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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吗,三缺一 莫里_ 28165 字 2025-05-29

第61章 拜拜陆小狗我爱你百分、千分、万分,……

自从盲校不欢而散后,这还是陆之熠第一次见到颜玉琢。

仔细算来,不过半个月而已,可陆之熠却觉得隔了许久许久。

他在微信上死缠烂打,卖惨装乖,希望让她心软一次,能够再见她一面。可等到他们真的面对面站在这里,陆之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谈谈?他们要从哪里开始谈?

眼看气氛不妙,斌哥立刻站出来缓和气氛:“颜小姐,其实今天这个观影活动是我的主意……”

他做好准备背锅,可陆之熠意外地打断了他:“斌哥,就按照姐姐说的,让我和她谈谈吧。”

斌哥迟疑了,他看向陆之熠,青年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犹豫转为坚定,他目光灼灼望着颜玉琢,像是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而站在大门前的颜玉琢,昏暗的房间吞没了她的表情,没人能猜透她的想法。

今天这场谈话,谁也不能逃避。

斌哥在心底叹了口气,退出了放映室,把整个空间让给了他们。

踹开的大门被重新扶正,勉强合拢后依旧摇摇欲坠,就如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旦被捅破就再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半面墙的透明玻璃隔开了影厅和放映室,影厅里巨大的画幅呈现出一幕幕啼笑皆非的爱情喜剧,上千流明的灯光不仅照亮了观众们的笑脸,也照亮了玻璃后的他们。

灯光在他们的身上跳跃着,又落在墙上,把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颜玉琢率先开场,语气轻轻漫漫。

陆之熠脱口而出:“十六天二十一个小时三十八分钟……再有两个半小时,就十七天了。”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她笑了笑,走到茶几前,低头看向桌上散落的一份份问卷,目光从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问卷上掠过,没有停顿。她落座于沙发里,放松地靠坐进那里,托腮看向他,“坐下啊,我可不想站着同你聊天。”

陆之熠坐下了。他刻意和她坐得很近,只要膝盖轻轻往旁边一偏,就能触碰到她的。

颜玉琢问:“你抽烟?第一次知道。”

桌上扔着一支电子烟,可能是薄荷味儿的吧,空气里弥漫着电子烟独有的香精味道,和尼古丁味道混合在一起,比一般的烟味还要让人头晕。

陆之熠下意识摇头,又点头,又匆忙摇头。

“到底抽还是不抽?”颜玉琢歪头看他,“Zayn,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你的老师,你又不是被抓到抽烟的高中生。”

可陆之熠却觉得,他觉得自己比偷偷抽烟的高中生还要羞愧。

“其实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我就……但我很少碰这些,抽烟对嗓子不好,会让声带变黏。”青年低声解释,“但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欲盖弥彰地拿起那支电子烟,想要扔到旁边的废纸篓里:“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抽了,以后再也不抽了。”

可颜玉琢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的手纤长优雅,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没用什么力气:“没关系,你想抽就抽吧,不用在乎我怎么想。”

“怎么能不在乎呢!”陆之熠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啊!”

这句告白重重落在地上,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不是之前在琴房时的谨慎试探,也不是在车上那个投机取巧的吻,这一次,陆之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刨开了自己的心。

“姐姐……不,玉琢,我喜欢你。”青年坦荡地望着她,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摇摆与怯懦,“我喜欢你,是想每天早上醒来后,都能第一眼看到你的那种喜欢。

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的爸爸妈妈,我想给你看我小时候捉迷藏时藏身的树屋,我还想在我的精选专辑的第一页写下你的名字,这样每一个听众,都知道这首歌是为你而作。”

他絮絮念着,那些少年人浪漫且毫无边际的幻想,就这样被他捧在手心,献祭到了他的爱人面前。

他爱着她,每一个艺术家都会爱上自己的缪斯,毋庸置疑。

然而……不论他有多么激动、多么亢奋,回应他的只有女人那双平静的眼眸。

颜玉琢聆听着,沉默着。这样的沉默让这场笨拙告白滑向了一个堪称可笑的境地,陆之熠心尖一颤,下意识贴近了颜玉琢的身体,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突然提高音量:“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那样大,可依旧盖不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知道。”颜玉琢轻声道,“Zayn,你弄痛我了。”

“不,你不知道!”陆之熠忽然激动起来,他控诉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焦,你不知

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你总是这样,对我若即若离,每次我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可你又轻飘飘地忽视我的心。

我以为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追你,即使你拒绝了我一次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告白第二次、第三次。可是你没有告诉过我,你身边还有那么多讨人厌的苍蝇!”

“苍蝇?你说得是周珩止和庄策吗?”颜玉琢扭了扭手腕,提醒他自己真的很疼,“我想你误会了什么,他们只是我的客户而已,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而已。”

“好、你说是工作关系,我相信。但他们明显图谋不轨啊!你那么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的心思!”陆之熠委屈极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他们两个不要脸一直缠着你?你可以告诉我,让我帮你解决啊!”

颜玉琢忽然笑出声,明明他这么激动,可她却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

“玉琢,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啊。”颜玉琢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忽然神色一凛,眸光淡淡转了过来。玻璃外的光影变换,连带着她的表情也被那些光影吞没了。“Zayn,我刚才说,他们只是我的客户而已——那让我说得更明显一些,你,也只是我的客户而已。”

“……”青年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她的口中,听到这样冷硬的话语。他捧在手里的那颗炙热的心,突然被一盆冷水泼下,丧失了跳动的能力。

她轻声道:“Zayn,或者换种说法,叫你陆先生?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这份心意。”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浪漫,天真,热情,懂情趣,虽然偶尔也会冲动和莽撞,但总得来说,我蛮欣赏你这个人的。我不会质疑你对我的爱——可惜你用错了方法。”

“因为……因为那个吻吗?”陆之熠喃喃道,“我可以道歉,我真的可以道歉的!我就是太心急了,我看到他们出现,我就慌了神。你当时睡着了,我只是想再靠近你一些,想证明我和他们不一样……”

可实际上,他们没什么不一样。

“不只是那个吻。”颜玉琢向桌上的调查问卷扬了扬下巴,“你用这种方法把我骗过来,很没意思。”

那张问卷上密密麻麻的题,让青年的心思昭然若揭。

尤其是最后一题,他问她能否接受在音乐会那样的公众场合高调示爱告白——这让她意识到,他们从来不是同路人。

“陆之熠,你把爱情看得太重要了。可能是因为你太年轻,也可能是艺术家的天赋让你把一切都浪漫化了。”明明颜玉琢声音很轻,但每一字每一句又沉甸甸砸在了他的心口。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看透他的每个想法,察觉到他每次的情难自禁。

“对你而言,爱情和灵感一样,是你创作的强心剂,你渴望轰轰烈烈、坚不可摧的爱情,即使中途用错了方法也没关系,因为你相信真爱可抵万难。

你会把你的爱摆放在聚光灯下,自信地接受任何人的审视,让所有人歌颂你的爱情,直到海枯石烂。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和你说过,我亲眼见证了父母婚姻的消亡,这注定我没有办法把自己投入到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里。”

陆之熠喃喃:“没关系的,不公开也没关系,悄悄的幸福也很好;没关系的,我爱你百分、爱你千分、爱你万分,你只爱我十分就好。”

“你还是没有懂。”颜玉琢摇头,“——我连十分也没办法给你。”

她看着他,眼神坦荡清明,没有一丝暧昧:“我承认和你在一起时很快乐。但是,那仅仅是快乐而已。”

“只有快乐?”陆之熠咬牙强撑,拉住颜玉琢的手又一次收紧,“真的没有爱吗,一点点也没有吗?”

“可能有吧。”颜玉琢的回答漫不经心,“那不重要。”

——那不重要。

在颜玉琢的人生中,爱情是最可有可无的东西。就像是减肥时的炸鸡,盲盒店里的新品,橱窗里一件超过预算的新衣服……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会心动、想要拥有它,但一旦她放下了,就不会再辗转反侧的想起。

透明玻璃的另一端,这一部爱情喜剧渐渐走向了结局。男女主从旅途开始时的互看不顺眼,到逐渐相知相惜;可惜促使他们踏上这条路的姥姥,却在追寻初恋的路上迷失了方向,他们手里的几封家书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座茕茕孑立的石碑前。

即使再铁石心肠的观众,也会被这座爱情的坟墓击中。

影厅里的观众们泪流满面,而放映室里的青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颜玉琢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陆之熠,我不想让你未来伤心。”颜玉琢并不讨厌他,见他落泪,难免心软,“所以现在就想和你说清楚。”

“可你现在就让我伤心了。”陆之熠苦笑,“我被淘汰出局,居然是因为我爱你爱的太多了?这种理由说出去,谁会相信。”

颜玉琢耸肩:“那你还想听什么理由?你不经我同意就偷吻我,我觉得很不受尊重;你借口工作把我骗过来,还让我填弱智试卷,我觉得很烦人;你自我放纵开始抽烟,借口压力太大;还有现在,你突然用那么大力气拉住我,我说过真的很疼,你还不松手……”

“啊!”陆之熠赶忙松手,这才发现,他因为太过用力,颜玉琢的手臂都被他掐红了,“对不起。”

颜玉琢一哂:“陆先生,你要说对不起的事情可太多了。”

回应她的,只有他的愧疚与沉默。

电影还未结束,颜玉琢起身离场。陆之熠没有挽留她,因为他知道他的挽留没有用。

在她走出房间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问他:“对了,我送你的那支花怎么样了?”

那支从水乡带回来的苦楝花,她剪下时密密麻麻的浅紫色花苞坠满枝头,又被她千里迢迢送到陆之熠家中。

陆之熠回答:“已经谢了。”

颜玉琢有点可惜,花开之时她恰好错过。她问他:“那你有好好欣赏它的绽放吗?”

“当然。”陆之熠语气略带些懊恼,“我本想把它的花朵做成标本珍藏,可它的花瓣太脆弱了,一碰就碎了,根本留不住。”

颜玉琢说:“苦楝花最美的模样你已经欣赏到了,不必强求留下它。”

每一年,苦楝花都会在春夏之交挂满枝头,扑鼻的香气会伴着信风送入每个人的梦中。

一信楝花风,一年春事空。

每逢楝花谢尽,就代表春天宣告落幕。

——不必可惜,夏日会伴着骄阳而来。

“陆之熠,别为花谢难过了。”颜玉琢盈盈水眸落在青年通红的眼睛上,“你最喜欢的夏天要到了。”

陆之熠喉结滚动,一滴眼泪顺着青年的眼角滑落,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夏天?”

颜玉琢歪头想了想:“感觉吧。你给我一种很喜欢夏天的感觉,我记得你说过很喜欢极限运动,游泳、跳水、冲浪,这些不都是夏天会做的事情?”

“你感觉的没错,我喜欢夏天。”陆之熠转过头,借着电影画面变暗,他迅速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语气是一种刻意的豁达与轻快,“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工作,我一会儿就和斌哥说,我要去夏威夷度假,权当是……情伤后的散心了。”

“好哦。”颜玉琢提醒他,“到了夏威夷,别忘了给我发照片。”

“什么照片?”

颜玉琢:“只穿泳裤、露出八块腹肌的冲浪照片。”

陆之熠:“……?”

颜玉琢狡黠一笑:“我不是说了吗——这就是我的‘快乐’。”

青年被她逗笑了。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朦胧地从沙发上睁开眼,看到她站在他身边。那一刻,他以为她携一场美梦到来。

她低头看向他,如云的长发垂落几缕,落在了他的胸前。

正如春末的苦楝花,飘落在他心间。

第62章 仅你可见颜玉琢不仅喜欢隔岸观火,更……

颜玉琢离开时,没有和同事们打招呼。倒是赵刚后来给她打了电话,问她去厕所为何一去不复返。

颜玉琢告诉他,自己临时有工作先走了。

“那就好。”赵刚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我哭得太大声,你被我吓跑了呢。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同事这件糗事啊,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颜玉琢不由得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滴从陆之熠眼角划过的泪水。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掐断思绪,转移话题:“电影好看吗?”

“很感人!好在是大团圆结局,原来姥姥的初恋情人没有去世……”赵刚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又说,“可惜你走得早,我们散场的时候影厅外面看到了陆之熠!你知道陆之熠吗?其实我也不认识,是其他同事认出来的,说是很有才华的音乐人。小伙子高高帅帅的,就是有点奇怪,在室内依旧戴着墨镜,不爱笑,可能是走酷哥路线的吧。”

颜玉琢想,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评价陆之熠是不爱笑的冷酷型男。至于他在室内依旧戴着墨镜……不会是把眼睛哭肿了吧。

颜玉琢心里些微升起了一丝愧疚之心,不过这丝愧疚只停留了短短一瞬,被风一吹就散了。

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她相信陆之熠能处理好心里的狼藉。

再说,他有钱有闲可以去夏威夷冲浪散心,她可是连海南岛都没去过呢,哪有闲工夫可怜他呢。

……

又过了几日,颜玉琢居然在热搜上看到了陆之熠。

她好奇之下点进去看,发现陆之熠发了一个度假的vlog,定位正是赤道附近。现在正是海浪最棒的时候,全球各地的冲浪爱好者齐聚夏威夷,感受烈烈骄阳与汹涌的海浪。

在Vlog里,他自由无比。他脚踩滑板,沿着海岸公路前行,海风猎猎吹开他的衣襟;时而他坐在路边,拨动怀中吉他的琴弦,草帽摘下扔在一旁的沙滩上,里面居然有几张不同国家的纸币;画面一转,他居然脚踩冲浪板、手握巨型滑翔伞,体验最惊险刺激的kitesurfing(风筝划水),他踏着浪尖直奔天际,潇洒的借风而行……

视频配文只有短短八个字:【春天走了,夏天来了】。

炎炎夏日真的到来了,那个快乐的大男孩也回来了。

在vlog的最后,陆之熠在镜头前宣布,自己的新歌即将发行,歌曲名叫《苦楝》,灵感来源于春生夏落的苦楝花。苦楝音同“苦恋”,他希望每个听到这首歌的人,都能在这个夏天拥有一段难忘的春日回忆。

评论区立刻出现诸多猜测。

@粉丝a:啊,男神不会是失恋了吧??

@粉丝b:只有我盼望Zayn失恋后能以此为动力多多写歌嘛,就像那位格莱美女歌手,每次失恋都要出新专辑。

@粉丝c:离Zayn的作品多一点,离他的生活少一些。希望大家多多关心本月底即将上线的综艺《偶像厨房》,多宣传多留弹幕!

@粉丝d:同感觉是失恋了,啊啊啊究竟是哪个狠心的女人辜负了我们音乐才子、快乐小狗、蜜嗓天才、全能ACE、深情男大??

颜玉琢看着粉丝们的留言,不禁陷入困惑——“音乐才子、快乐小狗、蜜嗓天才、全能ACE、深情男大”……她怎么不记得她同时谈了这么多人?

除此之外,颜玉琢发现陆之熠还在朋友圈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

嗯……那是很养眼的九张照片。

沙滩裤,冲浪板,用贝壳穿成的项链坦荡荡地落在他赤-裸的胸口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和超绝不经意露出的八块腹肌,实在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ZZZZayn:【本条朋友圈,仅你可见】

很明显,陆之熠嘴上说走出情伤拥抱夏天,其实心里根本断不开放不下,他企图再折腾一下,看能不能折腾出水花。

虽然这条朋友圈标注是“仅你可见”,但评论里却有两个眼熟的名字。

@珩止:年轻人没事干就去看书,多看书才能知荣辱。下次再发这种伤风败俗的照片骚扰我的眼睛,直接互删拉黑。

@Mr.庄:现在的美颜相机可真厉害,就连腹肌都能无中生有P出来[捂嘴笑]。我看你都晒脱皮了,皮这么厚,我帮你撕了吧?

颜玉琢不仅喜欢隔岸观火,更喜欢火上浇油。

她点了个赞。

@玉不琢:多发,爱看。

这条评论刚发出去,周珩止和庄策的私聊消息接踵而至。

@珩止:陆之熠作风西化,思想不纯粹,你是好学生,别被他带坏。

@Mr.庄:陆之熠撒网捕鱼的手段太幼稚,你可不能上当受骗。

颜玉琢一笑置之,谁也没搭理。

她想问周珩止,若她是好学生,那周珩止算是好老师吗?

她还想告诉庄策,说不定她才是那个撒网捕鱼的人呢。

……

又过几日,颜玉琢接到婶子的电话,电话里,婶子语气迟疑,问颜玉琢有没有时间去A大看望一下颜沛沛。

颜玉琢问:“她怎么了?”

婶子说:“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我才着急!她平常可恋家了,学校在本市,每周都要回家住几天,可最近半个多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说周末有安排不回家。我本来以为她是不是又偷偷出去追星看演唱会了,但我看她的微信步数只有几百步,像是没离开过学校。

我昨天打电话,问她周末回不回家,我还特意说你要过来吃饭,哪想到她连说了好几个‘不回家’!我担心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那天才看了一个新闻,有个研究生因为学业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就……”

话没说完,婶子在电话那边重重叹了好几口气。

颜玉琢赶忙安慰她:“您别担心,沛沛向来乐观,能有什么事?说不定是临近期中,学校有考试,她要忙着学习,周末都泡图书馆,所以才没时间回家。”

“她要是突然转性泡图书馆,那才是要火星撞地球了呢!”婶子无奈,“我还不了解她,她哪门考试不是擦着及格线过去?再说她都大四了,这时候努力是不是晚了些?”

颜玉琢:“……”

果然是知女莫若母。

婶子说:“你和她是同龄人,关系好,从小一起长大。有些话她不好对我们说,但一定能同你说。小玉,你去帮婶子问问,沛沛最近有什么心事?哎呀,她不会是恋爱了吧!”

颜玉琢赶快叫停婶子漫无边际的幻想。以她对妹妹的了解,沛沛只想追星,不想恋爱,身边歪瓜裂枣的男同学哪里比得上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男爱豆?沛沛是绝对不可能恋爱的。

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如果不是为了恋爱和学业发愁,又会为了什么事情发愁呢?

刚巧颜玉琢今天工作早早结束,择日不如撞日,她决定今天就去找妹妹聊一聊。

她提前给颜沛沛发了微信,问她在不在宿舍。

颜沛沛没有回。

她以为妹妹在睡觉,干脆给她打电话,结果连打几个颜沛沛都挂断了。

微信聊天框的“正在输入中”跃动好久,才浮现出一句话。

@A大北门烤冷面颜姐:姐你有什么事吗?我在图书馆自习,不

方便接电话。

颜玉琢:“……”

看来真要火星撞地球了。

她转而给CC发消息,那次她们一起去盲校参观,她和CC互相留了微信,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玉不琢:CC,你能帮我看一下,沛沛在不在她的寝室吗?

@CC:不用看啦,她肯定没在寝室啦。

@CC:刚才我从厕所出来时,看到她拿着手机进隔间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至少要在厕所里一边刷手机一边蹲坑,蹲到腿麻了才一瘸一拐的出来呢【捂嘴笑】。

@玉不琢:……谢谢:)

颜玉琢冷笑一声,直接杀向了女寝宿舍楼。

宿舍楼下有刷脸门禁,本来颜玉琢还担心混不进去,没想到门禁形同虚设——门闸立在寝室楼入口,同学们直接绕过门闸长驱直入,也不知道这个门禁究竟禁了谁。

她和CC里应外合,很快就找到了颜沛沛所在的四层。

宿舍楼比较老旧,没有独立卫生间和浴室,本层的卫生间都集中在东翼楼。CC在厕所外等她,见颜玉琢来了,冲她兴奋地招招手,小声指了指里面的隔间:“最里面那间,她在听‘我重生了,重生在豪门发现我是抱错的假千金的那一天’的有声小说,都听了好久了。”

颜玉琢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CC八卦极了:“姐姐——我也能这么叫你吗?——你为什么要来找沛沛啊?”

“你当然可以叫我姐姐。”颜玉琢回答:“她半个多月没回家,我婶子担心她出什么事,所以让我来看看她。”她顿了顿,问,“你是她朋友,你有发现她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CC努力想了想:“她最近确实有点心事重重的。我们班有个女生手里有一副塔罗牌,沛沛那天还去找她算塔罗,问的问题古古怪怪的,什么‘如果我被迫泄露了一个秘密怎么办’‘如果我不能毕业还能找到工作吗’‘亲情和学业哪个重要’之类的……”

颜玉琢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塔罗还能算这个?”

“塔罗算不了啊!”CC说,“而且那个女生本来就不会算塔罗,只是靠算塔罗的名义听大家的八卦而已。”

颜玉琢:“……你说的这个有塔罗的女生是不是你?”

CC狡黠一笑:“嘿嘿,姐姐你真聪明。”

颜玉琢无奈扶额:“你别叫我姐姐了,我妹妹可没你这幅好脑子。”

她的好妹妹何止没心眼,感觉也没什么智商。

CC又说:“姐姐,我只是爱听八卦,但我从来不说八卦。上次从盲校坐车回来,庄总、周教授和陆之熠抢你身边座位的事情,我谁都没告诉,就连沛沛也没告诉!如果你想找我算算的话,我给你免费哦。”

“我不信塔罗牌,我不是你的目标客户。”颜玉琢婉拒她的邀请。

“就当玩玩嘛。”CC说,“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把硬币向天上扔的那一刻,你心里就知道答案了。同样的,当你希望让塔罗牌指引迷津,询问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子的时候,答案就在你心中了。”

颜玉琢莞尔一笑:“小妹妹,你搞错了。就算有人要求爱神垂怜,那也不是我,而是他们。”

这话说得CC心里更痒了,她早就觉得颜玉琢不一般,气场强大的美人身上就该插满丘比特的箭才对嘛!

她太想留下来继续听八卦,可她敏锐察觉出颜玉琢不想聊这个话题,只能遗憾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颜玉琢站在厕所外,本想直接闯进去把妹妹揪出来,但实在嫌弃厕所里的味道,只能等在门口。

她给颜沛沛又发了一条消息。

@玉不琢:你还在图书馆吗?

厕所最里面的隔间立刻响起了微信消息的声音。

@A大北门烤冷面颜姐:嗯,我在看书呢。

@玉不琢:那你安心看书,我不打扰你了。

又过一阵,隔间终于传来了冲水声。

隔间破败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个穿着拖鞋和睡衣的身影慢慢走出了厕所。她蹲坑时间太久,腿都蹲麻了,每一步走得格外艰难。

她一手攥着手机,手机里是看了一半的小说;另一只手捏着还没用完的手纸,走路姿势像只。

胖就这样一挪一挪一挪地往外走。

走着走着,胖的余光里看到厕所门口站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她想绕过那个人,可是她往左,那个人也往左,她往右,那个人也往右。

颜沛沛生气了,心想这人怎么不长眼睛啊!

她抬头怒骂:“这是公共厕所,不是你家客……啊,姐,你怎么在这里?”

颜玉琢一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巧巧从她手里拿过了她攥了许久的手机,撇了一眼上面的小说。

“颜沛沛,没想到你这么爱学习。”她微微笑,晃动手机,“你看的是什么书,给姐姐讲一讲?”

“……”

第63章 快刀斩乱麻@玉不琢:周老师,周六下……

学校莲池湖畔,两个年轻女孩并肩坐在长椅上,一人手捧一杯奶茶。她们面对莲池美景,本应该心旷神怡,可是两个人的神色却截然不同。

年纪稍长的女人长发披肩,神色淡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手里的奶茶。年纪显小的女生一脸心虚,奶茶吸管都被她咬变形了,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根本没心思看湖景。

忽然,女人起身站了起来,弯腰拾起路边一块扁平石头,向着平静的湖面掷去。

本应该落水后立即沉入湖底的石块居然在湖面跳跃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跃,都溅起一片涟漪。

石块在接连六次跳跃后,终于沉寂下来,被湖水吞没,只有湖面上渐渐扩散的涟漪证明了它的存在。

“运气不错,打了六次水漂。”颜玉琢拍拍手,回眸对妹妹一笑,“沛沛,你小时候我不是教过你?没忘吧,要不要过来试试?”

在姐姐的召唤下,颜沛沛一脸纠结地起身,磨磨蹭蹭地在地上寻觅了一圈,捡到了一块形状合适的石头。她手臂平行湖面,手腕灵活一甩,掌心里的小小石块就飞了出去,落在湖面上又飞快弹跳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可惜最后一次没能成功弹起。

颜玉琢说:“看来还是我更厉害。”

沛沛的好胜心莫名被激发,哼哼唧唧地又捡了一块,向着湖面扔去。

这次比上次更差,只跳了三次。

沛沛一脸懊恼,颜玉琢说:“你心太急了,手腕要松。”

她走到妹妹身后,从后面环抱住她,右手握住妹妹的右手,给她示范动作。

“专注看着前方,想象你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然后——甩出去!”

她一声令下,沛沛掌心里的石块立刻飞了出去,石块蹁跹跳跃,轻盈地像是在湖面上舞蹈。就这样,石块一直向前飞奔着,一往无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它的脚步。

一次、两次、五次、六次……石块整整跳了八次,才逐渐下沉。

“yes!!成功了!”颜沛沛忍不住想要举双手欢呼,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姐姐抱在了怀里,姐姐的右手还握着自己的右手……

她羞涩地眨眨眼:“姐,咱俩的姿势有点暧昧了。”

颜玉琢哭笑不得:“拜托,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沛沛厚脸皮:“什么都磕才能让我营养均衡……哎,别打、别打我啊!”

可惜她抗议无效,颜玉琢的正义“脑瓜崩”还是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沛沛疼得龇牙咧嘴,怀疑自己额头被敲得肿起了包,赶快拿手机做镜子照。好在那里只是红了一些,看样子很快就会消散。

经过这样的小插曲,姐妹俩之间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不少。

颜玉琢重新坐回到长椅上,两膝交叠,手里的奶茶杯晃晃悠悠:“行了,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下了吧?交代吧,你最近做了什么虚心事,家也不回、我的面也不见?”

话题又转了回来,沛沛几乎要把痛苦和纠结写在脸上,她小心窥探着姐姐的表情,不敢吭声。

颜玉琢的耐心可没那么好,她比沛沛大四岁,从小见惯了这小丫头的各种歪心思,早有准备。她直接伸出三根手指,表情一凛:“不说是吧,我数三个数,三、二……”

“我说我说我说!”沛沛扑过来,猛地攥住她三根手指,闭着眼睛把所有话都吐了出来,“半个月前我去老师办公室报道结果发现这一切都是周阎王的阳谋他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我所以他要求我说出你的信

息包括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爱好如果我不说的话他就要挂我科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姐姐我已经大四了我要是挂科的话就毕不了业了我妈肯定会把我手撕了的!”

颜玉琢:“……”

沛沛的语速极快,但颜玉琢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里面的关键信息。刚才CC说,沛沛这段时间心神不宁还去找她算过塔罗牌,颜玉琢就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现在她不过是等待沛沛把这件事亲口告诉她罢了。

沛沛一鼓作气说完,越说越是心虚。她握着颜玉琢的手颤抖着,紧张地不敢睁开眼睛:“姐,你打我吧,你揍我吧!”

说完,她就瑟瑟发抖等待着天降铁拳。

然而她等啊等啊,并没有等来颜玉琢的教训。她小心翼翼地先睁开一只眼睛,窥探她的表情:“姐……你,你不揍我吗?”

颜玉琢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反问她:“我为什么揍你?”

“因为我泄露了你的秘密,惹你生气了。”沛沛乖乖道歉,“所以你揍我是应该的。”

颜玉琢抬手向她的头顶伸去,沛沛条件反射一缩脖子,可头顶并未传来疼痛,只有姐姐的手温温柔柔地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乱了她的头发。

“别一脸委屈的样子了。”颜玉琢轻声道,“我现在确实非常生气,但不是因为你。”

“诶?”

颜玉琢平静地指出:“你只是个学生,周珩止是你的教授,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你是否顺利毕业,他让你说出真相,难道你有什么办法拒绝吗?”

自从那天从盲校回来后,颜玉琢就隐约感觉到周珩止对她的态度变了。

周珩止向来恪守绅士准则,之前的他步步为营,慢慢试探,即使他偶尔话语过界,也谨慎地拉回来,颜玉琢一度误以为自己想太多;但从盲校回来后,周珩止的攻势明显变急了许多,甚至把她发去的猫猫照片设为了微信头像……这个行为显然越过了师生的界限。

颜玉琢猜到,恐怕她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只不过,她以为周珩止会向庄策、陆之熠两人求证,或者直接和自己摊牌,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走了一步最差的棋——他利用自己教授的身份,去压颜沛沛!

诚然,沛沛找人代课有错在先,但周珩止把事情上升到这个地步,那就是他混淆了私欲与公德了。

想到这里,颜玉琢只觉得分外失望。她曾经以为周珩止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虽然在课堂上不近人情,但对她、对猫、对弱势群体都很温柔和善……现在看来,周珩止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公私分明。

颜玉琢收拾好心中复杂的思绪,看向沛沛:“我确实不怪你向周珩止泄露我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整件事里你是无辜的。一码事归一码事,归根结底,最开始还是因为你贪玩,才让我代替你去上课。一步错步步错,戏演到现在无法收场,你、我、他都有责任。”

沛沛低眉臊眼,任凭她教训。

颜玉琢:“被他威胁后,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演独角戏,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不是!”沛沛说,“我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你的,但我一方面怕你生气,另一方面……我怕影响你和周阎王的感情。”

颜玉琢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我和他的感情,我和他能有什么感情?”

“很明显,周阎王喜欢你呀!”沛沛替她着急,“他做这么多,不就是因为对姐姐你爱而不得,所以才拐弯抹角想知道你的所有消息吗?虽然他用错了方法,但这不是关心则乱嘛,他以后要是成了我的姐夫,我两边传话,那不就……”

“——颜沛沛,你给我听好。”颜玉琢打断妹妹的未尽之语,“根本没有什么‘用错了方法’,而是他‘不想用正确的方法’。真正的爱情应该建立在彼此平等的基础中,而不是上位者靠权势压制对方、享受自己掌控一切真相的快=感。如果他站到我面前,直接质问我和你的关系,把事情都摊在阳光下讲清楚,那我还能因为他的敏锐高看他一眼……但是现在,我们不可能了。”

她的决绝之语,让沛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沛沛还太年轻,她长于父慈母爱的健康家庭,对爱情的所有幻想来源于小说里让她磕上头的cp。但颜玉琢的生长环境和她截然不同,她对爱情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只有审视。

颜玉琢注定不会为了爱情削足适履,有任何触碰到她底线的行为,她都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沛沛小声问:“所以……周阎王真的不会成为我的姐夫了?”

“不可能。”颜玉琢斩钉截铁,“我会找时间和他说清楚。该我认错的,我会认错,该他道歉的,他也逃不了。”

沛沛脸上的难过溢于言表。

颜玉琢:“怎么这么难过?你难道不讨厌他吗?”

沛沛嘀咕起来:“我好不容易从唯粉转cp双担,现在你告诉我真相是假,让我割席转唯,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吧。”

颜玉琢:“……”

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她们明明只差了四岁,怎么代沟这么深啊?

……

离开学校后,颜玉琢给婶子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去学校看望过妹妹了。

婶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小姑娘总有自己的心事,我已经劝好她了。”颜玉琢回答,“她说这周六就回家吃饭,让叔叔急得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粉蒸排骨。”

“好好好!”婶子喜笑颜开,“那你回来吗?”

“我就不了。”颜玉琢婉拒,“周六有工作,要陪一位客户过生日。”

“好吧,那还是工作要紧。”

挂断婶子的电话后,颜玉琢点开手机里的工作清单又核对了一遍。这个周末沈临的生日就到了,做他们综艺编导的哪有什么休假可说?他特地赶工又用上调休假,才能痛痛快快地过一次生日。

沈临特地预约了一家咖啡简餐吧当做生日会的场地,邀请了关系亲近的二次元亲友、动漫社的师弟师妹一起庆祝,当然还有作为灵魂角色的“芙朵莱雅儿”登场。在生日那天,颜玉琢将摇身一变装扮成沈临的二次元女神,她为此提前看了好几遍原著动画,学习了芙朵莱雅儿的小动作和口癖,保证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还原度。

沈临给她打预防针:“这家咖啡简餐吧是我朋友开的,面积很大,分成内外两个厅。里面的小厅会布置成《十二爱神》的主题,外面的大厅还要继续对外营业。你穿着礼服和假发到场时,绝对会被‘地球人’盯着看,这是你第一次cosplay,肯定会有不少奇奇怪怪的目光,你千万做好心理准备。”

颜玉琢才不会在意其他路人的目光,绝对不可能怯场。

不过,她听到沈临提到普通客人,心里一动,问他:“普通客人也可以在大厅用餐?那他们能看到小厅吗?”

“大小厅之间会有一面临时的签到墙,但签到墙毕竟不是门,只要他们想看,肯定是能看到的。”

颜玉琢点了点头。

在确定了生日会的种种细节后,沈临又被领导召唤去加班了,身为牛马虽然辛苦,但他一想到愿望即将见到女神,他拉磨都又劲儿了。

颜玉琢回到自己的爱车上,靠在方向盘上发呆。

她侧头看向副驾驶座——原本的栗色短假发被她转移到了后排,现在那里摆放的是一顶格外抢眼夸张的粉色长假发。

那是芙朵莱雅儿的假发,那是她做这份工作以来,扮演的最特殊的角色。正是这些或平凡或特殊的角色叠加,构成了她独一无二的人生注解。

他们只能解读她,无法定义她。

颜玉琢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玉不琢:周老师,我有个问题想和你请教。

@玉不琢:周六下午四点半,xx咖啡简餐吧见面。

既然周珩止对她的工作那么好奇,那干脆让他亲眼见证吧。

第64章 生日会让他心动的那个人,究竟是真正……

周珩止非常意外自己会收到来自

颜玉琢的消息。

自从他们从盲校回来后,颜玉琢好像一直“很忙”,周珩止给她发的消息大多石沉大海。若不是他们提前有约定,颜玉琢必须定期给她发猫咪小满的照片,周珩止甚至怀疑她会这样继续“忙”下去。

但是,她“忙”归“忙”,却有时间在陆之熠的腹肌照朋友圈下点赞评论……周珩止想,颜玉琢的“忙”看起来有些双标。

@玉不琢:周老师,我有个问题想和你请教。

@玉不琢:周六下午四点半,xx咖啡简餐吧见面。

@珩止:什么问题?

@珩止:颜同学这么聪明,也有问题要向我请教?

@玉不琢:什么问题等见面再说,周六下午周老师不要迟到。

@珩止:这可不是向老师请教问题的态度,你这是通知。

@玉不琢:那就当我是通知吧。

@玉不琢:【微笑】

a大有规定,学生和老师要避免单独私下见面,若是学生有问题,也尽量在学校办公室解决,不要单独赴约。

不过……

他本来就不是她的老师,她也不是他的学生。

周珩止查了一下这家咖啡简餐吧的地址,离传媒大学不远。那片地区聚集了好几所大学,是有名的大学城,咖啡店玲琅满目,消费也不高。

他记得颜沛沛告诉过他,颜玉琢就是那所传媒大学毕业的。

@珩止:好的。

@珩止:周六我会准时到。

……

转眼就到了周六。

颜玉琢上午十点就来到了传媒大学,师弟师妹们都在动漫社的活动教室等她。

她抵达后立刻开始紧锣密鼓的穿戴化妆工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中扮演二次元角色,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这个妆会不会太重了?”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镜子。镜中的她光是假睫毛就戴了三层,眨眼时感觉眼皮都能扇风了,美瞳片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大直径浅金色,神性凛然。

“不重不重!”师妹手里的眼影盘完全是一组调色盘,“裙子是绿色的,假发是粉色的,要是不把五官画的夸张些,那就会被衣服压过去……好啦,姐姐你闭眼,我要给你喷闪粉了!”

颜玉琢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轻飘飘的金色闪粉伴着香气落在她的身上,好像魔法教母在给她施法。

化完妆,她又开始穿礼服。

上次试衣后,师妹师弟已经把礼服长裙按照她的尺码改好,浅绿色的礼服轻盈如花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薄纱裙向四周散开,行走间双腿若隐若现。最特别的是那双低跟战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制作的,绑带是仿藤蔓的材质,沿着脚踝向小腿攀援。

最后是假发,粉色的假发每一丝都打理得非常精致,鬓边两缕长发延伸到脑后,挽成一朵玫瑰花型,剩下的长发做成内扣的弹簧卷,散落在胸前。

还有一柄最重要的女神权杖,长度几乎逼近她的身高,若不是她有健身的习惯,还真不能如此轻易地单手拎起它。

她开玩笑:“芙朵莱雅儿真的是用法术的吗,我怎么觉得她是使用物理攻击的?光是这柄权杖都能敲死一条龙了吧。”

玩笑归玩笑,当颜玉琢装扮完毕手持权杖站在落地镜前时,女神芙朵莱雅儿好像真的借由她的身体,来到了这光怪陆离的人间。

镜子里的人即陌生又熟悉,颜玉琢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镜中的女神羽睫扇动,金黄色的眼瞳平静无波地看向镜子外的她。

“咱们该出发了!”师妹催促,“沈临师兄正在咖啡店招呼来宾,客人们都快到齐了。”

“大家都来得这么早?”

师妹说:“毕竟是他生日嘛,再说了,沈师兄从八百年前就昭告天下说自己请了一个特别符合角色的人来扮演他的女神,谁不想见见你呢?”

是啊,谁不想见见颜玉琢呢?

……

明明和颜玉琢约见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但周珩止一上午心神不宁,他决定遵从内心,提前三个小时到达了传媒大学。当他走进咖啡厅时,忍不住为自己的荒诞行径笑了一声。

算了,至少这里环境不错,就当是找个地方休息吧。

他选了一个在大厅深处的安静座位,唤来服务生,他翻阅手里的菜单,却只找到了咖啡。他向来喝不惯咖啡,焦苦的味道远不如茶叶层次丰富,虽然因此他被庄策和陆之熠嘲讽为老掉牙的品味,但他也不会更改自己的习惯。

“我们这里还有茶。”服务生察言观色,拿出另一份饮品单,“有大红袍、龙井、茉莉、苦丁……”

“居然有苦丁?”周珩止有点意外,“那就来一壶苦丁吧。”

苦丁又称大叶冬青,炒制后被誉为最苦的茶,但茶叶入喉后,又会在短短几秒间转苦为甜,淡淡的回甘在舌尖上漫开。先苦后甜,譬如人生。

周珩止陷入柔软的沙发座椅上,等人、等茶、等时间。他气场沉稳,不苟言笑,鼻梁上的眉框眼镜又为他增添了一抹威严,离得近了仿佛都要被他身上的冷意刺痛。

上茶时,服务生特意提醒他:“先生,隔壁小厅有包场的生日会活动,两点开始,您坐在这里可能会有些吵。”

周珩止嗯了一声,并不在意。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小厅的入口,那里架设起一面两米高的签到墙,遮住了里面的大部分画面;只是签到墙两侧都有不小的空档,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窥见小厅内的情景。

周珩止早就注意到了,刚刚有几个穿戴夸张、头发颜色各异的年轻人在小厅出出进进,又是打气球,又是挂横幅,还有人在签到墙上作画,热热闹闹地装饰着场地。

作为大学教授,周珩止自然听说过现在年轻人流行的cosplay文化。A大每年的社团招新,都会有动漫社的学生发传单,只不过,周珩止对这种来自日本的二次元文化不了解、更不关心,那是和他平稳笔直的人生轨迹毫不相干的东西。

为了打发时间,他一边喝茶,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电脑开始审阅学生们上交的论文,周珩止在课业上向来高标准严要求,他知道学生们都在背后骂他是阎王,但让他们在学校里扣分,也比进入设计院犯错强。

做建筑就像做人,横平竖直方为正道。

只是看着看着,周珩止心烦气躁起来。他说不出是因为茶叶太苦,还是因为学生作业写得狗屁不通太荒诞,亦或是小厅里传来的笑声与音乐太刺耳……周珩止第一次从工作中走神了。

他根本无法静心关注手里的论文,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荡到那个女孩身上。

那日,他从颜沛沛口中得知了颜玉琢的所有信息,自然也知晓了她的工作——“扮演师”。

初听时,他还以为颜沛沛在故意诓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工作?一个人通过假扮另一个人获得报酬,包括且不仅限于假学生、假家长、假助理、假新娘、假女儿……

他和她的几次相遇,就建立在这样虚假的身份之上。

但很显然,陆之熠和庄策是知道她的工作的,他们很可能就是因那份特殊的工作结缘。颜玉琢以真面目见他们,却以假身份同周珩止虚以委蛇。

周珩止若说不嫉妒,那纯属诓骗自己。

可若

承认嫉妒,又显得太过可笑。

他拿起手边的茶水,饮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来不及变为甘甜,就顺着舌尖滚入喉咙。

周珩止想问颜玉琢,她扮演了无数个假角色,那真正的她藏在哪里?

周珩止更想问自己,让他心动的那个人,究竟是真正的颜玉琢,还是她扮演出来的角色呢?

不等周珩止想清楚这两个问题,忽然一阵嘈杂的欢呼声从隔壁小厅传来。

“她要到了!”

“还剩最后一个路口!”

“呜呜呜呜我终于能见到我的女神了!!”

欢呼声不绝于耳,周珩止的思绪被打断,忍不住侧目看向小厅。很快,几个年轻人从小厅里鱼贯而出,无一例外的,他们皆打扮成动漫人物的模样,假发美瞳夸张衣饰,如此奇装异服立刻吸引了咖啡店里其他客人的侧目。

可是他们对周遭人的目光浑不在意,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之中,为首的一个年轻男人装扮成骑士模样,暗红色的披风甩在身后,他手持长剑,振臂高呼:“勇士们,快和我一起去迎接芙朵莱雅儿女神殿下吧!”

他身边的朋友们居然同他一起胡闹:“冲啊,别让女神殿下久等!”

听到他们的疯言疯语,周珩止收回目光,专心品茗,不再多看。

于他而言,这场景太过匪夷所思:为首的那位“骑士”看起来二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的人居然还沉浸在虚无缥缈的二次元世界——他们究竟从这场错位的角色扮演里获得了什么乐趣?

那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向了咖啡厅的大门,抓紧最后的时间整理好仪容仪表,静待女神降临。

几分钟之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外。

那位“骑士”浑身一颤,在同伴们的催促下,他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手指拉住车门把手,停顿了数秒,才一鼓作气地拉开车门。紧接着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头颅低垂——他向车内的乘客送上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车内响起一道极轻的笑声。

随后,从车内款款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纤长柔美,有点点金色点缀在她的指尖,一层朦胧的薄纱缠绕在她的腕上,她把手交于骑士的掌心中,迈步而出。

轻盈的裙摆如层层叠叠的花瓣,从女神的身下散开,她手持权杖,脚踏战靴,昂首降临人间。

“颜……你真的是芙朵莱雅儿……”沈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二次元女神真得穿破次元的阻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他儿时的梦境,这时他想要触碰的神祇……在他长大成人后,终于实现了这个本不能实现的愿望。

他想,他不能哭,这么多朋友看着呢,憋回去憋回去,想想工作,想想房贷,想想煞笔领导……不行,他真的忍不了,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他好想哭!!!

沈临失态落泪,明明是个成年人了,却在“女神”面前哭得毫无形象,恨不得拿斗篷来擦眼泪。

“女神”的眼中没有任何嘲讽与谴责,她盈盈笑着,金色的眼瞳温柔地看着她的信徒,眸光深处只有包容与肯定。

在这一刻,她与角色融为一体,她的工作不就是在替人实现愿望吗?不管这个愿望有多么幼稚,多么荒唐。

“中午好,我的骑士。”她挥动手里的权杖,仪态万方地捏了一道法术,“今日是你的生辰礼,可不适合落泪啊。”

听到从门口传来的那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周珩止手指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拿不住。

他震惊地抬头看了过去——那个画着夸张妆容、穿着礼服长裙的“女神”,不就是今天约他见面的颜玉琢吗?

她这是在……扮演角色?

周珩止忘记了要如何呼吸,要如何眨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颜玉琢。

她既是她,又不是她,她在一众宾客的簇拥下从门口款款走入,视周围的惊叹于无物,她手里的权杖、头顶的桂冠是那样醒目。

她在扮演另一个人,一个对于周珩止“横平竖直”的人生而言,闻所未闻的角色。

她是虚假编造的吗?

她是真实存在的吗?

周珩止呆坐在那里,目光怔怔地追随着那道倩影,滚烫的茶水洒在他手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胸腔剧烈震动,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心中那座被他一寸寸亲手构筑的高楼,地基早已坍塌了。

第65章 周教授拜拜周珩止,你别太入戏。

沈临和一众好友热热闹闹地把“女神”请回了他们的小厅包间里。

若只有一个人奇装异服、行为出格,周围人必会指指点点,怀疑他是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但是当一群人都穿得古怪至极,说话做事都入戏颇深,那周围人就会觉得他们一定是“干大事”的。

他们从咖啡店的大厅穿过时,颜玉琢就听到好几个客人在嘀咕。

“这是在拍戏吗?”“cosplay社团在活动吧。”“真好啊,能找到一群人陪自己一起犯中二病。”“今年我女儿过生日,就许愿想要爱莎公主陪她切蛋糕,看来我也可以去找个人扮演,给她圆梦。”

颜玉琢全程微笑,并没有被那些议论声影响到。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那道目光附着的温度与重量,都与其他的顾客截然不同。她余光向那个方向扫去,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周珩止坐在距离小厅最近的一组沙发卡座上,目光怔怔地落在了她身上。

颜玉琢知道,周珩止一定认出了她。即使她做如此夸张出格的打扮,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虽然不知道周珩止为什么会提前这么久出现在这里,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颜玉琢干脆大大方方地任他看。她约他来这里,本来就打着这样的主意——他不是一直好奇她的身份吗,他拐弯抹角去问别人,不如亲眼见证。

他们的目光极短暂地相触了,颜玉琢没有为他停下脚步,她裙摆蹁跹,走向小厅,直到热闹的人流被身后的屏风遮住,她挺直的脊背也没有松懈一瞬。

进了小厅后,颜玉琢发现这里已经提前装饰过,墙上贴着芙朵莱雅儿的海报,墙角放着等身立牌,投影仪循环播放着她的动画剪辑,还有各种花艺布置、游戏布置、甜品台布置,一看沈临就花了不少心思。

沈临的朋友们都聚在这里,四处拍照合影,他们都打扮成不同游戏和动漫角色,简直像是一场小型漫展。

和颜玉琢一同前来的还有动漫社的两位师妹,两人聚在一起叽叽咕咕起来。

“我早就说啦,沈师兄见到颜师姐肯定要激动到哭的,他喜欢芙朵莱雅儿那么多年,小号朋友圈里十条有八条和她相关,现在看到颜师姐,他肯定忍不住的。”

“刚才颜师姐走进来时,好多人在看她呢。对了,你注没注意到坐在小厅外的那个男人?长得蛮英俊的,只是这么热的天居然穿西装,而且他一直盯着颜师姐看呢。”

两个小妹妹自己聊不过瘾,还把颜玉琢拉过来,问她有没有注意到小厅外那个显眼的男人。

颜玉琢心知肚明她们指的是周珩止,但她只是摇摇头,回答:“谁?我来人间是为了庆祝勇士的生辰礼,其他人等与我无关。”

“师姐你好入戏啊。”师妹们笑起来,她们也拉起裙摆,对她做了一个淑女礼,“女神大人,请保佑我们期末不挂科吧。”

就在此时,包厢小厅里响起《十二花神》的主题曲,曲声欢快,极富有韵律感,这是原著里最为著名的“花神之舞”,也被称为胜利之舞、丰收之舞。颜玉琢被众人簇拥着走到正中央,她放下权杖,坦荡地拉起沈临的手,邀请他一起踏入节拍之中。

裙摆蹁跹,每次旋转时,都像一朵芙蓉花在舞池中盛开。

在颜玉琢的带领下,快乐的氛围迅速感染了周围的每个人,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客人加入到这场舞蹈之中。有人敲响手鼓,有人挥舞沙锤,若这时是有人从门口经过,就会看到一群打扮成动漫角色的年轻人在这里纵情跳舞,享受着这段无法复刻的快乐时光。

虽然大小厅之间有签到板阻隔视线,但笑声和音乐声是根本困不住的。周珩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苦丁茶水不知不觉已经凉透了,含在嘴里,再也无法化为甘甜;电脑上的论文也早已停滞,迟迟没有滚动到下一页。

工作人员几次走过来,说这里有些吵闹,问他需不需要换个座位?

周珩止摇了摇头。

他问:“里面的生日会要多久结束?”

工作人员回答:“客人包场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周珩止忍不住侧头看向小厅。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点厅内的场景,但只是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幸福碎片,就足够他心绪不宁了。

他看到颜玉琢在跳舞,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跳舞;颜玉琢在说笑,她在和一群同她一样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说笑;颜玉琢在喝什么,是酒还是果汁;这就是她的工作吗,扮演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角色?

完全黑掉的电脑屏幕反射出周珩止的表情,男人的脸色慢慢沉寂了下去。

……

小厅里,热闹的生日宴会还在继续,音乐不停,笑声亦不停。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沈临别提有多开心了,他请来的都是自己二次元的“好基友”,问真实名字一个不知,彼此都用网名称呼。谁说互联网世界没有真正的友谊?看,他今天说要过一个二次元主题的生日,朋友们一拍即合,全部盛装出席。

在这里,没有永远剪辑不完的节目,难以伺候的综艺嘉宾;没有背不完的KPI,没有还不完的房贷车贷;更没有家长的唠叨,在他耳边絮絮说着他都这个年纪了,别再买漫画书拼乐高;这里就是他的乌托邦,他和他的基友们可以只聊A社的新番、聊steam的游戏、聊即将再贩的高达模型。

他被朋友们拉过去玩桌游,平日喝的加浓美式也换成了酒。咖啡厅老板也是沈临的朋友,俩人开了一局对战卡牌,杀得正酣。

他们玩嗨了,无暇注意到门口走进来一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

服务生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有些焦虑,几次想开口,又找不到开口的好时机:“……老板?……沈先生?”

可惜他们都没听见。

颜玉琢主动走了过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一身盛装,如芙蓉摇曳生姿,服务生不好意思看她,脸微微红,说:“我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刚才外面有客人投诉,能否把音乐关小声些?”

颜玉琢问:“你没有告诉那位客人,今天的寿星佬是你们老板的朋友,你们老板也在这里吗?”

“说是说了,可是客人还是坚持投诉。”服务生说,“我还问那位客人要不要换到靠外的安静座位区,他也不同意,说自己就要坐那里。”

颜玉琢猜到了什么:“你说的客人是不是戴了一副玳瑁眼镜,长得蛮周正,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

服务生惊讶:“您认识他?”

颜玉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没关系,我去同他解释吧。”

反正沈临正沉迷打桌游,她消失一会儿应该也不会被他发现。

她迈步正要离开,没想到服务生又一次拦下了她。

颜玉琢:“还有什么事吗?”

服务生掏出手机,难掩激动地问:“芙朵莱雅儿,我能和你合影吗?”

颜玉琢微微颔首行礼,“这位勇士,如你所愿。”

合影结束,服务生举着手机兴高采烈地离开了,颜玉琢也提着裙摆款款走出小厅。

果不其然,在距离小厅最近的一组沙发雅座前,一道身影正端坐在那里。

明明他身下是柔软的真皮沙发,可男人的坐姿却板正极了,他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用尽浑身力气对抗周遭的欢乐气氛。

即使只看到他的背影,颜玉琢也能想象到男人唇角紧抿、蹙眉沉思的样子。

她心底叹了口气,绕过沙发,直接落座在了周珩止对面。

周珩止没有展露出惊讶的神色,想必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周老师,”她微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周珩止的眸光轻轻荡了一下,落在了她金色的眼瞳之中。“为什么约我来这里?颜同学,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惊喜?但周老师你的表情,可不像是看到了惊喜。”颜玉琢语气平静,不疾不徐,“说起来,你觉得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

“……还不错。”周珩止回答得有些勉强,“不过作为学生而言,有些出格。”

“哪里出格?”

周珩止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觉得颜玉琢浑身上下哪里都出格。

是啊,即使这么热的天,他依旧穿着一身整齐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高,严谨禁欲,恨不得把自己框在那身一板一眼的衣服里;而她神采飞扬,粉发金瞳,一颦一笑皆是风景……他们坐在一起,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怎么可能不出格呢?

颜玉琢没有等到他的答案,也不需要等下去了。

“周老师,不,我应该称呼你为周先生,我想咱们不要再演这个无聊的师生戏了。”她决定摒弃一切试探,直接进攻,“你不是早就从沛沛那里知道我是谁了吗?我根本不是贵校的学生,我会出现在你的课堂上,不过是因为一份工作罢了。”

周珩止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秒,其实他当初去找颜沛沛要答案,就已经料到了她可能会告诉颜玉琢。不过,他原以为颜玉琢会继续装傻,没想到她如此坦荡地戳破了阻挡在他们之间的窗户纸。

“……没错,咱们确实没必要再演下去了。”周珩止难得有些焦躁,他拉开了束得紧紧的领带,镜片后的目光由上到下,没有一点遮掩地打量起颜玉琢,“你说得工作就是这个?——扮演别人?”

“没错。”颜玉琢自信应对,“我通过扮演角色,填补客户生活里的空缺,帮助他们实现愿望。”她抬手指了指隔壁小厅,“你难道听不到他们的笑声吗?”

“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过是钻空子而已。”周珩止声音冷硬,“颜沛沛找人替她上课,按照规矩,我是可以让她挂科的。”

“规矩?周先生,你说得是什么规矩?”颜玉琢嗤笑出声:“是学校的规矩,还是道德的规矩?这个规矩是由谁指定的?难道你一生都活在规则之中,没有一次踏出过边界吗。”

“……”

“你身为老师,一次又一次联系我这个‘学生’,聊那些和学业无关的话题;你利用教授的身份,用挂科去威胁沛沛说出我的事情;如果按照你所谓的规矩,那这些又算是什么呢?”

周珩止呼吸一滞,张口欲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在遇到颜玉琢之前,他的人生就像建筑蓝图上的墨线,循规蹈矩,从不出格。可是遇到她之后,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忽然有了波动,跳出了早已设定好的框架,催促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她靠近。

他的行为过界了吗?有吗,没有吗?——他骗不了自己,他的心早就过界了。

“……对不起。”周珩止脸色苍白,却依旧维持着体面,“请替我向颜沛沛道歉,无论如何,我确实不该用职务之便威胁她。”

“这话烦请周先生自行去和她说吧。”颜玉琢毫不客气,“我的工作已经结束,我不会再替她代课。”

周珩止眉头蹙了蹙,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颜玉琢,你真的觉得那是一份‘工作’吗?”

“不然呢?”颜玉琢觉得

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我有社保有五险一金有正规劳动合同,这不算工作,还有什么算呢?”

周珩止神色里带着明确的不赞同:“我听沛沛说,你曾经扮演过别人的未婚妻,甚至孩子的家长。”

“没错,我戏路还挺宽的。等我再过十年,还能扮演别人的前妻或者孩子的后妈。”

周珩止:“……”他从嘴角挤出两个字,“荒唐!”

他始终想不明白,颜玉琢为何要选择这份工作。在他看来,这份美其名曰“扮演师”的工作完全是一场闹剧,看看她现在打扮成了什么样子?她就像悬浮在这个钢筋水泥世界上的一片轻飘飘的梦境,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颜玉琢悠闲地靠坐在沙发里,她的指尖勾住粉色假发的发尾,一圈圈缠绕。她饶有兴趣地问:“哦?周先生有何指教?”

“颜玉琢,你不要浪费你辛辛苦苦读的那么多书,你完全可以找一份更体面、更正式的工作。”周珩止的神情愈发严肃,“庄策和陆之熠都是你在接单时认识的吧,还有小厅里那个过生日的家伙……你这份工作经常要和男性客户接触,很容易产生纠葛。”

“产生纠葛?和谁,和所有我接触过的男人吗?”颜玉琢快要笑出声了,她的语气轻轻又漫漫,“你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爱我的人太多,若我一一回应,那才是浪费生命。”

“……”

“周先生,我很好奇,你劝我换份工作,究竟是出于对我的关怀,还是——”颜玉琢幽幽望过来,那双神祗般的金色眼瞳好像真的能看透人心,“——出于你对其他男人的嫉妒?”

最后两个字一出,周珩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些藏于他传教士般禁欲外表下的阴暗心理,就这样被她直接点破。

他在嫉妒吗?

……是的,他在嫉妒。

他无可抵挡地被她吸引,又无可抵挡地产生了嫉妒之心。

这份嫉妒与他格格不入,它撕破了他的克己复礼,扭曲了他的疏离骄矜,它本不该存在,可它又确实存在着。

“周先生,不,周珩止,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现状。”颜玉琢翩然起身,低头看向沙发里的他。决绝的目光从她的眼角流淌下来,又化为某种复杂的感情,“我从来不是需要你指点迷津的学生,你也不是掌握话语权的老师,请收起你无处安放的说教欲——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罢,颜玉琢不再去看周珩止的反应,掸掸裙角,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的长裙飘摇,直至她的背影被小厅外的屏风遮掩,男人才怔怔地收回目光。

……

颜玉琢回到小厅时,发现沈临正在找她。

他刚刚结束了一局桌游,大获全胜,又喝了不少酒,整个人像是飘在半空中,乐得找不到北。

他激动得满头大汗,脸上挂着醉陶陶的笑容,拉着颜玉琢的手说个不停:“颜……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芙朵莱雅儿!你刚才去哪里了?”

颜玉琢淡定应对:“我去给你准备惊喜去了。”

“什么惊喜?”沈临问。

颜玉琢双手托出一只精美的蛋糕:“喏,这就是惊喜。”

这是她提前为沈临准备的生日礼物,在接到这份工作后,她特地联系了一家可以做二次元主题蛋糕的蛋糕店,用一半的委托费订做了这只可爱的蛋糕。蛋糕主体是一朵巨大的芙蓉花,花瓣粉绿渐变,象征着芙朵莱雅儿的长发与礼裙;花心正中间是芙朵莱雅儿的翻糖Q版小人,旁边还别出心裁了制作了一个以沈临为原型的勇士人像。

虽然沈临为生日会的宾客们提前准备了一个大蛋糕,但那只是最常见的双层蛋糕。这只样式特别的蛋糕刚拿出来,就让他激动得酒都醒了。

毕竟,这是芙朵莱雅儿亲手送的蛋糕呀,哪个梦男不会被感动呢?

沈临结巴地问:“这、你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颜玉琢右手捏了个施法的动作:“我用了一点花神小魔法,就不能告诉你啦。”

这个蛋糕的出现把整场生日宴推向了高-潮,大家围在长桌边,起哄让沈临赶快许愿切蛋糕。当他许愿时,颜玉琢还挥舞权杖为他施加了花神魔法,陪他切完了这只象征着美好祝愿的蛋糕。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宴会上的蛋糕就有点太多了,到场的只有十来个人,可吃不完这么两个大蛋糕。

“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分给外面的客人吧!”沈临说,“咱们在小厅里吵吵闹闹这么久,怪打扰大家的。我出去送一些蛋糕,也算赔礼道歉了。”

这个主意相当不错,沈临兴冲冲决定了,其他朋友们当然没有异议。

于是,一行人推着小推车,把沈临和颜玉琢簇拥在蛋糕旁,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小厅。

刚出小厅,沈临就眼尖地看到了一位坐在最近位置的男人。

“先从那位男士送起吧!”沈临决定。

颜玉琢的眸光微微一动,看向了那道身影。她原以为刚才谈话之后,周珩止就会离开了,没想到他居然留到了现在。

沈临浑然不知颜玉琢和周珩止的关系,他拉着颜玉琢走过去,大方地主动打招呼:“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在里面开生日会,闹得动静有些大,你坐得这个位置距离小厅近,多有打扰。这里是一块生日蛋糕,也请先生沾沾喜气……”

说完,他就碰了碰颜玉琢的长裙,唤她:“芙朵莱雅儿,快用魔法给这位先生送蛋糕。”

颜玉琢一边淡定地对着蛋糕施法,一边手起刀落,削下一块三角蛋糕,灵巧地转移到了一次性托盘中。

蛋糕用得是上好的动物奶油,现在天气热,稍微有些化了。蛋糕在托盘里颤颤巍巍,颜玉琢送过去时不小心被长裙绊了一下,周珩止条件反射地起身接过。

他与她的手掌不免交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周珩止掌心里捧着那块蛋糕,指尖沾染了些许奶油,摸上去有些滑腻。

“生日快乐。”他明明是在对沈临说话,眼睛却看向颜玉琢,“这位是……?”

沈临得意地回答:“她叫芙朵莱雅儿!”

周珩止重复了一遍这个很是拗口的名字:“芙朵莱雅儿?”

“我是芙朵莱雅儿,位列十二花神之首,同时也是爱之女神、丰收女神和春天女神。”颜玉琢的叙述格外流畅与坦然,并没有因为自己在扮演一个动画片里的角色就感到羞耻与紧张。“先生,您的蛋糕里已经被我赠与了爱神的祝福,祝您在未来的人生岁月里,能知晓爱、遇到爱、收获爱。”

周珩止轻声说:“你是他请来的演员吗?小姐,有没有人夸过你很入戏?”

“入戏只是这份工作的基本要求。”颜玉琢亦轻声作答,“先生,我扮演其他角色时,也很入戏。”

“哪一个角色?”

“每一个角色。”

“……”

周珩止想,据说优秀的演员在表演时,精湛的演技可以让人觉得她就是角色本人,甚至可以把其他演员都带入戏中。

这么看来,颜玉琢确实很优秀,把周珩止也带入戏了。

只是,她入戏快,出戏更快。

她能够在感觉到剧本失控的那一刻,毫不留恋地转身出戏,可他却还陷在了这场没有结局的戏中。

……

沈临和朋友们一起,分发完了所有蛋糕,也收获了许许多多的祝福。有人夸他勇敢,有人说自己也是二次元希望和他扩列,有人让他好好珍惜身边一起疯一起闹的朋友,当然,也有更多人借机询问他是从哪里找到颜玉琢这么好的扮演者的。

沈临笑得嘴巴都痛了,推着空荡荡的小推车打算回小厅。经过门口,忽然停步。

“芙朵莱雅儿,你看,刚才那位先生已经走了。”他指着空空如也的沙发座说。

颜玉琢的目光落在空荡的座位上,桌上的苦丁茶水还剩下大半壶,可是周珩止早就不见了踪影。

沈临说:“不过,他把蛋糕都吃完了。”

“是呢。”颜玉琢点了点头。

茶几上的蛋糕被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那些化掉的奶油也没有浪费。

它很甜,甜的并不合周珩止的胃口,但他还是吃完了。

第66章 《霸道总裁爱上孩子家教》没有一个男……

沈临的生日会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才结束,大家吃饱喝足玩够了,终于要散场了。

有人提议:“要不要去KTV续摊?”

立刻收到了所有人的婉拒。

这个说“要回公司赶项目DDL”,

那个说“明天要给老板交PPT”,还有人说“要回家带孩子”,甚至是直白的“年纪大了唱不动了”。

哎,这才是大龄二次元的现状——二十年前,他们的梦想是成为屠龙勇士,二十年后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龙,只有还不完房贷车贷。

颜玉琢陪沈临送走宾客,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客人离开,也带走了所有的喧嚣。寂静的小厅里,两人面对面坐在凌乱的长桌边,身后的墙上还挂着芙朵莱雅儿的海报。沈临看看墙上的海报,再看看眼前的颜玉琢,他的思绪和眼神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沈临注视着她金色的眼瞳,缓缓开口:“芙朵……不,颜玉琢,今天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么美好又梦幻的生日,我会永远记得今天的。”

他叫她的真名,就代表着这场扮演工作到此为止了。

“其实,我从大学时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特别像芙朵莱雅儿,不是长得像,而是气质像。所以我才会在学生会里主动和你打招呼,还想把你拉进动漫社团,但你对二次元提不起兴趣,我就没敢多说,怕引你反感……毕业之后,我以为咱们能在电视台再见,没想到却收到了你去陈师姐公司的消息。一别这么多年,咱们又阴差阳错地重逢了,现在我赚了足够的钱,可以邀请这么多朋友陪我一起过生日,邀请你来扮演芙朵莱雅儿。”

颜玉琢静静听着,没有言语。

沈临鼓起勇气:“其实……其实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讲,本来大学时就想告诉你。其实我对你——”

颜玉琢突然开口打断:“这么巧,其实我也有句话想告诉你。”

沈临一愣:“什么话?”

颜玉琢注视着他,正色道:“沈临,生日快乐。”

“啊,哦,谢谢,可是,可是你说过了啊。”沈临被她的祝福弄得措手不及,“你刚见到我的时候就说过了。”

“那是你的女神芙朵莱雅儿说的;这次才是我说的。”

沈临讷讷的,不知要如何评价:“颜玉琢,你可真是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好清楚啊。”

“我扮演的角色永远不等于我本人。当我工作时,我可以是任何人,但是工作结束后,我永远是我自己。”颜玉琢微笑应对,“只有我分得清楚,客户才能分得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声罄响,重重击打在沈临的耳边,他如梦初醒,那些还未出口的告白、那些无法宣扬的旖旎心思,瞬间灰飞烟灭。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还有,你嘴上说谢谢可不够。”颜玉琢继续道,“因为咱们是老同学,所以这单工作我只收了定金而已。结束后我会把账单发送给你,你按时付账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沈临苦笑连连,“你可真是会打击人。芙朵莱雅儿向来视金钱如粪土,我的女神ooc了。”

“所以我才不是你的女神啊。”颜玉琢起身,抚了抚裙摆,“老同学,再见。”

颜玉琢向来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她喜欢钱,就坦坦荡荡的喜欢;她不喜欢复杂的感情,就清清楚楚的说明白。

陆之熠把她视为缪斯,给她赋予了太多没必要的光环,他溢出太多爱,却不问她是否需要;周珩止只见过她的好学生模样,他妄图把她护在羽翼下,予她庇护,又予她牢笼;至于沈临,更是分不清幻想与现实,把梦中的女神和她混为一谈。

颜玉琢见多了男人们陷于爱情中的模样,却没有一个人的爱能打动她。

毕竟,她爱自己更多。

……

庄策发现,他的两位“好友”最近状态不太对。

当然,“好友”两字是带引号的,盖因他们的父亲是至交好友,希望儿子也能如此。

真是稀奇!庄策只听说过世袭的财富,没听过世袭的友情。

在庄策眼里,周珩止是个平平无奇教书匠,偏爱故作深沉,听他说话就像在念经;陆之熠那家伙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假洋鬼子,口无遮拦,空有一身肌肉可惜不长脑子。这俩人根本不在他的交友范围里,多看一眼都嫌烦。

偏偏这样两个让他看不顺眼的人,却同时出现在了颜玉琢的身边。

庄策心中警铃大作,担心自己稍一懈怠,就被那俩混蛋玩意儿捷足先登。

但是吧,最近这两个家伙都有些古怪。

先说陆之熠,他莫名其妙跑到了夏威夷,看起来是去享受人生,但朋友圈总是发什么落日啊退潮啊残缺的贝壳之类的照片,据说他还创作了一首苦情新歌。这个年轻人完全藏不住事,有什么风吹草动不是写在脸上,就是写在他的微信签名里。

再说周珩止,那家伙向来心思深沉,和陆之熠就是两个极端,庄策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捣鼓什么。但前两天庄策和母亲打电话时,听母亲提到周珩止和家人说自己正在考虑接受国外某名校的邀请,过去做几年访问学者。

庄策想,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怀疑他俩和颜玉琢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更通俗来讲,他怀疑他们失恋了。

他去陆之熠和周珩止那边试探了一番,可惜那俩人都装没看到,谁也没回复。庄策心里不踏实,只能去颜玉琢那里找存在感。

但庄总是万万不可能主动去和她sayhi的,他是个商人,自然知道有句话叫做“上杆子不是买卖”,他太过殷勤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庄总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给颜玉琢的微信转一笔钱。

@Mr.庄:【转账-9999元】

@玉不琢:?

@玉不琢:你发错了。

@Mr.庄:我没发错。

@Mr.庄:怪无聊的,和我聊9999块钱的天吧。

@玉不琢:……钱太多的话不如拿去捐给盲校小朋友。

@Mr.庄:捐给他们是捐,捐给你也是捐。再说了,盲校小朋友又没有你这么会聊天。

“……”颜玉琢怀疑庄策的隐藏属性是ATM奴,并且她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其实庄策转账的另一个目的是,听说转账可以看出别人有没有删好友。他之前发的内容颜玉琢都懒得回复,庄策担心自己被删了,就用转账做试探。

好消息:没被删。

坏消息:更惹人烦了。

庄策没话找话。

@Mr.庄:说起来,陆之熠和周珩止怎么了?他们最近有找你吗?为什么一个一声不吭跑去夏威夷,一个又计划着出国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