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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反骨 舒子秋 11081 字 2025-05-30

陆熔岩从衣兜里伸出右手,随便出了个布,然而虞近寒出的是剪刀。

虞近寒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心满意足地扫码付钱,拿走了那仅剩的一个学业符。

陆熔岩默默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像一只旗开得胜后傲娇地踱步离开的孔雀。

他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这人怎么那么烦,都说了让给她了,非要赢一把,好像不压他一头就浑身不舒服。最烦人的是,她还真每次都能赢。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人。

亏他之前还挺同情她被人排挤,叫司机送油性笔擦除剂,真是善心喂狗,多此一举。

虞近寒拿着学业符喜滋滋地回酒店了,并不知道此时陆熔岩正对她一肚子怨气。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别人对她说“让”这个字。有什么好让的,她又不是赢不了。

回到酒店,青菜同学居然还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刷题。虞近寒心想这回真是开眼了,居然还有比她更无情的刷题机器。

第二天早上,所有参赛学生吃完早饭便进入南城一中的大礼堂,参加本次CMO的开幕式。

南城一中很重视这场开幕式,毕竟这是难得的在全国各大中学面前展示风采、给自己长脸的机会。整个开幕式搞得跟大型文艺汇演一样,又是唱美声,又是表演武术,又是跳中国舞……各种才艺都招呼上了,甚至还有耍杂技的,也不知道是南城一中的学生还是外面请的专业人士。

虞近寒坐在下面玩手机游戏,偶尔瞟一两眼台上的节目。这会儿台上是一支学生组成的管弦乐团在演奏《彩云追月》。虞近寒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些久远的不愉快的回忆。

小时候她是很想学一门乐器的,试探着跟沈霜露提了一次,立马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爸那个短命鬼才走没多久,家里欠了那么多的债等着我去还,我愁得要去跳楼了!你还想学这个学那个,你要把你妈的血吸干是不是……”

虽然当时被骂得很委屈,但她还是试着去理解沈霜露,学乐器确实很费钱,沈霜露也确实很辛苦,压力很大,就算脾气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沈霜露还干了很多事,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

当年入读小学时,她父亲虞再思动用自己身为高中老师的人脉,给她联系好了一个很有名的公立小学。沈霜露却嫌那个小学太远了,接送太麻烦,就瞒着虞再思,悄悄去家门口的菜场小学给虞近寒报了名。

虞再思得知女儿被弄去了菜场小学,气得吐血,但他当时病得已经很严重了,实在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了,只能听任沈霜露的安排。

就这样,虞近寒在那个破旧的菜场小学里度过了十分混乱黯淡的小学时光。

小时候她不理解沈霜露怎么会这么随意地对待她的学业。整个申城都找不出像沈霜露这样的家长。申城所有的家长都是拼命地向上托举孩子的,怎么会有人放着好学校不去,让孩子去读烂学校呢。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沈霜露就是故意的。她表面上说希望虞近寒好好读书,但其实内心深处并不希望虞近寒的成绩太好,读太久的书。

她希望女儿读完初中就赶紧去打工赚钱,帮她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就像她自己当年一样,为了给家里盖房,给哥哥挣彩礼钱,高中读到一半就辍学来申城打工。

有意思的是后来虞近寒考进清溪英才班,沈霜露还是很得意地向所有人炫耀女儿的成绩,大言不惭地向邻居们传授她的育儿经,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年坑女儿的那一把。

虞近寒时常觉得自己是一条深海里的鱼,生来就被绑了一块大石头在身上。她奋力地往上游,但那块石头时时刻刻都在把她往下拽。

礼堂里的音乐逐渐演奏到高潮,悠扬的乐声将虞近寒的思绪拉回了此时此刻。

无所谓了,她想,她游得是比别的鱼辛苦了一些,但她今天坐在这个礼堂里,就已经超越了全国成千上万的鱼。

只要这次比赛她能获得保送名额,她将不再计较这些年的不愉快,与过去发生的一切和解。

第19章 小谎 你小子也配得到数学之神的赐福?……

开幕式结束后, 所有参赛学生来到礼堂外面的草坪上合影留念,一些电视台和报刊网站的记者也在这里等着采访主办方和参赛学生。

虞近寒长相气质太出挑,从合影环节就不断有她根本不认识的学生主动过来找她合影。到了采访环节, 她身边更是围了一圈记者,搞得跟明星发布会似的。

这年头, 颜值就是流量密码, 到时候记者们随便瞎起个“天才美少女征战CMO”之类的烂俗标题, 配上虞近寒的360度高清无死角美貌近照, 流量咔咔的就上去了。

虞近寒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 随便应付了两句便去教学楼看考场了。离开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陆熔岩。这家伙身边也是围满了记者,他看上去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从容微笑着回答记者们的提问,好像生来就习惯了当万众瞩目的焦点。

啧, 孔雀开屏。虞近寒暗自腹诽。

下午没什么安排,虞近寒在酒店房间里睡了个午觉, 然后打了几局手游。和她同住的青菜同学一直在埋头刷题, 搞得虞近寒怪紧张的。

晚上虞近寒也刷了几道题找了找手感, 到了十点便洗洗睡了。青菜同学依然开着灯在刷题,房间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虞近寒想提醒对方早点睡, 明早八点就正式比赛了。恰好这时青菜同学的手机响了。

“喂,爸, 我还在刷题……嗯嗯,我知道……”

这个电话打了好长时间,虞近寒想起昨天晚上青菜同学也跟父亲打电话聊了好久,她搞不懂出来参加个比赛, 家长有那么多事需要叮嘱吗?沈霜露这几天就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虞近寒默默听着父女俩的通话声,也不嫌吵,只当是助眠的白噪音,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此时隔壁房间的陆熔岩也正要入睡了,他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是陈伊宁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陈伊宁:“今天我和我妈妈去孔庙给你祈福了,希望你这次比赛能取得好成绩~”

陆熔岩拿起手机一看,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他参加比赛,关陈家人什么事啊?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关注他?

他略一思索,回了两个字:“谢谢。”

陈伊宁又发来几张照片,都是她在孔庙拍的。其中一张拍的是一条挂在树上的红绸带,上面写着“希望陆熔岩考试一切顺利鸭~”

一看就是陈伊宁的字迹和语气。

陆熔岩:“……”他应该感动吗?好像按流程来说,被人关心了,是应该感动的。但他只觉得对方很刻意。

从小陈家人就刻意地关注他,甚至全家老小一齐上阵为他祈福,就为了将来能把他捉去当陈家的女婿,保陈家未来几十年的富贵……他算是体会到宋朝读书人被榜下捉婿时的无奈了。

跟微信里轻松愉悦的语气不同,此时陈伊宁眉头微皱,坐在自家客厅宽敞的沙发里,颇有些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怎么样?他看了照片,有没有说什么?”陈伊宁的母亲蔡如琴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呷了一口参茶,面色严肃地问。

陈伊宁的父亲陈万德也坐在对面,同样面色冷淡严肃,好像在参加什么商业会议一样。

“还……还没回。”陈伊宁瞄了父母一眼,感到了一些压力。

与客厅里严肃的氛围不同,一旁的走廊上,陈伊宁的两个双胞胎弟弟正在拿着玩具刀剑互砍,大喊大叫,像两只疯了的吗喽。

蔡如琴走到陈伊宁面前,一把拿过她的手机翻看起来,很快皱着眉头啧了一声:“你就发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多说几句会死啊?难怪他都不回你了,跟个木头似的……”

陈伊宁低着头,被训得大气不敢出。

蔡如琴翻看着翻看着,忽然愣了一瞬,继而又惊又怒地把手机往陈伊宁身上一摔:“没用的东西!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陆熔岩有女朋友了?陈伊宁脸色一白,心想这怎么可能。她捡起手机一看,陆熔岩最新发过来的消息明明白白地写着:“麻烦你们了,替我谢谢蔡阿姨。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找我,今天先不聊了。”

陈伊宁死死咬着下唇,强装镇定迅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啊?都没见你提过。”

陆熔岩慢悠悠地打字,信口胡诌:“就前不久。她是外校的,提了你们也不认识。”

陈伊宁:“哦,好吧。有空带她一起出来玩呀。”

陆熔岩:“等比赛结束再说吧,晚安。”

陈伊宁:“晚安。”

放下手机,陆熔岩轻舒了一口气,心想从今以后陈家人应该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撒完这个小谎,便沉沉睡去。此刻陈家却因为他的谎言闹得鸡飞狗跳。

蔡如琴尖利的延长甲毫不留情地戳着女儿的额头,气急败坏地骂道:“我们给你创造了多好的条件!从幼儿园起就让你跟他读一个班,他们家从香港搬来申城,我们也千里迢迢跟着搬过来,隔三差五的我就带着你去陆家露脸,都这样了你还拿不下他!

之前他跟那个转学生的绯闻就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还让一个外校的捷足先登了!合着从头到尾都没你什么事!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废物!”

陈伊宁咬着下唇一言不发,那对双胞胎吗喽笑嘻嘻地凑过来,拿着玩具刀剑在陈伊宁胳膊上戳来戳去。

吗喽一号:“废物!姐姐是废物!”

吗喽二号:“呔!看剑!”

吗喽二号的剑直直戳到了陈伊宁脸上,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吗喽二号的剑扔了出去,然后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吗喽二号猴脸一皱,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陈万德霍地站了起来,冲过来打了陈伊宁一耳光:“你长本事了!还欺负起你弟弟来了!”

陈伊宁捂着脸跑回了卧室,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把胳膊上的一块肉咬得鲜血淋漓。

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人的脸,陆熔岩的,虞近寒的,她父母的,她的双胞胎弟弟的……此刻她只希望这些人全部都去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敲响,蔡如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宝贝,给妈妈开开门。”

此时蔡如琴的声音已听不出丝毫怒气,变得跟陈伊宁童年在香港吃的糖水一样甜腻绵软。

陈伊宁迅速把家居服袖子扯了下来,遮住胳膊上的伤口,把卧室灯打开,然后给蔡如琴开了门。

蔡如琴拿着一瓶药膏走了进来,温柔地拉着自己的大女儿到床边坐下,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被打得泛红的脸,看起来很是心疼。

“我已经骂过你爸爸了。今天明明是小哲不对,他怎么能拿玩具往你脸上戳呢,你这个做姐姐的收拾他也是应该的。你爸爸说他当时没看到小哲欺负你,他现在也可后悔打了你一巴掌了。”

陈伊宁默默听着没作声,任由蔡如琴把冰凉的药膏涂到她泛红微肿的脸颊上。

“你知道,我们向来是最疼你的。从小到大,你身上只要带一点伤,妈妈心里就跟刀割一样。”蔡如琴说着说着,眼底配合着泛起了一点泪光。

陈伊宁此刻只想冷笑。她受了伤,她父母当然心如刀割了,才不是因为心疼她,是怕她破了相以后嫁不了豪门罢了。

蔡如琴给她擦完药,又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絮叨了一会儿。

“陆熔岩谈个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年纪的小孩谈的恋爱,都是不作数的,指不定哪天就分了。何况他这样好的家世,这样出众的相貌,不谈个十七八次恋爱是不会甘心结婚的。”

蔡如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伊宁一眼:“他跟谁谈恋爱不重要,只要最后他的结婚对象是你就行。”

陈伊宁:“……”

蔡如琴用延长甲理了理鬓发,状似不经意地提到:“前两天我跟陆老太太打麻将,老太太居然戴着去年她在香港佳士得拍下的那一挂翡翠项链。六千多万港币的项链,人家就这么随随便便戴出来跟我们打麻将。啧啧,陆家真是泼天的富贵,我和你爸筹划了这么多年,拼了命的要把你嫁进陆家,还不都是为了你后半生着想。”

蔡如琴话锋一转,又提到了陈万德:“你爸这个人啊,真是没有一点做生意的天赋,这两年投的项目,基本都黄了。”

蔡如琴长叹了一口气,“你爷爷留下的家底都快被他败光了。这些年要不是有陆家扶持,时不时给你爸介绍些挣钱的门路,咱们娘俩恐怕得去睡大街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伊宁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她的人生道路只有两个方向,要么几千万上亿的高珠随便戴,要么阴冷潮湿的大街随便睡。决定她人生方向的关键,就看她能不能拿下陆熔岩,成为陆家新一代女主人。

蔡如琴点到即止,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书桌前,翻看了一下陈伊宁的功课,最后嘱咐了几句:“把功课做完就早点睡吧。学习上多用点心,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名校学历也是豪门入场券之一。没有哪个豪门愿意让一个学历不好的女孩进门,尤其是陆家那小子还是个天才,只怕会更加挑剔结婚对象的学历。”

陈伊宁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了虞近寒,北辰唯一一个比陆熔岩还天才的存在。

就算没有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外校女生,虞近寒也是个难以忽视的威胁。她的高嫁之路,真是竞争激烈,困难重重啊。

此时睡梦中的虞近寒还一无所觉,她已经莫名其妙被陈伊宁视为了高嫁路上的绊脚石。她梦见自己正在攀爬一道由数学公式和定理组成的天梯,只要爬到顶端,就能得到数学之神的接见和赐福,成为人间的数学之王。

她一刻也不停地爬啊爬,忽然,她下方传来异响,低头一看,陆熔岩那小子居然也在爬这道天梯,并且速度快得跟个丧尸似的,马上就要超过她了。

虞近寒大惊:你小子也配得到数学之神的赐福?

她默默蓄力,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脚往陆熔岩那张绝世帅脸上狠狠一踹。只听见陆熔岩惨叫了一声,脸上顶着灰黑的鞋印,一脸怨毒地坠落了下去。

至此,虞近寒阴冷一笑,活像个惊悚片里鬼气森森的邪恶大反派。

第20章 拉架 “谁是他女朋友?”

第二天早上, 闹钟还没响,虞近寒就醒过来了。她去卫生间洗漱完,感觉自己精神状态不错, 前两天被周浩川那个瘟神撞伤的地方虽然还是青紫一片,但已经不怎么痛了。

虞近寒把前天从文殊庙请来的学业符拿了出来, 虔诚地放在手心上许愿:“文殊菩萨, 请保佑信女接下来两天考试能做对所有的题, 顺利进国集……”

人在某些人生关键时刻, 总是难免会变得神神叨叨的。

吃完早饭, 来到考场,早上八点便响起了正式开考的铃声。

考试分为两天,从早上八点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每天三道题。

第一道大题一向比较简单,虞近寒花了二十分钟在草稿纸上解题, 又花了三十分钟写过程,此时离考试结束还剩下三小时四十分钟。

接着来到第二道题, 依然是一道比较常规的题, 解题不难, 只是计算过程比较繁冗,做完这道题还剩下二小时三十分钟。

虞近寒轻舒了一口气, 自我感觉目前为止一切都挺顺利的。

只剩最后一道大题了。

这道题看起来不难, 解题进展到一半时,虞近寒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僵局。她试了好几个答案, 不幸的是全部都猜错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了。

虽已是初冬时节,她背上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在极致的压力下,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久远的童年生活片段。

从上幼儿园起, 她的父亲虞再思就在对她进行数学训练。也许是虞再思知道自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因此他很心急,恨不得能在一两天内把自己毕生的数学知识都传授给女儿。

那时候的虞近寒每天都有学不完的定理,做不完的题。虞再思出的题目难度远超寻常五六岁小孩的理解能力,哪怕是她这样的高智商小孩也很难全部解出来。一旦她解不出来题,轻则挨骂罚站,重则小腿肚上全是被衣架打出来的淤痕。

小学一年级的一天,放学后所有小孩都离校了,只有虞近寒坐在座位上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演算。

班主任觉得很奇怪,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家,当时只有六岁的虞近寒眼泪巴巴地望着班主任:“我爸爸给我出的题我还没做出来,回家会挨打的。”

班主任见一漂亮小姑娘哭得这么可怜,心软得不行,当即就掏出纸巾给她擦脸,安慰道:“不哭不哭,老师帮你做。”

班主任拿起虞近寒的题集一看,当即愣住了。过了半晌,班主任把题集还给了她,无奈的表示:“这道题……老师也不会做。”

虞近寒一听,哭得更崩溃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全世界最孤独最无助的小孩,这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帮她。

因为这段童年阴影,虞近寒一直对数学有一种隐隐的抵触心理。她知道自己有那么一点数学天赋,但就是莫名的不想学。当年在清溪的时候就有老师建议她学奥数,她一直犹豫不决,直到高一才下定决心走这条路,高二才第一次参加CMO。

此时此刻,坐在CMO的考场上,被一道题困住了整整九十分钟,童年时期的崩溃与无助感再度袭来,虞近寒感到眼前一阵阵发暗,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抖得快要握不住笔。

她盯着自己微颤的指尖,心想不是吧,这段童年阴影的影响力这么大吗?这躯体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几秒种后,她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感叹自己真是做题做傻了。去他爹的童年阴影,她明明是低血糖犯了!

CMO考试从早上八点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整整四个半小时高速运算,总会有个别考生的身体扛不住,考试过程中陆续有人低血糖发作,尤其是虞近寒这种胃不太好,早饭吃得特别少的考生。

好在南城一中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在考场准备好了面包、巧克力、果汁、牛奶等食物。

虞近寒果断向监考老师举手示意,要来了面包和果汁,迅速吃完后看了一眼时间,此时距离考试结束已经只剩五十三分钟了。

心悸手抖等症状很快消失,大脑也逐渐恢复清明,虞近寒又研究了一会儿最后一道题,这一次她终于得出了正确答案。她刚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后,又差点两眼一黑——此时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下三十分钟了。

三十分钟用来写证明过程,这简直是生死时速。虞近寒埋头苦写,感觉笔尖都快在纸上摩擦出火花来了。

当证明过程写了三分之一时,监考老师突然提醒道:“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此时这句话落在虞近寒耳中,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她这辈子从没用这么快的速度写过字,右手已经有些麻痹了,但还是在机械而迅速地写着证明过程。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虞近寒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过程没有写出来。此时她的头脑一片混乱,右手酸痛无比,木然地跟着其他考生一起离开了考场。

失望和担忧在胸腔里缓缓弥漫开,心脏都变得沉甸甸的。她一会儿担心第三道题得不了多少分,一会儿又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明天所有的题都做对,还是可以稳上国集线。各种思绪在脑海里千回百转,最后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调整好状态应对明天的考试。

回到酒店房间时,青菜同学又在打电话,这次这个电话打得跟前几次不同,这回青菜同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尽管没有开免提,虞近寒都还是能听到手机里青菜父亲的咆哮。

虞近寒本就凌乱的心情更加凌乱了,由于场面太尴尬,她索性倒在床上装睡。

通过此时此刻青菜同学和她爹的反应,以及中午吃饭时大部分考生的脸色,她可以推断出这一场考试大家都考得不甚理想。兴许她今天的表现并不差。虞近寒现在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虽然房间里闹哄哄的,但虞近寒还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她发现青菜同学居然还在哭。

虞近寒不擅长安慰人,她很想继续装睡,但她很想上厕所。几秒种后,她叹了口气,去了一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虞近寒拿上手机,打算出去散散心,青菜同学忽然叫住了她:“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还好。”虞近寒对噪音什么的是真的无所谓。她是在临街的老弄堂里长大的,打小就伴着各种噪音入睡,在这方面,她的神经早已千锤百炼,粗如钢筋。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今天勉强只做了一半的题,几乎没希望进国集了。我本来就很难受了,我爸还一直在电话里骂我,还叫我去跳楼什么的,说就当没生过我。哪有父母这样咒骂自己孩子的……”

看得出来青菜同学现在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虞近寒在床边坐了下来,默默听完她那一通委屈巴巴的控诉,随口安慰了两句:“你才高一就能参加CMO,已经很厉害了。就算今年进不了国集,也还有两次机会,你爸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心急的。”

青菜同学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对了学姐,你去年参加CMO了吗?成绩怎么样?”

“去年我没参加。”

“咦?为什么?以你的实力应该能稳进省队吧。”

“我初中的时候,还没想好要不要搞数竞。直到上高一了才下定决心走这条路。”

青菜同学一脸诧异:“为什么呀?你天分这么高,完全不用犹豫的啊。”

“我爸是数学老师,我小时候他天天逼着我学数学,学不好就各种惩罚,给我学出心理阴影了。”

青菜同学激动得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爸也是数学老师!他也是一直这么对我的!我有段时间看到数学都想吐!学姐我们同病相怜啊!不过学姐,你爸应该比我爸好多了,他居然同意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搞数竞,也算挺尊重你的想法的。不像我爸,什么事都是他替我做决定,都不过问我的意见。”

“那是因为我爸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这样啊。”

两人沉默半晌,青菜同学忽然盯着空气喃喃自语:“我爸什么时候去世呢?”

虞近寒:“……你爸也罪不至死吧。”

青菜同学:“那他都可以叫我去跳楼,我就不能盼着他赶紧挂?”

虞近寒:“……”这父女俩都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又一起出门在酒店附近闲逛了一圈,青菜同学的情绪总算是平稳下来了,甚至还有说有笑的带虞近寒去吃南城的特色菜。

虞近寒心想这下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没想到晚上入睡前,青菜同学的父亲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没说两句,青菜同学就再度情绪崩溃,跟电话那头吵了个天翻地覆。

一时间,酒店房间热闹得如同一间关着上百只疯狗的狗场。

刚在床上躺下的虞近寒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默默刷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青菜同学这会儿正吵得上头,完全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虞近寒只好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后,她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睡衣的男生,也是北辰中学搞数竞的,她之前在数竞课上见过,好像叫吴冠杰。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有什么事,这男生就指着青菜同学愤怒咆哮:“你有完没完!天天晚上打电话,你不睡别人也不能睡是吧?能不能有点素质?你要不想考了就赶紧滚回家,别耽误其他人明天的考试!”

青菜同学拿着手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把手臂往前一伸,手机屏幕就直直地怼到了吴冠杰面前。

她用不输对方的音量吼了回去:“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会儿才九点四十八分!我打个电话怎么了?十点以后才算扰民!有本事你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啊,你看警察搭不搭理你吧!”

按理说这个点打电话确实不算噪音扰民,但因为明早八点就要进行第二场考试,大多数考生在九点左右就已准备入睡了。

吴冠杰其实都已经睡着了,生生被青菜同学弄出的动静吵醒。他本来就是个入睡困难户,被吵醒后怒火攻心,恨不得手撕了对方。

吴冠杰烦躁地把青菜同学拿手机的那只手拍开,青菜同学手一抖,手机就哐当砸在了地上。

青菜同学尖叫道:“你有病啊!干嘛动手打人!”

吴冠杰傲慢地仰头斜睨,又推搡了她一把:“我就动手了怎么着?”

眼看语言冲突即将升级成肢体暴力,一直站在一旁的虞近寒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好好说话啊,别……”

她话还没说完,青菜同学就像一头小豹子一样飞扑了出去,跟吴冠杰扭打到一起。

虞近寒自从小学毕业,就再也没跟男生打过架了,也再没见过女生和男生互殴的场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着实叫人目瞪口呆。

青菜同学似乎是练过拳击散打之类的,出拳颇有章法,力气也大,跟男生打架竟没有落入下风。同时吴冠杰也有着先天的体格和力量优势,两人打得难分高下。

跟吴冠杰一个房间的陆熔岩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见一男一女居然打起来了,吓了一跳,心想吴冠杰是精神病发作了吗?居然打女生!

陆熔岩立刻走了过去,从背后制住吴冠杰的双臂,强行把他拉开。

青菜同学趁机往吴冠杰身上招呼了好几下,打得吴冠杰眼睛都红了,死命挣扎起来,陆熔岩险些按不住他。

陆熔岩拉架拉得甚是辛苦,只好让一旁的虞近寒帮帮忙:“快拉开她!”

虞近寒回过神来,赶紧把青菜同学拉开,转身把人往酒店房间里推。

变故就发生在此时。就在虞近寒转身的一瞬间,吴冠杰终于挣脱开了,右手挥拳砸向青菜同学。

虞近寒没注意到这一变故,她恰好在这一刻转身试图把青菜同学推进酒店房间,也就是说,她挡在了青菜同学与吴冠杰之间,不出意外,吴冠杰那一拳将会落到她身上。

虞近寒感觉到后颈有一股凉风吹了上来,她不知道那是吴冠杰的拳风。

砰的一声,虞近寒狠狠趔趄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撞自己的人居然是陆熔岩。

她一脸不解:“你撞我干嘛?”

陆熔岩没有回答。他左手捂着右手手腕,脸色很差。

吴冠杰一下子从暴怒状态中清醒过来,颇为惊慌地问陆熔岩:“你没事吧?我刚不是要打你女朋友,只是她恰好转身挡住了……”

虞近寒愈发感到莫名其妙:“谁是他女朋友?”

吴冠杰:“你啊。”

虞近寒:“我不是。”

吴冠杰:“你不是?那他为什么要帮你挡那一下?”

虞近寒终于搞清楚状况了,刚刚吴冠杰是想打青菜同学,恰巧她转身挡在了中间,成了青菜同学的人肉盾牌,而目睹了这一幕的陆熔岩替她挡下了这一波伤害。

北辰中学至今仍有不少人相信虞近寒跟陆熔岩正在交往,再加上刚刚陆熔岩维护虞近寒的行为,更加佐证了这一绯闻,因此吴冠杰误以为他俩真的是一对。

搞清楚状况后,虞近寒更加疑惑了,她转头问陆熔岩:“对啊,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下?”

陆熔岩此时手腕疼得不想说话,如果凑近细看,可以发现他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沉默了几秒后,陆熔岩才缓缓开口:“我怕出人命而已,你一看就不抗揍。”

虞近寒:“……”

虞近寒虽然个子挺高,但骨架却天生长得纤细,再加上她又特别瘦,确实容易给人留下很脆皮不抗揍的印象。刚刚吴冠杰那一拳要真落到她身上,搞不好真能去掉她半条命。

对陆熔岩来说,还有一个原因促使他一定要救下虞近寒——刚刚虞近寒本来袖手站在一旁看热闹,是他要求人家帮忙拉架的。如果虞近寒因为拉架误挨了一拳,那显然他也有责任。

只是闹了这么一出后,搞不好学校里又要传些风言风语了。

青菜同学此时也清醒过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陆熔岩:“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陆熔岩把睡衣衣袖往上一撸,露出来的右手手腕已经明显肿起来了。在场几人同时心里一沉。明天还有一场考试,他的右手却伤成了这样,几乎不可能还拿得了笔。大家都是搞数竞的,都知道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没有人敢说话,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