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除了飞雄,我们都是乌野排球部的,月岛前辈作为社团前辈,认识我们很正常吧?”

月岛萤转过身看她,眉头紧紧:“你说是就是吧。”

“嗯,那就是你相信了。”望月佑子笑眯眯地点点头,“我们现在要打3V3,月岛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呢?”

“没有兴趣。”月岛萤直接了当回复。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点要给面子的意思。

但在他脚即将迈出球馆时,身后冷不丁响起望月佑子的声音。

“那个——月岛同学。”

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愠怒和尴尬,语气一如刚才平和从容。

“我的两个后辈都是很优秀的选手,那么月岛同学你呢?”

她笑盈盈地反问道:“比起让他们在你哥哥面前耍帅,你不应该留在这里,灭灭他们的风头吗?”

话音落下,球馆内陷入短暂沉默,随后,砰地一声,球馆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但是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排球包被随意甩在地上,月岛萤推推眼镜,几步走上前。

“几分制?”他微微低头迎上望月佑子的眼神,语气假装漫不经心。

第105章 105影山同学,一路走好。

月岛萤站在发球区,有一搭没一搭上下拍球适应球感。

在他前面的月岛明光也很开心地应援:“小萤,加油!发个好球!”

啪、啪,月岛又是连续拍击几下,拍球声音震天响,显示此刻心情并不是那么愉悦。

“是啊是啊!月岛同学,要在哥哥面前发个好球!”在他前方,传来中气十足的加油声。

透明镜片敷上一层白光,月岛萤眉头微微拧起,低声“啧”了一声。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正前方,面露嫌弃:“我为什么要和这两个家伙一组?”

即便已经在发球区站定,月岛萤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球网两边,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背对着他,一个冷着脸撅着嘴,一个像蹦蹦跳跳的单细胞生物,疯狂地对他开展声波攻击。

他此刻就像看海绵宝宝犯傻的章鱼哥,恨不得这个聒噪的家伙赶紧从他的世界里离开。

望月佑子对他笑笑:“没办法嘛,你们三个是一个年级,相性应该比我们这支‘杂牌军’好很多。”

与他们相对的,是一支涵盖了全性别、多年龄段的神奇队伍。

“……。”月岛萤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见久久没有发球,日向翔阳非常善解人意地转过身安慰:“没关系的,月岛同学!这里不是正式比赛,不要害怕失误!”

话音落下,破空之声响起,一道残影咻地擦过日向头顶,径直飞过球网。

铛铛、铛铛——

这是球体落地的清脆声音,发球得分!

顿时,月岛萤微微俯身,露出嘲讽的笑容:“我觉得你还是担心自己紧不紧张会更好哦。”

日向翔阳:“…………”

可恶。

有了月岛萤一马当先的发球得分,在来来回回的拉锯战中,比分很快来到12:14。

由国三生们组成的队伍率先领先。

不过,这得分的主力还是影山和月岛,日向像是在整个场地游走的气氛组,很少得到拿到球的机会。

一场比赛接近结束,日向一次扣球的机会都没拿到。

他有些不甘心地走向影山:“为什么一直都不给我托球?”

影山飞雄淡淡瞥他一眼:“给你扣球,你能得分吗?”

“这、这……。”日向看到对方的眼神,不像是在讽刺,而是很真诚地反问。

“既然想要扣球,那么我一定会尽自己努力得分!”

影山飞雄再问:“你觉得你的扣球能让望月学姐接不住么?”

这一场下来,对面的一传基本由望月佑子来负责,一传成功率基本达到百分之九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望月佑子能做到这种地步,但对面比分落后的主要原因是缺乏强攻手,没办法很快吃分。

但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快速结束比赛,很容易被对面拖入漫长的消耗战中。

所以,影山飞雄更愿意给耗能高但能保证得分的大高个托球。

“你说得我都懂啦!”日向翔阳抬起头,“但是你传那种让学姐接不了一传的球不就可以了么?或者说,让月岛前辈来接一传!”

这一场下来,他也能看得出来,月岛前辈很擅长进攻,望月学姐很擅长一传,但他们彼此都不擅长对方的强项。

“你传球不是很准么?就像之前那样‘啪’地一下,再‘铛’地一下,然后球就到那个位置了!”

为了防止影山没有get到他的意思,日向开始手脚并用。

“你以为对面不知道吗?”影山飞雄拧眉,“他们的阵型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这么干的,要真想做到这样,最起码要跳到那个位置。那可比你之前在赛场上的角度还要刁钻!”

日向循着他指尖指向的位置望去:“我觉得那个位置我可以跳到!”

“不要对自己太自信了!”影山飞雄义正严辞地反驳,“那个位置连……。”

连北川第一的人都跟不上他的传球,每个人碰到这样的传球都要抱怨很久。

更别说眼前这个练了初中三年球技却依旧可以和小学生争个高低的球渣了。

但这后半句句话,影山飞雄硬生生噎了回去,有些紧张地望向望月佑子。

望月佑子见到他看过来,温温柔柔地笑道:“飞雄和日向讨论完了吗?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啊……是!”他们两个才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公然讨论了多久。

瞬间,两个人咻地一下分开,在自己的位置上板正地像在站军姿。

望月佑子脸上依旧笑盈盈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我就发球咯。”

影山飞雄看着她的脸,贴紧裤缝的五指缓缓地、紧紧地攥成拳头。

好险……。差点就说漏嘴了。

如果被望月学姐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会被讨厌的。

因为不管是教练、学长还是队友们……大家都只喜欢乖孩子。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恍神。

黄蓝色相间的排球旋转着飞过球网,由月岛负责的一传出现失误,球偏离了影山原本的站位。

因为刚才一瞬间的恍神,影山飞雄错过了调整到最佳位置的时机,如果想要得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像刚才所说一样,传一个非常刁钻的球给那个“废柴”攻手。

受到地心引力牵引的黄蓝色球体旋转着下落,在影山飞雄的瞳孔中映出一个小点。

球即将落入手中,但他还没有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

身侧仿佛有风流在呼啸,有人在身侧大喊:“球给我!”

大脑还没有做出明确的判断,身体却不假思索地做出反应。

不,或许更应该说是多年经验凝聚出来的结果。

十指指腹短暂触球,向前用力一送,再度飞至高空。

而在地面渴望飞翔的雏鸟终于等到机会,漆黑的羽翼展开,一瞬间遮盖住天顶的太阳。

那个几乎是不可能跃到的位置,被一个各方面都处于劣势的球渣做到了。

这一套行云流水,等反应过来时,球已经悠悠滚出白线。

15:13!临时组建的三人小队获得胜利!

“怎么样?!我刚才哪一击怎么样?!”

获得胜利的日向先是原地蹦哒两下,随后兴奋地围着影山飞雄转圈圈。

“笨、笨……”虽然是事实,但影山飞雄执拗地不想承认。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落在他们脚下的地面。

“日向。”她喊出名字,无比真挚地发问,

“你为什么想要打排球呢?”

面对如此认真的提问,日向翔阳收起刚才的兴奋,亦是无比认真地抬起眼睛。

“因为我想要成为小巨人,想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小巨人?”

“嗯!小巨人!”日向点头,“也是之前乌野的前辈,虽然身高没有任何优势,却能打破各个强手的墙壁!”

“原来如此,日向一定可以做到的。”

“诶?学姐认识小巨人吗?”

“不认识哦。”望月佑子摇摇头,“但我有个朋友和他很像。”

日向翔阳呆呆地抬眼看着她。

似乎是因为头顶的灯光,望月佑子蓝色眼睛揉进细碎的光点。

莫名其妙让人联想到闪闪发光的大海,以及在上空嗥叫盘旋的鸥鸟。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全国大赛上见他吧?”

她的笑容更加温和,语气中带着发现新兴力量的欢欣。

“是……。!”日向翔阳大声回应,后脑又被人大力地揉了揉。

“刚才那一球真的让人大吃一惊!”月岛明光顺带回头喊人,“对了……。我们家小萤也要去乌野,到时候你们就是队友了。”

但刚才似乎因为球赛破冰的兄弟关系,又降回了冰点。

月岛萤无视了自家哥哥的呼唤,径直从他们身边绕过,目不斜视。

“我高中不打算打排球了。”他留下这一句话后,重重地关上门。

顿时,月岛明光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过很快又向他们堆起笑容。

“小萤这孩子……就是口是心非,说得肯定是反话。我回家和他好好说说。”

他知道望月佑子要拉新人的事情,说这话时盯着她,为了让她安心。

说完,匆匆留下联系方式,他也赶紧忙不迭去追自家弟弟的背影。

球馆内一下少了两个人,气氛冷清不少,影山飞雄也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将排球包挎在肩上。

他分别向望月佑子和菅原微微躬身:“前辈们,那么我也先走了。”

刚迈出向前的步伐,突然,肩上一沉,有人从后面摁住他。

“飞雄,现在还不能回家哦。”望月佑子笑眯眯地摁住他的肩膀,“你忘记了吗?我们还要去补习。”

影山飞雄一愣:“补习吗?我以为是比完赛才开始。”

“那就太晚啦,必须从现在开始。”望月佑子手动调转他的方向,面朝她家的方位。

影山飞雄又问:“我基础有一点落后,还没来得及预习,会不会跟不上学姐的进度?”

她笑眯眯地强调:“放心吧!对你来说不会负担太重的,会是一场轻松又愉快的学习之旅。”

“哦……好,那就麻烦学姐了。”影山飞雄呆呆眨眼,非常乖巧地配合。

当前场景温馨和谐,充满前辈对后辈的关心,屹然一副爱与和平的画面。

但却让一直围观的日向翔阳汗毛倒立,结结实实地打个寒颤。

这不是什么客观的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和直觉的恐惧。

这个动作落到影山眼中,让他又皱起眉:“你这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日向勉强露出缅怀的笑容,“影山同学你……。一路走好。”

嗯,一路走好。

第106章 106彼此都为彼此豁出去了!

影山飞雄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完美的一天。

打完县内联赛后,又和学姐聚了聚,后面又没有什么事,可以充分地把时间用在练习上,顺便还能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自己的爷爷。

然而,他没想到当时在体育馆随口答应的一句话,会成为这一个多月来地狱生活的来源。

此刻,室内的暖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但影山飞雄正襟危坐在暖炉前,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在他对面,一个五官有点像望月佑子的小男孩面上挂着泪痕,正抽抽嗒嗒握着铅笔写作业。

不一会儿,下楼的哒哒声响起,一沓资料铛地一声甩在他的面前,足足挡住坐在旁边望月佑子的面容。

“望月学姐,这、这些是?”影山飞雄感觉有些大事不妙。

“这些都是给飞雄准备的学习资料。”望月佑子温柔地说,随手拿下一叠资料,露出精致漂亮的脸蛋。

“不……这也太多了吧……?”影山飞雄眼睛一眨,开始晕字。

“不多的,这还是我为了速通筛选过的资料。”望月佑子从中间抽出一沓试卷,推在影山飞雄面前,开始一一介绍。

“这个是白鸟泽历年真题,能帮助你熟悉他们命题的风格。”她微笑着将有一掌厚的卷子往前一推。

望月又分别抽出资料和笔记:“这个是白鸟泽指定的教材,毕竟他们学校是单独命题,教材和北川第一的也不太一样。”

“可我之前学的是北川第一的教材。”这话显得影山平时很认真学习一样。

“这个你不用担心。”望月佑子又扯出一大沓厚厚的笔记本,“这些笔记是我之前考试是总结的和常规教材的区别,还有这些……是我向白鸟泽排球部的朋友借的笔记。”

“我那个朋友也是从公立校考上白鸟泽的,他初中教材体系和北川第一差不多,对你来说很有帮助。”

影山飞雄随手一翻,清秀而密密麻麻的字体涌入眼帘,还没看具体内容就开始眼前一黑。

“这、这,这些都是升学考的内容吧?我要考入学测试的话,也是这些内容?”他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闻言,望月佑子面上的表情明显一僵,但又很快恢复往常的表情。

“飞雄,你不相信我吗?”比起被发现真相,她选择率先占领道德的高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影山飞雄面上肉眼可见染上慌色,“我很相信望月学姐的!可是我还是觉得……”

直接打断施法,她开始循循善诱:“飞雄,你要想想,你好不容易拿到体育入学的机会,结果被一个小小的入学测验给拒之门外,这不是很亏吗?”

“这、这倒也是。”

“而且这些资料都是我向白鸟泽排球部的朋友们借来的,你舍得让它们一点作用都没发挥吗?”望月继续说,“这些可都是你未来队友们给予你的帮助哦。”

影山飞雄已经被道德高炮轰的找不到北:“那肯定不能浪费前辈们的苦心……”

“有这个决心那就对啦!”望月佑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只要我们把这些资料啃透,考试是绝对没问题的!”

“……。?”影山飞雄一脸懵逼,“这些都要啃透?”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眼前快有上半身高的资料山。

“对的,不然怎么能通过测验呢?”望月佑子面不改色开始胡诌,“白鸟泽排球部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顺带一提,现在排球部的队长最认可文体两开花的选手。”

“那、那我也一定要做到!”影山飞雄神色凝重。

毕竟他也知道现在白鸟泽的队长是统治全县的全国级选手牛岛若利。

能得到这样选手的认可,是再好不过的。

“飞雄有这个决心就太棒啦。”望月佑子笑眯眯地将一叠卷子递给他,“考虑到飞雄明天还要比赛,咱们就轻松一点,我们先把这些习题做了吧。”

列得整整齐齐试卷向影山飞雄招手,文字在他眼中不断扭曲旋转,邀请一起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

望月佑子站起身,看了看墙壁上的摆钟:“现在是四点二十,我要去医院给太奶奶送饭,大概三个半小时回来。”

“在我回来前,飞雄要把试卷写完哦。”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眯眯地叮嘱,“还有也麻烦飞雄监督一下我弟弟写作业。”

闻言,一直在对面写写画画的小身影浑身一颤,重重地吸吸鼻子。

“是,望月学姐……!”影山飞雄硬着头皮答应。

玄关传来铛地一声,挂在门后的摆件晃了晃,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影山飞雄四处张望一圈,确认望月佑子是真的走了。

三个半小时还长,他本来想原地放松一下,治愈知识带来的暴击。但刚放松下来,就想到望月佑子的眼睛,心里没由来地发慌。

犹豫再三,向来晕字的影山飞雄破天荒地主动摸出笔,摊开一份试卷准备作答。

刚看到第一题,他就眉头紧紧拧起,觉得自己要完。

第一题就不会做!

不过,这时脑海中响起望月佑子临走前的叮嘱;“这些摸底试卷偏难,飞雄可以跳过不会做的题。”

他听了望月佑子的建议。

然后一张卷子就从头跳到了尾。

顿时,影山飞雄两眼一黑,感觉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总不能一道题都不做,和望月学姐说自己一题

都不会吧……这样绝对会被认为是没有做题,然后胡诌一个拙劣的借口!

对,办法总比困难多,他得赶紧想想办法……

英语都是选择题,实在不会就先蒙……

数学也是选择题多,先把选择题蒙完,大题再从长计议……

那、那国文呢?

撅着嘴、拧着眉头纠结半天后,影山飞雄把目光落在对面写作业的小身影上,轻轻用铅笔戳了戳他。

“影山哥!我,我一直好好写作业的!”对面以为他是自己姐姐的监工,语气很慌。

“不、不是这个事!”影山飞雄磕磕巴巴,突然说不出来话。

“那影山哥,你有什么事吗?”灶门佑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影山飞雄感觉自己的五官开始疯狂抽搐,顶着对面小朋友疑惑的目光,内心开始博弈。

短暂地纠结过后,他决定勇敢去做。

“那、那个,这道题你会吗?”影山飞雄超小声地问。

灶门佑介:“?”

“不是,影山哥,你真的要问我吗?”他仰起头,小脸全是不可置信,“我现在才二年级欸。”

影山飞雄义正严辞:“我爷爷说过,师傅是不限年龄的。”

现在他是从头跳到尾,比起交白卷上去,还是问问对面会不会做,博一个可能性。

“那、那好吧,我看看。”灶门佑介一脸勉强,抽过试卷。

很快,小朋友的脸蛋皱得像个麻花。

“我根本看不懂题,根本不会做啊。”

影山飞雄语气深沉:“我也是,我也看不懂题。”

灶门佑介:“?”

“你这样要完蛋的!我姐姐看你一道题都不会写,她肯定要生气的!她生气起来超恐怖!”

说完,他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的经历,浑身一颤。

“那、那该怎么办?”影山飞雄不想让望月佑子生气。

“没办法,我帮你问问我的好兄弟,他学习成绩比我好,说不定会做。”

说完,他在影山飞雄感激的目光下,掏出小O才手表,拨通熟悉的号码。

对面很快接起。

“灶门你干嘛啦?”及川猛大咧咧的声音传来,“我作业已经写完了,现在要和我舅舅出去打排球!”

“江湖救急啊猛!”小朋友为了影山豁出去了,“我想问你一道题!你看看会不会做!”

及川猛对朋友很大方:“那你说呗。”

灶门佑介照着试卷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然后,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电话那头,及川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啥鬼题?”

确实,让小学二年级做国三生的题太过超前。

但是为了影山飞雄,灶门佑介没敢说这是初三的题,只是继续恳求:

“拜托啦猛,我做不出来我姐姐要杀了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吧……!我去问问我舅舅,看他会不会做!”

及川猛似乎也觉得望月佑子生气很恐怖,也为自己的好朋友豁出去了。

电话挂断。

室内陷入落针可闻的紧张氛围。

影山飞雄和灶门佑介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电话手表,期待对面的回答。

要是这条线断了,可就真没救了!

五分钟后,放在暖炉中央的电话手表嗡嗡震动,及川猛直接打了回来。

分工异常明确,灶门佑介打开免提,及川猛念一句答案,影山飞雄写一句。

在电话那头的指示下,一题写完,灶门佑介连连向对面道谢,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但是他看着影山飞雄眼前大片的空白也开始犯了难。

“大题那么多,影山哥你只写一道也过不了关呀。”

影山飞雄面如死灰:“这、这也是,但也没办法了,写了一道总比一道没写强。”

沉重的叹息在天花板上盘旋,彼此都觉得他要命不久矣。

可这时,放在桌面上的电话手表又开始震动,带来希望之音。

见到拨号的是及川猛,灶门佑介忙不迭接起,向对面“嗯嗯嗯”好几声,一双眼睛睁的越来越大。

电话挂断,他兴奋地跳起来:“快!影山哥你把不会的题都圈出来!现在就告诉对面!”

“猛的舅舅说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问他,你有救了!”

第107章 107安全感。

视角来到另一边。

抬手将围巾甩到后背,及川彻小臂夹着排球,有些不耐地叩门几下。

“猛?你还没准备好?还去不去打球了?”

及川猛像一颗小炮弹从房间冲出来:“阿彻!你过来看看这道题啦!”

“什么?你作业还没写完?”及川彻眉头一皱,“自己的作业想办法自己做啦——那既然这样我先行一步了。”

他慈爱地抚摸自家外甥的发顶,却毫不犹豫准备抬脚就走。

及川猛立马急了,拽住他的衣角:“我作业写完啦!这个不是我的题,是灶门他想问你!”

“他?他不问他姐姐来问我?”及川彻挑眉,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但仔细看着自家外甥的神情,一脸真挚和焦急,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是他姐姐单独给他出的题啦!他姐姐现在出去了,说回来的时候没写完就杀了他!”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撒谎,及川猛竖起四根指头,表明自己没有说谎。

“这倒也是……”及川彻抿嘴,“那让我看看?”

虽然已经约好了球馆,但是帮忙看看小学二年级的题应该也不会用太多时间。

区区小学的题目,他应该看几眼就能迎刃而解了。

然后他就看到记在纸面上歪歪捏捏的字迹。

及川彻一脸恍惚:“这是小学二年级的题?”

什么x、y、z,组合起来一长串方程式,说是高中的题他都信!

“不知道诶!”及川猛一脸无辜,“但他说是他姐姐给他做的!那应该没错吧?”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小学二年级的题,这题要给小学生做的话,绝对是在虐待小孩!”

眼睛一眯,及川猛面露鄙视:“阿彻你该不会做不出来吧?所以才在这里说那么多。”

“不懂没关系的!我们不要不懂装懂就行!”

及川彻嘴角抽了抽。

你该、不会、做不出来吧?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容易被人煽动情绪的人。

但是这个臭小鬼没大没小太久,平时直呼其名呼来喝去惯了,必须找个机会树立一下自己伟岸的形象。

于是——

“写就写!”及川彻一把扯过纸笔,盘坐在桌子前。

铅笔在纸面戳了戳,笔尖行云流水般在题目上圈圈画画,屹然一副学神模样。

但实际上,他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题乍一看很难,写起来也不简单。

最终在小朋友的目光凝视下,动用高中的知识,抓耳挠腮地把这道题完成。

等到及川猛把全题向对面播报完毕,及川彻有些骄傲地哼哼几声。

“怎么样?没了我不行吧?”及川彻满脸写着赶紧夸夸我。

但及川猛压根不想惯着他:“其实没你也没事的啊。”

及川彻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啊?!这题没我能写出来?”

及川猛一脸无语:“他就算不问你,也可以问别人啊。”

“什么你一直看不顺眼和我们一起打躲避球的那个大哥,还有什么来自东京的聪明人。”

及川彻:“?”

“牛若那混蛋就算了!东京的是谁?!”

及川猛耸耸肩:“望月姐姐之前的队友啊,据说蛮聪明的,遇到这种题肯定很快就写出来了。”

说完,他又点开手表调出通话记录,举给及川彻看。

“他姐姐不可能留这么一点的!你写半天写不出来,他肯定嫌你慢去问别人啦。”

及川彻:“……”

顿时,围在脖颈上的围巾滑落至地面,及川彻把外套丢在榻榻米上,摆出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

“猛,你现在打电话和你的小朋友说,有什么题不会的现在都可以问我。”

……

………

这些人都是好人。影山飞雄由衷地想道。

他无比感激地把所有没写上的大题画上圈,然后再经由灶门佑介的语音播报传输到对面。

一长串大题念完,小朋友念的口干舌燥,对面也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那个……”及川彻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姐姐真的布置这么多题给你吗?”

影山飞雄觉得对面的声音有点耳熟,但碍于现在的情况,满脸紧张没多说什么。

“可是……。”及川彻已经起了疑心。

“是真的!”灶门佑介直接打断施法,开始画饼,“哥哥你过几天有空来

我家找我玩啊,到时候也可以来问问我姐姐是不是真的。”

还在以为影山飞雄是影山飞熊,并能把飞熊写成飞能到年纪,他毅然选择挺身而出!

及川彻立马变脸:“啊呀,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呢?不过确实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过几天我带着猛来找你。”

随后,电话挂断。

一切万事俱备,灶门佑介合上作业本:“我作业写完啦,影山哥。”

影山飞雄点点头,后知后觉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下午有世排联的比赛,美国打波兰!我们一起看吧!”他拉着影山飞雄往电视机前走。

影山飞雄摇摇头:“算了。”

“为什么不看?大题不是猛的舅舅帮忙解决了吗?”灶门佑介一脸茫然。

影山飞雄抿唇,耷下眼皮,睫毛在眼瞳上落下一片阴影。

比赛他也很想看,但是一有什么偷懒的想法时,就会想到望月佑子的脸。

桌子上这么多资料,到处搜罗然后再扛回来也是个大工程。

帮他补习肯定也是很耗费心力的事情。

不能、也不想辜负望月学姐的一片心意。

所以,他蹲下来揉揉对方的小脑袋:“谢谢你。还是和你朋友的舅舅说不要帮忙了,这些题我想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

………

三个小时后,望月佑子拿着一片雪白的卷子,眉头轻皱。

大题部分还是和刚拿出来没有什么区别,一片空白,只有零星几道题写上歪歪扭扭的公式。

而在对面跪坐的影山飞雄惴惴不安,微微低着头,双手握紧。

良久,望月佑子轻轻叹口气:“这些都是飞雄自己做的么?”

“是!”影山飞雄忙不迭回答,但看到她皱起的眉头,突然想起来什么。

“那道完整的大题,是我问别人的。”

他的声音变小了很多,像是做错事的小狗,不敢抬头。

望月佑子问:“为什么要问别人?”

“……”影山飞雄沉默,头低得更低。

室内陷入漫长的安静之中,影山飞雄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上,嘴角颤动。

“……我不想让学姐觉得我很笨,不想让学姐讨厌我。”

望月佑子继续追问:“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讨厌你?”

“因、因为……”影山飞雄说不出话。

因为是在社团的时候。

队友期望他能托出一个个好球,教练期望他能成为带领全队走向全国的选手。

但是他没有完成他们对自己的期望,所以理所应当地被讨厌、被抛下了。

在北川第一的时候,每次有进步、打出很棒的球时,望月佑子都会夸奖他很聪明。

所以,很聪明是望月学姐对自己的期望。

达不到她对自己的期望,她也会像自己的教练、队友那样讨厌他。

可头顶响起一声无奈地叹息。

“飞雄,我问你,你杀过人吗?”

影山飞雄立马瞪大眼睛:“我没有!”

“那犯过罪吗?”

“也没有。”

“那你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啊?”

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影山飞雄的脑门就被她狠狠弹了一下。

他额头吃痛,条件反射地直起腰,却对上望月佑子温柔而认真的神情。

“听好了飞雄,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你没必要小心翼翼地讨好我。”

“不管是笨蛋还是天才,只要飞雄还是飞雄,我都不会讨厌你。”

冰凉的指腹轻轻地摸摸刚才被弹到的额头,望月佑子蓝色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

“所以,不要担心别的了。我们一起努力,然后考进你爷爷的母校吧?”

无意间,影山飞雄感觉有一股股暖流慢慢涌向心脏,一点点填补空隙。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他也不明白代表着什么意思。

所以,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个时候的感觉叫做安全感。

第108章 108签订不平等条约。

“这段时间我会努力的……。!”影山飞雄抬起头,正视望月佑子。

见到学弟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望月佑子站了起来,附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影山飞雄很爱干净,几乎是每天一洗澡,脑袋揉起来像在抚摸邻居家的小狗。

所以,虽然前面还经历两场剧烈运动,但头发依旧蓬松干净,还带着淡淡洗发水的香味。

他对于被摸脑袋没有什么意见,像是一只乖巧任撸的小狗,睫毛会忍不住颤抖,眼睛也会时不时偷偷往上瞥她。

看着他乖巧被摸的样子,望月佑子忍不住笑了:“这几天飞雄需要比赛,就不强制要求早起了,但是比完赛需要和我一起回来补习哦。”

“早起……。?”影山飞雄头顶立马冒出几个问号。

“是啊,比完赛之后你需要早起补习功课。”望月佑子笑眯眯的,“还有,这场比赛完了之后社团活动应该也不用去了吧?放学请直接来这里。”

影山飞雄一脸懵逼:“那我平时的训练呢?”

体能锻炼、球感练习……还有一些别的方面,零零总总将近占了一天的二分之一。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安排的话,绝对有大半的计划没时间完成。

“每天给你留一个小时的时间。”望月佑子的笑容加深,完全没有在压迫自己学弟的自觉。

“可这时间根本不够……”

话还没说完,望月佑子指节重重叩击桌面,打断他的发言。

随后,将刚才经过充分脑力劳动书写的试卷一字排开。

“你要不看看你做成什么样子再说话呢?”她没有任何解释,一句反问彻底杀死比赛。

影山飞雄:“……。”

不敢说话,一个字都不敢说。

望月佑子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于是,开始笑容满面的向他颁布为期一个半月的学习计划。

“首先,看你做题的情况,估计上课也听不懂,所以平时上课没必要勉强自己听课。”

闻言,影山飞雄的眼睛稍微有点光亮。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魔鬼计划,不过现在看好像还可以接受。

“但是上课不能睡觉。”可是接下来的话立马戳破他的希望,“听得懂就听课,听不懂你需要做我给你的习题。”

“然后,比完赛后的每天早上你都需要四点半起床,给你十分钟的洗漱时间,四点四十我会打视频过来督学。”

影山飞雄两眼一黑:“四、四点半?”

四点半喊他起来打球可以一秒起床,但是让他起来学习似乎有些过于超模。

望月佑子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眉头一皱:“怎么了?不想进白鸟泽了吗?”

影山飞雄赶紧否认三连:“当然想!但是、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学习就是会使人忘我。只要坚持下来,绝对可以进白鸟泽的哦。”

影山飞雄想努力争取一把:“可是我每天也需要训练的,一个小时是在太少了……”

但回应他的是望月佑子的沉默。

她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漂亮的脸蛋此刻开始具有威慑力。

良久,她幽幽叹口气:“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和飞雄在县内预选赛上碰到了,我真的很想在赛场上遇到飞雄。”

“我…我也很想这样。”影山飞雄弱弱地开口。

“那我们就以此目标来努力吧!”

冷不丁地,望月佑子突然用双手掌心捧起他的手。

猝不及防被握住手,影山飞雄浑身一颤,生理性的一片红色瞬间从耳垂升至耳尖。

望月佑子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是冷冰冰的,彼此皮肤贴合开始交换温度,白皙柔软的手轻轻地圈住他,反而让无论何时都能有力托球的手动弹不得。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原本还想反驳和拒绝的话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影山飞雄感觉额头不断升温,大脑宕机,等回过神来已经蒙头蒙脑地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看着望月佑子已经拟好的学习计划表,影山飞雄两眼一黑。

他捏着计划表的手开始颤抖:“真的不能再多给我点时间练习吗?”

望月佑子语气温柔地说:“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飞雄最乖了,对不对?”

影山飞雄:“……”

“嗯。”他超小声回应,偷偷点点头。

最后,影山飞雄还是无条件地答应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面上挂着温良的笑容,望月佑子双手捧着脸,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影山飞雄签下卖身契。

但在看到他整整齐齐地签好名字时,眼底却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冷光。

来自恩师清濑灰二的指导之三:

一昧的压迫只会激起反抗情绪,需要给予适当的“甜头”归化对手的内心。

再之后,望月佑子拉着影山飞雄过了一遍基础知识点后,送他出门。

扶住玄关墙壁,影山飞雄提起鞋跟后,用鞋尖点点地面。

“那我先回家了,望月学姐。”他微微躬身道别。

但鬼使神差地,影山飞雄没有动,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触碰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掌心,他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不明白什么感觉。

不懂就问,这是爷爷告诉他的道理。

“那个…望月学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事?”

嘴角抽动几下,影山飞雄开始组织语言,但是发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他半天憋不出来个字,望月佑子也不忘趁机叮嘱:“记得背150个单词才能睡觉哦。”

影山飞雄:“……。”

好的,现在没有任何问题了,已经心如止水了。

第二天的比赛如期而至。

第二轮的比赛选手也是一所县内强校,算是宫城县众多强校中的中流砥柱。

和昨天一样,影山飞雄在扫视一遍观众席确认望月佑子占据最佳观赛席后,走向对面。

他问了一圈,对面没有要去乌野的选手。紧接着,比赛开始。

这场比赛北川第一成功胜出,进入最后一天的比赛。但和昨天与雪之丘的比赛不一样,这场下来赢得略显艰难。

赛场上不能一口气赢下比赛的憋屈感,一并蔓延到赛后队伍的氛围。

在候场区,北川第一成员沉默地收拾随身物品,气氛如同一潭死水。

呲啦,训练包拉链拉上,影山飞雄率先背起包,站了起来。

他想等金田一和国见英一起出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站起来后,明显地看到金田一的动作变慢。

影山飞雄转身离开,既然彼此的时间对不上,那也没必要特意去等对方。

毕竟自己包里还塞了几本书,能挤出碎片多看一点是一点。

在影山飞雄迈出脚步后,候场区原本冷硬的气氛骤然解封,有两个学弟用自以为他听不到音量小声嘀咕:

“真不明白一个县内的联赛这么拼干什么啊……”

“嘘。据说是其他学长已经找好出路了,只有他被白鸟泽退货了,所以得在这里拼一拼。”

“那他也不能这么为难我们吧?”

……。诸如此类的话涌入影山飞雄的耳中,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你们在说什么?!”影山飞雄大声质问。

两个二年级被这一声质问吓得不轻,但很快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知道上次全中总决赛的没人去接的那一球,知道部里对影山飞雄积怨已久。

顿时,有个人胆子大起来,直起脖子:“我们说的就是你。”

“每场比赛都要认真对待,你们要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还来打什么比赛?!”影山飞雄上前几步,语气愤怒。

“我们也不想来打这个的啊,不对,部里的很多人都不想来。但耐不住被退货的某人,非要在这里使劲表现。”

“你说什么?!”

一场冲突立马爆发,一直沉默的金田一站起来,挡在双方面前。

“不要吵架,马上就毕业了,就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了。”金田一眼皮一耷,没有正眼看影山。

“……哦。”影山飞雄的眉头拧紧,下意识地抬头往观众席的方向张望。

他在看望月佑子在哪里,有没有看到他们这边的小插曲。

但这个动作突然激怒了金田一:“你还在望月学姐面前装乖孩子吗?赛场上的王者?”

“你也知道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能被学姐看到啊?那你在球场上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呢?”

“你以为学姐只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吗?那你去看看那边吧。”

说着,金田一抬手指向球馆的另一侧。

循着指尖看过去,那里正是体育馆的退场通道。

蓝色瞳孔颤了颤,影山飞雄一眼就看到了望月佑子,以及昨天一起打球的那对兄弟。

他们三个走在一起,似乎在专注地谈论着什么,从没有把目光放到这边过。

第109章 109挺起胸膛来。

望月佑子安安静静坐在暖炉边,指尖不断划动手机屏幕。

距离约定的时间不到几分钟,但还没有等到影山飞雄。

按照以往的了解,他向来守时,会提前几分钟到达,就算有突发事件也会事先说明。

但今天这个样子,属实很反常。

或许是学校那边有什么突发事件?又或者是路上有点堵塞?所以来的有点迟?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询问的话停留在发送框,她犹豫着要不要摁下发送键。

就在这个时候,叮咚一声,对话框率先弹出一条消息。

消息是影山飞雄发过来的:望月学姐,今天我要去医院看爷爷,就不过来了。

望月佑子感觉很不对,如果要去看爷爷的话,他绝对会提前说的。

但亲人也很重要。

犹豫良久,她把询问的话删掉,回复道:飞雄辛苦啦,顺便替我向你爷爷问好。

她顺便发过去一个“辛苦啦”的表情包,一个简笔画小火柴人给瘫在沙发上的火柴人捏肩捶腿。

对面马上显示已读,对话框顶端开始断断续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望月佑子安安静静地等在屏幕前,看他想要发什么。

“正在输入中”提示一直占据顶框,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斟酌几句话发过来:

“望月学姐,今天打完比赛你去找

月岛他们有什么事吗?”

还没等到望月佑子回复,对面光速撤回这句话,对话框一片平静,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望月佑子并不打算装没看见。

她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看到自己和和别人相处就变得紧张兮兮,似乎像是被收养的流浪小狗,在她身上闻到别的狗的味道就会不安伤心。

所以,有些事情需要说明白。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回复:“是因为昨天月岛说他以后不打球了,所以就过去问了一下原因。不过运气很好,得知他有个发小也要来乌野。”

影山飞雄秒回:“那月岛呢?”

望月佑子有些无奈:“用了一些激将和挑衅的办法,算是勉强说服那孩子了?但是后续可能还要看开学。”

对面显示已读,但对话框再次陷入沉默。

“那飞雄记得好好学习,我就不打扰了,麻烦替我向你爷爷问好。”见到对面久久没有回复,望月佑子主动结束了这次对话。

“明天比赛要好好加油!我会来看的!”

这一次,影山飞雄秒回,发了一个与自己形象极其不符的可爱表情包过来。

一个小火柴人出现在对话框里。

说着“拜拜”的小火柴人恋恋不舍地向着屏幕挥挥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此时此刻,屏幕蓝光在影山飞雄瞳孔中映出一个小蓝点,随后缓缓熄灭。

病房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仪器声滴答滴答,他将手机随手放在窗台上,摊开手中的笔记。

笔记密密麻麻,上面的字体清秀流畅,很多都是为了特意照顾他,重新写下让他能看得懂的批注。

“飞雄,在学习吗?”这时,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爷爷!”影山飞雄腾地站起来,有些后知后觉,“是我翻书吵到你了吗?”

因为身体状况的恶化,医院的用药越来越多,在药物的作用下,影山一与时常陷入昏睡。

所以,很多次影山飞雄过来探望,都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深眠的爷爷。

“怎么会。”影山一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抬起另一只没有插那么多管子的手,语气调侃。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着要看书不看球了?”

“因为我在准备白鸟泽的入学测验。”

被自己爷爷逗着玩,影山飞雄顿时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撅了起来。

影山一与语气茫然:“入学测验……?”

“是我之前在白鸟泽的学姐和我说的,说是新生都要参加,如果成绩不合格的话就会被劝退。”影山飞雄很认真地点点头,“怎么了爷爷?是没有这个测验吗?”

听着自己孙子的话,影山一与因为疑惑而睁大的眼睛缓缓垂下,眼中透出了然和前所未有的平和。

“当然有。当年和我一届的保送生不把这个当回事,没有通过测验,被劝退重新考了一年呢。”

他微笑着说,抬手摸摸影山飞雄毛茸茸的发顶。

“那、那我也要好好准备才行!”

事关是否能顺利入学,影山飞雄立马拉响十级警报。

“没错,飞雄要好好准备。”影山一与面露慈祥的笑容,“不过我有个事情想拜托飞雄。”

“什么事?”影山飞雄面露疑惑,似乎在爷爷生病后,他就再也没有拜托过别人。

“嗯……也不是太大的事,算是爷爷有点任性的请求。”

“如果有空的话,能带你的学姐来见见我吗?”

……。

………。

县内联赛的最后一天如期而至。

有着前几天的角逐,强势队伍脱颖而出,大多球队教练也聚集在最后一天,打算挖一挖剩下的好苗子。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全中的冠亚军,白鸟泽和北川第一的比赛。

白鸟泽的学生希望能够直升本部,偶尔有几个不达标准的也被其他学校抢走。

不过,北川第一这届有意走体育入学的选手基本都被青叶城西拿下,剩下还有能力有意愿的选手也就那么一个。

在比赛前,就有几个球队教练找上影山飞雄,但都无一例外地被拒绝了。

他只是执拗地、倔强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

但从始至终,鹫匠教练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白鸟泽球队上,从未投来目光。

如果不是白鸟泽的领队昨天吃牡蛎吃坏了肚子,他或许会好心地上前提醒影山飞雄一句,这场比赛无论结果如何,白鸟泽都不会给他邀请。

但可惜,没有如果。

白鸟泽VS北川第一,比赛正式打响!

挂在体育馆上时钟指针不断前移,焦灼不下的比赛最终来到至关重要的决胜局。

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方向,黄蓝色排球旋转着被托至球网上空,引得全场一阵惊呼。

这个球的高度和角度,实在太出人意料。

但是如果有懂行的人来看,就一定知道只要攻手能够打出这一球,就是绝对完美的得分球。

和意想不到观众们一样,北川第一的选手也是一愣,直到球快下落时,站在那个位置的3号才意识到这球是给他的。

3号匆匆助跑起跳,想要赶紧救下这一球。

可助跑距离太短,起跳高度太矮。

只有指尖堪堪触球,相较于全手触球的大力扣杀,这一球打出的威力就像被一个幼稚园小孩轻轻一推。

甚至这一球对方都无需去接,它直接擦着网边,在自家的场地里悠悠滚出白线。

哔哔——!短促的哨音响彻整个场馆。

白鸟泽VS北川第一,比分14:12。

“刚才那一球为什么不提前去助跑?”

关键一球失分,比赛进入赛点,影山飞雄眉头皱得紧紧的。

“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嘛……”

面对质问,3号打着马虎眼,想要糊弄过去。

影山的眉头拧的更紧:“为什么会没有反应过来?赛场上为什么不全神贯注?”

3号望着影山,有些无奈地耸耸肩,也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

“我本来想着毕业最后一次比赛,哪怕是装装样子,咱们就好聚好散来着……毕竟大家都以为上一次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况。”

“说到底,还是影山你太强人所难了。”3号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对于这场比赛都无所谓。输给白鸟泽也可以。”

“对,想赢的人只有你,为什么要一直勉强我们呢?”

“用那种强人所难的球。”

“你在说什么?!”影山飞雄几步上前,哔哔——!却被裁判发球哨声制止。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回原地。

此刻,他的轮位是一号位,侧目望过去,似乎和队友们站在对立两面。

哨声再一次响起,一球从白鸟泽后场扣进北川第一的半场。

瞬间,站位解散,球网两边的十二人开始跑动起来。

蓝色眼瞳快速地向左右移动,影山飞雄一边观察对面的情况,一边根据一传情况,调整自己的站位。

只要这一球能扳回一分,就还有胜利的希望。

可在重要关头,他犹豫了。

究竟是托出能得分的球?还是托出让队友舒服的球?

想赢、想要拿到进白鸟泽的资格。

他也不想这球丢分,别人如何看自己已经没法改变,但最起码不想让望月学姐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毕竟,他知道的。望月学姐喜欢的是国一时,抱着球屁颠屁颠跟在及川学长身后的影山飞雄。

而不是现在,被人取笑着,起了一个“球场上的王者”绰号的影山飞雄。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指节方位调节,影山飞雄稳稳托出一球。

可是回应他的既不是扣球的破空声、也不是鞋底在蜡面地板的摩擦声。

咚咚、咚咚。

那颗刚才被他托出,找好绝佳角度的球,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米的地方坠落。

影山飞雄滞在原地。

和那一次一样,没有人想接

他的球。

哔哔——!短促的哨声宣告了白鸟泽的胜利,与之相伴的是,整场令人窒息的嘘声,和几乎能把人洞穿的视线。

影山飞雄低下头,少年一直挺直的脊背,在此刻弯了下去。

五指指尖嵌进掌心,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发梢滴落地面,那颗无人去接的球,慢慢地滚到他的脚边。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漆黑的迷雾之中,队友隔着浓重的雾气中与他对视,随后抛下他一人转身而去。

黑雾逐渐浓郁,遮盖住他的全部视野。看不清球网、看不清落在脚边的排球、以及向队友背影伸出的手都被吞噬。

可在下一刻,一道明亮清澈的月光落下,轻柔温和地撒在他的头顶,照亮前方漆黑一片的视野——

“飞雄!挺起胸膛来!往前看!”

在场内的一片嘘声中,端端正正坐在观众席的望月佑子站起身,对着位于球场焦点无助的身影喊道。

这一声刺破所有的嘘声,响彻整个排球馆,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望月佑子身上。

包括影山飞雄。

啊?学姐也会这么大声说话吗?

那个温温柔柔的望月学姐,即便是面对再无礼搭讪的不良也只会和颜悦色地说话。

所以,她是已经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还愿意出声吗?

脑中一片空白,他仰望着望月佑子的脸,呆呆地想。

第110章 110要吃饭团吗?

全场的目光一半聚集在影山飞雄身上,一半落在望月佑子身上。

刚才事发突然,连原本过来应援的拉拉队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要不要挥旗庆祝。

毕竟最后这一球结束得实在太突然、太意外。

顿时,议论声纷起——

“这就是那个‘赛场上的王者’?”

“是他是他,但是他全中那次不是已经和队友闹不和了吗?为什么还要过来和他队友打比赛?”

“哦,据说是他被白鸟泽退货了,所以想来这个比赛露一手,让白鸟泽再录他来着。”

“那看来他的美梦是要破碎了。真可怜啊。”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不应该出现的失误,同情、嘲讽、轻蔑的目光在影山飞雄身上流连。

连带着全场唯一站着的望月佑子,黏稠的、带有恶意的、和窥探欲的目光也上下扫视着她。

能帮“赛场上的王者”说话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但她依旧坚持着没有坐下,纤瘦的身影固执地站立,为影山飞雄做仅有一个人的应援。

“不要听外面在说什么,往前看。”

望月佑子的手攥紧栏杆,指节发白,但用着近乎平静的语调向下说。

她没有在乎周围说了什么、怎么看她,而是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影山飞雄的瞳孔颤了颤,失焦的眼神才慢慢恢复一点高光。

“双方列队!”裁判的声音重新控场,场地恢复平静。

裁判连吹了两次哨子,影山飞雄似乎才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缓缓地、僵硬地走到球网前列队。

望月佑子看着他的背影,满眼都是担忧。

在裁判的组织下,双方队伍互相握手,随后队列解散,球队自行休整退场。

影山飞雄虽然穿着北川第一的队服,但从上面看过去,反而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这时,一直在候场区蹲人的菅原孝支匆匆跑回来。

“我的学弟问到了,左半场上那两个队伍还有人没被保送。”他急匆匆地说。

毕竟是决赛和半决赛的球队,选手都是县内的佼佼者,大多都被提前高中教练挑走,走体育升学的道路。

所以,他们想要问,只能去没被保送的选手那里碰碰运气。

但平时对此事回应最积极的望月佑子却没什么反应。

而是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场内。

菅原孝支也跟着她的目光往场内看,语气微愣:“诶?这俩队伍已经比完了吗?那么快?”

“是的,已经比完啦。还有……”

“我想先出去一趟,菅原前辈。”望月佑子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想出去找个人。”

“诶?你不想去问谁来乌野了吗?”菅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开始套外套。

毕竟,望月佑子之前为了凑齐一个队伍,可是费尽心思去拉人,什么事情的优先级都没这个重要。

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她放弃任何可能性。

“我是想去问的,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一口气拉上拉链,“就是……我的学弟现在不太好。”

“我觉得他现在可能需要我。”

……

………

在比赛结束后,北川第一一行沉默无言。

没人提及那故意不接的一球,也没人出言讨论这个比赛输了会怎么样。

大家只是沉默着,沉默地收拾行李,然后沉默地走出体育馆,在路边等待学校大巴。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但回学校的反省会还是要如常进行的。

北川第一的教练站在最前面,伸出食指,点着围在他跟前的人头。

10、11、12、13……。还少一个人。

他再次清点一遍,得出一模一样的人数,皱着眉头四处张望,才发现站在远处的影山。

影山飞雄跟在队伍后面,但却远远地保持距离,低着头一言不发。

明明都是一样的队服,但看着却好像只是路过的路人。

人数点齐,教练默默将视线收回,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了,但反省会还是必要的。”教练兀地开口,“虽然你们马上要引退了,但不要想着搞特殊,要学会合群。”

“是!!”

队员们都知道教练意有所指,互相看来看去,最后目光落在形单影只的影山身上。

但影山似乎对教练的话没有反应,而是继续呆呆地站在原地。

“影山……!”

教练似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正要发作,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那个……教练,影山其实是我的表弟,我们晚上家里有点事情,我想替他请个假可以吗?”

望月佑子匆匆地从出口跑来,胸口起伏着,虽然天气很冷,但有几缕额发黏在白皙的皮肤上。

“望月?”教练还记得这个刚毕业一年的经理,眉头皱起,“你们俩是亲戚?”

他可不记得这两个人有什么亲戚关系。于是,直勾勾地盯着望月佑子的脸,想发现一些心虚的痕迹。

“是的。”望月佑子点点头,眼睛毫不畏惧迎上对方的目光。

她再次强调一遍:“今天我们家里有事情,所以影山去不了部里的反省会了。我想请个假,可以么?”

这回教练知道她突然跑过来是什么原因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要想着搞特殊,这样只会越来越不合群。”教练眉头拧紧,“不管怎么样,影山得去反省会。”

这回反而倒是把望月佑子给气笑了。

现在队内气氛都成这样了,还要急着抓人回去反省?反省能反省出来个什么?怕不是要搞个影山飞雄批斗大会。

不过,她装出颇为认同的表情:“确实呢,不能搞特殊。”

这时,料峭寒风袭过,带起一股冷流,吹动望月佑子的长发。

“那么,教练是不是也不能搞特殊?”

她上前几步,挡在影山飞雄的面前。

虽然个头不够高,影山飞雄还露出大半个脑袋,但气势却像雄赳赳的母鸡在保护小鸡崽。

“望月,你什么意思?”教练看着她,眼神中却隐含着几分恶意。

“字面意思。”望月佑子说,“我只是有点好奇,身为排球部的教练,是不是也应该像别的社团教练一样,不搞特殊,保证出勤率?”

“社团人员的出勤表都是由经理记录和保存的,虽然另外两个经理被您威胁更改记录了,但是我留有备份哦。”

她冷静地看着北川第一的教练脸色由白变红,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只不过是她们求我不要上交,我想着也没有太影响球队,才没有说出去这件事。”

“不过教练现在强调不能搞特殊,那我肯定要身先士卒咯?”

对面顿时急了:“你……你就算交上去,有几个人信你?”

“我乐意。”望月佑子耸耸肩,“清者自清,教练不怕查那最好咯。”

“况且,我也经常转学。谁知道能留在宫城多久,所以对我来说没关系,但对教练你来说,那可就要好好考虑了。”

这些话如同连珠炮式抛出,教练的脸色不好看到了极点,青一阵白一阵。

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着这场争执,不敢出声,也不明白平时看着温良的望月佑子此刻怎么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这个时候,开来的学校大巴停在路边,滴滴,不耐的喇叭声打断沉默。

教练恨恨地剜了两人一眼,重重吐出一口气:

“影山,反省会不用来了,你的东西记得找时间自己带走。”

说完,他立马转身走进大巴,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也赶紧忙不迭跟上脚步。

排气管喷出一股灰黑色刺鼻气体,大巴向前起步,偌大的空地只剩下他们两人。

“为什么……要过来找我?”一直沉默的影山飞雄突然开口。

他很不明白,所有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

不约而同选择远离。

所以,已经看到自己不是印象中的乖孩子,也应该理所应当地离他远远的。

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望月佑子转过身看他,反问:“这要什么理由么?”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我。”

这句话音落下,影山飞雄的肩膀颤动一下,但头依旧低着,细碎的额发遮盖眉眼。

望月佑子往前两步,离得更近一点。

“好啦好啦,这些事就不想了。”她开始在包里摸索,“一定饿了吧?要吃饭团垫垫肚子吗?”

“不要。”影山飞雄直接拒绝。

望月佑子继续翻包:“那是要烤牛肉味的还是梅子味?”

“……。要烤牛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