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别舔!”
靡丽香艳的场景刺激的人头皮发麻。
陆灼年竟罕见地恍惚了半秒, 才猛地一拽领带,把陈则眠扯入怀中:“别舔!脏。”
陈则眠靠在陆灼年怀中, 眼前仍覆着领带不得视物,唇角却勾起一道势在必得的弧度。
陆灼年抬手揭去领带,露出一双潮红湿润的双眼。
陈则眠额发微微汗湿,眉宇间有着他独特的率性与张扬,薄汗将乌发浸成一缕一缕的形状,沾在那张漂亮绮丽脸上,更显得皮肤雪白,纤薄透光,几乎能看到下面的纤维组织, 脆弱中又带了似难言的妖冶。
陆灼年目光幽暗深邃,落在这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上,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么桀骜难驯的一个人, 就这样乖顺地躺在他怀中, 以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 将自己交给他。
接纳他、认可他、服从他、引诱他、取悦他。
无论是蒙住眼睛还是扣住双手, 这些承载着陆灼年异常控制欲和占有欲的越线行为, 因陈则眠随心所欲、放任自流的态度, 成为一种平等自愿的娱乐方式。
曾经渴求又排斥的欲望化为现实, 又在一次又一次实践中,逐渐转变为再寻常不过的生理活动。
陆灼年眼中代表着兽.性与肮脏的‘性’, 褪去沉重的极端色彩,回归无褒无贬的本意。
陈则眠真的在治好他。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治愈, 更是灵魂上的救赎。
这一瞬间,满足感达到了巅峰。
陆灼年眼睫轻颤,指尖下的皮肤细腻滚烫, 载满了他见不得光的情与欲。
陈则眠面容如冰似雪,嘴唇那么红。
舌尖更红。
陈则眠似笑非笑,仰面看向陆灼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仿佛在说:我又不傻,还能真去舔玻璃啊,随便勾引勾引你罢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让人心神大乱。
陆灼年轻抚陈则眠绝美的侧颜,拇指抹去他鬓边汗珠,沉声道:“红绮如花,妖颜若玉。”
这八个字本是书中对陈折美貌的评价,陈则眠没想到却正是陆灼年用来形容自己的。
他瞳孔陡然放大,感觉命运仿佛达成了某种未知的闭环,下意识冒出一句:“卧槽。”
陆灼年指腹碾过陈则眠薄艳的嘴唇,狠狠捻揉:“你这个嘴啊。”
陈则眠舌尖勾着陆灼年手指,吮蜜般将手指含在口中舔.弄:“我嘴怎么了,能说能舔能吃饭,作用多着呢。”
陆灼年托起陈则眠肩膀,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回家吧。”
家里还有一只‘狗’亟须处理。
从大洋彼岸赶回来的路上,陆灼年想过许多处理方式,没有一种能与温和沾边。
他有雷霆手段,也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与地位。
可在陈则眠面前,陆灼年的手段、能力、地位全然失灵,陈则眠出言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蓄意讨好,甚至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笑——
只要他在那里,只要他是陈则眠,就足以让陆灼年再原谅他千百次。
陆灼年很相信陈则眠不会背叛自己,但又止不住担心陈则眠太过贪玩。
在飞机上那十几个小时里,陆灼年做过无数假设与应对方案,在所有的预案中,唯一无解也让他无法接受的,并非陈则眠养了谁玩了谁,而是陈则眠不再是陈则眠。
檀山寺前,四殿天王之下,向来不信鬼神的陆灼年虔诚焚香,只求陈则眠能够得到神灵庇佑,不要像来时那样突然,又倏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陈则眠还在就好了。
看着趴在车窗旁的陈则眠,陆灼年决定放弃那些严苛暴烈的手段,向他父亲学习,擅于用支票去解决所有麻烦。
握着支票下车的刹那,陆灼年甚至想如果对方需要,也可以帮他找一个主人。
傅听潮花心薄幸并非良配,陈则眠连自己都不能养不好,都不是什么合格的好主人,不适合养能做四菜一汤还能考博的狗。
陈则眠不知道陆灼年种种思虑,见其目光幽深,若有若思,也只觉对方比往日略显沉默。
二人并肩迈上别墅台阶。
陈则眠还在担心留下的狗粮不够吃,把狗饿坏。
听到‘狗粮’二字,陆灼年眉梢微蹙——
陈则眠就是再荒唐贪玩,也绝对不可能给人吃狗粮。
他意识到自己和陈则眠对于‘狗’的定义,可能出现了某些物种上的认知差异。
陆灼年正欲开口,还没来得及与陈则眠重新对接信号,就突然遭遇到一只黑黄毛球的袭击。
小狗崽不愧是名犬血统,幼犬阶段已然展现出惊人的弹跳力。
它像是知道陆灼年手里的东西是给自己的,一个借力飞铲跳到陆灼年手边,‘嗷呜’一口咬走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
陆灼年手上一空,无所不能的陆大少第一次遭遇打劫。
电光石火间,陈则眠隐约看见小狗从陆灼年手上叼了个东西跑了。
“我的天,它怎么跑出来了!”
陈则眠大吃一惊,羽绒服都没脱就进去抓狗,说得虽然是责怪的话,语气中却带了一丝赞扬:“看把你能耐的,还会开门呢。”
陆灼年:“……”
竟然真是一只狗,一只奶到不能再奶的小狗崽。
陆灼年站在门口,飞速回忆自己见到陈则眠之后的所作所为,发现由于他没舍得跟陈则眠发脾气,也没舍得质问对方,故而失去了在到家前把误会说清的机会。与此同时,他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陈则眠并没有发现他把狗当人的乌龙。
在整个过程中,唯一掌握他真实想法的人只有叶宸。
虽说在好兄弟面前没帽子硬戴的行为略显抽象,但叶宸绝不会把这件事泄露给第三个人。
陆灼年翻看着与叶宸的聊天记录,发现叶宸很早就提醒他可能是误会,只是陆灼年关心则乱,忽略了这句宽慰。
对话框内,叶宸像是掐着他回家的时间,适时发来一条消息看热闹。
叶宸:看到狗了吗?
陆灼年面无表情地按下三个字:没你狗。
小狗崽虽小,但年纪轻轻就已经展现了非凡的破坏力,陈则眠把它从沙发里掏出来的时候,狗嘴里叼着的支票就已经只剩半张了。
陈则眠告诉陆灼年支票被狗撕了,让他再写一张吧。
陆灼年没说支票用不上了,只是提醒陈则眠别忘了喂狗。
好在陈则眠放粮时下手没轻没重,给得足够多,出去的时间虽长,但狗盆里的狗粮还剩下一小撮。
陈则眠赶紧添了新粮,又给狗碗换水。
傅听潮好歹还养了三天才烦,陈则眠耐心值更低,回家就给傅听潮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把狗接走。
傅听潮是个极不负责任的爹,第二天中午才姗姗来迟,理由是年底太忙。
这话倒是不假,马上就是圣诞元旦,到处都在开年会,各种年终总结、盛典、评选、考核。
陈则眠的轻语工作室一共三个项目参选,其中两个手游都得了奖,领回来两个奖杯摆在公司,也没搞什么年会之类的团建活动,直接折换成巨额年终奖发给员工。
员工看着银行卡上那一串数字,纷纷表示愿为陈总肝脑涂地,就算干死在工位上,来生也要再做牛马,报效陈总的知遇之恩。
陈则眠衷心祝福:“真有来世的话投个好胎吧,别当牛马了。”
众员工:“……”
陈则眠捧着郑公子送来的星冰乐,忘本道:“我们家陆少就很会投。”
郑怀毓无语地看了眼陈则眠,趁老板心情好提出建议,问以后开会能不能让员工戴上面具,面具上印名字和职位就行,这样就不用看那些丑脸了。
陈则眠说这样不好吧,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
郑怀毓耳语道:“不尊重人难道不是轻语工作室的企业文化吗?我今天还听见美术组有人骂你,说你办公室乱得跟爆炸现场一样,竟然还嫌他画的图背景乱。”
陈则眠十分惊讶:“是吗?”
郑怀毓点头:“你经常不来公司,他们对你的意见都可大了。”
陈则眠当即决定:“下午再开一个全员大会。”
郑怀毓熟练地掏出笔记本记录:“会议内容是?”
陈则眠说:“批评与自我批评,既然员工对我有意见,我当然要听一听。”
郑怀毓问:“听完以后呢?”
陈则眠理所当然道:“听完以后当然要记录下来,看是谁敢对我有意见。”
郑怀毓把陈则眠推出会议室:“赶紧回家吧,没事别耽误我们下午上班。”
陈则眠回家前又去了趟财务办公室,让会计今天把分红都打出去,尤其是萧可颂的分红一定要按月打。
元旦前夕,萧可颂也回来了
萧家如今风声鹤唳,老爷子萧儒海已经被公安传讯了两次,两次都是零口供,警方在萧儒海身上打不开突破口,陆续在传讯萧家其他人员。
家里不想让萧可颂这时候回国,瞒着他不让他知道,但萧可颂在京市也有自己的圈子,就算叶宸他们不说,也有的是好事者愿意做耳报神。
萧可颂最终还是知道家里出事了。
他回国那天,京市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傅观澜坐在审讯室里,对面的萧儒海衣着干净整齐,气度从容。
萧家这些年风风雨雨,萧儒海作为这艘巨轮的掌舵人,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每一次能凭借智慧和手腕化险为夷。
但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陆家态度的转变如一个信号灯,标志着京市势力的又一次重整。
虽然目前警方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任何定罪的证据,但萧儒海心里清楚,飞鸿雪爪,事过留痕,有些事并非他保持沉默就能当作没有发生。
萧佲兀恨他,抓住这次机会疯狗一样地咬着他不放,可有欢娱传媒挡在前面,警方想要找出他与那些事情的关联并不容易。
公司不是他办的、小金丸不是他生产的、那些淫.乱奢靡的派对他一次也没有去过。
他老了。
二十多年前,瑶台阆苑最灯红酒绿的时候,萧儒海就对那些男女欢好之事兴味索然。
那时他五十出头,宝贝幺儿萧佲兀刚上小学,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小儿子身上,当时很多同龄人都有了孙辈,萧儒海没有,但他有老来子,羡煞旁人。
萧家主脉香火不旺,在子嗣颇为艰难,那个早婚早育的年代,他结婚多年有了长子,而长子又年近三十才生下长孙萧可颂。
萧可颂是长房长孙,也是萧家主脉唯一的男丁,旁系杂七杂八的亲戚倒是不少,但萧儒海不可能把萧家给他们。
回想起这些年萧家的兴衰起落,萧儒海心中五味杂陈。
盛极则衰,古之必然。
根基深厚的瑶台阆苑倾覆也不过一夜间,萧儒海从没觉得自己能躲过什么。
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还有时间,可留给警方的时间却不多了。
傅观澜明知萧儒海在拖,却也无计可施。
萧儒海今年74岁,生日在2月1日。
审判时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但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的除外。
萧儒海所涉罪名不少,但其中没有故意杀人,其他罪名也都达不到‘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的标准。
他不是以为自己能逃脱,他只是不想死。
没有口供,物证就要格外充足确凿,这需要时间,可元旦在即,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公安侦办要时间、检察院提起公诉要时间、法院审判也要时间。
尤其是这种大案要案,他们在和时间赛跑。
他们不仅要在萧儒海这里得到口供,还需要得到一个消息——
瑶台阆苑覆灭的那晚发生了什么。
为何警方卧底陈轻羽,在返回现场后就失去了踪迹,从此下落不明二十年。
没人知道陈轻羽是生是死,也没人知道他明明已经与警方会合,为何又要返回现场。
他在那里遇见了谁、干了什么、又是怎么消失的?
疑云密布,千头万绪的线索都指向萧儒海,然而萧儒海却闭口不言。
就在警方一筹莫展之际,萧可颂回国了。
萧家这位长房长孙,虽然不能为警方解开这些疑团,但却是很好的突破口。
众所周知,在萧佲兀与萧家决裂后,萧老爷子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长孙身上。
他是萧儒海的软肋。
“您应该把软肋藏好的,萧老爷子,”傅观澜吹去纸杯里的茶沫,态度随意道:“你们家的小少爷回国了,您今天回去以后,明天我就请他来局里喝茶。”
萧儒海面色微冷:“傅警官,你凭什么传讯他,可颂只是个孩子。”
傅观澜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二十岁了,都成年了,请他来不需要法定代理人同意。”
萧儒海情绪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变化,阴鸷地看着傅观澜,没有说话。
傅观澜气定神闲,抬手叫外面的同事再送杯咖啡进来。
攻守易型,急得人从警方变成了萧儒海。
傅观澜也不再问,坐在对面从容自若地喝咖啡、看报纸。
长久的沉默后,萧儒海率先开口:“傅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傅观澜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闲聊般地说:“就是想说如果我有软肋,肯定得小心藏好,绝对不会拿出来利用。”
“无稽之谈!”萧儒海心脏骤然收缩,猛地一拍桌子:“我提醒你注意,瑶台阆苑案发生时,萧可颂还没有出生。”
傅观澜倏然抬眸看向萧儒海,目光迅若闪电:“但陆少爷被绑架的时候,他可是已经出生了。”
萧儒海脸上霎时退去血色,青白得仿佛一具尸体。
棋子落定,胜负已分。
“萧老爷子,我也提醒您注意,萧少爷和陆少爷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傅观澜轻轻笑了一下:“如果你坚持否认与小金丸和元气饮的联系,那么我只能请萧少爷来问一问。”
萧儒海像是瞬间苍老十岁,哑声道:“你要问什么?”
傅观澜折起报纸:“当年陆灼年被绑架的那天,家里是不是有谁问过他,要和好朋友去哪里、做什么?”
以萧可颂单纯天真的心性,如果知道是自己无意间泄露了好友行踪,导致陆灼年被绑架,他肯定会崩溃的。
这一点傅观澜清楚、萧儒海清楚、陆灼年也清楚。
可是萧儒海会保护他、陆灼年会保护他,傅观澜不会。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萧可颂不出意外地崩溃了。
即便傅观澜已经提前做好完整预案,邀请了陈则眠、陆灼年和叶宸一同来警局陪他,可场面还是一度失控。
除了镇静剂,没有能控制住爆炸的小面包。
“是因为我跟爷爷说了咱们要去天文馆玩,绑匪才掌握了灼年的行踪?!”
萧可颂双手抱头不断后退:“为什么,为什么啊!”
傅观澜完全没想到萧可颂反应如此激烈,抬起双手做了个按压的动作:“具体原因要问你爷爷,我们也不知道,你先冷静、先冷静。”
萧可颂情绪逐渐爆发,完全冷静不了一点。
叶宸示意傅观澜暂时离开:“傅警官,你先忙别的吧,要闹一两个小时呢,等他好了我叫你。”
傅观澜点完炮仗就撤,把战场交还给年轻人:“还是你们比较了解他,我先走了,有需要随时叫我。”
叶宸送走傅观澜,抬手关上房门。
萧可颂像只陷入刻板行为的困兽,不停在询问室转圈。
陈则眠跟着他一起转:“别转了可颂,能坐下慢慢说吗?”
陆灼年单手撑着额角,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在遭遇绑架的七年后,还要承受面包爆炸的二次伤害。
萧可颂‘嘭’得转过身,看向陆灼年:“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早知道了?!”
陈则眠闻言也是惊诧,问:“陆灼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灼年言简意赅:“怀疑萧家和违禁药有关的那天。”
当时,他们查出萧佲兀以疗养院的名义给受害者转钱,顺着疗养院查下去,发现这间疗养院,主要疗养方向就是克服‘元气饮’类违禁药的副作用与后遗症。
治疗范围的针对性太强了。
陆灼年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日常出行总是有司机保镖随同。
偶尔几次甩开保镖,都是和叶宸、萧可颂约好一起出去玩。
萧家和元气饮有关系,而知道陆灼年被绑架那天,知道他会甩开保镖的两个人里,又恰好有一个人姓萧。
陆灼年没有责怪萧可颂的意思,一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二是萧可颂现在还经常捅类似的篓子,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陈则眠对此深以为然。
上个月萧可颂还刚把他在夜店的视频转发到了群里,俨然是暴露己方英雄老手熟手。
“你那时是初中生,家里问你去哪儿玩很正常,”
陆灼年看向萧可颂:“你说了也没什么不对的,不要再想了可颂,事情都过去了。”
萧可颂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怎么可能过得去,我害你……害你生病、病了这么久。”
叶宸熟练地递过纸袋。
萧可颂握着纸袋,看着满脸关心的三个人,眼圈慢慢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则眠‘哎哟’了一声:“怎么还哭了?”
萧可颂看了看陆灼年,又看了看叶宸,最终还是选择了抱住陈则眠继续哭。
陆灼年:“……”
陈则眠轻拍萧可颂后背,安慰道:“别难过,别难过,都过去了。”
萧可颂哽咽着,说不出话。
后知后觉的自责如潮水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呼吸,几近窒息。
叶宸拿起纸袋,扣在萧可颂口鼻处:“这样就能呼吸了。”
萧可颂:“……”
陈则眠抱着萧可颂,遥遥和陆灼年对视一眼,眼中全是对傅观澜的不满。
这个傅观澜真能惹祸。
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一点毫无铺垫也没有,就直接用通知的语气讲出来。
不知道面粉很容易爆炸吗?!
在陈则眠不厌其烦地安慰下,萧可颂的情绪终于得到缓解。
他看着陆灼年,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时过境迁,迟来的真相好似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在萧可颂的心头缓缓割过,每一道痕迹都深刻而沉闷,带着滞涩僵硬的钝痛。
他怎么也想不到,晚饭时和家人的几句闲聊,竟是陆灼年多年来难言之隐的暗中推手。
陆灼年像是知道萧可颂在想什么,主动拍了拍他肩膀:“别想了。”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七年前,萧可颂泄露了他的行踪,致使陆灼年遭遇绑架身患性瘾,七年后,萧可颂又亲手将陈则眠带到他面前。
“你是系铃人,也是解铃人。”
陆灼年话是对着萧可颂说的,眼睛却看向陈则眠:“我合该有这么一段缘分的。”
第122章 第 122 章 是你来晚了。
萧可颂没领悟到‘解铃系铃’的深意。
他想不通陆灼年怎么会用‘缘分’这样美妙的词汇, 去形容那样一段糟糕的经历呢。
萧可颂刚才哭的时候抱着陈则眠,现在也没放开, 下巴搭着陈则眠肩膀,鼻子哭得发红,哽咽着问陆灼年:“那你生我的气吗?”
陆灼年将纸巾递给萧可颂:“都过去了。”
萧可颂抽噎道:“所以你还是会生我的气。”
陈则眠一记眼刀,用警告的眼神瞥向陆灼年,无声地传递信息:你在说什么疯话,我刚哄好的!
陆灼年面无表情,把纸巾按在萧可颂脸上,现场改写答案:“不会,不会生你气。”
听到这句话, 萧可颂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有被哄好一点点。
“别哭了,先去洗把脸, ”陈则眠拖着萧可颂往屋外走:“跟傅警官把笔录做完, 我请你吃火锅。”
萧可颂做完笔录, 一行人走出警局时, 正逢两位警官带着萧儒海下车。
隆冬岁末, 京市的天又干又冷, 草木枯黄, 青松落色,树上枝头皆是一片荒凉。
凛冽的寒风中, 爷孙二人隔着红蓝交错的警灯遥遥对望。
因为未能获取口供,当前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检察院批捕, 萧儒海并未被采取强制措施。
他衣冠整齐,气度从容,比起接受传讯, 更像是来视察工作、
直到看见萧可颂,萧儒海素来沉静的神色才有了微妙的变化。
在警局门口的这场碰面,是傅观澜特意安排的。
那些无法从萧儒海口中获取的关键信息,或许能借由这场会面初窥端倪。
警方问不出来的答案,萧可颂可以。
“为什么?”
没有任何询问技巧,萧可颂开门见山:“我不明白。”
萧儒海长叹一声,拍了拍萧可颂的肩膀:“你该长大了,乖孙。”
萧可颂眼睛瞬间红了,倔强地抿着唇,嘴角都在微微发抖,想问的问题太多,可真正问出来的只有一句:“为什么啊,爷爷。”
萧儒海语气淡淡,冠冕堂皇道:“瑶台阆苑倒台后,元气饮再次出现,虽被封禁,但仍有原料在私下流通,我想引蛇出洞,将其彻底消除。”
萧可颂缓缓瞪大眼睛:“用这种办法?”
“绑匪最开始的目标不是陆灼年,而是你,可颂,”萧儒海目光越过萧可颂,落在傅观澜身上:“傅警官如果看过元气饮相关卷宗,就该知道当初最先实名举报元气饮的商家,正是萧家名下产业。”
傅观澜微微颔首:“壮士断腕,萧老爷子素来很有魄力,若非如此,萧家又如何能躲在暗处,蒙蔽警方多年。”
萧儒海并不理会傅观澜的指责,只是继续道:“敢在风口浪尖上倒卖违禁品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被萧家举报后一直伺机报复,我想用可颂做诱饵将其一网打尽,所以在记者会上故意透露了第二天要陪孙子去天文馆的消息,但我没想到他们最终选择了陆灼年,请问这也违法吗,傅警官。”
傅观澜轻笑一声:“萧老爷子还真是巧言善辩,明明是您担心元气饮事件的清查牵扯到萧家,弃车保帅、贼喊捉贼,到了您老口中就成了公正大义、为国为民了。”
双方各执一词,听起来各有道理,结论却截然相反。
萧可颂也不知该信谁的了,下意识看向陆灼年。
陆灼年最聪明了,肯定能听明白怎么回事。
正这时,傅观澜话锋一转,也落到了陆灼年身上:“萧家举报元气饮的初衷暂且不论,咱们还是谈谈陆家少爷被绑架的原因吧。”
萧儒海应对自如:“这是个意外,我很抱歉。”
“我重新提讯了当年的绑匪,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傅观澜拿出一沓笔录,翻出一页念道:“有个自称是萧总秘书的人,给了我们一张照片,让我们把那个小孩绑走,按照之前的方法卖出去,能最后再赚一笔。”
萧儒海神色依旧不变:“傅警官查案用‘自称’就可以吗?”
傅观澜拿出一张素描画像:“那我们叫聊聊这个自称您秘书的人。”
萧儒海掀起眼皮看了看,冷冷道:“不认识,没什么可聊的。”
萧可颂突然上前一步,拿过那张画像。
画纸如被风卷起的落叶,在风中翻飞,掀出隐藏于深处的秘密。
萧儒海目光微沉:“可颂!”
萧可颂定定地看着那张画像,可能是过了几秒,也可能更久,才把画像还给傅观澜。
傅观澜接过画像:“认识吗?”
萧可颂回头深深看了萧儒海一眼:“见过。”
傅观澜也看向萧儒海:“萧老爷子,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儒海态度冷硬:“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我来说吧,”傅观澜将画像都递给同事:“众所周知,萧家长子萧佲建体弱多病,从前你是把萧佲兀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可萧佲兀火烧祠堂,远走他乡,你只能把目光放在唯一的长孙身上。”
萧可颂虽然心思简单,却也是自小经历精英教育,在同龄人当中也是成绩优异,卓尔不群。
可偏偏他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叶宸、一个是陆灼年。
在陆、叶两家天才少年的光辉下,天真懵懂的萧可颂黯然失色。
同样是继承人,从前和陆灼年进行比较的萧佲兀,二人各有优点,也算平分秋色,萧儒海对萧家未来五十年的发展信心十足。
然而时移世易,现在萧家继承人是萧可颂。
萧可颂单纯、重情,这些优点放到刀光剑影的商场上就是致命弱点。
十三岁的陆灼年,萧可颂都争不过。
若是不能除掉陆灼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萧家在陆家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萧儒海选择对陆灼年出手,是为萧家扫平障碍,也是为萧可颂扫平障碍。
看似是一个毫无缘由的举动,背后隐藏的却是最深、最重的算计。
萧可颂看着萧儒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说的是真的吗?爷爷。”
萧儒海不置可否,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淡淡反问傅观澜:“什么时候警局查案都仅凭推断了?你故事讲得很精彩,可惜没有证据,傅警官。”
“别急,这就给你看证据,”傅观澜翻过两页笔录:“在笔录中,除了您的秘书,他们还提到了元气饮的来历。”
萧儒海面无表情:“是吗,他们又自称了什么。”
傅观澜说:“他们提到了一个叫‘小陈哥’的人。”
萧儒海脸色有瞬间变化。
陆灼年轻按指腹,不动声色地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眼睛微微瞪圆,满脸好奇,听得非常认真。
二十年前,瑶台阆苑案结束后,涉案药品‘琼浆’被列为违禁药品,相关人员也一一接受了审判。
但‘琼浆’的配方却流露出去,由一个被称为‘小陈哥’的人掌握。
利用这个配方,小陈哥明面上创立元气饮产业,转移警方视线,暗地里和萧儒海联手,建立了欢娱传媒,试图在瑶台阆苑的废墟之上,重新建立人间天堂。
元气饮公司的老板只是替罪羊,被人忽悠着投资建立保健品公司,成为法定代理人,元气饮销量最好的那几个月,钱似雪花般涌来,看着账户上疯涨的数字,他还以为是自己眼光精准,财运亨通。
直到被捕入狱,他也不知最关键的原材料从何而来。
他和他的元气饮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
在元气饮公司的掩护下,欢娱传媒的触角在暗中扩张,不仅在京市站稳了脚跟,更悄然复刻瑶台阆苑的运营‘精髓’,用小金丸控制管理那些不听话的艺人明星。
月盈则食、水满则溢,当欢娱传媒的运转模式膨胀到极点,势必会迎来雪崩般的坍塌。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管控严格,但参与宴会与日常服药的人数众多,小金丸只有绿豆大小,多一粒少一粒谁也不会发现,违禁药渐渐从内部流通出来,作为新鲜货转手卖到繁楼,以此获利。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傅观澜拿出物证袋,里面是两粒乌金色的药丸:“从瑶台阆苑倒台后,你们隐藏了配方二十年,通过色情交易获取的利益价值公式难以估计,可就是这么秘密的东西,在繁楼的价格只要一千元,是不是很讽刺。”
萧儒海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傅观澜收起所有的物证,语重心长道:“萧老爷子,按辈分我应该教您声萧叔,现有的种种证据表明,这个藏在背后的‘小陈哥’才是主犯,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为何非要维护他呢?”
萧儒海唇角紧紧抿直:“你到底想问什么。”
傅观澜敏锐地察觉萧儒海态度软化,步步为营道:“您只要把他的事交代清楚了,最少也是个坦白,要是能交代共同犯罪之外的其他犯罪事实的,还能定个立功,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这两个减刑条件给您一折,不用等到明年二月,也够不上死刑。”
都到了这个境地,萧儒海仍未曾认罪,只是说:“小陈哥的事情,我确实知道一点。”
傅观澜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是谁?”
萧儒海娓娓道:“他是瑶台阆苑夜总会的服务员,也是二老板的情人。”
二十年前,远没有现在这么开放,同性恋是一件很隐秘而小众的事情。
即便是来最淫.乱的夜总会玩,男人直接找男人的也少见,就算有也都是私下交易,故而知道他和二老板关系的人并不多。
如果不是二老板已经吃了枪子儿,傅观澜真想现在就冲进监狱提讯他,把他这个情人的身份问个底儿掉。
和萧儒海说话太费劲了。
萧儒海对同性恋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我是没看出他有什么好,但确实手段了得,不仅把二老板迷得神魂颠倒,后来还搭上了大老板。”
傅观澜对这些风月逸闻并不感兴趣,只想赶紧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于是直接了断地问:“他叫什么?”
“好像什么凯文吧,”萧儒海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瑶台阆苑的服务员都用英文名。”
傅观澜:“……”
“现在呢?”傅观澜追问:“现在他叫什么,在哪里?”
萧儒海语气不疾不徐:“瑶台阆苑覆灭后,所有知道他和二老板关系的人,都怀疑秘方在他身上,如果你是他,你会留在国内吗?”
傅观澜:“他出国了?”
萧儒海点点头,长叹一声:“出国了,整容了,改名换姓,不好找啊。”
听到这话,傅观澜气得想捶墙:“那你们怎么联系的?”
萧儒海坚决不认罪:“我们没有联系。”
傅观澜沉默几秒:“萧老爷子,你是在逗我吗?”
萧儒海仔细回忆片刻:“我家里可能有他以前的照片。”
傅观澜短时间心情大起大落,严重怀疑萧老爷子是故意报复,恨不能立刻把萧儒海推上警车:“那快走吧。”
萧儒海:“笔录不做了吗?”
傅观澜:“先拿他照片,其他的以后再说。”
萧儒海不紧不慢道:“哦,那他的犯罪事实,还用我交代吗?”
傅观澜猛地一顿,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完全落入了萧儒海的节奏。
他又叫了两个同事上车,决定去萧家的路上顺便把笔录做了。
时间紧张,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警察缓缓启动。
萧可颂紧蹙眉梢,看着警车渐行渐远。
陈则眠揽着萧可颂肩膀,没心没肺地说:“你发现了没,大boss好像也姓陈,小陈哥。”
陆灼年:“……”
萧可颂愁眉不展,在一连串的打击中智商猛增:“没准是叶宸那种名字里的‘chen’呢。”
叶宸:“……”
警车内,负责记录的警察拿出纸笔,示意傅观澜可以问了。
傅观澜例行询问:“你这次来警局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儒海靠坐在椅背上,半阖着眼,气定神闲道:“有,我要交代凯文的犯罪事实。”
傅观澜提醒记录人:“凯文就是小陈哥,括号标注一下,是他在瑶台阆苑做服务员时的英文名。”
记录人下笔如飞:“嗯。”
傅观澜:“什么犯罪事实?”
萧儒海语惊四座:“他杀过一个警察。”
开车的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车内所有人同时看向萧儒海。
萧儒海不慌不忙:“这应该能算立功吧。”
“他杀了谁?”傅观澜一把握住萧儒海的胳膊:“什么时候的事情?”
萧儒海:“就在瑶台阆苑覆灭当晚,他杀了二老板身边一个很有名的打手,他说那个人是警察卧底。”
傅观澜头皮发麻:“很有名的打手?”
萧儒海肯定道:“对,很有名,我们都叫他南峰,可凯文叫他——”
“轻羽。”
二十年前,夏夜,暴雨。
曾经奢靡繁华的瑶台阆苑燃起熊熊大火。
火苗在暴雨中肆意舞动,吞噬了罪恶,也吞噬了罪证,将昔日辉煌烧成灰烬。
所有人都走了。
死的死,逃的逃,被捕的被捕。
瑶台阆苑的倾覆突如其来,前一天还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今朝便大厦将倾,付之一炬。
凯文脸上还留着昨夜二老板掌掴的巴掌印,今晚就亲眼看着二老板被击毙在走廊尽头。
因为犯了错,凯文被二老板锁在密室,关了一天禁闭,本来在等老板消气放他出去,没想到比老板先来的是警察和枪声。
他们在楼内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可凯文还是不敢出去。
他不知道外面是否真的安全,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答应会救他的人没有来。
凯文很想相信陈轻羽,但潜意识又告诉他要早做打算。
陈轻羽曾经向凯文保证,会救他们离开这个地方,但现在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还在这里。
漫长的黑暗与绝望犹如潮水,凯文忍不住怀疑——
轻羽会不会把他忘了?
应该不会吧,他是瑶台阆苑所有受害者中,唯一知道轻羽警察身份的人,不止一次帮助对方掩藏身份、传递消息。
他们说好要一起扳倒瑶台阆苑这颗参天巨树,彻底摧毁因违禁药品产生的交易链条。
轻羽怎么可能放弃他呢?
可是他被大老板带走的那天,轻羽就没有救他。
凯文在心中定下一个期限,如果雨停之前陈轻羽还不来,那自己就不会再等他了。
跟在二老板身边的这些年,凯文学会了一个道理——
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下去,手中必须要有筹码。
“他的筹码是违禁药秘方,”
萧儒海慢声细语,讲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瑶台阆苑案声势浩大,多少权贵官员都受到牵连,相继倒台,谁能想到最终的赢家,竟是一个服务员。”
傅观澜指尖暗自发凉:“陈轻羽知道他有秘方?”
萧儒海摇摇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怎么可能告诉一个警察。”
傅观澜:“既然陈轻羽不知道,秘方又在他手中,他拿着秘方走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在离开前杀死陈轻羽?”
萧儒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苦笑:“因为他或许想过要做好人,但命运好像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雷鸣电闪在天际交织,似一场永不会消散的天劫。
雨水与火焰纠缠在一起,发出噼啪的声响,释放出无尽的混沌与毁灭。
凯文抱着双腿,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光微熹,久到暴雨将大火浇得熄灭,陈轻羽还是没有出现。
果然没有谁能靠得住。
他曾经以为陈轻羽和那些人不同。
可最终还是一样。
火焰熄灭,浓烟滚滚升起,雨夜没有星辰,烟尘笼罩下路灯都黯淡无光。
今夜瑶台阆苑覆灭,整个京市一片动荡混乱。
随着行动结束,警笛声渐行渐远,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自己留在这片废墟里。
凯文有点失望,但也不是很多。
他已经习惯被抛弃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手中还有违禁药的秘方,他可以用秘方换一笔钱,然后离开京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凯文却没有走。
雨早就停了,可他还在等一个可能不会再来的人。
比陈轻羽更早出现的是萧儒海。
彼时萧家刚刚崛起,在京市一众豪门世家中排不上名号,也不常来瑶台阆苑,和凯文只有过一面之缘。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萧儒海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秘方的,他想要复刻瑶台阆苑的成功之路,利用违禁药建立一条属于他自己的权钱色产业链。
他告诉凯文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来了。
“人只能靠自己,想要掌控命运,就必须不断往上爬。”
萧儒海目标明确,逻辑清晰:“瑶台阆苑是倒了,但利益交换的链条永远不会消失,下一座朱楼再起之时,你是想站在楼顶俯视众人,还是继续在泥土里任人宰割?”
下一座朱楼再起。
望着瑶台阆苑的遍地残垣,凯文被‘再起朱楼’四个字彻底蛊惑。
他跟过二老板,也跟过大老板,深知权力与金钱才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瑶台阆苑,他毕生的梦魇之地,他曾经在这里受尽侮辱,也注定要在这里浴火重生。
【人上人】三个字,如珠如玑,狠狠砸在凯文心头。
他动摇了。本来只是想把秘方卖掉换一笔钱,可萧儒海勾勒一张更宏伟、更远大的蓝图。
“我不常来这里,不了解瑶台阆苑的运行模式,但是我有钱、有人脉。”
萧儒海抬起手掌,指向凯文:“而你,你是上天派来助我的神兵天将,没有人比你再清楚瑶台阆苑的规则了,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吗?难道我们不应该合作吗?”
凯文浑身都在发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萧儒海趁热打铁,写下一张支票:“如果你害怕,只把秘方卖给我也可以,其他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凯文最终还是接过了支票。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交易的过程中,陈轻羽突然来了。
陈轻羽面色异常苍白,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刹那间,凯文脸色难看至极。
轻羽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和萧儒海的谈话?他知道自己卖掉了秘方吗?他知道后会怎看我?把我也拽进监狱、把我送上审判台吗?
以萧儒海当时的视角来看,陈轻羽大概并不知晓他们达成交易的事情。
陈轻羽一进入密室,就举枪直接指向萧儒海,站到了凯文面前。
这是很明显的保护姿态,他太信任凯文了。
怎么能不信任呢?
凯文整日辗转于瑶台阆苑两位大老板的床笫间,如果想出卖陈轻羽,根本不用等到今天。
哪怕是过量服用违禁药,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他都没有暴露陈轻羽的身份。
三个人短暂地对峙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是凯文一生中最漫长的几百秒,比他被下了药、被几个人玩弄折磨时还要漫长。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就算陈轻羽现在不知道密谋事情,可一旦萧儒海被捕,也一定会把自己供出来。
在这场赌局里,凯文没有退路。
老天总是那么不公平,他只是做错了一个选择,就彻底失去了和轻羽并肩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凯文看着陈轻羽苍白的侧颜,眼神哀伤悲恸。
我也想做屠龙的少年,可是偏偏让你撞见我与恶魔交易。
他没能抵御住权力与金钱的诱惑。
在接受支票的那一刻,他就踏上了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所有美好的希冀都只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凯文和陈轻羽站得很近,近到可以闻到明显的血腥味,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紧绷而颤抖的后背。
陈轻羽受伤了。
鲜血从伤口渗出,逐渐浸透了绷带,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汁,缓缓在衣服上洇开。
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上帝堵死了你所有往后的退路,却偏偏又给你留下了向前的一丝生机。
“如果你来得早一点就好了。”
将匕首捅向陈轻羽后心时,凯文在他耳边说:“轻羽,别怪我,是你来晚了。”
第123章 第 123 章 我觉得你蛮灵的诶
“他把人抛在哪儿了?!”
接到傅观澜的汇报后, 孙岳平猛地站起身,拿着电话的手指止不住发抖。
“海里?”
听到答案的瞬间, 孙岳平缓缓闭了闭眼,很快又冷静下来:“萧儒海老奸巨猾,他说的话也不可尽信。”
傅观澜应道:“是,孙局,我已经拿到了‘凯文’的照片,会尽快核查他的身份,做出嫌疑人心理侧写及行为分析,与萧儒海的陈述相互对应。”
孙岳平语调沉稳,根据现有线索作出分析:“能在两位老板之间左右逢源的人, 不会像萧儒海描述得那么简单。当年的涉案人员众多,主犯死了还有从犯,还有证人, 一个个问过去, 总会有认识他的。”
在萧儒海所有难辨真伪的描述中,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陈轻羽返回现场时身受重伤。
之前在抓捕犯罪分子的过程中, 陈轻羽肩部中弹, 被同事强行送上救护车治疗, 为了遵守承诺, 为了救人,他是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跳车跑的。
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能在通往正义的路上从一而终。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 人心,瞬息万变。
随着警方大范围走访调查, 有关‘凯文’的心理画像逐渐清晰。
他本名关豫,母亲是夜总会陪酒女,在夜场长大, 没读过什么书,字不认识几个,牌却玩得很好,从小耳濡目染,谙熟酒桌牌桌上的游戏和规矩,长相不算特别出挑,但身上有一股特别招人的劲儿。
“像个小兔子似的,柔柔弱弱、要哭不哭的,瞧着就让人想欺负。”
一位当年经常光临瑶台阆苑的客人,对关豫有些印象。
呀看着凯文的照片,眯起眼回忆道:“但要真给他惹急了,看他那小可怜样,也怪引人疼的,瑶台阆苑是什么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他竟然能搭上二老板,也算很有本事了。”
有关‘搭上二老板’这一点,有人给出不同的陈述。
“他是被二老板强迫的。”
曾经的服务员说:“二老板看上他,他不同意,还躲了二老板一阵儿,后来有天二老板喝醉了,叫人来接关豫上楼。”
瑶台阆苑分为‘楼上’和‘楼下’两部分,8层以下被称为‘阆苑厅’,只接待普通客人,9层以上才是真正的‘瑶池仙境’,是见不到光的罪恶温床。
楼上楼下阶级分明,楼下的服务员和客人除非得到允许,否则是不能随便上楼的。
“二老板叫关豫上去,关豫不去,二老板竟然直接下来了,在楼道里就……当时不少客人还在没走呢,我们这些服务员排成一排用身体挡着,虽然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什么,但关豫当时那个惨叫声,我现在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傅观澜猛地一拍桌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年给你们做笔录的时候怎么没人提?”
服务员说:“哎呀,这、这怎么说,二老板强迫过的人多了去了,我还能都知道啊?肯定是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再说这种事……人家苦主都没提,我们提了,那不坑人家呢吗。”
那次以后,关豫就离开了瑶台阆苑。
此时距离瑶台阆苑案收网尚有四年之久,在人员流动性这么大的夜总会,每年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会刻意记得这么一个人呢。
服务员们都以为关豫辞职了,可实际上他是被二老板带走,被金丝雀似的关着养了起来。
他被关了很久、很久。
直到后来乖了、学会伺候人了,才慢慢被放出来,改了个洋名叫‘凯文’,留在了9层以上,替二老板招待贵客,陪客人们喝酒玩牌。
从那以后,关豫的人生中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在遇到陈轻羽之前,他不知道还能怎么活,满腔恨意也只敢藏在心里,表面上却要笑脸迎人,满足二老板的一切需求。
他不想被关起来了,也不想再吃药了。
关豫做梦都想弄死二老板,可他没有办法,陈轻羽的出现是一个转折、一个契机。
就像一道光忽然照进了关豫的生活中,不仅替他指明了方向,而且给了他恨意倾泻出口。
关豫的人生从此有了目标——
复仇。
他要二老板死,要大老板死,要推翻瑶台阆苑,彻底脱离苦海,解救自己、解救所有受害者。
从此,他与陈轻羽利益绑定,找到了新的活法。
那时候,关豫是真的想过要做那个屠龙的人,和轻羽一样,做一个站在阳光下的英雄。
然而随着二老板的死亡、随着瑶台阆苑倾覆,关豫完成了报仇、实现了人生目标。
他与陈轻羽的利益解绑了。
关豫的选择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曾经的倾力维护是真,后来的转瞬背叛也是真。
关豫所有选择的出发点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萧儒海的出现代表着全新选择,关豫猛然意识到:原来我还可以过另一种人生,走另一种路。
于是,他自然而然更换了人生目标,选择了新的合作对象。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副独属于关豫的心理侧写与行为分析结果,渐渐展现在警方面前。
侦查心理学家分析道:“不是萧儒海也会有别人,生长环境和生活轨迹会对个人选择造成巨大影响,他维护陈轻羽与背叛陈轻羽并不矛盾,只是在不同环境下,对他最有利的选择不同而已。”
关豫和陈轻羽从来不是一路人。
只是他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上,恰好有一段儿与陈轻羽的正义之路重合。
仅此而已。
陈轻羽从光明中走来,他走向黑暗是为了打破牢笼,最终他还是要回到阳光之下的。
可关豫根本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光明。
如果当初陈轻羽及时赶到,关豫一定会跟陈轻羽走,去过那种阳光下的生活,可无论何时,只要有另一条通天大路摆在面前,他都可能会产生动摇。
关豫不是没有选择,他只是没有选择陈轻羽,所以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什么没法回头、什么来晚了都是借口。
他向往的不是光明,也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他没有经历过的另一种人生。
无论怎么选择都会后悔,这一点在关豫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侦查心理学家点了点笔录中的名字:“他用‘小陈哥’作为自己的代号,与其说是缅怀陈轻羽,不如说是悼念那个还没来得及走向光明,就转身退入黑暗的自己。”
孙岳平看过报告后,对傅观澜说:“把关豫照片发到公安内网,我现在就向公安部打报告,发布A级通缉令,公开通缉涉案在逃人员关豫。”
别说是整容了。
就是变性了、变物种了、化成灰了,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按照萧儒海提供的消息,关豫出国后不仅整了容,还更换了另一个身份。
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姓名不详、相貌不详,甚至连性别都不详的人谈何容易。
“总不能真做了变性手术吧,”自从通缉令发布后,傅观澜逢人就发一份纸质版,问:“你看着眼熟吗?”
陈则眠家里也扔着两张通缉令,是萧可颂带过来的。
是的,萧可颂最近都住在陈则眠家。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逃避现实般躲到了陈则眠这里。
萧儒海被批准逮捕后,有关萧家的消息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可比凯文的通缉令热度高多了。
消息真真假假,#豪门#娱乐圈#潜规则#性侵#违禁品#权色交易#,这几个词随意抽出两个都能引爆舆论,更勿论是合在一起出现了。
谩骂如洪水席卷而来,影响的不仅是萧家的股票。
萧可颂肉眼可见的消沉起来。
他甚至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感受到快乐。
从前二十年无忧无虑、纯真无瑕的时光,耗尽了往后余生所有的幸福,在血淋淋、赤裸裸的现实下,他的世界被彻底打碎,无尽的坍塌中,信念崩塌,生活也失去了支点。
朋友和亲人之间,处处都是斩不断的纠葛,他愧对陆灼年,却又无法真正怨恨萧儒海。
萧可颂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改变局面,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破碎的世界。
陈则眠见萧可颂日渐颓丧,又把狗从傅听潮那儿要过来,借给萧可颂养,治愈他受伤的心灵。
虽然收效甚微,但也聊胜于无。
陈则眠来找他玩的时候,萧可颂正抱着狗听网课。
萧可颂最近都不出去玩了,学习热情高涨到让人感到害怕。
他近乎偏执地认为,如果自己当年能和陆灼年、叶宸一样优秀,或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陈则眠看了眼陆灼年,陆灼年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这种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突兀的关心只会徒增压力。
萧可颂的心结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源自他给朋友带来的伤害,真正能让他相信陆灼年对此并无介怀的方式,就是不要再提。
“他会好起来的,”回家后,陆灼年反过来安慰陈则眠:“不要小看可颂的自愈能力。”
这一刻,陈则眠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陆灼年会是小说中的主角了。
他稳重、宽容、胸怀坦荡。
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能够承托住所有的依靠,明明身在局中,却跳出情绪的桎梏,冷静客观地掌控局面。
陈则眠亲了亲陆灼年下巴。
陆灼年眉梢微动:“怎么了?”
陈则眠凝视陆灼年:“你超帅的。”
陆灼年不是很明显地挺了挺后背:“怎么忽然这么说。”
陈则眠眸底有星光流动:“有城府、有担当、有责任心又不失恻隐,宽怀大度、宅心仁厚。”
如果不是傅观澜为了查案旧事重提,以陆灼年的心性,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让萧可颂知道这件事。
表面冷酷寡言,内心柔软善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所有人。
陆灼年失笑道:“你像是在说一个圣人。我哪里大度了,我特别小气,不仅不想让你出门,连看到你和别人多说几句话都会偷偷生气很久。”
陈则眠揽着陆灼年脖颈:“你有生气吗,我都没有发现诶。”
陆灼年低下头,轻轻蹭了蹭陈则眠鼻尖:“在外面总得装一下吧。”
“那你很能装了。”陈则眠看向陆灼年,满心满意都是说不出喜欢:“陆灼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虽说都知道可颂是无心之失,但真正能做到不迁怒的,又能有几个呢。
陆灼年淡淡一笑:“可颂也是个很好的朋友,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病了那么久,每次突然发病,都是他和叶宸替我遮掩。叶宸心思细腻,照顾我情绪,从不在我面前提生病的事情,可颂恰恰相反,他没有把我当病人。”
萧可颂心直口快、不拘小节,陈则眠刚进入小团体不久,就听他随口把‘陆灼年有病’讲了出来。
这么多年向来如此。
表面上漫不经意,可萧可颂一个连自己秘密都守不住的人,却牢牢将‘性瘾’两个字埋在心里七年。
三亚那次,陈则眠想向他打听陆灼年得了什么病,把萧可颂都灌成傻子了,他也愣是半字未提。
最单纯天真的人,却偏偏亲眼看见了最复杂的人性变化。
“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陈则眠双手合十,对着陆灼年拜了拜:“无论怎样,希望萧家的事能早点有个结果,这样不上不下的太折磨人了。”
陆灼年单手抵住陈则眠额头:“你拜我?”
陈则眠挑起眉梢:“不能拜吗?我觉得你蛮灵的诶。”
“蛮灵?”陆灼年重音放在‘蛮’字上,在舌尖绕了绕:“最近没少和表妹聊天吧,这是老家那边的方言。”
陈则眠嬉皮笑脸的,一点没察觉陆灼年话里的酸意,还拿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是的,她不是签了影帝工作室吗?欢娱的艺人签过去之后,争番撕咖扯头花,打得可精彩了,她天天跟我讲圈里的八卦,你看这个,你看这个。”
陆灼年闭上眼:“不看,我要吃醋了。”
陈则眠扒开陆灼年眼皮:“别吃。”
陆灼年忍俊不禁,把陈则眠搂在怀里,忍不住亲了又亲:“眠眠,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再去隔壁看看可颂。”陈则眠被亲跑了,一溜烟蹿到门口,临走之前,朝陆灼年比了个心:“别忘保佑他哦。”
“等初一带你去檀山寺拜吧,”陆灼年整了整衣襟:“我不是菩萨,没有那么灵。”
陆灼年确实不太灵。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挺灵的。
陈则眠许愿是‘萧可颂快点好起来,萧家的事快点过去’,这个愿望不知被哪位过路的神仙听见了,选择性地实现了一半——
萧儒海死了。
死在公安机关立案后,移送检察院之前。
因行为人死亡,公安机关依法撤案处理,不追究其刑事责任,萧家的事情彻底过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陈则眠下意识问:“是自杀吗?”
陆灼年摇头:“是交通事故,人为的。”
肇事方是欢娱传媒早期的一位艺人、小金丸案的受害者,获悉了公安会在收押前带嫌疑人体检的信息,提前守在定点医院,看到目标警车后,直接撞向萧儒海乘坐的右后位,当场死亡。
警车内的萧儒海当场死亡,两位警察都是轻伤。
肇事者在社交平台定时发表了一份遗书,全文只有八个字:
【替天行道、血债血偿。】
这份遗书被各大媒体与营销号疯狂转载,萧家股票一路直降,总公司门前摆满了花圈,上面还拉着血债血偿的横幅。
官方通报还没有发布,网络上对于萧儒海的死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报复,也有人说是灭口。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陈则眠很担心萧可颂承受不住打击而情绪崩溃。
未承想,比情绪崩溃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萧可颂没有情绪。
听到消息时,他异常平静,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收拾了东西,对陈则眠说:“我家里有丧事,就不住你这里了。”
陈则眠欲言又止,看着萧可颂憔悴的面容满脸心疼。
萧可颂抿了下唇角,勉强露出一丝没有笑意的笑容:“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陈则眠忍不住抱了抱萧可颂,眼眶发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千万别自己扛,知道吗?”
萧可颂轻拍陈则眠的后背,说:“好。”
时间从不因悲喜而为谁停留,人心浮动中,春节如约而至。
除夕当天,陆灼年中午回陆家吃饭,晚上回盛府华庭和陈则眠一起守岁。
二代群里依旧热闹非凡,红包一个接一个发个不停,一切仿佛和去年没有什么变化,但好像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陈则眠却想起了去年海棠湾的烟花。
陆灼年假期不长,过了年也没剩几天,今年是来不及旅游了,两个人约好明年冬天再去三亚。
寒假结束后,陆灼年回到波士顿继续学业,而萧可颂则提前结束了留学,回到了学校念书。
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日子总要一天一天过下去。
陈则眠有时在国内搞搞事业,有时去波士顿搞搞对象,大概是搞对象搞得太勤,严重影响了陆灼年的事业,什么华尔街大佬、王室继承人之类一个都没有遇到。
陆灼年听到陈则眠的感慨,只说了三个字:现实点。
陈则眠坚信剧情不会突然消失,拖着陆灼年又是参加晚宴,又是听音乐剧,还参加了好几个拍卖会,买下了一堆没用的小玩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后来还真让他们遇见了一个华尔街大佬,是个绿眼睛的法国人,与陈则眠一见如故,对陆灼年也颇为赏识,陈则眠以为是自己努力的回报,结果发现那是陆灼年母亲的初恋。
陈则眠心灰意冷,收拾收拾就回国了。
下飞机时晚霞漫天,风景正好。
再漫长的冬天也会过去,转眼又是三春盛景。
陈则眠给萧可颂打了个电话,问他:今晚有课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萧可颂想了想,说:好久没吃芋泥鸭了,叫上叶宸,咱们去金麟饭店吧。
可惜陆灼年不在,凑不出当年一样的饭局了。
金麟饭店依旧很难停车。
故地重游,难免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陈则眠还是未能领悟到芋泥鸭的美味之处,也再没有人非要邀请他一同品尝。
萧可颂吃了两筷子,说:“没有我印象中的好吃。”
叶宸抬手让服务员叫来经理,一问才知原来是换了主厨。
若依从前萧可颂肯定要追问原来的厨子去哪儿了,为了吃一口爱吃的菜,他能追到厨师家里去。
这次萧可颂却没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真可惜,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芋泥鸭了。”
陈则眠和叶宸对视一眼,明明都知道萧可颂感叹物换星移、人世沧桑,可却又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要把那个主厨找出来的决心。
临近清明,陆灼年提前订了机票,回国扫墓祭祖。
陆家是个很庞大的家族,每年的祭祖活动都非常隆重,有很多传统的习俗和礼仪。
陆灼年这次回国只能先住在老宅,还要沐浴、斋戒、焚香。
陈则眠听着就觉得麻烦,说:“还要斋戒啊,那我就不去接你了。”
陆灼年说:“前三天开始戒,回国那天不算。”
陈则眠变脸很快:“本来也会去接你的,我就是欲扬先抑。”
陆灼年无语到气笑。
到了陆灼年回国那天,陈则眠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回盛府华庭,特意开了一辆大大的奔驰商务。
贴满了黑色防窥膜的那种。
陆灼年要回来,陈则眠在家里待不住。
他早早就去了机场,在航班降落前三个小时,就把车停到了VIP通道门前。
由于到得太早,陈则眠等了一会儿没意思,就上楼买了两杯星乐冰。
每等满一个小时的时候喝一杯,等两杯都喝完,陆灼年的飞机就到了。
高端商务车上配备了冰箱,也不用担心沙冰融化。
拿着星乐冰往停车场走的时候,陈则眠感叹在陆灼年的他律下,自己的自律能力都有了大幅提升,只买了两杯星乐冰。
如果是从前肯定至少买三杯。
冰箱在后排,陈则眠按开自动门,正想迈上去放饮料,忽然发现后座上坐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陈则眠愣了愣。
看到陌生人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找错车了。
这辆奔驰商务特别大,平常很少开出来,陈则眠和它也不是很熟,又往前排看了一眼,瞧到扔在副驾上的水瓶,才确定自己没找错。
在一秒内得出结论:
应该是对方上错车了。
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很大牌地说:“能麻烦快点吗,我时间很紧。”
他虽然用了‘麻烦’两字,但语气可一点都没有麻烦别人的意思,反而有种责怪陈则眠耽误事儿的嫌弃。
陈则眠歪了下头:“不是,哥们你谁啊。”
闻言,男人手不易察觉地一顿,皱眉看向声源。
蓝紫色氛围灯如呼吸般变化,照亮了彼此的眉眼。
看清陈则眠的刹那,男人瞳孔猛然收缩,仿佛有瞬息恍惚,又很快消失不见。
陈则眠看着对方眉宇间的轮廓,总是觉得眼熟,也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男人后背弓紧,死死抓着手机,直至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干涩而警惕:“你……”
“纪老师!”
一个身穿节目组衣服的工作人员在不远处招手:“您上错车了。”
看着那熟悉是综艺名,再结合这个人的姓氏,陈则眠突然反应过来——
哦,这是影帝啊。
程紫伊的现任老板、原书中凭借综艺翻红、后来和陆灼年抢地盖影视城的那个影帝纪沉舟。
虽然戴着帽子口罩,但纪沉舟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三十五上下,一点也不像是四十五岁的样子。
果然还得是明星保养得好。
就是架子还挺大的,都知道上错了车也不动,坐在那儿不知道等谁请。
几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一边和陈则眠道歉,一边接纪沉舟下车。
“抱歉,抱歉,”工作人员连连鞠躬,抬手引着纪沉舟往前走:“我们车停得稍微远了点,麻烦您这边请。”
纪沉舟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
他转身看向陈则眠,一改刚才倨傲的态度,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麻烦您留个联系方式,稍后我让助理给您转洗车费。”
陈则眠说:“不用了。”
纪沉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陈则眠点点头,临走前再次致歉道:“真是不好意思。”
陈则眠摆摆手,上车把饮料放进冰箱。
车门自动关闭,车外纪沉舟等人也走了,陈则眠靠着玻璃往外看。
不远处先后开出两辆车,其中一辆与他的奔驰商务车型相同,也难怪纪沉舟会认错了。
就是这个纪沉舟感觉有点怪怪的。
另一辆车上,纪沉舟也在玻璃后往外看。
助理小心询问:“怎么了纪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阳春四月的天气里,纪沉舟满身冷汗。
他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如果不是多年磨炼的演技支撑,早就控制不住呼喊尖叫了。
纪沉舟僵硬着手指,拍下一张车牌,按了好几次才勉强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查查这是谁。
清明节三天假期,京市能有两亿人出行。
巨大的人流量在前一天就已初见端倪,开车载陆灼年回陆宅的路上,堵了将近四个小时。
这下也没时间做别的了。
等红灯的时候,陈则眠无聊地趴在方向盘上,嘀嘀咕咕地抱怨:“早知道不开着大商务了,开跑车还能快点。”
陆灼年忍俊不禁:“你可以跟我回家。”
陈则眠瞬间清心寡欲:“主要是这商务坐着舒服,你刚下飞机,再窝跑车里多难受。”
下车前,陆灼年对陈则眠说:“家里祭祖的时候规矩多,这三天的电话我可能没法及时接,你打不通就留言,我看到会回。”
陈则眠点点头,提前跟陆灼年打了个招呼:“你表妹的助理也回家扫墓去了,正好赶上清明,这两天她要是录节目时间晚,我会接送她。”
陆灼年故作诧异:“这种小事也要跟我汇报。”
陈则眠竖了个中指:“我要是不提前跟你说,回头到了你嘴里,就该成我趁你断联期间夜会女明星了。”
陆灼年牵过陈则眠的手亲了亲:“那你可太了解我了。”
陈则眠见陆宅里有人探头探脑往外看,有点不好意思,推了陆灼年一把:“快去吧。”
陆灼年看了眼时间:“现在你回去可能正堵,要不要我派车把你送回去,我看我爸的国礼在家。”
陈则眠说:“算了,大过节的,不搞那特权了,我待会儿直接拐上高架,去傅听潮家的高尔夫球场玩会儿,他们兄弟俩都在那边呢。”
陆灼年应道:“行,你如今在少爷圈比我灵。”
一听陆灼年这酸溜溜的语气,陈则眠就想比中指,又怕陆灼年亲他,故而没说什么,只一转方向盘,直接开车走了。
第124章 第 124 章 那张悬赏公告!
到了高尔夫球场, 陈则眠刚开进停车场,就看到了等着他的傅观澜。
傅警官拿着一叠新印的悬赏通告, 发传单似的,顺着车窗扔陈则眠车里了。
陈则眠看了眼副驾上那一沓悬赏通告:“什么意思啊傅警官。”
傅观澜倚着他的车:“又新找出来几张关豫的照片,你拿回去给陆灼年他们看看吧。”
陈则眠拿过一张看了看:“为啥要给陆灼年看,你想让他找私人侦探帮你查啊。”
傅观澜梗了梗。
他最近真是忙晕了,竟然忘了虽然他和陆灼年心照不宣,都想快点把关豫找出来,但在陈则眠的视角里,让陆灼年找关豫还挺奇怪的。
陈则眠现在还不知道,关豫当年暗害的卧底就是他父亲。
“我们怀疑这个人和萧儒海的死有关, 你们和萧可颂不是好兄弟吗?”
傅观澜把关系套到萧可颂身上,硬是将逻辑给圆了回来:“人多力量大,多关注点准没错, 听过那个什么六人定律没有, 米尔格拉姆说‘最多只需要通过六个人, 就能让世界上任意两个人之间建立联系’。”
陈则眠恍然大悟:“哦, 广撒网呢吗您这是。”
傅观澜胡噜了一把陈则眠的头发:“从哪国学的倒装。”
陈则眠偏头避开傅观澜的手, 弹了弹悬赏通告, 很够意思地说:“行吧, 既然傅警官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替你留意着, 没准把这个关豫抓回来,还能给你评个二等功什么的, 发了奖金请我吃饭。”
傅观澜笑了笑:“不发少请你了吗?几顿饭钱就是我一个月工资,再这么吃下去纪委该找我了。”
陈则眠嬉皮笑脸的:“就是贵才要你请啊,我请那不更难说清了。”
傅观澜笑了笑:“请请请。”
从还在警校的时候, 他就听过不少陈轻羽的故事。
陈轻羽是他师兄,而自己接手的元气饮案和小金丸案,又都是瑶台阆苑的衍生案,从某种意义上讲,傅观澜也算是陈轻羽的继任者。
所以自从知道陈则眠是师兄儿子以后,傅观澜看陈则眠总是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慈祥。
还有种莫名的欣慰。
虽然现在还不是告诉陈则眠真相的时候,但傅观澜还是提醒了一句:“现在寻找关豫的线索是我们头等大事,你也帮着看看,还有你那些朋友,悬赏五十万呢。”
陈则眠一听‘五十万’眼神都清澈了,拿手机拍了张悬赏通告:“我发我们工作室群里,让他们做个开屏广告插游戏APP里。”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傅观澜赶紧按住陈则眠胳膊:“关豫这个人穷凶极恶,连警察都敢杀,你别那么激进,让他盯上就糟了。”
陈则眠一想也是,于是悻悻作罢。
和傅观澜他们吃完饭,陈则眠又开车去接程紫伊录综艺。
程紫伊虽然长了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女脸,本质上却是个很接地气的搞笑甜妹,人还没上车,情绪价值已经给到。
“陈则眠,你真是太够意思了,没有了你谁还把我当女明星。”
程紫伊打开车门,刚想坐进副驾驶,就看到了座位上的一沓 A4纸:“这是啥。”
陈则眠把东西放到后座:“悬赏通告。”
“悬赏通告?!”程紫伊回身拿过一张,发现上面照片居多,仔细看了两眼,观察角度清奇:“这人长得还挺上相,模糊的照片都盖不住骨相优越,这么打眼的人应该很好找吧。”
陈则眠说:“不太好找,这是二十年前的照片,后来可能整容了,不长这样了。”
程紫伊思维跳跃:“诶,说起整容,你看我这鼻子是不是该DO一下。”
陈则眠回头看了眼程紫伊:“我觉得你挺好看的,不用动了吧。”
程紫伊翻下挡光板,打开镜子补妆:“侧脸不是很上镜,翘一点更好看,还有智齿我也想拔了……我听他们都说人脸上也是有风水的,好多人都是拔完智齿以后爆火的。”
陈则眠没想到程紫伊这么好看也会容貌焦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剧透道:“大小姐,你不用动脸将来也会很火的。”
程紫伊猛地回过头:“真的假的。”
陈则眠说:“真的,我给你算过,你是影后的命。”
程紫伊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吗?”
陈则眠忍俊不禁:“真的真的,我算命可准了,不信你去问你表哥。”
程紫伊当然信。
能把陆灼年拿下的男人能没点什么本事吗。
程紫伊双手合十,虔诚道:“大师大师,我信,我大信特信,那你看我用不用请点什么回去供一下,古曼童啊小鬼儿啊我都能养。”
陈则眠呛咳一声:“你从哪儿听得这些东西,要相信科学啊陆表妹!”
“有时候还是得信点玄学,”程紫伊神秘兮兮地说:“我们老板办公室里就供着东西呢。”
陈则眠对这些八卦的抵抗能力简直为0,虽然说相信科学,但一听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就走不动道:“啥呀啥呀。”
程紫伊说:“具体不知道,但应该是从泰国请回来的东西,这都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我听他们说纪沉舟刚入圈的时候,演技不行还没情商,得罪了不少人,在国内待不下去,出国进修了一段时间,回来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演艺事业那更叫一个顺,没多久就得影帝了。”
陈则眠听得直鸡皮疙瘩:“卧槽,这么玄。”
不是被魂穿了吧。
程紫伊脑洞也不是一般的大,竟然和陈则眠意外达成对接:“穿越短剧都不敢这么演。”
这个点已经不堵车了,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到了程紫伊公司楼下。
陈则眠还没停车,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奔驰商务。
程紫伊也看到了,明明知道车上贴了防窥膜,还是猫了猫腰:“别停这儿,别停这儿,那是纪沉舟的保姆车!”
陈则眠问:“怎么了?”
程紫伊打开包,随手把手机、口红、粉饼之类的往包里划拉:“我什么级别,我跟老板坐同款车,让他看到多不好。”
陈则眠还真没往人情世故这边想,说:“哦行行行,那等会儿我接你换辆车来。”
程紫伊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我一会儿出去录节目,收工地点发你微信了,应该是晚上11点多结束,辛苦喽表哥夫。”
陈则眠很满意这个称呼,朝程紫伊竖了竖大拇指。
程紫伊以为老板没看到自己,未承想一进公司,就被叫进了纪沉舟办公室。
纪沉舟也看到了陈则眠的车。
一天内连续两次碰到,如果换个人,纪沉舟会觉得是巧合。
可那个人……
虽然容貌与陈轻羽并不是十分相似,可言谈举止间的神韵和感觉根本就是如出一辙,活脱脱就是陈轻羽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