到虞近寒的生辰八字后,顾玉真就去联系了田老先生。巧的是,田老先生这两天也病了,不能见客,便提出让他孙女田牧歌帮忙合婚。
顾玉真有些犹豫,她不太相信年轻人的玄学水平。老田在电话里跟她再三保证,说他这孙女虽然年轻,但已尽得他真传。顾玉真只好同意了。
很快田牧歌就来登门拜访顾玉真。当她拿到陆熔岩和虞近寒的八字时,她总觉得这两个八字有点眼熟。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在占心酒吧算过的那对情侣嘛!
当时她就惊叹这两年轻人的八字气势非同寻常,肯定大有来头。没想到其中一人居然是陆家继承人,这就说得通了。
顾玉真问:“这女孩子的命格如何?跟我们家Ian相配吗?”
“这女孩的命格好啊!”田牧歌浮夸地竖起了大拇指,“这命格金白水清,聪慧过人,大富大贵,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命!最难得的是,这女孩的八字跟你们家Ian构成了天地鸳鸯合,他俩就是天生一对啊!”
顾玉真有些不信:“她这命要真这么好,又怎么会出生在贫困的单亲家庭?”
“哎呀,只要是个凡人,总要走几年背运的。这女孩一出生就走背运,所以童年坎坷。幸运的是,她的背运已经走完了,往后的人生都是一片坦途。”
顾玉真又问:“那这小姑娘的八字旺夫吗?”
所有迷信的豪门家族,最关心的就是儿媳的八字够不够旺夫。
“这个嘛,”田牧歌挠了挠头,“其实旺夫克夫这些说法本来就有问题。女方的八字只是客观地反映出了她丈夫的命数,并不会改变她丈夫的命数。就算他俩不结婚,男方照样该发达发达,该倒霉倒霉。”
顾玉真听得似懂非懂,接着问道:“那这女孩的八字,反映出了她丈夫怎样的命数?”
“这女孩的丈夫,必是一位聪明俊秀、成就非凡之人,且她的丈夫会对她忠心耿耿,百般忍让包容,凡事都以她为重,几十年如一日地为她付出……”
田牧歌还没说完,顾玉真就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这怎么可以!我们家Ian将来是要接班的,怎么能凡事以她为重?应该以事业为重才对呀!还要几十年如一日地为她付出,这是要累死我孙子吗?!”
田牧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家小两口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你个老太太管这么宽干嘛?
她堆起笑容,好声好气地安慰顾玉真:“您多虑了,你们家Ian天生精力过人,照顾一下自己老婆而已,哪里就累死了呢?再说他把婚姻经营好了,工作起来才会更有干劲啊。”
顾玉真还是不高兴,沉着脸离开了。
很快田老先生给自家孙女打了个电话,问她跟顾玉真聊得怎么样了。田牧歌把情况一说,田老先生笑了。
“你这孩子,到底还是经验不足。你一五一十地给老太太解释那么多干嘛?直接说那女孩子八字旺夫不就完了。要是因你这几句话拆散了一段好姻缘,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田牧歌撇了撇嘴:“我只是想实话实说嘛。再说这段姻缘拆不散的,这两人缘分深着呢,没人拆得散他俩。”
顾玉真来到医院,将合婚结果告诉了陆怀北。
“依我看,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顾玉真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还要我们家Ian对她百般忍让包容,以后要是她作天作地,天天折腾我孙子怎么办?”
陆怀北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伏低做小是常事。你先让那丫头把婚前协议签了,只要签了协议,她再作天作地,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顾玉真:“……”
她想起陆怀北可从来没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过。他怕是光在他那帮外室情人面前伏低做小了吧?
顾玉真越想越郁闷,气冲冲地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顾玉真给陆熔岩打了个电话,说有事要找虞近寒谈谈。
陆熔岩立刻警觉起来:“您想跟小虞谈什么?”
“就随便聊聊,增进一下了解啊。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这个当奶奶的总得认识一下未来孙媳妇吧?”
陆熔岩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小虞最近挺忙的,隔三差五就要去国外领奖。我不确定她有没有时间,我先问问她。”
晚上,陆熔岩约虞近寒出来吃饭,将此事说给了她听。
“我估计我奶奶是想让你签婚前协议,就我妈签过的那种。其实你没必要跟陆家人见面,等你想结婚了,就签我准备的那份婚前协议,签完我们就去领证。陆家那边的人和事你都不用理会,我会去处理的。”
虞近寒想了想,觉得跟他奶奶见一面也没什么。
“你奶奶想找我谈谈,那就谈呗,大家开诚布公地谈。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没必要躲着她。”
“好吧。”
第二天下午,陆熔岩将虞近寒带去了顾玉真在申城的住所。
顾玉真大多数时间都住在香港主宅,偶尔才来申城这栋花园洋房小住一段时间。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这栋老洋房被佣人维护得很好。哪怕现在是冬天,温室里依然繁花盛开,生机盎然。
顾玉真穿着一条鹅黄色旗袍,染成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闲适优雅地坐在一楼会客厅里,等着两个晚辈过来见她。
虞近寒和陆熔岩到了以后,顾玉真对陆熔岩说:“前些日子,我去钟师傅那定做了两件旗袍,一直忘了取。你去替我跑这一趟吧。”
陆熔岩:“……”
这种事打发司机去取不就好了,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吗?还不就是想把他支开?
他坐着没动,嘴上应承得好好的:“等你们聊完了我就去。”
顾玉真笑了笑:“怎么?这么不放心把小虞单独留在我这?”
虞近寒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奶奶吩咐你做事呢,你积极一点,现在就去。”
陆熔岩一脸无奈地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顾玉真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虞近寒,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还是你讲的话好使。”
虞近寒:“……”
老实说,顾玉真这句话,让她莫名感到有一点被冒犯到了。可能顾玉真只是年纪大了,对待小辈的态度比较随意,也可能她就是看不上虞近寒。
虞近寒不是个会因为人际关系内耗的人,她直接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对,他就爱听我的话。”
顾玉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虞近寒确定了,这老太太就是故意的。她暗暗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穿越进了宅斗剧。
顾玉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红茶,若无其事地往下说:“你跟Ian在一起三年多了,第一次上门见家长,按理说,我们全家应该隆重准备一番,好好招待你。
但是眼下情况特殊,Ian的爷爷病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他父亲得在公司里主持大局,他母亲又是个不管事的,只好由我这个老太婆出面,跟你谈谈你和Ian的婚事。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陆家现在急需要一门喜事来冲冲喜。因此,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希望你俩能尽快完婚。”
“尽快是多快?”虞近寒问。
“你把这份婚前协议签了,这几天就可以去领证,这个月就可以把婚礼办了。时间是有一点仓促,婚礼只能一切从简,但为了Ian他爷爷能尽快康复,只能委屈你一下了,之后我们会补偿你的。”
顾玉真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虞近寒。
虞近寒接了过去,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起来。
在她浏览文件的这会儿功夫,顾玉真在一旁说:“之前我问过一个大师,他说明年和大后年,我们陆家能有新生儿诞生的话,会对家运很有利。等你和Ian今年夏天毕了业,就可以开始备孕了。只要你明年和大后年各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我们都会给你奖励的。”
虞近寒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将文件放到了茶几上。
“不好意思,顾奶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么早生孩子。事实上,我还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生孩子。”
顾玉真感到匪夷所思:“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不生孩子你谈恋爱干嘛?”
“谈恋爱是因为我和陆熔岩都喜欢彼此,仅此而已。这并不意味着我大学一毕业就要放弃我的事业,三年生俩。”
“事业?”顾玉真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生完孩子,你可以去太初集团上班。太初这么大的跨国集团,足够你施展才能,实现抱负。”
“我对太初集团旗下的业务不感兴趣。我只想自己成立一家公司,从事我喜欢的领域。”
顾玉真脸色冷了下去,沉默片刻后,她语重心长地对虞近寒说:“孩子,我们陆家的财富,是几代人的奋斗与牺牲换来的。你满脑子都只想着你自己,不肯为陆家做出丝毫牺牲,那么陆家的财富也就与你无关了。”
虞近寒笑了:“本来就与我无关啊。”她用指尖点了点茶几上的婚前协议,“这份婚前协议不是写得很明确么?将来我要是离婚的话,我是无法分割你们陆家的财产的。”
顾玉真脸色一僵,辩解道:“我不是说了么?你生了孩子我们会给你奖励的。只要你对陆家有贡献,我们都会看在眼里的。”
“这不就是空口画饼吗?”
顾玉真已经有些压不住火气了:“我们陆家这样的百年世家,跟你们家这种老弄堂里的小门小户可不一样。我们一诺千金,不会在这种事上坑你的!”
虞近寒依然浅笑着,平静地看着对方:“就算你们真的会给我奖励,我也不需要。我自己做一款独立游戏,就能带来上亿的收入,还能收获诸多荣誉,得到全球无数玩家的认可。我为什么还要出卖自己的子宫?”
顾玉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跟她打感情牌:“孩子,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喜欢我们家Ian,不是吗?喜欢一个人,就得对他好,为他付出,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
虞近寒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我自私?我可从来没打算强迫陆熔岩去安个子宫给我生孩子,也不会要求他将来去我的公司给我打工。我尊重他的人生选择。我想要的也仅仅是同等的尊重而已。
真正自私的是你们陆家。您故意把陆熔岩支开,跟我打感情牌,就是想忽悠我为了爱情头脑一热签下婚前协议,从此给你们家当女奴。”
“女奴?!”顾玉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Ian将来是要接班的,你跟他结了婚,将来你就是陆家的女主人,你居然觉得这是在当女奴?!”
“难道不是吗?您在陆家当了一辈子所谓的女主人,可是陆家的财产跟您有关系吗?生不生孩子您能自己说了算吗?除了顾星遥的妈主动改随母姓,您能让您的其他子女都随母姓吗?您老公出轨的时候您能让他付出代价吗?都不能的话,那这所谓的女主人,不就是个名头好听点的高级女奴吗?”
顾玉真呆呆地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虞近寒站起身,向她鞠了一躬:“不好意思顾奶奶,我本不想用这么尖锐的话来刺激您。您这回找我谈话,本质上是替您丈夫出面当打手,说到底您也是个可怜人。这份协议我不会签的。以后我应该都不会再来见您了,您好好保重身体,再见。”
虞近寒走后,没过一会儿陆熔岩就回来了。他走进会客室,没有看到虞近寒的身影,只看到自己的奶奶坐在沙发上默默垂泪。
陆熔岩吓了一大跳:“奶奶你怎么了?小虞呢?”
顾玉真终于哭出了声,没好气地骂道:“别问我!你们的婚事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给你爷爷当打手了!她说得对,我就是个可怜人罢了。你爷爷这回熬不过去就算了,他出轨了一辈子,害我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临了还害我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没脸,他死了活该!”
陆熔岩:“……”
闹哪出啊这是?
第106章 要挟 “你不可以嫌弃我哦,更不可以不……
顾玉真再次去医院看望陆怀北时, 顾怀北正让护工给他倒水。
“我来倒吧。”顾玉真拿过护工手里的水杯,对护工说:“我有事要跟我丈夫谈谈,麻烦你回避一下。”
护工离开VIP病房后, 病床上的顾怀北迫不及待地问:“你跟那丫头谈得怎么样了?”
顾玉真背对着他一边接水,一边一脸平淡地回话:“谈得不怎么样, 她不肯签婚前协议。现在的女孩子都活得明白得很, 不像我年轻时那么傻那么好骗了。”
陆怀北隐约感觉妻子今天的语气有点古怪, 好像含着怨气似的。
他没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让陆熔岩结个婚, 给他冲冲喜,好熬过当下这个关口。顾玉真的情绪他并不关心。
“那丫头不识抬举就算了。还是让Ian赶紧跟王家那女孩见一面吧。”
顾玉真冷笑了一声:“王家那女孩脾气也是蛮大的,不知道她从哪听说Ian有女朋友了,死活不肯跟Ian见面,这几天已经出国旅游去了, 估计就是为了躲我们吧。”
“这……”两个备选方案都行不通了,该找谁跟Ian结婚呢?陆怀北脑子里盘算个不停。
顾玉真端着水杯来到顾怀北的病床前, 将满满一杯热气腾腾的水递到丈夫唇边。
“喝吧”。
“……”顾怀北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有些犹豫, “这水是不是有点烫?”
“不烫,喝吧。”
“……你先把杯子放下吧, 我过会儿再喝。”
顾玉真手一抖, 满满一杯滚烫的热水全倒在了陆怀北脸上,烫得老头吱哇乱叫。
“你做什么!”陆怀北对妻子怒目而视。
顾玉真依然语气平淡:“不好意思啊, 我年纪大了,端不稳杯子了。你体谅体谅我吧。你以前天天跟外面的女人鬼混,搞出十来个私生子,我不也选择了体谅你嘛。”
陆怀北:“……”
搁以前, 陆怀北得发好一通脾气,这事才算完。但现在他年老体衰,病骨支离,还得指望妻子帮他搞定陆熔岩的婚事,他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了一下。
陆怀北窝窝囊囊地按铃把护工叫了进来,让护工把他脸上身上病床上的水都处理干净。
顾玉真一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护工忙活,好似看戏一般。
待护工出去后,陆怀北对妻子说:“依我看,眼下时间太仓促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么合适的孙媳妇人选。要不还是让陈伊宁跟Ian结婚算了。这孩子一向对Ian一往情深,她家也是一心想促成这门婚事,你去跟陈家人谈谈,这回肯定能成。”
顾玉真的语气不咸不淡的:“陈家人同意有什么用啊,Ian不会同意的。他从来都对宁宁没什么想法,更别说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他那女朋友。”
“所以你得去劝劝他啊。”
“我劝不了,我没那本事。当年你出轨这个出轨那个,我尚且管不了,我还管得了Ian?你找别人吧。”
陆怀北:“……”
顾玉真拎起手袋,离开了VIP病房。
陆怀北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在她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冲她的背影咆哮:“你今天吃错药啦?!”
顾玉真充耳不闻,款款走向电梯。跟虞近寒见过一面后,她内心深处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一下子全给勾起来了。如今家业已经交到了她的儿子陆适存手中,陆怀北这老东西已经没用了。她巴不得这老东西一直病下去,落在她手里任她磋磨。
陆怀北使唤不动妻子,便叫来了陆适存,让陆适存押着陆熔岩赶紧跟陈伊宁把婚结了。
陈家收到这个消息后,自是喜不自胜。陈伊宁其实并没有打算在陆熔岩这一棵树上吊死,大学期间她也交往过两个家族背景深厚的男朋友,可惜都没走到谈婚论嫁的这一步。
最近她刚跟第二任男朋友分了手,正为自己艰辛坎坷的高嫁之路而难过不已,谁知道局势突然峰回路转,陆家为了给陆怀北冲喜,竟主动提出要她尽快跟陆熔岩完婚。陈伊宁激动不已,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当然知道陆熔岩不会甘心跟她结婚,可那又怎样?他还能不听陆家的安排吗?总不可能为了追求婚姻自由放弃放弃亿万家产吧?
此时陆熔岩正跟他父亲陆适存在家里谈判。两人面对面各自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
陆适存不想跟他多废话,直接放出了杀手锏:“一个月之内,你要是不老老实实跟陈伊宁把婚礼办了,陆家从此没你这个人,将来太初集团也不会交到你手上。”
陆熔岩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挺好的,我也希望我的世界里从此没你这个人。至于太初集团,你爱交给谁就交给谁,交给你那个自闭症私生子都行。我本来就打算自己创业。”
“你!”陆适存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想往他身上砸。
“要动手啊?”陆熔岩眼睛一亮,也站起了身,“自打我小时候你把我扔进了泳池里,我就一直苦练各种格斗术,就盼着哪天报这个仇呢。这下机会不来了么。”
他兴奋地活动着筋骨,似乎迫不及待地要跟自己亲爹打一架。
陆适存虽然气得头昏眼花,但还没失去理智,真动起手来他绝对会被这孽障打进医院里。他一咬牙,将烟灰缸狠狠砸在了地板上,砰的一声巨响,玻璃渣四处飞溅。
陆家在海外生活了一百多年,不可避免地掺入了些海外血统。陆熔岩和他弟弟是因为长得像颜婉,才不大看得出混血的痕迹。他父亲陆适存则是较为典型的混血外表,那张脸苍白而阴鸷,动怒的时候愈发阴狠,犹如厉鬼。
陆熔岩却丝毫不畏惧他爹盛怒之下可怕的模样,又坐回了沙发上。
“你说你打算自己创业?”陆适存蓦地冷笑了一声,“我听你奶奶说,你那个女朋友也想自己开公司。你们以为创业那么简单吗?”
“对你来说确实不简单。我听奶奶说过,你年轻时想自己创业自立门户,结果赔了个底朝天,灰溜溜跑回来跟爷爷求救。你是觉得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也做不到是吧?”
“就算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做得到,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俩一败涂地。”
陆熔岩本来想给自己倒杯茶的,他手一顿,抬头看向陆适存:“以前你用下三滥的手段毁掉我妈的事业,现在你还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毁掉我和小虞的事业?”
陆适存冷冷地盯着他:“别想套我话,我什么时候毁掉你妈的事业了?”
“这几年我手头有了些闲钱,就一直在雇人调查当年我妈在国外遇袭的事。查到现在,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这起事件就是你在背后策划的。”陆熔岩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当年你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的一个姓吴的心腹去办,现在这个姓吴的已经退休移民去新西兰了。他曾雇佣过一个叫Juan的哥伦比亚人,让他假扮成劫匪去袭击我妈,我没说错吧?”
陆适存脸色一白,皱起了眉头:“就算你查出来了又怎样?你不会觉得你能凭这些证据把我送进去吧?这件事发生在国外,中国和事发地所在国之间可没有引渡条约。”
“无所谓啊,就算没法把你送进去,但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啊。你要是敢妨碍我和小虞的事业,我就把这些证据公布出去,同时大肆宣扬你的私生活问题,直到太初集团旗下上市公司的股票全部跌停。”
陆适存终于忍无可忍,指着他大吼:“滚!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陆熔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像我乐意看见你似的。”
他回房间收拾起行李,直接搬去了嘉铂酒店的江景套房。
晚上虞近寒过来嘉铂酒店和他一起吃晚饭。服务生一离开包厢,他立刻搂住虞近寒委屈巴巴地装可怜:“我今天跟我爸吵架了,他逼我跟陈伊宁结婚,不结这婚就要把我赶出家门。”
虞近寒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来住酒店了啊。以后随便他把太初集团交给谁,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接班了。将来我要是创业失败的话,你不可以嫌弃我哦,更不可以不要我。”
虞近寒笑了笑:“你创业失败的话,我养你,行了吧?”
陆熔岩被哄舒服了,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鱼鱼真好。”
“不过,你家里人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你吗?”虞近寒有些担心,“他们毕竟把你当成接班人培养了这么多年,将来会不会用一些非常手段把你逼回去?”
“谁还不会耍手段呢。他们敢使坏,我也有他们的把柄啊。放心吧鱼鱼,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搞破坏的。”
饭吃到一半,陆熔岩的手机响了。是陈伊宁的来电。
他大概能猜到陈伊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联系他。他没什么想跟陈伊宁说的,直接挂掉了电话。但陈伊宁很快又拨打了过来。
虞近寒被手机铃声吵得有些不耐烦,随口问道:“你干嘛一直挂她电话?是不敢在我面前接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清清白白光明磊落,现在就接给你看!”
陆熔岩被她一激,立刻接起了电话,还开了免提。
陈伊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反倒透着几分严肃,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Ian,我们见一面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谈。”
陆熔岩有些无语,这些天他爷爷他奶奶他父亲轮流找他谈话,好不容易谈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现在陈伊宁居然也想找他谈话,到底有什么好谈的啊?
“你想谈什么?就在电话里说吧。”
“不行,”陈伊宁拒绝得斩钉截铁,“这件事非常重要,事关我和你以及虞近寒,我们三个人的未来,我必须跟你当面谈这件事。如果你不来见我的话,往后的人生里你会无比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的。”
虞近寒在一旁听着都好奇了,什么事这么重要?甚至还跟她有关?
她用眼神示意陆熔岩,让他答应陈伊宁的要求。
陆熔岩疲惫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打算吃完晚饭就拉着鱼鱼回套房贴贴,现在倒好,又得出去听人讲废话了。
第107章 疑虑 “我不想半路上跟你走散”……
吃完晚饭, 陆熔岩来到嘉铂酒店附近的咖啡馆,坐在这里等陈伊宁。
上一次来这家咖啡馆,还是高中毕业那个暑假, 虞近寒在这家咖啡馆里跟他提分手。一想起当时发生的事,他本就不爽的心情愈发不爽。
没过一会儿陈伊宁就过来了, 她似乎出来得挺匆忙, 不像平时那样妆容完美, 穿搭精致。她径直来到陆熔岩对面, 拉开椅子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熔岩问。
陈伊宁脸色沉肃地看着他, 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怒气:“陆叔叔跟我说,你为了跟虞近寒在一起,不惜放弃陆家接班人的身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自立门户很简单吗?你父亲年轻时都没能做到的事,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定能做到?”
“所以呢?我做不做得到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来教训我?”因心情不爽,陆熔岩的态度也没有多客气。
陈伊宁梗了一下, 很快调整出柔和的语气:“我不是来教训你的,我是来帮你的。你可以明面上跟我结婚, 同时跟虞近寒谈地下恋。
这样一来, 你不会失去陆家接班人的身份, 也不会失去你的爱情;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身份地位;虞近寒也可以继续跟你在一起。我们三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岂不是一种完美的局面?”
陆熔岩被她这个提议震惊到表情空白, 过了好几秒钟, 他才喃喃自语:“大陆可不兴搞封建主义啊,这太low了……”
陈伊宁咬了咬下唇, 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我提出的这个方案,对你的好处是最大的。如果你为了虞近寒放弃陆家的一切,将来你落魄了,她还是会离开你。到时候你将一无所有。”
陆熔岩笑了, 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鱼鱼不会离开我的,刚才我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亲口承诺过,要是我创业失败了,她会养我的。”
陈伊宁被他这样子气得火冒三丈:“那不就是吃软饭吗?!你放着陆家的千亿家产不要,跑去给人当男宠吃软饭?你脑子没病吧?!”
“我脑子就是有病啊。我就爱当男宠吃软饭,你管得着吗?说难听点你不也想当金丝雀吗?你有什么资格凶我?咱俩都是金丝雀预备役,谁也不比谁高贵。你不过是嫉妒我找到了鱼鱼这么好的金主罢了。”
陈伊宁本以为这会是一场严肃的谈判,没想到陆熔岩居然全程胡言乱语,装疯卖傻,把她当二百五逗着玩。
她怒火攻心,站起来大骂一声“贱人”,将整杯咖啡都泼到了陆熔岩的卫衣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熔岩:“……”
玩不起是不是?就允许你提那么荒唐的建议,不允许我已读乱回?
江景套房里,虞近寒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见到陆熔岩穿着湿漉漉满是咖啡渍的卫衣回来了。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被搞成这个样子了?”
陆熔岩把他跟陈伊宁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虞近寒笑得不行:“你哪里像金丝雀了?金丝猴还差不多。”
“金丝猴就金丝猴吧,金丝猴也挺可爱的。”
虞近寒走到床边坐下,他也跟着走了过去,用脑袋去拱她的肩膀,一下子就把人拱倒在床上。
他不依不饶地继续用脑袋蹭她的颈窝,黏黏糊糊地埋怨道:“你还好意思笑。本来我都不打算搭理她的,你非要我去跟她谈谈,害我平白无故挨骂不说,还被泼了一身咖啡。”
“我以为她真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说,谁知道她是来给你进行封建主义思想教育的。”
“我不管,我现在很受伤很脆弱。你得好好补偿我安慰我。”
虞近寒的颈窝被他的脑袋蹭来蹭去,头发丝扎得她皮肤刺痒。她有些不耐烦地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行把他的脑袋拽开了。
“洗澡去。别带着一身咖啡渍往我身上贴。”
陆熔岩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向浴室,心里盘算着自己今晚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红烧鱼补补。
没过几天他俩就一起回了明京,忙着做毕业设计,写毕业论文。因为修双学位的缘故,毕业论文也得写双份的,还得同时应付两个指导老师,他俩忙得不可开交。
陆家没有再联系他俩。陆适存有把柄落在陆熔岩手里,他巴不得自己的长子死在外面,永远别回去烦他。
陆怀北则一直病情反复,他又要养病,又要应付性情大变天天折磨他的顾玉真,属实是心力交瘁,再也顾不得别的事了。
他想着让陆熔岩出去创创业也好,他们这个圈层的年轻人都喜欢自己创业,但没有一个能混出名堂的。等陆熔岩创业失败,一无所有,自然还会回陆家。到时候再安排他娶个陆家满意的媳妇,他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一天下午,虞近寒在书房里修改完论文并发送给了指导老师。她暂时空闲了下来,便来到一楼,想陪瑞奇玩一会儿。
陆熔岩正好坐在一楼的餐桌旁打电话。她下楼梯时无意间听到了几句交谈内容,他好像是打算卖掉自己的超跑?
陆熔岩打完电话,站起来一转身,就看到虞近寒站在楼梯口,正静悄悄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站在这干嘛?”
“你要卖掉你的超跑?你缺钱了吗?”
“没有。”陆熔岩矢口否认,“我就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趁着公里数还不高,赶紧处理掉。”
虞近寒对他的解释半信半疑。
又过了几天,虞近寒终于完成了两个专业的毕业论文和毕业设计,彻底闲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学校的通知,让她准备一份发言稿,毕业典礼上她得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种场合又得穿正装。她挑好当天要穿的衣服,又去选合适的胸针来搭配。
陆熔岩送她的胸针都放在保险柜里。她打开保险柜,敏锐地发现保险柜里少了些什么东西。
这个保险柜自带摇表器。陆熔岩有几只特别贵的手表,平时就放在保险柜里的摇表器上。现在好几个摇表器表位都是空的,他的天价手表已经不见了一大半。
虞近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你的手表好像少了几只。”
“嗯。”陆熔岩点点头,“手表太多了,戴不过来,就处理掉了几只闲置的。”
虞近寒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地直视他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没有啊。”
“你看着我的眼睛。”
陆熔岩抬起头跟她对视,目光清澈又无辜:“真没有,你别乱想。”
“你最近又是卖车又是卖表,表现得这么反常,还怪我多想?”
“那我现在是真的对超跑不感兴趣了嘛,一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玩那些东西,不卖掉难道坐等贬值吗?手表也是,我又不是八只手的蜈蚣,收藏那么多表干嘛?我就想断舍离一下,不行啊?”
断舍离?虞近寒才不信他的鬼话。她和陆熔岩同居快四年了,从没见他搞过什么断舍离。他压根不是断舍离爱好者,虞近寒不要了的旧睡衣都扔垃圾桶里了,他还非要捡起来洗洗干净收藏起来,说他有囤积癖还差不多。
他不会是投资失利了,财务状况出问题了吧?这也正常,投资哪有只赚不赔的,偶有失手也可以理解。
可是为什么他不肯跟她说实话,向她寻求帮助呢?今年《人鱼岛》在其他平台也上线了,销量都非常好,她有非常充裕的资金可以帮他。
他明明知道她可以帮他的,却一直死撑着不开口。他到底想干嘛?到了真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不会回头找陆家帮忙吧?
虞近寒越想越焦虑。如果陆熔岩遇到困难就回头找陆家帮忙,陆家肯定会借这个机会控制他,逼他跟她分手。她真的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发生。
“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吗?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你都应该第一时间告知我,让我来帮你。我们将来还要一起生活半个多世纪,会遇到无数风风雨雨。如果不能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我们怎么走过这么漫长的岁月?我不想半路上跟你走散。”
虞近寒自觉自己这番话说得够真诚了,但陆熔岩好像突然间听不懂人话了,只一味地搪塞她哄她。
“我真没遇到什么困难,快吃饭吧鱼鱼,菜都快凉了。我给你盛碗汤好不好?”
“我不吃了!”虞近寒摔了筷子,气冲冲地离开餐厅。她直接上了二楼,砰的一声甩上了书房的门。
她气得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好像一只出现了刻板行为的困兽。一直以来她跟陆熔岩的沟通都是很顺畅的。她以为他跟别的男的不一样,他听得懂人话。到头来她就是个大傻子,男的都一个德行,都听不懂人话!
晚饭她根本没吃几口,很快就饥肠辘辘。还好书房里一直放着很多零食,她吃了一袋坚果,一个三明治,又喝了一瓶巧克力牛奶,便开始打游戏。
她不想回主卧看见那烦人的玩意儿,一直打游戏打到了深夜,大有要熬通宵的架势。这期间她只去隔壁次卧上了个厕所。
来到走廊上,她听见一楼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不知道陆熔岩在一楼干嘛。她还生着气呢,再好奇也不想下楼去看他一眼。上完厕所她便回了书房,继续打游戏。
到了凌晨两点,书房门被敲了两下,陆熔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鱼鱼,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虞近寒看了一眼时间,简直无语透了。她晚上七点上楼,过了七个小时他终于想起来要来哄她了?陆少爷这行动可真够迅速的。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等我打完这局再说。”
又过了两分钟,游戏结束,她放下游戏手柄,走过去把书房门打开了。
陆熔岩站在书房门口,他新换了一件白色衬衣,戴着上回情人节她亲自为他设计的波洛领带,身上还散发着她最喜欢的杜松子酒的味道。
这条波洛领带的装饰扣上镶嵌着一颗非常梦幻的霓虹蓝帕拉伊巴,是虞近寒搜罗了好久才买到的。
这是她为他设计过的最华丽的一条波洛领带,参加晚宴的时候戴正好,平时戴就显得有些过于隆重了。
虞近寒感到莫名其妙。大晚上的这家伙穿戴得这么正式干嘛?虽然这身打扮确实很帅就是了……他不会是想用美色来诱惑她,好蒙混过关吧?她可不是色令智昏的人,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大晚上的打扮得这么风骚干嘛?”虞近寒的语气硬邦邦的。
陆熔岩没有生气,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委屈,只是温和浅笑着注视着她。他侧过身子,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像个风度翩翩的王子。
“鱼鱼大王,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