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4FEET做同桌——从入门到熟……
匡菁出去比赛了。
沈校予回到宿舍,只能忿忿地和魏盼控诉:“真是再怎么说都说不过他那张嘴。”
魏盼笑:“好啦,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你要不要先去洗澡?不然熄灯你眼睛不方便。”
沈校予端着盆进了卫生间,等两个人都洗漱完还没到熄灯的时间,魏盼找出手电筒,坐在床上看书。
沈校予从上铺探头下来:“对了,盼盼你要跑八百米啊。”
魏盼点头:“嗯,别的我也不擅长。”
魏盼看着文静柔弱,但很擅长长跑,她家在乡下,初中念的是镇上唯一的初中,那所初中没有住宿也没有校车,她每天都需要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甚至在公交车站台下车后还要背着书包跑六百多米才能勉强不迟到。
长久以往,魏盼的长跑就锻炼出来了。
初中时候折磨人的八百米,她轻轻松松就能跑进三分钟,这成绩放在学校的体侧里绰绰有余。
正聊着,宿舍的门被打开,黄佳萱现在才回来。黄佳萱收拾换洗衣服,顺道问她们对方阵有没有什么服装要求。
沈校予摇头,她生怕自己提了个意见后被追着问细节,脑细胞是万分浪费不了了。
等黄佳萱洗漱完,宿舍的灯也熄了,大家自觉保持安静。昏暗里,黄佳萱轻声喊沈校予的名字。
沈校予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一片黑暗中又一次传来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她才确认。
“怎么了?”
黄佳萱:“你能不能帮我说服边昼参加方阵?”
这就像是《西游记》里让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黄佳萱敢说她都不敢听,沈校予又确认了一遍:“我?”
“嗯,可以吗?”
沈校予在昏暗中猛摇头:“我不行,我说服不了他。”
“哼。”昏暗中传来另一道声音,是室友袁媛,“你隔三岔五就回来炫耀他给你讲题目,要帮忙了你倒是说关系不好了。”
“炫耀?”沈校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过得那么苦,你当我在炫耀?”
沈校予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值班老师的脚步声:“2202,再吵就出来罚站。”
大家赶忙噤声,连呼吸都放缓了。
沈校予气不过,盯着天花板有点委屈,她这叫炫耀?以为她这就是炫耀的人,还真是一个大笨蛋。
沈校予带着一股气睡着了,结果晚上做梦就梦见了边昼。
梦里的他们在午休时趴在桌上睡觉,沈校予的脸半埋在臂弯里,睁眼便看见和自己挨得很近的边昼,他正在笑盈盈地看着她,因为挨得近,沈校予都能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看见自己。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睛,他很温柔地在问她:“为什么哭?”
梦里沈校予想要开口说话,但力不从心,怎么都张不开嘴。
他像是心疼一般,然后凑近。即便是做梦沈
校予也感觉到自己心跳得非常快。
一吻几乎马上就要落在她脸颊上,她感觉到他凑得极近,梦里闻不见他身上常有的清冽茶香味到。
梦境里传来他的声音,十分缥缈:“哭也没有用,全班就你生物作业没有交。十分钟之内写不完作业,老师说要罚你做十张卷子。”
下一秒,沈校予猛地惊醒,躺在宿舍床上大口喘气,窗外隐隐透出些许天光,沈校予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果然,梦见边昼肯定是一个噩梦。
好可怕的十张卷子,好可怕的边昼。
做完噩梦,沈校予难睡着了,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也要到起床的时间了。
这半个小时就这么浪费了睡不着了,让沈校予心痛不已。
今天沈校予难得一见早到了。最近是秋老虎的季节,昼夜温差大,早上想穿棉袄,到了中午又恨不得换上短袖短裤。
一早就提着早饭去了教室,结果边昼比她还早。
沈校予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你起这么早,不开拓帮别人带早饭的副业,真是暴殄天物。”
边昼翻页:“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来这么早?”
沈校予口是心非,强行找了一个好理由让自己不难过,不再缅怀那半个小时:“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好好学习了,是时候让你们这些学神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了。”
边昼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一天时效的奋斗精神确实值得人好好见识一下。”
“真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事情很多人都干过。”沈校予面对这样的边昼,短短一个月她都快要生出毒素抗体了,“你有所不知,在音乐上,我的退堂鼓造诣可是远胜过我的钢琴。”
“我没有关注过别人。”边昼接话。
沈校予啃包子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边昼只是在回答自己前半句话。
“那是你眼睛都看我了。”
边昼扫过文字的目光停了,眼前排列整齐的文字像是突然崩塌的泰山一样,瞳孔轻颤,他连呼吸一时间都忘记了。
沈校予咀嚼:“你天天就知道记我名字,专门盯我了。”
虚惊一场。
边昼重新集中注意力在课本上,重重深呼吸:“吃包子别讲话。”
沈校予下意识捂了捂嘴,没再说话。
啃完包子还有四分钟就要上早自习了,沈校予想到了昨天晚上临睡前宿舍爆发的争执。
她和黄佳萱关系算不上多要好,帮不帮忙沈校予心里都没有什么负担。
但嘴巴闲下来了,话不自觉地就飘出了唇齿间:“边昼你愿不愿意参加班级的运动会方阵?”
“你又不负责,问这种问题做什么?”边昼看了眼时间,将先前看的书合上,从课桌兜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听他这话说的,沈校予反问:“怎么?我负责你就会参加吗?”
这脑子反应怎么这么快?平时给她讲题目怎么没有见她思维这么灵活。
边昼:“假设不成立,因为你没有负责。”
沈校予眨了眨眼,他说得没问题,一时间大脑有点宕机,竟然觉得自己像是多管闲事了。
学校每次运动会都会评选出一个最佳方阵,对学生没有什么奖励,但对班主任就不知道了。
总之陈芳还挺关注的,一天连着询问黄佳萱好几次是否想好方阵主题。
边昼没太关注,平时学习忙,寒假的竞赛也迫在眉睫。
今天晚自习他泡在生物教室,一直到快熄灯前才和柯拓一起离开。
他花了两个小时做了三套数据出来,柯拓花了两个小时研究出了四个男生显发量多的发型。回到宿舍,也没多安静。边昼洗完漱从卫生间出来时灯正好灭了,他摸黑上了床。郑奕航和张明焕他们嘴巴还没停。
张明焕:“你们尺码报给黄佳萱了吗?”
郑奕航立马找手机:“哇靠,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张明焕:“女生这裙子不错。”
蒋钊插了一句:“裙子得配好看的腿,要不然索然无味啊。我们班女生身材都一般。”
郑奕航翻白眼:“鸟挺小脸倒是大,人家穿裙子又不是给你看的,好不好看管你什么事情?嫌索然无味我把老张袜子挂你床头,让你闻够味。”
“郑奕航你跳出来干嘛?我们班上有你喜欢的女生啊?”蒋钊嗤笑,“谁啊?我们班能看的就那几个,魏盼一般,勉强算是文静耐看,家里还穷得叮当响。还是你喜欢黄佳萱?搓衣板一样的身材,就脸看得过去。我们班女生还有谁?还有沈校予,她看着蛮可爱的……啊——谁拿东西砸我?”
宿舍里的响声很快就引来了值班老师-
边昼居然还没来?
沈校予吃着早饭看着旁边的空位置,突然有一种在成绩上超过了他的错觉,她今天是值日生,值日表是先前按照座位排的,虽然沈校予和郑奕航换了座位,但他们做值日的时间没换。
沈校予快速吃了早饭,便和魏盼一起去做值日。扫完地处理完粉笔槽里的粉笔灰,两个人去洗手。
正好在楼梯口遇见陈博扬,他打着哈欠,头发大概没梳,看着稍稍有些乱似乎差点睡过头,看见魏盼和沈校予,他立马抓了抓发型,站直了一些身体:“早上好啊。”
沈校予:“早上坏。”
魏盼:“早。”
陈博扬目光在魏盼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对了,你们班男生昨天被惩罚站天桥了。”
罚站天桥是男女生宿舍的老传统了,大部分都是惩罚熄灯后还说话不安静的宿舍。
“真的?”沈校予还真不知道,想到比自己还晚来的边昼,难道他也在其中。
好一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正人君子”,天天盯着自己不让上课说小话传纸条开小差,他却在要保持安静的晚上被抓到说话。
监管者犯错,沈校予哼着小曲儿回了教室,心情很好。
过了一会儿边昼也来了。
他刚交完作业。
沈校予坐下后,微微凑向边昼,表情看着有点嘚瑟:“听说你昨天晚上罚站天桥了?”
边昼闻声看她,看清她的表情后,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开口就是胡诌:“欣赏夜景。”
“好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沈校予正说着看见蒋钊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他额头有一块乌青,目光和边昼对视上后,他狠狠剜了边昼一眼便走开了。
沈校予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额头怎么了?”
边昼语气淡淡:“他看夜景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
沈校予本来就不信,听边昼一本正经胡说倒也觉得这么正经的一个人瞎三话四还挺有趣的:“你也挺幽默的。”
随口一说的话,边昼却一愣,想到她之前喜欢的那个男明星,网上对那个人的评价就是风趣幽默。
而她现在说自己挺幽默的,欣喜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强压下去,可欣喜的余温还残留在唇角眉梢。
他轻咳一声,正了正色:“快上课了,别说话。”
周四的晚自习前,方阵所需的服装被几个男生搬回了教室,沈校予和魏盼回宿舍排队打热水,还有五分钟上晚自习了才回到教室。
男生的衣服已经发了,张明焕拆了外面包装的塑料自黏袋,取出红色的衣服:“好看吗?”
他拎着衣服肩膀位置,将衣服放在身前比划。
边昼在写作业,早点写完早点去生物教室,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忙,百忙中抽空看了一眼:“挺好的,周末知道的是运动会不知道的以为是校长结婚,衣服留着家里谁大寿谁结婚就租给他,没有比这更喜庆的衣服了。”
张明焕觉得单单就说一个“丑”都没有比他这长篇一段话更伤人的。
“等你寒假去参加竞赛我借你穿。”张明焕反击。
“也可以,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赛场不让视觉精神攻击这条规定。”边昼面对张明焕那点程度
的反击全然没放在眼里,张口就是翻倍的攻击力。
沈校予一到教室就听见两个人在拌嘴,她也看见了张明焕手里的衣服:“衣服到了?”
张明焕:“对,去找黄佳萱拿。”
女生的衣服是红上衣白裙子。
沈校予拆开后,学着张明焕一样比划了一下:“怎么样?”
因为张明焕正在看自己,沈校予这话也是问的张明焕。可张明焕还没有回答,旁边的边昼倒是回应了。
“嗯。”
张明焕以为自己幻听了,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看着边昼:“嗯?”
怎么一样的红色,沈校予就不喜庆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特别好,金老师让边昼和柯拓早上八点在生物教室集合,边昼出宿舍的时候,柯拓刚起床,他说金老师说的八点,最早也要八点半。
他还真没有猜错。
操场上乌泱泱的挤满了人,边昼站在天桥上朝着操场看过去,很快就锁定了一片红色,再仔细个人他就有些看不清了。
可就算看不清人的脸,要找到沈校予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一件难事。
今天看着温度高,但早晨的风里带着些凉意,桂花在国庆绽放,现在已经彻底败了,偶尔能捕捉到夹杂在风里的一丝丝微弱香味,或许是被小卖部老板收集后,晾晒的桂花干的余香。
柯拓打着哈欠走过来,得意:“我就说老金不会来这么早的吧,走吧,我刚看见他车拐进学校了,估计这下是真要来了。”
红色的方阵走了过去,被建筑挡住,边昼这才收回视线:“走吧。”-
学校说开校运会,但晚自习还是照旧。
张明焕问她借作业抄,顺便随口一问:“你今天比赛怎么样?”
沈校予一个上午就比完了自己的两个项目:“颗粒无收。”
张明焕安慰:“没事,都一样。就跟我上课似得,不管哪个老师讲得五谷丰登,我都听得颗粒无收。”
沈校予被逗笑了,一整天没看见边昼,沈校予估摸着他晚自习也不会回来,正想邀请魏盼坐过来,结果他就出现了。
边昼看见她表情有点怨念,他迷茫:“生什么气?”
“你晚自习怎么来了?生物竞赛不用忙了吗?天呐,你不可以这么没有上进心,你要努力,为我们学校争光,快去学习。”沈校予手握拳,像是在给他加油打气。
边昼敢打赌,她今天在操场上给班上其他比赛的人加油都没有这么激昂:“听着像是你迫不及待想赶我走。”
说着,边昼拿出他的“死亡笔记”。
“刚进教室我好像看见你在讲话。”边昼作势就翻开了草稿本,拿起了笔。
沈校予伸手按住他的本子:“其实你知道吗?我刚看见你我就想说一句话,但是我怕冯巩说我抄袭他。”
第16章 15FEET做同桌——从入门到熟……
她狡辩的样子很可爱,拙劣的狡黠。
边昼想笑:“挺能屈能伸。”
沈校予抽回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英雄本色。”
糊弄过去后,沈校予起身去上厕所。
不和魏盼当同桌后,她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上厕所。
大概是因为运动会期间,一路走到卫生间路过的班级都有些喧闹。
上完厕所,沈校予提上裤子起身,眼前一黑。
她呆立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起身太快低血压所以两眼一黑,而是四周就是黑的。
她小心翼翼摩挲着走出来,凭借着记忆顺利找到洗手池,厕所洗手池往后旋转一百八十度就是门口。她不慌不忙地洗了个手,转过身,伸脚试探,一步一步走得都很小心。
毕竟这里是容易踩“雷”的厕所。
但沈校予想得太天真了,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女厕所走了出来,可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仿佛是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了。
沈校予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断电了。
早知道就喊魏盼一起来了。
伸脚伸手往前试探,沈校予闻见袭来的夜风里夹杂的一丝清冽茶香味。
被风吹得鼓起的上衣布料率先被她的指尖触及到。
沈校予立马缩回手,心有疑虑地开口试探:“边昼?”
对面的人没有否认,他给她解释:“学校断电了,手。”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校予莫名就感觉到一阵心安。
沈校予伸手,抓住他的手。心里却还有一丝疑惑,他怎么突然变成好人了?牵手是不是不太好,但自己现在也和一个盲人没有区别,助人为乐的事情不好想得太不正经,她自我反思了一下。
刚三省吾身,她听见昏暗中传来边昼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他声音里带着隐忍克制,像是极其厌恶后的咬牙切齿:“让你伸手扶栏杆,不是牵我的手。”
沈校予讪讪然松了手,将手往旁边一搭,扶上走廊栏杆,然后道歉:“对不起。”
她的手掌心没有茧子,很软,还有些凉,大概是因为才洗过手。
被她突然抓住手的那一刻,边昼感觉自己脑子像是强行运行3A大作的老旧电脑。猛吸一口气,大量的氧气进入心肺,他的身体却因为这一牵手而宕机,连呼气都忘记了。
触碰到火焰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收回手,他也一样。幸福或许和火焰是同一原理,边昼第一反应就是躲。
见她收回手,边昼心里懊恼,但又做不出主动牵她手的举动。
但学习灵光的脑子,在这种时候多得是阴谋诡计。
“小心手。”
“手?”沈校予像是触电一样把手从走廊扶手上移开,“怎么了?”
“有虫子。”边昼说得心虚。
“虫子?”沈校予后怕地朝着旁边挪了一步,远离了一些走廊扶手。
“还是把手给我吧。”边昼循循善诱。
想到他一开始的反应,沈校予没有伸手:“我其实可以自己走。”
“但你看不见。”边昼提醒。
没给沈校予拒绝的机会,旁边班级有人跑了出来,大概是没注意撞到了她,沈校予反倒是先开口道了歉,那人没说什么,跑开了。
边昼又重复了一遍:“手。”
从厕所到班级的距离其实不远,但领路的边昼走得并不快。
她嘴巴闲不住,又或许觉得两个人这样不讲话更是尴尬:“你也是去上厕所的吗?”
边昼没想到她问这个,当时在教室里断电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她夜盲,在厕所门口等了一会儿,借着月色看见她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在夜色里往前走,明知道她不是真的看不见,心里却有些难过。
还好她自己走出来了,否则他还要去找魏盼。
“嗯。”
沈校予听见他回答,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夜盲啊?之前新生排练的时候你好像对我夜盲也不是很意外。”
话音刚落,沈校予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了。
沈校予能明显感觉到黑暗中那个看不见的边昼似乎因为自己说的话有些不一样了。
她好想看见这时候的他,等待边昼回答的这一会儿,沈校予想起了高一那个晚上。
学校不让带手机,但总有像沈校予这样铤而走险的。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手机的电量自然是不够用的,要么是带充电宝,要么就是麻烦走读生帮忙充电。沈校予那时候买的充电宝只够充一次电的,完全不够用。在麻烦了两次走读生后,沈校予知道对方有了怨言,她便没让人帮忙再带回家充电。
一次生物老师带着他们去生物教室上课,沈校予发现生物教室后面的插座可以充电,而且教室有一扇窗户的锁是坏的,平时这里几乎没有人。
可以在晚自习前把手机放在这里充电,等下晚自习的时候过来拿手机。
这个计划沈校予觉得天衣无缝,结果第一天她就差点被抓。
下晚自习,她打着手电筒
过来拿手机,结果正要走得时候她听见外面有声音,是教导主任。等安静下来,她要翻窗离开的时候,门却被打开了。
她急忙关掉手电筒的光,可她还是被开门的人发现了。
沈校予听见他似乎是被吓到的声音问:“是谁?”
“人,是人。”沈校予第一反应不是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来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滑稽。
她刚回答完,先前去而复返的教导主任又回来了,站在教室外关心:“怎么了?”
沈校予闻声猛地又蹲下,可教室里没开灯,她也没开手电筒,一阵慌乱,头还磕到了桌子。
就在沈校予觉得自己逃不掉被叫家长的命运时,门被关上,一道好听的男声回答:“没事。”
“你怎么还没走?”
“我还有一点竞赛材料落在了教室里,刚回来拿。”
教导主任哦了一声,倒是很欣慰:“好好努力,靠你们给学校争光了。但还是要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那人回答:“是。”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门被打开,沈校予躲在桌子下面,只能看见门口亮光里的一双腿。她意识到那人帮自己保了密,下一秒,教室里的灯被打开了,沈校予揉着头被撞到的地方起身,正准备道谢,门就被关上了。
那人已经走了。
灯却是帮她开的。
难道他发现自己是夜盲了?
高一国庆过来后没几天,生物竞赛队就忙了起来。晚自习做完作业后,边昼发现自己有一份资料落在了生物教室里,晚上回宿舍他还准备看的,所以下晚自习的时候他绕路过去拿了。
结果一开门,屋里有一束很快灭掉的光。
“是谁?”边昼说着便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她。
前几天边昼还在走廊上看见她打扫卫生。
脑子里很快就出现了她的名字——沈校予。
“人,是人。”
边昼听见想笑,这个回答还真是像会拿着打扫卫生的扫帚扮演哈利波特的人会说的回答。
可再仔细看她,边昼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没有焦距虚虚地看着前方,她难道是夜盲?这个想法在教导主任靠近她躲藏时被验证了。
看着她被桌角撞到头,边昼跟着一痛。
糊弄走了教导主任,边昼想了想伸手帮她打开教室灯,轻轻关上教室的门。
他把这件事一直藏在心里,他只当是一个与她有关的记忆,并不打算用它要挟些什么。
这么久过去了,这件事一直藏在边昼记忆的最深处,即便这件事里沈校予参与了,可她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自己,所以整件事慢慢地成为了他一个人的私密事。
现在,故事的另一个主角询问起,边昼有一种自己隐私被公开的羞赧。
撒谎。
还是承认?
思忖片刻后,边昼正了正色,即便知道沈校予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他还是把撒谎做全了:“朝着前面伸长手臂,不是僵尸就是夜盲。”
沈校予一哽,心里隐隐的期待落了空,虽然之前她就觉得这个人做事那么温柔仔细,想想就不像是边昼,但现在亲口听见边昼解释,她还是有点失落:“这样啊。”
走进教室的时候,灯突然亮了起来。
沈校予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松开了,她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强光。
正要说谢谢,只见边昼开始收拾书包,沈校予问:“怎么了?”
边昼:“去生物教室。”
断电对他们生物人来说是噩梦,他要去生物教室看看保温箱里培养皿里菌的情况。
从教室走去生物教室这条路,边昼已经快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遍了,但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让他脚步匆匆,又轻飘飘的。
刚走过拐角就看见了柯拓的身影,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柯拓吹了个口哨:“牵手了,某人高兴坏了吧。”
边昼没回答,从口袋里拿出生物教室的钥匙,加快了一些脚步。
柯拓追上来:“我可是送了助攻的,看你想牵手,在那里忸怩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办,如果没有我撞她那一下,你能顺利牵上?谢谢就不用说了,替我做一周值日。”
话虽如此,但边昼鸡蛋里挑骨头:“撞得力气有点大了。”
“她豆腐做的?”柯拓嗤声,早知道不帮忙了-
虽然沈校予不爱运动,但是真等校运会结束她又舍不得。
昨天陈芳说都没有听见广播里他们班写的加油语录,于是第二天早上开晨会的时候,陈芳着重提了一下,要班上语文好的多写两条送到广播站去。
沈校予因此多了个任务。
不过有手机,这样的加油语随便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出几百条。
交去广播站,结果一上午都没有被念到几条。学委秦洋来操场前碰见了班主任陈芳,陈芳让他问沈校予到底写没写加油语。
沈校予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喊冤:“写了,写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这块区域是他们班放水休息的区域,四周大多都是本班的。当时沈校予就在这里写的加油语,大家都看见了。
张明焕在等他的项目检录:“估计是广播站没有念。”
黄佳萱总参与组织学校活动,所以她比较清楚里面的情况:“可能是因为我们班在广播站没有熟人,所以没念。”
“这还要走后门?”沈校予不理解,但这件事被陈芳交给自己,想着如果自己表现好了未来就有可能会存在的换座位的可能,沈校予任劳任怨地起身去广播站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运动会广播间在看台下面,门开着,但沈校予进去前还是敲了敲门。
负责广播的是一男一女。
似乎都是文科班的,高一也没有同班过,所以看着有点面生。
沈校予先前给纸的男生正在和送加油纸条的一个女生讲话,两个人看着关系不错,那个男生面上带着笑嘴里讲着威胁人的话,但语气和动作却又不像在威胁。
他抓着那个给纸条的女生的胳膊,不让人走:“那我不给你念了,你求求我啊。”
女生脸上带着笑,用没被拉住的胳膊打那个男生,力道不大:“你念不念?不念我告老师。”
“我会怕?你上次不是给体委买饮料的吗?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两个人打打闹闹,沈校予敲了敲门打断那两人,那个女生见又有人来了,甩开男生的手:“快点念我的。”
春天都走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在春心萌动些什么。
沈校予也不想打扰两个人暧昧,但架不住她要为换座位,取得陈芳的好感值努力:“你好,我早上给你递了一张大概这么大的纸,请问纸还在吗?我听了一上午好像都没有听见你念上面的加油语。”
沈校予说着比划了一下纸的大小。
“给了吗?”那个男生抓了抓头发,翻找起桌上的一堆纸。
沈校予过去帮忙找,没找到。
男生挥了挥手:“找不到了,你再写一点过来吧,我等会儿帮你念。”
也只能重写了。
沈校予气鼓鼓地预备走,房间里另一个女生倒是有办法,她把纸笔借给沈校予:“加油语都差不多,你把你们班上的人的名字写给我,我用之前念过的稿子帮你套用,反正别人都听不出来。”
还是好人多。
女生找了几张加油纸给沈校予,沈校予将上面原本的名字划掉改成自己班上的人的名字。她弓着腰弯着背站在桌边,突然腿弯处被东西碰了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上下是校裤的男生出现在她身后,他手里还搬着一把椅子,方才就是椅子碰到了沈校予的腿。
“坐吧。”
他看见沈校予在改名字,笑:“这么省事?”
那个女生帮沈校予解释:“还不是徐申东弄丢了人家写的加油纸。”
那个叫徐申东的男生听见女孩告状,直接上手捏那个女生的后颈,比起是动用暴力,更像是借着发生肢体接触,女生嫌弃地躲开。
后来的男生用文件夹拍了徐申东的脑袋:“停手。”
短短两个字,并不是很严厉的语气,声音也不大,不疾言厉色却也能说得很有力量。
那声音像是一块玉,他人也像。
徐申东收手时不情愿地扯了扯女生的马尾,然后起身跑路:“我去上厕所。”
女生理了理发尾,继续对后来的男生吐槽:“他真让人讨厌,但凡是个女生过来送纸条,长得好看他就要调戏两句,用不念加油纸条威胁人家,芝麻绿豆大的权利被他耍出了齐天大圣的威风。”
似乎是怕那个男生不信自己的话,女生转头看向沈校予:“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有看见他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吧。”
沈校予知道这个女生现在很生气,但她第一反应是:“我这怎么回答?长得好看他就要调戏,可他没调戏我……我一时间都不知道应不应该伤心。”
那女生涨红了脸,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旁的男生看这她们两个笑得很温柔,第一时间安抚女生的情绪:“之后这种工作就不安排他负责了,今天你也很辛苦了,下午我会一直在广播站帮你分担。”
“温洵,你就是因为太好说话了,所以他们才不怕你。”女生撇了撇嘴似乎是在为他打抱不平,“所以他们才把什么事情都推给你。”
“那你有没有什么活要推给我的?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叫做温洵的男生在徐申东的位置上坐下来。
“这位美女同学的加油词你来念吧。”女生把沈校予改好的纸递过去,她又扭头对沈校予说,“温洵声音比我们都好听,让他给你们班级念,也算是补偿上午没念到你们班级了。”
温洵,很耳熟的名字。
沈校予一时间没有想起来,道谢后她才从广播站里出来。一出来她就听见广播里传来温洵的声音,劣质的广播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他声音的质感,和他本人的音色不太像,却也是好听的。
念了就好,管他声音好不好听了。
第17章 16FEET做同桌——从熟练到精……
回到班级所占据的草坪位置,广播里还在念加油词。
全是他们班级的。
沈校予没特意留意,但肯定念了有一首歌那么长的时间。
“可汗大点兵?”张明焕正在拆秦洋号码牌的回形针,之前发的时候每人四个,他昨天下午就只剩下两个了,到今天比赛,号码牌都不见了,自己用纸写了四位数黏在别人不用的号码布上,还能再打一场仗。
秦洋帮张明焕把号码簿别在身后:“你这是直接把我们班级的花名册给人家了吗?”
“碰见好人了。”沈校予听着广播心里高兴,这样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嘶——”张明焕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扎我肉了。”
女子八百米已经开始了,沈校予拿着水瓶去终点线等魏盼。
她前半程一直保持在前五,最后两百米开始冲刺,跑到了第二。
魏盼冲过线,按着侧腹,好像是岔气了,因为难受她半蹲在操场上,沈校予拉不起她。
郑奕航正好路过,一把将魏盼拉起来:“岔气了?”
魏盼点头。
郑奕航像是有办法:“深呼吸。”
他跟着吸气呼气,带着魏盼调整呼吸,拉着人从终点线走了几十米,见魏盼好受些了,才对沈校予说:“行了,给她喝水吧。”
“谢谢。”沈校予过去搀扶魏盼。
魏盼已经缓过来了:“没事了。”
陈博扬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一瓶兑了葡萄糖的水:“喝这个。”
看见郑奕航打了个招呼,对方朝他点了点头,又关心了魏盼两句才走。
今天最后一个项目是4X100米接力,陈芳让班长带口信过来,要在操场捡完每个班级区域的垃圾才能离开。
匡菁今天比赛完返校,她是队里这次比赛综合成绩最好的,虽然比赛的奖牌和奖状看着有些劣质,但匡菁宝贝地用两个垃圾袋裹好外面又包了几件脏短袖防震。
她还带了不少的当地特产回来。
因为匡菁这次成绩好,下个月她还有两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如果能取得好成绩,或许可以进国家二队。
沈校予真心替她高兴。
运动会落下帷幕,操场的主角又重新回到了田径队身上。
沈校予原以为自己和温洵没什么交集了,可再碰见他的经历属实有些戏剧性,那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时间在学校时而很快,时而很慢。
高中像个封闭的世界,什么时下流行都和他们无关,社会新闻娱乐八卦到他们耳朵里时早就滞后了。
天气已经到了张嘴说话就仙气飘飘的时节。
一个月一次的月考,像是查漏补缺,也像是在提醒他们不过再五次月考,他们就要迎来高考了。
在教室注意力高度集中了一个白天后,放学铃声终于响了,沈校予和魏盼第一时间赶去食堂,吃过饭匡菁还在操场加练。
明明正在经历生理期,却休息不了,毕竟比赛可不会因为生理期来了就推迟开始。
让身体适应各种状况下的奔跑感觉是必要的,她隔着铁丝网叫住了要回宿舍打水的沈校予和魏盼,让她们等会儿上晚自习的时候顺路送个卫生棉条和止痛药。
排队打水的人不少,魏盼接过沈校予的热水瓶,让她先去给匡菁送止痛药。
来到操场,在田径队休息的人群里,沈校予没看见匡菁,她队友指着不远处的卫生间:“她去上厕所了。”
沈校予道谢后小跑去卫生间,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最靠里的隔间传出匡菁的声音,沈校予把东西从下面的缝隙递给她后才离开。
这附近就是运动会时广播的地方,白昼不知道在哪一天突然开始变短,这也是进入冬季的讯号。沈校予看着天边西沉的太阳准备加快脚步离开,不然她就要看不清了。
正要离开,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拐角走出,沈校予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人低着头脚步踉跄地朝着自己这里走过来,沈校予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慢慢抬头,看见了沈校予,他朝着她伸出手,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让他显得死气沉沉。
忽得他倒在地上,沈校予还没有反应过来,地上的人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颤抖的声音从他微启的唇飘出来:“……吃的,我要吃的。”
沈校予身上有专门带去晚自习吃的零食,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来,双手奉上:“有的有的,不要杀我饶我小命。”
“谢谢。”
说着脚踝上的手松开。
好客气。
沈校予听见“谢谢”后才缓过神来。
凑过去仔细看那人的长相,第一眼很眼熟,再细看发现是温洵。
沈校予费力地把人搀扶起来,把零食递到他手边。
温洵吃了一些后,人才看着有些精神,他细嚼慢咽:“对不起,我有些低血糖,所以很容易晕。”
“没吃晚饭吗?”沈校予又拆了一包甜味的巧克力饼干给他。
“有点忙,忙得忘记了,原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但高估自己了。”温洵说着站起身,鞠躬道歉,“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鞠躬后他支起身,结果人又一晃,显然是动作幅度太大又要晕。
沈校予后怕地伸手扶了一下他:“没事,你好好坐着。”
温洵面露羞赧:“给你造成太多麻烦了。”
“麻烦不多,害怕比较多。”沈校予苦笑。
等温洵吃得差不多了,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后,沈校予打算回教室,视线一晃,这才发现他方才摔倒的时候磕破了手和下巴。
“不痛吗?”沈校予指了指他磕破的地方,“去医务室吧,简单消个毒也是好的。”
温洵不想再麻烦沈校予:“我自己去好了。”
沈校予有点不放心,送佛送到西,也不在乎再陪他去一下医务室了,毕竟运动会的时候他帮了自己不少的忙:“没事,算是感谢你运动会的时候帮我念了那么多加油词的回报,送你到医务室我再走。”
医务室在行政楼,校医没在,门口挂着暂时外出很快回来的告示牌。天色暗得很快,沈校予走到行政楼的时候已
经有些看不清了。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打了,温洵道谢:“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了,打铃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这回倒是沈校予面露难色了,看着黑漆漆的走廊,她挠了挠头:“其实……我夜盲。所以不是我想等你,是我不等你的话我一个人没法走回教室,我看不清路。”
温洵恍然大悟,脸上歉意更深了:“都怪我,真的对不起。”
“助人为乐,积德。”沈校予说着双手合十,做祈祷动作,“希望到时候月考生物可以不要那么拖后腿。”
她在祈祷,余光注意到旁边一直紧盯着自己的视线,沈校予不解地看向温洵,他知道沈校予发现自己在看他,他解释:“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温洵:“我以为你会是安静内向的人。”
“为什么?”
温洵想了想:“可能因为你会弹钢琴。”
还真是刻板印象。
温洵说着又道歉:“对不起。”
沈校予挥手表示没事:“学的时候很痛苦,所以练出了讲相声的本事,自己逗自己开心。”
温洵被这话逗笑了,说说笑笑间等了约莫几分钟,校医才从卫生间出来,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检查了一下伤口,拿出双氧水和棉球。
“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不用换药。消毒的时候可能有点痛,忍着点。”
校医开始动手,沈校予不敢看,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肉都在发酸,可扭过头没听见温洵喊痛的声音,她又有点好奇,一回头就看见温洵咬着唇,整张脸涨得通红,看来憋得很辛苦。
处理完,校医在下巴处的伤口贴了个创口贴:“明天就可以撕下来了,主要是怕你洗脸的时候碰到水,不用换药,也不用忌口。”
温洵起身,似乎疼得脑子有点反应迟钝了,差点道谢的鞠躬的方向都弄错了:“谢谢校医。”
沈校予:“谢谢校医。”
从医务室里出来,温洵脚步有点飘,这次倒不是因为低血糖,而是疼的,好在痛感正在减弱。
温洵带路,他痛得神志不清还不忘提醒沈校予跟着他:“要不要扶着我的胳膊?”
“不用。”沈校予笑,“万一摔跤至少留个活口。”
温洵也笑,但因为下巴贴着创口贴,他笑得有点施展不开。
两个人走到行政楼和教学楼之间的天桥处,感觉只是在校医务室里待了没多久,但外面夜色正浓。月光不算太亮,借着天桥那头灯火通明的教室里的灯光,沈校予能隐隐看见有人正从天桥那头走过来,沈校予看不清楚,在心里保佑千万不要是老师。
但又想到自己可不是逃课,自己“救了人”,保不定老师知道经过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在全校面前表扬她,想到这里,沈校予背挺直了,因为幻想脸上都洋溢笑容。
她在笑?
担心她因为夜盲所以没办法回教室而迟到的边昼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时,虽然生气但心还是放下了,还好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