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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吗,三缺一 莫里_ 29612 字 2025-05-29

第51章 盲童学校(二)“我是个商人,和我做……

小巴车的最后一排是四人座位,周珩止并未刻意坐在颜玉琢身边,而是坐在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两人中间隔了两个座,好像隔了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前排的学生们都回过身子、扭着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他们看向颜玉琢的目光里充满同情,好像在说:“这位代课的姐姐也太倒霉了,都躲这么远了,居然还要和周阎王坐一排!”

周珩止坐定后,司机重新开车上路。

周珩止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提醒他们:“都看前面,我脸上又没有安全带。”

学生们嗖一下坐直了身子。

颜玉琢想,他们真的不是小学生吗,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居然还怕老师!

她把目光转向身旁的周珩止,张了张唇瓣想说些什么,但她对上男人平静淡然的双眸后,不知怎的居然有些尴尬,只能讪讪地挤出一个笑容。

周珩止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又指向手机。

@珩止:怎么见到我不会说话了?

这是他们加上微信之后,第一次提起和猫无关的话题。

@玉不琢:周老师,这么多同学在,我怕被人误会我在拍老师马屁,想要高分。

@珩止:想进步是好事。

@珩止:毕竟你的成绩已经退无可退了。

@玉不琢:……?

@珩止:你不清楚自己的平均绩点吗,往答题卡上洒一把猫粮,小满答得都比你答的好。

颜玉琢尴尬扶额,她自己成绩从小到大名列前茅,没补过课,也没让家长操过心,进了大学依旧稳坐学习第一的宝座;沛沛从小贪玩,脑子聪明却不用在正道上,她被叔叔婶子“填鸭式”教育,

高中三年补习费都够买一套房了,好不容易卷进A大,她立刻放飞自我,躺平享受大学生活。

现在可好,沛沛这个学渣的成绩,倒成了颜玉琢的耻辱柱了。

@玉不琢:有教无类啊周老师,你怎么能嘲笑学生的成绩呢?

@玉不琢: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学生,我可以现在就拉开车窗跳车。[微笑]

@玉不琢:今天的调研活动我就不参加了。[拜拜]

@珩止:不必了。

@珩止:反正大学生里带着脑子来上课的人不多。

@珩止:就拿你们小组里的人来说,几个人加起来只能凑出两个脑子。

@玉不琢:……?

颜玉琢没听懂。

@珩止:俩恋爱脑。

颜玉琢没忍住笑出声。

她一笑可不得了,坐在前排的同学们又唰一下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方向。

这次,他们每个人眼里写着:“天啊,代课姐姐被折磨到发疯了!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笑,这和冷宫妃子有什么区别!”

其实颜玉琢早就想告诉沛沛,周珩止才不是学生们想象中冷酷无情古板严肃,只有接近他、了解他之后,才会晓得,周珩止这人不止冷酷无情古板严肃,他还刻薄——他骂人时,不带脏字也能怼的人心梗。

幸好怼的不是她。

之后的路上,两人没有再闲聊。

周珩止侧头欣赏窗外的风景,路旁春花招展,车行过树下,扬起一片花瓣雨。

颜玉琢昨天睡得晚,小巴车一路晃晃悠悠,晃得她直打哈欠,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妈妈的怀抱。她感觉自己只不过是闭上眼小小打了个瞌睡,可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到站了。

“颜玉……颜沛沛,醒醒。”耳边响起男人温和轻缓的声音。

颜玉琢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车上居然只剩下自己和周珩止两人,而她的身上还盖着一件薄毯子。

她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她看向手里的薄毯,迷糊问:“这个是……?”

周珩止指了指头顶的储物箱:“司机备了几条毯子,都放在上面。”他顿了顿,又说,“睡醒了就快下车吧,别让盲校的老师们久等。”

颜玉琢立刻起身,把毯子重新折好放在了座椅上,紧跟在周珩止的身后走下了车。

下车时,一个问题忽然跳入她的脑海——藏在储物柜里的毯子总不能自己长翅膀飞下来盖在她身上吧,那到底是谁注意到她在打瞌睡,帮她盖了毯子呢?

她的目光落在周珩止宽阔挺拔的肩膀上,她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可真难猜啊。

……

颜玉琢下车后,一眼就注意到CC正站在组长身边,组长替她背着书包,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表情甜蜜。

小朋友谈恋爱就像是开了八倍速,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呢,现在又甜蜜得像是连体婴了。

见颜玉琢走下来,CC才“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颜玉琢这个人。她脸上一副尴尬表情,完全忘记今天上车时,她还向颜玉琢许诺要和她同进同出了。

颜玉琢也没生气,她看CC就像看自己妹妹一样,今天CC能主动帮忙圆谎,她已经很感激她了。

“你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颜玉琢关切地问。

“好多了!”CC说,“我吃了药,又喝了热水,就是身体还有些疲乏。”

“那我就放心了。”颜玉琢提议,“其实你今天情况特殊,不如和周老师请假回车上休息一会儿。”

“向周老师请假?”CC吓得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也没那么可怕吧?”

“姐姐,你太不了解他了!”CC啧啧两声,“他在我们学生里的外号是‘周阎王’,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站在监考席上,看学生们被他的考卷折磨得生不如死!让他给我假,我还是等下辈子吧。”

颜玉琢哭笑不得,愈发觉得自己认识的周珩止和学生眼里的周珩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而被她们谈论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盲童学校大门外和几位老师互相问候。

除了之前颜玉琢见过的郑校长和张主任以外,其他几位老师都是视力正常的健全人士。

“周教授,一路劳顿,欢迎你和学生们来到我们学校!”郑校长一头长发规整地挽在脑后,鬓角已有霜色,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恰到,“那我们开始参观吧?”

“好的,今天辛苦您了。”周珩止道,“我这些学生是第一次来到盲校,若是有任何冒犯之处,郑校长不用客气,直接骂他们就好。”

“周教授说笑了。很多健全人士对我们盲人的生活很好奇,如果有任何问题尽管提,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几人简单问候过后,周珩止示意学生们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学校。

这所学校占地面积不算小,成立至今已有近六十年历史,因为主体建筑年久失修,很多设施不够现代化,所以才去年由政府牵头重建。周珩止作为主建筑师,设计了新校舍、新操场,从大门到教学楼的这条主路上,没有一阶台阶,缓坡向上,道路两侧栽种了一排排玉兰花树,现在正是盛放的季节。花树成为了天然屏障,外侧是互动活动区,有许多适合盲童们玩耍的迷宫、滑梯和健身器材。

“周老师,为什么这里栽种了这么多的绿植?”有一位同学大胆提问,“他们又看不到,孩子追跑打闹的时候撞到树不是很危险吗?不如完全推平,变成一整片缓坡。”

“看不到就不需要吗?”周珩止淡声道,“他们还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能闻到花香。”

颜玉琢注意到,花坛前立了盲文触摸牌,每一种花都有标注;花坛转角做了圆滑处理,长椅、垃圾桶等可以移动的物品下都用不同颜色地砖划分出位置,保证不会更改位置。除此之外,这里的地砖铺得十分平整,两排盲道从大门口一路延伸。

学生们对这里的人性化设计大开眼界,有人拿出纸笔记录,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颜玉琢虽然是个外行人,也能看出这里的设计有多么好。

在郑校长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进了教学楼。教学楼里的装修更令颜玉琢大开眼界,不仅地上有盲道,墙上也有方便学生触摸的提示盲文,每个拐角都做了充足的圆角防撞处理,每扇教室的门都是自动感应开关的。

忽然,从一楼深处某间教室里传来悠扬的吉他曲声,曲调轻快,是经典的校园民谣风格,众人站在走廊入口,忍不住向着音乐教室的方向张望。

他们这个小组里,组长为了追女友苦练过一阵子吉他,他一下子就听出来:“弹得真好!切音和揉弦都好有技巧,这里的音乐老师好专业。”

“那不是音乐老师。”郑校长笑笑,“说来凑巧,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包括你们在内,居然有三波客人。你们听到的这个吉他声,就来自其中一位客人,他是一位娱乐圈音乐人,他前不久联系我们学校,想捐赠一批新乐器,同时想给孩子们上一节音乐课。现在他正在给住宿班的孩子们上课,咱们不要去打扰了。”

“娱乐圈音乐人?是哪个明星啊?”CC立刻起了兴趣,十分八卦地问。

“抱歉,恕我不便透露。”郑校长有些为难,“他的经纪人不想让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

“明明是做好事啊,怎么遮遮掩掩的,真怪。”CC扫兴地嘀咕两

句,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颜玉琢,“你说对吧,沛沛?”

颜玉琢却没有及时回答她,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觉得,校长说的这位爱心音乐人的事迹,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郑校长领着大家又向二楼走去,这间学校在建造时规划的公共空间比普通学校要大很多,看上去格外亮堂。楼上除了有班级以外,还有科学教室、手工教室、多媒体教室等等,每间教室里都配备了许多高科技教具。

“各位现在看到的这些科技教具,都是一位热心企业家捐赠给我们的。”郑校长说,“除了教具以外,还有部分孩子领到了智能墨镜,墨镜可以监测前方地面有没有台阶、坑、杂物,对于没有铺设盲道的道路很有帮助。今天非常荣幸,这位捐赠者也来到了学校参观。”

颜玉琢:“……”

等等,怎么这位老板的身份听上去也很耳熟?

不等颜玉琢理清思绪,忽然从某间教室里传来一阵孩童们的嬉笑声。

“小胖子,你快来追我们呀!”

“对啊小胖,我在这儿呢,你听我的声音,我在这儿呢!”

“这边这边,你笨死了,这么简单都听不出来?”

“你要是追到我了,我就请你吃巧克力!”

一行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孩童正在教室里玩“蒙眼追人”的游戏。

只不过,被追的孩子们都是盲人,教室里摆着那么多桌椅,可他们丝毫不受影响,在过道里奔来跑去,即使没有拿盲杖动作依旧灵活,想来心中已经有了活地图;而追他们的孩子则是一个明眼人,他的眼睛上扎着一条不透光的围巾,他很不习惯通过声音辩位,他被几个盲人孩子耍的团团转,在教室里横冲直撞,被桌椅绊得跌跌撞撞。

渐渐地,他跑偏了方向,向着教室大门的方向跑了过来,自动门感应到有人靠近,灵敏地向两侧滑开。

“——抓到你了!”胖胖的男孩冲出教室,一把搂住走廊上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兴奋道,“你别躲!咦,你怎么变得这么高了……”

他一边死死搂住被他抓到的人,一边单手费劲地摘下蒙眼的围巾,等他看清自己抓住的那个人时,整张圆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小舅……小颜阿姨?!!”庄子宸兴奋地叫出了声,“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是和舅舅商量好要给我惊喜吗?我好想你,你看我想你想得都瘦了,衣服都大了!”

他一张小嘴喋喋不休,搂着颜玉琢的胳臂不肯放手。

可惜现在颜玉琢完全无暇顾忌孩子的兴奋,当她看到庄子宸出现时,就意识到刚才校长口中所说的“热心企业家”绝绝对对是庄策!

这世界怎么这么小?

若是庄策在周珩止面前叫出了她的名字,那她苦撑到现在的谎言就会顷刻破碎。

不行,她必须想个办法。

“你们在干什么?”一位健全人老师走出人群,把那些追跑打闹的盲童学生们拎出来教训,“说过多少次,不允许在教室里追逐,你们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是子宸提议要玩游戏的。”一个带着中队长袖标的女生委屈道,“他问我们看不见的话,是不是就不能玩游戏了,我说能玩,他不信,我们就教他怎么玩游戏……”

几个盲童孩子顺着墙角排成一排,看上去好不委屈。

庄子宸不忍见小朋友被批评,赶快举手:“校长校长,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让他们陪我玩的!你别批评他们了,要批评就批评我吧。”

见状,几位老师只能说了学生们几句,让他们注意安全,下次绝对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人群里的周珩止也认出了这个在电影院有过一面之缘的胖男孩,他很意外,没想到还会和他再见。

“你叫子宸对吧?”周珩止主动向他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小孩子忘性大,觉得他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周珩止提醒他:“之前在电影院,你和家里人走散了,又想去上厕所……”

“啊,你是刘老师!”庄子宸说。

周珩止:“我不姓刘。”

庄子宸:“呃,那你是张老师?”

周珩止:“……”

庄子宸试探性地开始背百家姓:“赵老师,钱老师,孙老师,李老师……”

周珩止:“我姓周。”

庄子宸:“哦……”

他还有点怕这位只有见过一次的周老师,小心翼翼地往颜玉琢身后躲。

周珩止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子宸是健全人,怎么会出现在盲童学校,难不成他是哪位老师的孩子?

庄子宸回答:“我舅舅带我来参观哒,他说这里都是同龄的小朋友,我可以在这里认识新朋友。”

正如他所说,刚才那群和庄子宸一起玩捉迷藏的孩子都和他年纪差不多大,最大的不过四年级,想必是郑校长所说的住校生。

那群孩子们没想到这里还有陌生大人,他们听到周珩止的声音,试探地围向他,有些胆怯、亦有些好奇:“叔叔,你是谁啊?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全盲的,有些孩子还保留有一些光感,虽然无法识字,但能勉强看清人的形状。

“同学们,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郑校长招呼他们,“这位就是A大建筑系的周教授,是他设计了咱们的新学校。今天他带着大学生哥哥姐姐来参观学校,你们不是一直说想见他吗,来,别害羞,都过来和周教授说声谢谢吧。”

孩子们一听到周珩止的身份,小脸上都扬起了兴奋的光芒,他们立刻围拢在周珩止身旁,缠着他同他讲话,还争着要带他去自己的教室。

“周老师,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周老师,大学老师是干什么的呀。”

“我知道,大学老师就是高中老师的老师,高中老师就是初中老师的老师,初中老师就是小学老师的老师……所以周老师就是老师的老师的老师!”

“我特别喜欢拼乐高,妈妈说以后也能当建筑师呢!”

周珩止哪里和这么多孩子接触过,被围住后不知要先回答谁的问题,两只耳朵都被孩子们高分贝的叫声堵住了。

几位跟着他一起来的大学生乐得看热闹。

CC小声同身旁的颜玉琢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周阎王吃瘪呢,你看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诶,人呢?”

她转头,不知何时身旁已经空无一人了。

CC问男友:“你看没看到那个代课的姐姐?”

男友回答:“宝宝,你是不是在考验我?你放心,我的眼里只有你,怎么会去看其他女生呢?”

CC:“……”

……

庄策从学校机房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和在公司加班的Alex打电话。

“我刚才传到服务器上的catalog你收到没有?……嗯,对,我今天来盲校了……顺手采集了智能眼镜里的最新监测数据……我和孩子们的生活老师聊了一下,智能眼镜还是不能百分百配适盲人群体,有冗余的功能,也有忽视的地方……不过这需要慢慢调试,等我回公司了咱们再开会,嗯,先这样吧,我先挂了。”

今日一早,庄策履行诺言,带着外甥来到盲校参观。

庄子宸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盲人,而且还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每个小朋友致盲的原因都是不同的,有些是天生携带的基因病,有些是意外事故导致的,刚开始子宸有些害怕他们,表现得也不够礼貌。

不过,小朋友们之间的隔膜是很容易被打破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庄子宸就融入到了他们之间。

庄策放任庄子宸和盲童们一起玩耍,他抓紧时间去学校机房查看智能墨镜里收集的信息。

他为这所学校了赞助了许多智能穿戴设备,系统反馈回来的信息也能帮他们公司更好的改进产品。

正当他思考产品下一阶段的迭代难关时,他身旁一间教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从门缝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纤细却格外有力,猛地拽住他的衣角,居然把他拉得一踉跄,直接跌入了敞开的大门中。

这是一间用来存放备用桌椅和教具的储藏间,屋内一片黑暗,窗帘紧闭,只有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点点细碎的光芒。灰尘在那一点点光芒里舞动着,隐约勾勒出黑暗里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

那一秒,庄策认定自己遇到了绑架,他心想自己可真不愧是本行业的领军人物,已有人妒忌他的成就,埋伏在这里绑架他了!没办法,像他这样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遇到一些宵小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哪个不长眼的——”

他话未说完,突然顿住。

昏暗的教室里,女人从黑暗中挣脱而出,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之处,与他的距离近到只有半臂而已。

“庄总,又见面了。”颜玉琢轻声问候。

“你怎么在这儿?”庄策糊涂至极,这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跌入了一段四维空间的裂缝,或是被写进了一段白日梦里。为什么颜玉琢总是能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颜玉琢:“您来这里工作,我也一样,也是来这里工作的。”

庄策立刻反应过来:“你的客户在这里?”

“事情比较复杂,那我就长话短说。”颜玉琢压低声音,“你应该听说了,今天A大建筑系的教授和学生来这里参观,我的客户就是其中一位学生。她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前来,所以聘请我代替她上课。一会儿你有极大可能性会见到那位教授,希望庄总能帮个小忙——千万不要当着教授的面叫我的名字。”

听完她的讲述,庄策很难形容心里的失落。

原来她出现在这里、原来她大费周章来找他,只是为了这么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他又不是那种蠢货,怎么可能看到颜玉琢混在一群学生之间,还傻到戳穿她的身份!

庄策本可以随口应承下来,但话出口前,忽然一个念头涌了出来。

“颜小姐,我当然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男人掸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可我是个商人,和我做交易,你想好付出什么筹码了吗?”

第52章 盲童学校(三)(后半程大修+新增共……

“颜玉琢,我是个商人,和我做交易,你想好付出什么筹码了吗?”庄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味。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一百分的能力造就他一百分的傲慢。这世上多得是人求他办事,他若是心情好了,就顺手解决;若是心情差了,那就置之不理;若是遇到颜玉琢……嗯,那他可要好好谋划谋划。

庄策完全放松下来,吊儿郎当地倚在背后的架子上,摆出请君入瓮的姿态,静待颜玉琢跳入坑中。他已经想好,不论她提出什么交换办法,他都说不够,他要一寸寸逼出她的底线,他想知道,这个看似金钱至上的女人,究竟藏有几分真心。

可是,颜玉琢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女人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一点被拿捏的担忧,反而不疾不徐开口:“我当然没打算让庄总白白帮我。只是,我怕我手里的筹码你看不上,不如你来提要求,我来回答。”

做生意,买卖双方不仅是合作更是一场博弈,庄策本想待价而沽,可颜玉琢并不主动出价。

庄策气笑:“真有趣,谁不知道后出价的人占据优势?你是不是打算我提出要求后再讨价还价,你难道没想过,我提的价码你可能连砍价的余地都没有?”

“砍价?我还真没想过。”颜玉琢格外认真地说,“我让庄总提要求,就是信任庄总的人品,知道庄总不是那种狮子大开口、落井下石、看到朋友有难就故意使绊子的人……难道,我看错人了?”

“给我戴高帽?”庄策冷哼,“你别以为我会吃这一套。”

“庄总误会了,”颜玉琢微微笑,她的笑声像是在庄策心尖搔动,“我说得可都是真话呐。

“庄策,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人,你和别的男人都不一样。

在公司里,你成熟稳重、是下属们信赖的领导;在家里,你一人扛起养育下一代的重担;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是一个充满男子气概的榜样,但我从你眼里看到了孤独,你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够看到这份孤独,陪你寻找一些幼稚的快乐。”

庄策的心神晃动了一秒,他下意识嘴硬反击:“一派胡言,你别以为自己了解我!”

“对,我当然不了解你。”颜玉琢抬手,像是敲击门扉一样,轻轻敲了敲他的心口,“但是我了解那个藏在这里的小男孩,他善良,他温柔,他渴望一个拥抱。”

“……”庄策失语。

即使庄策掩藏得再好,颜玉琢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男人瞳孔紧缩的那一秒。

男人啊——果然至死是少年。

她之前上网冲浪,无意中看到过一个帖子,叫做《所有男人都拒绝不了的话术》,她瞄了一眼,觉得荒诞极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听到女人说“你和别的男人都不一样,你内心的小男孩好孤单好寂寞”就会被感动啊?

结果她在实践中发现,居然真的有男人吃这一套。

同样的话,她若是拿去讲给陆之熠听,陆之熠绝对会得寸进尺的撒娇,说对啊对啊我就是个渴望拥抱的小男孩,姐姐你快来抱抱我;若是拿去评价周珩,周珩止绝对蹙眉深思一会儿,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发烧,用不用送她去医院。

只有庄策吃这一套,而且很吃很吃。

——庄总,你还是上网冲浪冲少了。

果不其然,颜玉琢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庄策毫无招架之力,反而被她撩得心神不宁。

庄策轻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总之,我不会白白帮你。”

颜玉琢:“我也说了,条件随你开。”她眼尾余光扫过昏暗的教室,低声说话,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不过还请庄总长话短说。这临时找的储藏室,可真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那就这样吧。”庄策下定决心,“你之前拒绝帮子宸减肥,可他想你想得很,你要是同意了,我就帮你一次。”

“好。”颜玉琢其实从古镇回来后就决定接下这份工作了,现在庄策旧事重提,她当然没意见。

“诶?你就这么简单的同意了?”

“对啊,我早说过,你开的价我不会砍价。”

庄策:“……”

不是,等等,他怎么觉得这整件事有哪里不对头?

庄策整个人都要变成毕加索的抽象画了,左眼写着问号,右眼填满困惑。明明他的要求颜玉琢接受了啊,怎么他反而觉得自己吃亏了?

这场交易,到底是谁赢了?

不等庄策整理好思绪,一门之隔的走廊里,传来了男孩熟悉的声音:“舅舅,舅舅你在哪里呀……”

是庄子宸。

昏暗的储藏室里,两人对视一眼,细碎的日光伴着灰尘在空气里轻轻舞蹈。颜玉琢掸了掸庄策的衣袖,帮他掸开那些恼人的灰尘,明明隔着一层布料,可她指尖的温度却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手腕。

“你该走了。”她笑着催促,“一会儿在外面见到,记得在教授面前叫我‘颜沛沛’就好,也记得把这件事告诉子宸。若有人问你咱们怎么认识的,就说我勤工俭学,去你家当家教带小朋友。”

“你为了这个假身份,还设计得挺完整。”

“谢谢夸奖。”颜玉琢回答,“这叫我的专业素养。”

其实庄策根本没在夸奖她。

门开,男人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离开了昏暗的储藏室。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颜玉琢也钻了出去,如一只悄无声息的猫,没留下一点踪迹。

……

“小朋友们,你们刚才听到的乐器,叫做吉他。吉他是一种六根弦的弹拨乐器,当我拨动琴弦时,琴弦震动,就会发出声音。”音乐教室里,年轻人盘腿坐在矮椅上,招呼小朋友们靠近,“你们不用害羞,来,都可以过来摸一摸吉他,拨一拨弦,感受它的震动。”

在他的鼓励下,原本三三两两围坐在他身边的孩子们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着他的方向走来。他们勇敢地伸出手,抚摸木质的琴身、金属制的琴弦,有人尝试拨弄粗细不一的琴弦,吉他悠扬的声音瞬间向四周扩散,他们争先恐红地把小手贴在琴弦上,感受掌心下的震动由强至弱,直至消失。

“Zayn哥哥,这就是吉他吗?”

“它好像小提琴啊,你知道小提琴吗?吉他摸上去比小提琴大!”

“我在手机里听过吉他的声音!”

“我按住它,它就不会响了!”

在音乐教室的

孩子是整个盲童学校里年纪最小的一批,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岁。陆之熠仔细观察着他们,内心不免有些酸涩。

有些孩子生来即盲,这些孩子有一个显著特点,他们几乎无法控制表情,因为他们意识不到脸部肌肉的改变会产生不同的表情,更没办法通过表情表达自身感情,所以他们时不时就会做出类似于“挤眉弄眼”的夸张模样;还有些小朋友是因病致盲,陆之熠注意到,其中一位小朋友的眼珠是浅灰色的,眼珠有节奏地上下震颤,一刻不停;最让他心疼的一位小朋友,据说是意外事故致盲,两只眼球全部摘除,他说自己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烟花炸开的颜色……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人生故事,他们伸出的小手上都有着不同的伤疤,陆之熠本就是个共情力特别强的人,他看到这群失去光明的小天使,难免心情有些低落。

“Zayn哥哥给大家带了礼物,它叫尤克里里,可以当做是缩小版的吉他,每个人都有,一会儿Zayn哥哥会教大家学习尤克里里……”负责辅助教学的盲校老师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把尤克里里,它的尺寸刚好适合七八岁的孩子们。

陆之熠放下吉他,穿梭在学生们之间,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握持尤克里里。孩子们虽然看不见,但小脑瓜非常聪明,听力也较常人更加灵敏,他们很快就上手了乐器,甚至能够摸索着弹出音节。

陆之熠选择教他们的第一首歌就是《小星星》,这首歌所有小朋友都听过,基础C调没有复杂和弦。学乐器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过程,但小朋友们大多是急性子,若想勾起他们对乐器的兴趣,最好能让他们在短时间里获得一定的成就感。思来想去,《小星星》这首曲子作为尤克里里新手入门最适合不过。

而且……这首歌对陆之熠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还记得那天在琴房,他以曲鸣意,毫无保留地向颜玉琢表达他的思慕,当时那首《小星星》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了。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一晃而过,班里的十几位小朋友居然全都学会了如何演奏十二小节的《小星星》!要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拨弦乐器,他们虽然看不到,但是他们通过他们的耳朵、通过他们的双手,也能领会这世间的美妙。

“同学们真聪明!”陆之熠说,“我来弹钢琴,小朋友们弹手中的尤克里里,我们一起合奏,怎么样?”

“好!”“Zayn哥哥,我要和你们一起弹琴!”“我已经把谱子都背下来了!”

陆之熠把手机交给一旁等候的经纪人斌哥,叮嘱他:“哥,待会儿我们弹琴时,麻烦你拍摄一下,我想留念。不过你不要拍到小朋友的脸,拍大家的背影就好。”

“交给我吧!”斌哥拍着胸脯说:“Zayn,我会多拍些素材,回去就让剪辑助理把你当义工的经历剪成vlog,等到《偶像厨房》那期综艺上了,就趁热打铁一起播出。你在节目里遇到盲人粉丝,又立刻来教盲人小朋友们弹琴,这种善意必须传递出去!”

陆之熠想了想:“Vlog的事情再说吧,我不想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噱头。我来这里教小朋友们弹琴,只是单纯想要把我爱的音乐分享给他们。如果做成Vlog,孩子们的隐私就没办法保证了。”

“多可惜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热度,肯定能送你上热搜。”

“上热搜是什么好事吗?”陆之熠反感,“我又不是歌手演员,我就是个普通写歌人,这样的热度我不想要。”

斌哥想,这世上可没有哪个“普通写歌人”,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创作出那么多首冠单,又把华曲奖年冠收入囊中。

不过斌哥也没多劝,毕竟艺术家总是有些清高在身上的。

斌哥问:“你又不准备剪成Vlog,那你让我拍视频,纯粹留着自己收藏啊?”

“我要发给玉琢看。”没想到陆之熠一脸骄傲地表示,“本来我想邀请她和我一起来的,但她今天有工作。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视频发给她,这样她就不会错过我和小朋友们合奏了。”

“……”斌哥想,哦,这位洋大人又犯罗曼蒂克病了。斌哥应承下来:“那我认真拍,一定把你拍得玉树临风、潇洒帅气。”

实话实说,斌哥并不看好陆之熠和颜玉琢。虽然他和颜玉琢只见过两面,但他在娱乐圈二十年,自然有识人的本事。颜玉琢段位太高了,她美而自知,像是危险的玫瑰,陆之熠一心想要摘下她,后果只可能是自己受伤。

不过年轻人嘛,不谈一场刻骨铭心血泪交加的恋爱,那不就浪费了青春的大好时光了么。

“那就开始吧。”斌哥按下录像键,“《小星星协奏曲》合奏版,一镜一次。”

……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操场里,正在盲校老师们的带领下参观校园的A大学生考察团脚步一顿,转头向着教学楼的方向望去。

一层的音乐教室窗户没有关紧,有童稚的歌声混合着生疏的尤克里里声飘荡而出,紧接着,又有娴熟轻快的钢琴声冲出窗棂。钢琴声像是一艘乘风破浪勇往无前的大船,承托着、引领着那些轻灵的歌声,给他们指明前进的方向。

“唱得真好啊!”CC忍不住感叹,“这应该就是那位来上公开课的明星吧?要是窗户开得更大一点就好了,真想看看是哪位明星来做义工。”

“那位音乐人不想太高调,咱们也不用太好奇。”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女声,“他们弹得好,他唱得也好,咱们能欣赏到好听的音乐,这不就够了吗?”

CC吓了一跳,忙看向不知道何时从身边冒出来的颜玉琢:“姐姐,你刚才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玉琢一脸淡定:“我?我接了个工作电话。”她转移话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被周老师发现吧?”

“周教授刚才问了一句,我说你去上厕所了。”CC拍拍胸口,“真是吓死我了——周阎王是不是盯上你了?刚才上车时他就故意坐你旁边,他不会认出你不是沛沛了吧?”

颜玉琢心里猛地一停,但很快就摇摇头:“……不可能。”

以周珩止的性格,若他早就知道她不是颜沛沛的话,那就应该直接送沛沛挂科大礼包了,根本不可能陪她演戏玩。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前方,周珩止站在盲校校长身边,微微俯身聆听她讲话。忽然,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向着她的方向看来。

男人镜片后的双眸深邃,只轻轻撞了颜玉琢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周教授,周教授?”校长轻唤他,“您有在听吗?”

“不好意思。”周珩止低声致歉,“刚才开了个小差。”

他只是开了个小差罢了。

周珩止问:“郑校长,您刚才说什么?”

校长说:“您要是方便的话,我帮您引荐一下那位资助了我们学校的热心企业家吧?您二位都是对我们学校有卓越贡献的人,就当是交个朋友。”

其实周珩止很烦这些商业应酬,他向来看不上那些资本家。不过,那位企业家能主动资助盲校,应该人品不错,而且他又是子宸小朋友的舅舅……最主要的是,这是校长主动提议,他没必要扫兴。

周珩止回答:“那就拜托您引荐了。”

希望那位“热心企

业家“,身上的铜臭味不要太重。

……

周珩止离开后,学生们原地解散,大叹自由。CC立刻和男友手牵手去找地方谈恋爱了,其他学生们也找了树荫处休息。

颜玉琢无所事事,干脆自己闲逛参观。

忽然,她注意到小花园的树荫下,有一个女孩子正在“看”书。她大概四年级左右,胳臂上还戴着中队长的标志,颜玉琢记得她,刚才在教室里就是她和庄子宸玩蒙眼追人的游戏。

颜玉琢从她身边走过时,并没有刻意改变脚步,没想到女孩被她的脚步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合上手里厚重的盲文书籍。

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颜玉琢一下就联想到了小时候自己在课堂上偷看课外书的样子。

她升起一股恶作剧之心,刻意压低嗓音,装作老师的口吻问:“你是哪个班级的?叫什么名字?你在看什么?”

本以为能唬住哪个女孩,可是女孩听到她的声音后,原本紧张地神态徒然放松下来,歪了歪头,大胆反问她:“你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你是周教授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女孩得意地甩甩麻花辫,“学校里所有老师的声音我都记得,你的声音我也记得。你刚才和子宸说话了,所以我就记住了你的声音。”

颜玉琢之前就听说盲人的听力超群,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孩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厉害。

颜玉琢干脆坐到她身边,问她到底在看什么。

女孩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看小说。”

“行吧,和我猜的差不多。”颜玉琢问,“不会是校园言情小说吧?”

女孩没说话,但羞涩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近有一部校园言情剧热播,颜玉琢也瞄过几眼,剧情对她而言实在是幼稚,但对于小学生、初中生来说完全是“天菜”。这个女孩是住校生,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她来学校前电视剧只看了一半,之后的剧情只能听走读同学讲述,可这样也不能缓解她的痛苦。

于是,她就利用自己是中队长的“职务之便”,用老师办公室里的盲文打印机打印了原著小说,趁着周末休息拿出来阅读。

颜玉琢:“等等,盲文打印机?”

“对啊。”女孩说,“你没见过?”

“……确实没见过,你等我百度一下。”颜玉琢立刻掏出手机搜索了一番,发现确实有盲文打印机这个东西,能够在特定的纸上打出凹凸有致的盲文。

女孩抱着怀里自行装订的“书”说:“这可是我的宝贝,我看完了,还要借给我对床看,我对床看完了,还要借给我隔壁宿舍的女生看。要是让老师发现了,肯定要把这本书没收了。”

她们这些寄宿在学校里的盲童,课余生活十分有限。当很多同龄孩子沉浸在电子游戏、户外运动时,他们唯一的乐趣就是阅读书籍了。可是学校图书馆的书籍都是大部头的名著,实在无聊,远不如言情小说有趣。

颜玉琢看着书页上凸起的一个个小点,问:“盲文是怎么阅读的?”

“很简单的,我教你!”女孩拉着颜玉琢的手去触摸那些小点,“六个‘点’为一‘方’,不同位置的凸起代表一个字母。”

盲文是纯粹的拼读语言,六个点位组成一个基础方阵,每个方阵里不同的凸起代表着不同的字母。

比如:【我爱你】就是【woaini】六个方阵组成的,有时候还会加上音调。

颜玉琢想要记下每个凸起点位代表的字母,可很快就记乱了。

“盲文太难了,”颜玉琢感叹,“字母这么多,你们要一边摸一边拼读,想读完一本书真不容易。”

“还好现在有智能眼镜了!”女孩开心地说,“庄叔叔资助了我们智能眼镜,戴上眼镜后就可以朗读出普通书本上的文字,我就再也不用偷偷用老师办公室的打印机了!但老师说,我们不能太过依赖智能设备,至少在小学阶段,要打基础,多触读。”

颜玉琢没想到能从女孩口中听到对庄策的感谢,若是庄策知道了,他一定会骄傲的翘尾巴吧。

不过,他这么厉害,也确实值得翘尾巴。

希望这位翘尾巴的庄总,能好好完成她的嘱托,在周珩止面前替她藏好她的尾巴。

操场旁的树荫下,颜玉琢和女孩并肩坐着,一边漫无边际的闲聊,一边享受这段突然降临的忘年友情。

她们聊的太热络,谁也没注意到原本飘荡在操场里的《小星星》合奏曲走向了尾声,逐渐消散。

不远处,音乐教室的窗户被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推开。

青年站在窗后,讶异地看向背对着窗户坐在操场边的身影。

现在是音乐课的休息时间,陆之熠本想开窗通风,没想到却看到了颜玉琢。

陆之熠揉揉眼睛,一度以为自己太想她所以出现了幻觉。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明明颜玉琢告诉过他,她今天的工作是代替妹妹去大学上课,怎么会出现在盲童学校里?

他这人向来沉不住气,没有一秒犹豫,立刻掏出手机给颜玉琢发信息。

@ZZZZayn:姐姐,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清晰看到,颜玉琢掏出手机,随意敲下几个字。

紧接着,陆之熠手里的手机嗡鸣一声,一条消息跃入眼帘。

@玉不琢: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

@玉不琢:我今天要替妹妹上课。

陆之熠:“……”

他望着不远处女人的背影,再看看手机里显而易见的谎言,他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对他说谎呢?

第53章 盲童学校(四)两个男人都从对方眼中……

(上一章结尾部分重写500+新增1000,建议重看哈)

校长办公室里,已经玩累的庄子宸倦倦地靠在庄策身边,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他说:“舅舅,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再等一会儿。”庄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巧克力糖,在庄子宸羡慕的目光里扔进自己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郑校长说,要为我引荐一个人,咱们要在办公室里等他们。”

“什么叫引荐?”

“就是介绍的意思。就像我把学校里的小朋友介绍给你,让你们一起玩。”

庄子宸懵懵懂懂:“哦,那她给你介绍那个人之后,你们就会成为朋友,也会一起玩了吗?”

“只有小朋友才会一起玩,大人不会。”庄策的舌尖顶了一下口中的巧克力糖碎片,敷衍道,“大人之间只有利益关系。利益相近就会成为合作伙伴,利益相悖就会成为对手。”

一听到舅舅说生意,庄子宸就觉得好无聊,大人的世界真是太怪了,居然都没有朋友!他现在一点也不期待变成大人了。

男孩无所事事地又玩了一会儿衣角,忽然抬起头,神秘兮兮地说:“对了舅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刚才在学校里见到小颜阿姨了!”

“嗯,我知道。”可是庄策一点也不惊讶,“我也见到她了。”

“啊?你也见到她了?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她说什么了?小颜阿姨有没有夸我?”庄子宸一连串几个问题抛出来,圆嘟嘟的小猪脸上写满了期待。

庄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先告诉我,今天和她在一起的人都有谁?有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庄子宸有听没有懂:“什么是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就是……比我年纪小一些,可是没有你舅舅我英俊、有风度,还是会用奇怪眼神看你小舅妈的怪叔叔。”庄策向自己的小眼线打探。

庄策从颜玉琢口中得知,她这次以学生身份参加校外教学活动,那队伍里肯定会有其他的男大学生。

男大这种生物,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自我感觉良好的癞蛤蟆,庄策严重怀疑有人会不自量力地想舔天鹅肉。

庄子宸仔细回忆了一番,

摇摇头:“没有。”

“我就知道会有——什么,没有?”庄策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可笑,那群男大学生眼睛瞎了吗?颜玉琢这么优秀完美的女人,他们居然能忍住不看她?

“真的没有呀!”庄子宸无辜道,“比你小的没有,只有一个比你年纪大的,还是我上次见过的周伯伯!”

“你上次见过的周伯伯?”

“就是在电影院时,和小颜阿姨一起帮助过我的周老师啊。”庄子宸眨巴眨巴眼睛,“我和你说过他呀。”

庄策隐约想起来,他确实从外甥口中听过那个热心的“周老师”,周是个再常见不过的大姓,随便去一所学校喊一声“周老师”估计能抓出十几个人,所以当时并没有引起庄策更多的注意。

但此时此刻,他无端联想到了某个人。

来自A大建筑系的学生考察团……带队的是一名姓周的老师……

曾经让他忽略的细微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某个让他格外看不上眼的家伙。

庄策内心深处的警钟立刻敲响,他正要追问那位“周老师”长了几只眼睛几张嘴巴,身后校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校长手里的盲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好像是某种宣告乐曲高-潮来临的鼓点,咚咚,咚咚,咚咚。

“庄总,我身后这位就是帮我们学校做了升级改建的周珩止教授。”校长看不到两个男人同时大变的脸色,反而面带微笑的为两人引荐,“周教授,这位就是资助我们学校的热心企业家庄策先生。”

周珩止:“……”

这吊儿郎当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庄策:“……”

果然是这阴魂不散的老学究!

“您二位都是对我们学校有杰出贡献之人,”校长满面春风,“请允许我代替同学们说一声感谢!”

可惜她双眼无法视物,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两个男人的表情有多么“精彩”,他们脸上没有一丝友好,只有对彼此的警惕与试探。

他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你认识颜同学?”

“——你认识颜小姐?”

谁也没有用假名字称呼颜玉琢。

只此一句话,答案早就藏在问句之中,足够清晰。没错,他们都认识颜玉琢,而且都对她势在必得。

他们曾经笃信只有自己可以摘下枝头那朵肆意摇曳的海棠花,殊不知在树影里,还有另一头野兽在觊觎她的绽放。

一旁的庄子宸被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古怪气氛吓坏了,他赶快拉住庄策的手,怯生生问:“舅舅,你认识周伯伯?”

校长也敏锐地从他们两人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弦外之意:“周教授,您认识庄总?”

周珩止语气冷淡:“见过。”

庄策神情倨傲:“不熟。”

虽然他们只见过几次,但对彼此的反感一点不少。这一刻,两个男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熊熊战火,以及战火之中的挑衅与轻蔑。

庄策想——穷酸教书匠还想追女学生,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真是不要脸。

周珩止想——一身铜臭味的家伙,吃那么多巧克力怎么也没治治你的嘴臭?

呵呵,呵呵,多给一个眼神都浪费。

……

校长室里的龙争虎斗,颜玉琢自然不清楚。

此时此刻,她还坐在操场旁,和身旁的小女生一起“阅读”那本言情小说。小女生一边用手指触摸书页,一边念出书页上那些文字,她触读的很快,颜玉琢也听得津津有味。

有一说一,这部小说里对爱情的描写还挺浪漫的。

忽然,颜玉琢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陆之熠的消息。

@ZZZZayn:姐姐,你现在在做什么?

颜玉琢有些意外,陆之熠都多久没有叫她“姐姐”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乖。

她随手回复。

@玉不琢: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

@玉不琢:我今天要替我妹上课。

虽然这只是一门实践课,但也要认真对待嘛。

@玉不琢:对了,你不是说今天去小学做义工教小朋友弹琴吗?

@玉不琢:怎么样,累不累?

@ZZZZayn:不累。

@ZZZZayn:因为小朋友们都很诚实,不会说谎。

“诚实?”颜玉琢有点莫名其妙,正常来讲,陆之熠应该说孩子们“很乖”“很听话”之类的评价,怎么会扯到“不会说谎”?

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忽然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视频。

@ZZZZayn:这是我刚才给小朋友们上课的视频,我教他们弹《小星星》,你还记得这首歌吧?

@ZZZZayn:【分享视频】

颜玉琢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陆之熠合奏。

她点开视频,熟悉的《小星星》从手机听筒里飘荡而出。孩子们的背影出现在镜头中,他们每个人抱着一支小小的尤克里里,围坐在钢琴边,跟随着钢琴的节奏自弹自唱。陆之熠端坐在钢琴前,双手在琴键上游走,姿势放松,完全沉浸在了琴谱之中。

“咦?我听到芳芳的声音了!”颜玉琢身旁的盲人女童忽然开口。

颜玉琢一愣:“什么?”

“是芳芳,我的舍友!”女童指了指她的手机,“就在这里,我还听到了小琳和沫沫,她们都在唱歌!”

“你是不是听错了?”颜玉琢解释,“这是我的朋友发给我的,不是……”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我才不会听错呢!”女童坚持道,“我的耳朵很灵的,我怎么会听不出我的好朋友的声音呢?”

而此刻,颜玉琢已经迅速起身转过头,看向了身后几米以外的音乐教室——音乐教室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陆之熠一脸恼火地站在音乐教室里,双手抱胸,嘴角下压,浑身都写满了不开心。

颜玉琢:“………………”

等等,这世界有这么小吗?原来陆之熠去上公开课的小学,真的就是这所盲校?不不不,她现在要操心另外一件事,陆之熠会不会遇到周珩止,会不会透露她的身份?

真是头疼。

她快步走到音乐教室的窗户前,隔着一层矮矮的窗台,可以清晰看到屋内的摆设。

现在是盲童们的休息时间,他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抱着尤克里里不肯撒手,一边小声唱谱,一边拨弄琴弦。

颜玉琢说:“Zayn,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巧?哼,你管这叫巧?”哪想到陆之熠一点就炸,若不是顾忌小朋友们还在,他绝对会炸上天的,“请你好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正在‘上课’的你,会出现在这里?”

颜玉琢:“这事说来复杂,可能要耗费不少时间……”

“那你就快点说。”

“我代替妹妹上了一门实践课负责这门课程的周教授带我们来到了这所盲校参观因为这所盲校是他改建的如果你见到那位教授的话我拜托你别叫我的名字行不行?”颜玉琢一口气说完,“这样够快了吗?”

陆之熠:“…………”

他大脑宕机,他的中央处理器显然还不能处理这么快速输入的中文。

青年尴尬地摸摸头发:“呃……你能再慢速说一遍吗?”

颜玉琢:微笑.jpg

于是,她又把这一长段句子拆分开,慢慢说给陆之熠听。

这次陆之熠听懂了。

“所以你不是故意骗我?”陆之熠问。

“当然不是。”颜玉琢没想到他居然纠结这个问题,“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陆之熠一脸郁郁不快:“谁知道呢?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说不定你隐藏了什么重要事情没告诉我呢。”

颜玉琢:“……”

呃,她忽然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很快打起精神,告诉自己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她认识的三个男人都出现在这里更糟糕吗?

她连这么糟糕的情况都能稳妥处理,她可真了不起啊。

(舒了口气)

第54章 盲童学校(五)大家期待已久的修罗场……

两人总不能一直隔着窗户说话,陆之熠有意想在颜玉琢面前表现自己,他干脆邀请颜玉琢进来旁听音乐课。

“不会打扰你们上课吗?”

“当然不会!”陆之熠十分自豪地说,“小朋友们都很听话,很喜欢我这个音乐老师,你来了,我们正好可以给你表演合奏。”

盛情难却,颜玉琢便同意了。她回忆了一下教

学楼入口的位置,发现距离有些远,若是走到入口再进入走廊深处的音乐教室,那就要绕好大一圈。

她实在懒得走那么远,不如找一条捷径。

颜玉琢向陆之熠挥挥手,示意他往旁边挪一挪。

青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让出窗口的位置。

只见颜玉琢后退几步,加速助跑,在冲到窗前时双手一撑窗台,整个人轻轻巧巧地往上一荡,居然就这样跃上了窗台!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因着惯性轻轻往前荡去,甚至有一缕发丝触到了陆之熠的脸颊。

陆之熠:“!!!”

好,好酷!他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她就跳到了他面前,姿态轻巧又优雅,像极了他最爱的超级英雄电影里的猫女。

见他一副痴痴望着自己的傻样子,颜玉琢莞尔一笑,主动向他伸出手:“你这傻瓜,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扶我下来?”

青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伸手去接她,颜玉琢把双手交到他掌心中,稍一借力,便从窗台又落到了音乐教室里。

这翻窗爬树的本事她可是从小就会的,好在几年没用,还没生疏。

她翻窗的动静不算大,但依旧逃不过教室里那群“小神探”。他们虽然眼盲,但一个个都有小狗一样敏锐的耳朵,自然能够听出教室里多了一个人。

一瞬间,十来个孩子居然都循声围过来凑热闹,甚至有两个小朋友因为看不到还撞到了一起。

颜玉琢懊恼,糟了,她又是翻窗又是蹭课,是不是教坏孩子了?

“你是谁呀?”

“你是从窗户里跳进来的吗?”

“你也会弹琴吗?”

“你是Zayn老师的女朋友吗?”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陆之熠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差一点都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咳咳咳,大家不要凑这么近,不要吓到她。”陆之熠解释,“这位是我的朋友,你们可以叫她小颜阿姨,她也想和大家一起来上课。”

于是小朋友们站成一排,乖乖地喊:“小颜阿姨好~~”

陆之熠又说:“好了好了,你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刚才交给大家的《小星星》大家都学会弹了吗?还有哪里不会的话,一定要举手问我哦,我都会解答。”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即使是盲童也不例外,陆之熠也不知有什么魔法,居然能把这群小家伙哄得服服帖帖。颜玉琢怀疑他就是童话故事里那个会吹笛子的魔法师,只要他奏响音乐,孩子们就乖乖跟着他走。

“颜小姐,没想到这么巧。”教室一隅,斌哥主动和颜玉琢打招呼,“咱们又见面了。”

颜玉琢也同他打了招呼。两人同时看向被小朋友们包围住的陆之熠,斌哥不由得感叹:“Zayn可真厉害,居然能同时搞定这么多小孩子。我家只有一个小朋友,就够我头疼的了。”

“你没发现他的性格就很孩子气吗?”颜玉琢说,“他可是孩子王,小孩子都听孩子王的话。”

斌哥噗嗤笑了:“孩子气?你不如直接说他幼稚莽撞。”

“谁规定成年人一定要成熟稳重了?”颜玉琢认真道,“他每天搞创作压力那么大,能在这里释放一些心底的压力,保持这份幼稚和莽撞也很好。”

颜玉琢不由得想起陆之熠提到过他的童年生活,他生于一个有爱且富足的家庭,他虽然才二十四岁,但他渴望组建家庭、更渴望成为一个父亲,他想带着他的孩子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去爬树屋,去听鸟鸣。

正是因为他格外喜欢孩子,所以才会对这群小朋友们这么好吧。

斌哥问:“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颜玉琢避重就轻,说自己来工作。斌哥见她不愿深谈,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之后的时间,陆之熠一直在纠正孩子们弹奏《小星星》时的错误,他教得格外认真,指尖拨过琴弦,轻快的音乐就流淌而出。他偶尔会从琐碎的工作中抬起头,看向颜玉琢的方向,像是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让颜玉琢跑了。

颜玉琢自然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安全感,却不知道这种不安全感是因为自己而起。

忽然,斌哥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消息,表情有些惊讶:“是,是……什么?合影……我要和陆老师商量一下……嗯,好,行。”

挂断电话后,他给陆之熠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

陆之熠让小朋友们自行练习,迈步走向了他和颜玉琢的方向。

颜玉琢很有眼力界的问:“你们要谈工作吗?需不需要我回避?”

“当然不用!”陆之熠爽快地说,“我的工作你都不用回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咳咳咳。”斌哥实在没眼看了,他清清嗓子,“这件事确实没什么机密——是郑校长打来的电话,说今天刚巧三位贵客都在,想邀请你们一起合张影,不知道方不方便。”

“贵客?”颜玉琢立刻明白,所谓的贵客指的就是周珩止、庄策、陆之熠三人了。

虽说她已经提前“打点”好,但不知为什么,她的第六感却让她感觉不妙。好像……这三个男人若是遇见了,就会火星撞地球。

陆之熠在来盲校之前,打定主意低调行事,既不想合影、也不想宣传;但他看看身旁的颜玉琢,一股奇妙的逆反心理突然冒出了头——能让颜玉琢如此紧张、不惜编谎话也要隐瞒身份的人,绝对不只是普通老师那么简单。

他立刻说:“好啊,不就是合影吗,没问题!”

合影这种事,谁丑谁尴尬,反正他绝对不会是尴尬的那一个。

颜玉琢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你们拍照我就不凑热闹了,那我先走一步,去陪小妹妹读书。”

可惜她脚底抹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她的手刚刚触到门把,门口已经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音乐教室的门被拉开,两道格外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外。

门内的颜玉琢:“……”

门外的庄策、周珩止:“……”

颜玉琢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粉饰太平的笑容:“周教授好,庄总好。”

庄策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好?我不好。颜小姐,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是周珩止的学生?”

周珩止镜片后的双眼凝重:“颜同学,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缺钱才去做家教,但胡搅蛮缠的客户只会拖累你的生活。”

颜玉琢:“……?”

咦,等等,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听上去好像认识?

“庄总,周教授,你们认识?”

不等庄策和周珩止开口,颜玉琢身后忽然靠过来一个炙热的身躯,青年大大咧咧伸出手臂,像是宣誓主权一样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是那种刻意至极的亲昵与惊喜:“庄哥,周哥,没想到你们‘也’认识姐姐呀,真是好巧啊!”

颜玉琢:“……??”

待周珩止和庄策看清来人的样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毛。

“陆家的小鬼?你怎么在这儿?”“陆之熠,你怎么认识她?”

颜玉琢:“……???”

她退后一步,灵活地从陆之熠的臂弯里钻了出来,迅速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她需要时间,整理一下现在的

情况……不,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了!!

她现在可以回答刚刚的问题了:还能有什么情况能比她认识的三个客户都出现在这里更糟糕?当然有!那就是这三个客户互!相!认!识!!

颜玉琢的心好累,这个金牌员工谁爱当谁去当吧。

……

音乐教室的钢琴前,三个男人在摄影师的指挥下站成一排,拍摄大合影。

盲童小朋友们站在他们前排,每个人都笑容灿烂,有人手里抱着尤克里里,有人戴着智能墨镜,还有人伸出两根手指比出“耶”。

可惜——这三位贵客的表情实在僵硬难看。

CC问:“颜姐姐,周教授怎么了,他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庄子宸问:“小颜阿姨,我舅舅怎么了,他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经纪人问:“颜小姐,Zayn怎么了,他怎么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颜玉琢:“……”

问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他们的保姆!

现在的情况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她本以为是再简单不过的委托任务,居然牵扯到了这么多人。

“嘉宾老师请笑一笑,表情自然一些,动作也可以随意一些!”负责拍照的摄影师说。

可惜谁也没动。

人群外的颜玉琢实在看不下去,向陆之熠挥挥手,然后伸出两只手指点在自己脸颊上,把两边嘴角向上提,做出微笑的表情。

平时最听她话的陆之熠却没按照她的剧本来——青年突然脱掉了身上的棒球服外套,露出了套在里面的无袖运动衫,以及无袖衫下肌肉线条清晰的双臂。

他看似随意地舒展双臂,双肘猛击站在他左右两侧的两个男人,笑眯眯说:“两位哥哥,这里有点挤,你们觉得呢?”

“挤什么挤?”庄策侧身躲过他的肘击,随意脱下西服外套,反手一勾挂在肩头,另一只手插袋,摆出某种只在杂志上才能见到的潇洒(且做作)造型,“你身上痒就去洗澡。”

周珩止镇定如常,往旁边迈出半步,他轻推鼻梁上的眼镜,看都未看两人一眼,只从嘴角挤出一句嘲讽的话:“多大年纪了还不如小学生懂事,小嘴巴都闭起来吧。”

随着他们的动作,摄影师手里的快门声不停,拍下了三只雄性生物在求偶期奇妙雄竞的珍贵影像。

合影结束,本以为这场混战宣告落幕,哪想到只是刚刚开始——校长说,盲校有个传统,每个周六中午都会组织留校住宿的学生一起动手做饭,既可以培养学生们的自理能力,也能增强师生之间的情感链接。

今天恰逢三位嘉宾一起到来,学校食堂准备了数量充足的面粉、肉馅,诚邀诸位移步食堂,和孩子们一起包、饺、子!

颜玉琢:“啊?”

嚯,这还没到春节呢,现在就开始阖家团圆包饺子了?

早知道这么有节目,她就把这节目留到春晚看了。

于是,一行人又热热闹闹地向着食堂走去。当然,热闹属于其他人,不属于颜玉琢,她不想看热闹,更不想当热闹。

食堂窗明几净,长桌上摆着几大盆提前调好的饺子馅儿以及分好的面团。他们今天中午要吃的是三鲜馅的饺子,木耳鸡蛋虾仁提前拌好,放了一些素油,香气扑鼻。

留校的学生一共有二十五名,负责照顾他们的生活老师及今天来参观的成年人刚巧也是二十五人,要一口气做出足够五十人吃的饺子,实在要废一番功夫。

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去洗手,然后又乖乖巧巧地坐在长桌旁,等着老师教他们如何包饺子。

颜玉琢秉着远离麻烦的原则,立刻去找她的同学们,打算和CC同一组,可是她刚坐下没多久,一道身影就来到了她们身旁。

“同学,介意这里多加一个人吗?”陆之熠扬起一抹阳光的笑容,看向她们,“我不会包饺子,能教教我吗?”

陆之熠本就长得清爽帅气,又有明星光环,CC被迷得头昏眼花,当即同意他坐下。

颜玉琢在桌下踹踹她的脚,提醒她:“组长(你男友)在隔壁桌看着你呢。”

CC表情无辜:“组长?谁?我不熟啊。”

颜玉琢:“……”

刚才到底是哪对小情侣腻腻歪歪的吵架和好又吵架又和好的?

陆之熠施施然落座,他性格开朗又健谈,一点没有明星架子,短短几分钟就和在座的几位同学打成一片。

陆之熠说:“你们都是玉琢的‘同学’啊?……啊对,我知道她的真名……嗯?什么?你们问我怎么和她认识的?……这是秘密。”他抛出一个wink,果然又激起一群粉色硝烟。

颜玉琢受不了他这幅花蝴蝶模样,敲敲桌子提醒:“不是说来学包饺子的吗?几个大人还没小朋友包的快。”

他们隔壁的隔壁就是盲童小朋友,他们虽然看不到,可是动作灵敏的很,小手捧着薄薄的饺子皮,老师帮他们依次在皮里放上馅儿,两只小手一合,仔仔细细捏好边缘,一只白白胖胖的小饺子就诞生了。一排排饺子依次排队放在托盘上,等待下锅。

陆之熠掌心里也捧着一片饺子皮,他艰难地用筷子挑起一大团饺子馅放在皮上,虎口用力努力合拢——啪,饺子被挤破了。

他刚刚脱离厨艺小白的水平,只会固定做那几道上综艺的菜,饺子对他而言实在难度太大。

颜玉琢:“你别这么贪心,馅料放太多捏不上的。”

她也拿起一只饺子皮,挑起不多不少一团肉馅,放在饺子皮中央,手指灵活地一一捏紧边缘,转眼一只饺子就跃然掌心之中。她托着饺子,在陆之熠眼前转一圈,问他,“看清没有?”

“没有。”陆之熠压低声音,厚脸皮说,“姐姐,我只顾着看你了。”

颜玉琢真想把饺子扔他脸上去。

“你给我认真学做饺子!”她扳开陆之熠的手,又塞了个饺子皮给他,亲手给他装填好饺子馅儿,“你这手这么灵活,弹得了琴、拨得了弦,怎么这么简单的饺子都包不好?”

她的小手包着他的大手,指尖推着他的指尖,教他一点点捏住饺子皮,不允许他分神。但陆之熠怎么可能专注?她离得这般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发丝上好闻的香气、看到她眼睫眨动的瞬间,至于什么饺子包子油条花卷的,不论是肉是皮,早就混做一团了。

陆之熠一边吭哧吭哧包饺子,一边问:“姐姐,你究竟怎么认识他们的?”

他没说名字,但颜玉琢知道他指的是谁。

“工作。”颜玉琢轻轻巧巧抛出两个字,又反过来问他,“你又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陆之熠倒是挺诚实:“我们的父亲是老同学、老朋友,就介绍我们认识了。”

“所以你们也是朋友?”

“朋友?”陆之熠当即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谁要和那种厚脸皮自恋狂以及爹味十足的老男人交朋友啊。”

他陆之熠,帅气又阳光,音乐才子,健身达人,懂浪漫会撒娇,他们拿什么同他比?最主要的是,他年轻!

——年轻就是他最大的本钱了!

颜玉琢差点被他逗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之熠嘴巴这么毒啊,居然精准抓到了另外两个人的特点,攻击他们的薄弱之处:“别胡说,让他们听到了,肯定要生气。”

“那你能不能帮我保密?”陆之熠又摆出那副小狗可怜的样子。

颜玉琢:“这个嘛……我考虑考虑。”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包,颜玉琢包的快,陆之熠包的慢,他不仅慢,还包的特别丑,几个饺子横七竖八地倒在盘子里,像是被人揍过一顿。

“饺子皮不够了!谁会擀皮儿啊?”坐在隔壁桌的同学扬声说了一句,后厨的大师傅立刻送来一团新鲜的面团。

陆之熠盯着大面团发愣,实在搞不明白这一团面是怎么变成

一片片又圆又薄的饺子皮的。

颜玉琢虽然会包饺子,但她也不擅长擀皮,平时想吃饺子都是去楼下超市买现成的饺子皮,她凭借着稀薄的记忆,试探性地搓了两下面团……然后要怎么做来着?

就在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近,停在了颜玉琢身边,与她一同伸手揉捏那团面团,两人的双手重叠交错,男人宽大的手掌几乎包裹住了她的。

“我来吧。”周珩止开口,声音就落在她耳畔,“我会做面食。”

周珩止的手掌很宽,骨节分明,劲道的面团在他的掌心下任他搓圆揉扁,驯从极了。

陆之熠手里捧着自己做的丑饺子,凶巴巴盯着他,故意学他说话:“我~会~做~面~食~呵呵,周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那样子像极了护食的小狗。

周珩止斜睨他一眼,根本懒得接话。

小屁孩一个,和他逞口舌之快,不过是自降身价。

颜玉琢恍然想起:“对哦,周老师你自己在家会做饭。”

她在超市见过他买菜。

“做饭有什么了不起?”陆之熠不屑一顾,“我也会做饭啊。”

颜玉琢想起陆之熠冰箱里的白人饭,再看看他手里那些丑绝人寰的的饺子,决定闭麦,给孩子留点面子。

周珩止根本没搭理陆之熠,他提了提右手,说:“颜同学,麻烦你帮我卷一下袖子,可以吗?”

他的衬衫衣袖原本卷到小臂,刚才和面时衣袖垂落了一截。颜玉琢帮他一层层卷起衣袖,手指不免接触到了他的手臂。

周珩止的体温偏低,和他的人一样,总是冰冰冷冷的。

他说他会做面食,确实不是夸大。只见他动作迅速的把面团搓揉成长条,再从长条切成一块块的小圆剂子,最后又从剂子擀成大小均等的薄皮。

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若是让其他同学知道被视为高岭之花的周教授还有这么居家好男人的一面,他们一定会被惊掉下巴的。

周珩止一边处理饺子皮,一边随口询问:“颜同学,你之前说你是给庄子宸上家教,才和庄策认识的;那你又是怎么和陆家的小子认识的?”

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颜玉琢说:“我做兼职的时候给Zayn当过助理。”

“不是‘当过’,”陆之熠强调,“是现在进行时!”

周珩止从颜玉琢口中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根本懒得去听陆之熠说了什么。他心思百转千回,愈发好奇颜玉琢究竟是做什么工作,怎么能即代替妹妹上学、又去庄策家当家教、还能给陆之熠做助理,难不成她是一名时间管理大师?

他表情如常,微微向颜玉琢的方向倾身俯首,轻声说:“眼镜滑下来了,能帮我推一下吗?”

颜玉琢抬手,指尖轻扶他的镜框,一寸寸把它推回了原位。这幅镜框还是她帮他挑选的,玳瑁色的镜框尤为衬他,成熟矜贵;透过清透的玻璃镜片,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仅对她一人展现的温柔,又是某种势在必得的野心。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陆之熠气得又挤爆了一颗饺子。

陆小狗会这么坐以待毙吗?当然不会!

他立刻把手里挤爆的饺子扔在地上,又“不小心”踩了一脚,惊慌失措地说:“哎呀,弄脏地板了!”

“……”颜玉琢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又好笑又好气,“弄脏了就自己捡起来。”

陆之熠哼唧一声,磨磨蹭蹭捡起来,倒是顺利打断了她和周珩止的对话。

在他们这一桌人的努力下(周珩止负责擀皮、颜玉琢和其他同学负责包、陆之熠负责浪费粮食),很快他们就包完了两大托盘的饺子,颜玉琢起身把两盘饺子送到窗口,有些意外地发现庄策居然在炉灶旁,正在记录着什么。

只见郑校长戴着一副很有科技感的墨镜,站在烧开水的大锅前,“直视”炉灶。

庄策问:“盲人是怎么做饭的,怎么确定火候?”

“用手、用鼻子。”郑校长把手虚虚放在锅子上方,感受升腾的热气,“温度差不多了,就放菜,时间差不多了就盛出来,若是闻到焦味了就是炒糊了。”她指了指眼前的智能墨镜,“有了这个墨镜,就能够测算锅里的温度,能及时提醒。”

“嗯,还有些不足的地方,我们再研究研究。”庄策转头时,看到了站在窗口外的颜玉琢。

他冲她抬了抬眉毛,接过了她手里的两盘生饺子,递到了郑校长面前。

郑校长停顿几秒:“眼镜告诉我,面前一共有一百二十六个饺子,和八个未知物品。”

颜玉琢轻咳:“那八个‘未知物品’是Zayn包的,我努力帮他把口收紧,不会煮露馅的。”

庄策:“他没往里面下毒吧?”

说着他就要把那八个丑饺子拿出来扔掉。

“你别扔啊!”颜玉琢制止他,“他好不容易才包了这么几个,你不要作践人家的心血。”

“这算哪门子心血。”庄策心情更糟了,他干脆把两盘生饺子都扔进了锅里,也不管是丑是美,反正煮饺子的锅足够大。

郑校长和厨师一起守在锅炉旁关注火候,庄策黑着脸走到旁边的洗手池去洗手。

颜玉琢沾了一手面粉,也凑到洗手池旁洗手。

水有些凉,冲刷在女人皙白的手背上,很快就激起一片红。洗完手,颜玉琢转了一圈没找到擦手纸。

庄策从西服内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捏着帕角递到了她的面前。深蓝色的格纹手帕上印着经典马球标志,帕间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前调是雅致的酒香,后调又转为一种独特的话梅香气,界限模糊而暧昧,如他本人一样。

颜玉琢接过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开玩笑问:“这么贵的手帕,你不会像电视剧里的豪门阔少一样,擦过就扔吧?”

“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庄策哼了一声,收回手帕,仔细叠好,又放回了贴身的内袋中。

他问:“你怎么认识那个假洋鬼子的?”

语气颇冲。

颜玉琢有些反感:“你说话能不能放尊重一些?Zayn在国外长大,你叫他假洋鬼子太难听了。”

“你倒是护着他。”庄策语气更酸了,像是刚用一盘醋淹死了一只饺子,“你和他认识多久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庄策,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句句都针对他?Zayn是我的客户,至于认识多久,我没必要向你报告吧。”

“我好奇不行吗?”

“我看你不是好奇,”颜玉琢语气平静地甩出一个惊天大雷,“我看你像是吃醋。”

“啪嚓——

庄策脚下一滑,踩在一块抹布上差点劈出一个大横叉,他心虚至极:“你、你开什么玩笑!谁、谁会为了你吃醋啊!”

见他如此狼狈,颜玉琢都快笑疯了,待她笑够了,她才抬手拭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轻飘飘补上一刀:“对啊,我就是在开玩笑啊,哪想到你当真了?”

庄策:“……”

他……她……

颜玉琢歪了歪头,笑意浮于嘴角,眼底一派清明冷静:“庄总,真没想到你这么禁不起开玩笑。难不成是你心里有鬼,恰好被我戳中了?”

庄策的灵魂被她轻飘飘地勾了起来,他把心一横,正要开口:“其实我对你——”

可话才说一半,一枚小猪仔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双手一揽环住了他的腰,差点把他勒死:“舅舅舅舅!我快饿死了,饺子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庄策:“……”

颜玉琢:“……”

庄策气急败坏:“庄、子、宸!”

男孩吓了一跳,弹跳躲开,又刺溜一下窜到了颜玉琢身后:“小颜阿姨,你看他,他居然凶我!”

颜玉琢弯腰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柔声道:“别怕,你舅舅只是到了更年期。”

庄策:“我才二十八!”

颜玉琢:“怎么,你要把你提早进入更年期的事情嚷嚷到人尽皆知吗?”

庄策:“……”

男人哪里说得过她,好在庄策的尴尬只持续了一阵子,很快大厨就通知他们可以准备开饭了。饺子没有全部煮完,新出锅的饺子先让孩子们吃,大人们等下一锅。

颜玉琢和其他几位同学帮大厨把熟透的饺子端到了孩子们的桌上,孩子们乖乖的,每个人面前摆着自己的碗筷,摸索着用筷子把盘中的饺子挑到自己面前的碗里。

老师们走在学生身后,若是看到哪个小朋友夹不准饺子,就帮把他们一把。

庄子宸也是小朋友,拥有了先吃饺子的特权。

他夹起一枚饺子,努力吹凉,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肚,而是向颜玉琢挥了挥手:“小颜阿姨,你过来!”

颜玉琢走过去:“怎么了?”

没想到庄子宸居然把饺子递到她嘴边,扬起甜甜的笑容:“你先吃!”

颜玉琢心里一软,摸摸他的头:“没关系,阿姨不饿,你吃吧。”

“不,你吃。”庄子宸执拗地说,“你那么辛苦帮我们包饺子、端饺子,当然要先吃!而且我妈妈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献到她面前,我喜欢你,所以我要把第一个饺子给你!”

颜玉琢被他逗笑:“小家伙,你怎么嘴巴这么甜啊。”

庄子宸:“我妈妈说,我舅舅要是有我一半嘴甜,才不愁找女朋友呢。”

“确实。”颜玉琢深表同意。

饺子不算烫,她直接用两根手指捏住饺子一角,送到了嘴里。

别说,自己包的饺子真挺好吃。

庄子宸又问:“我想拍一张你的照片。”

颜玉琢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啊,现在?”

庄子宸亮出自己的智能电话手表:“就现在!”

颜玉琢:“你能不能……(嚼嚼嚼)……等我把饺子咽下去?”

可庄子宸性子急,直接用电话手表的摄像头对准颜玉琢,咔嚓按下。

手表发出一声快门声响。

“小猪,你在拍照?”庄策闻声寻来,居然直接站在颜玉琢左边,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得意昂首,“刚好,给我和你小颜阿姨拍一张合影。”

颜玉琢:“?”

下一秒,颜玉琢右侧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来一个人,周珩止身姿挺拔,稳重成熟:“忽然想起我们师门还没有合影,子宸,麻烦你了。”

颜玉琢:“??”

紧接着,又是一道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紧贴在她身后出现,陆之熠两手比V放在颜玉琢头顶,笑得阳光明媚:“有热闹?姐姐怎么不叫我?”

颜玉琢:“???”

她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抗议:“你们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到底谁同意合影了?”

庄子宸:“我数一、二、三——”

颜玉琢条件反射对着电话手表露出完美笑容。

庄子宸:“——茄子!”

就这样,一张合影凝固在了小小的表盘里,暗涌着四人微妙暧昧的心绪。

女子立于画面正中,风姿楚楚,顾盼生辉,笑如三月桃李;在她右侧,戴着眼镜的男人稳如磐石,镜片后的双眸沉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她左侧,男人一扫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扬眉昂首,仿佛胜券在握、志在必得;而她身后,青年高大的身影像是把她环入怀中,不肯退让一步,暗中较劲。

颜玉琢:“……”

真是好一张“其乐融融”的完美合影。

她想,为什么庄子宸的电话手表里没有一根麻醉针,直接飞出来扎在她脖子上,让她立刻失去意识呢?

第55章 一个吻那是一个柠檬薄荷味道的吻。……

非常遗憾,庄子宸的电话手表里并没有一根麻醉针可以让颜玉琢立刻陷入沉睡,庄子宸也不会拿出一个红色领结变声器开始进行杀人推理……总而言之,这张难能可贵的四人合影就这样被保留下来了。

颜玉琢也想开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她的身份没暴露,那就天下太平。不管这几个男人怎么想,至少她不能浪费碗里的饺子。

这可是她亲手包的,粒粒皆辛苦,谁要是耽误她吃饭,直接滚出去。

一顿饭吃完,今天的参观活动也告一段落。孩子们在老师的组织下回到宿舍睡觉,临走前,孩子们依依不舍和这群客人们告别。

“庄叔叔,谢谢你的眼镜!我们一定会好好利用它的!”

“周老师,我们好喜欢你给我们建的新学校,还有学校里的花和树!”

“Zayn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教我们弹琴呀,下次可以教我们新的歌吗?”

孩子们的童言稚语是最柔软的武器、最宝贵的礼物,一张张稚嫩的小脸透着不舍,完全征服了三个成年人。他们承诺,一定会尽快回到校园再来看望他们。

庄子宸也和其中一位女生成了好朋友,那位女生正是和颜玉琢一起“阅读”言情小说的中队长。两人约好以后每个月都要互相寄信,生日还要互送礼物。

庄子宸说:“可是我不会盲文,你也不会汉字,我们怎么读信呢?”

女生说:“没关系,我可以让老师帮我读你的信,我的信也可以让老师帮我转写成汉字。”

颜玉琢看着那个笑容甜甜的女孩子,再看看庄子宸的大红脸,怀疑小野猪要有小女朋友了。

孩子们在生活老师的催促下去午休了,几组客人参观结束,也要回程了。

陆之熠第一个凑上来,主动邀请颜玉琢:“姐姐,我记得你说过,你家离我家不远,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庄策闻风而动,不肯落于人后:“颜小姐,别忘了咱们接下来的委托。上车吧,我在车上和你聊聊子宸的情况。”

两人谁也不让谁,各自说完理由,又同时转头看向颜玉琢。两张帅得各有千秋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若换个定力差的人,肯定要被男色所迷了。

可颜玉琢才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谢邀,婉拒了。”颜玉琢抬手指向停在校门口的小巴车,“我是坐‘学校’的小巴车来的,当然也要跟着同学们一起回程,毕竟我还是‘学生’——两位请便,我先上车了。”

扔下这句话,颜玉琢直接迈步上车。

颜玉琢实在受不了这俩人的无聊行为:他们看似给了她选择,其实在逼她做选择;若是逼她做选择,那不如谁也不选择。

校巴车旁,周珩止还在和盲校的老师们谈工作,好像根本没听见颜玉琢和另外两个男人的对话。

可是当颜玉琢上车后,周珩止侧过头,遥遥看向两位竞争者,向他们轻抬了下嘴角,露出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笑容。

镜片后的眼眸闪了闪,好似在说——看,是我领先一局。

庄策咬牙:好你个周珩止,平时装得像个正人君子,结果是个白切黑,居然好意思向女学生下手,为人师表的道德在哪里?

不等庄策想好对策,余光里只见有道身影一动,下一秒,陆之熠已经追在颜玉琢身后上了车。

庄策:“??”

陆之熠语气一派轻松:“忽然想起来,我的车快到保养时间了,正好让我的经纪人把车送过去。我看校巴车空间挺大,应该多我一个不多吧?司机师傅,麻烦捎我回城!”

庄策:“!!”好你个绿茶小狗!

两位对手都如此不讲武德,庄策干脆也不要脸了,他把庄子宸塞给司机,也紧随其后上了校巴车。

他随口胡扯一个理由:“子宸要去补习班,不顺路。”

可怜一辆校巴车,明明只需要接送同学们,却莫名其妙多了两尊大佛。

车厢里,颜玉琢刚在最后一排坐定,就见到庄策和陆之熠各自找借口上了车。

颜玉琢:“……”

她怀疑他们有病,并且掌握了充分证据。

她头疼不已:“这是学校的车,你们上车前有没有问过同学们的意见?”

哪想到车上的同学居然齐声说:“我们没意见!”

这么精彩的八点档好戏,不比校外实践有趣多了。

周珩止最后一个上了车,他见车上多了两个他最不愿见的男人,眉心微微一皱,居然没有发作。

庄策瞬间警惕,这厮不对劲,指不定有什么卑鄙后招。

果然,周珩止开口:“两位蹭我们学校的校车,麻烦结一下车费。”

庄策不慌不忙掏出钱包:“多少钱?一百块够不够?”

周珩止:“不够。”

庄策:“

五百?”

周珩止:“不够。”

庄策:“……一千?”

周珩止勉为其难:“行吧。”

庄策心想,原本以为自己是奸商,没想到周珩止比他还奸商。他钱包里一共就只带了一千块人民币,全上贡给这老东西了。

既然庄策都给钱了,陆之熠也不能太小气,可他现金没带够,周珩止亮出收款码,也收了他一千块。

周珩止一手拿现金,一手拿收款码,转身就向车上的同学们说:“这笔钱就当作小组实践课的补贴资金,下车时记得找我来领。”

同学们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校巴车了:“周老师万岁!”“周教授敞亮!”“周老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