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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他没有强迫你什么吧【营……

在陈则眠选择相信陆灼年的这一刻。

他放弃了对剧情的依赖。

陆灼年不知道陈则眠割舍的究竟是什么。

但他很确定的一点是,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够为了尊重他的选择,而有勇气拒绝顶级权贵陆自臻的橄榄枝。

勇气是双向的。

陈则眠的决定让陆灼年有了更深刻、更充足的底气。

他从前只知道自己在陈则眠心里有分量, 但分量的概念是缥缈的、模糊的、没有定额的。

是多是少,是轻是重,他一概不知。

模糊的概念在比较下变得具象,有了相对具体的数量。

“你知道拒绝我爸意味着什么吗?”

陆灼年垂眸看着陈则眠:“这世界上的所有事,只要是能实现的,他都能为你办到。”

陈则眠弯起眼睛:“可他拿你没办法。”

陆灼年:“是。”

陆自臻可以威逼利诱任何人,却唯独对自己的儿子束手无策。

强迫孩子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反而会伤了父子情, 让事情变得更糟。

陆灼年决定了的事,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无法改变,只能通过别的办法另辟蹊径。

所以陆自臻找到了陈则眠。

陈则眠看向陆灼年:“因为他知道你拿我没办法, 只要我拿了他的支票, 你就肯定会去留学。”

陆灼年素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陈则眠, 你说这句话的样子, 真的是非常有恃无恐。”

陈则眠眸光明若星璇:“我讲得不对吗?”

陆灼年抬手拂去陈则眠肩头落花:“对, 那你舍得他的支票吗?”

陈则眠瞥了眼桌子上的支票, 明显不是很舍得, 但他更不想违背陆灼年的意愿,逼他去他不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不想去留学, 之前只是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现在……我觉得差不多了。”陆灼年轻轻推了下陈则眠后背, 鼓励道:“如果你很想要,就去拿吧。”

陈则眠没动。

他还要再想想。

陆灼年没有催促,耐心等待陈则眠做出选择。

他是父亲的软肋, 陈则眠是他的弱点。

陆自臻谋算深远,在层层错综复杂的逻辑关系中抓到了主要矛盾,一击即中。

派人接走陈则眠,是邀请,也是警告。

陆灼年抬眸看向花厅,透过光影斑斓的隔栅与陆自臻对遥遥对视。

陆自臻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在这一眼中读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灼年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势在必得,绝不会放手。

陈则眠和陆自臻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但他一点也不惊讶儿子会对陈则眠动心。

过于出挑的相貌和自在逍遥的性格结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洒脱气质,确实很难不引人注意。

陆灼年的人生蹈常习故、顺遂稳定,会被色彩鲜艳、节奏明快的陈则眠吸引,简直犹如命定。

陆自臻这次找到陈则眠,目的有两个。

一是投石问路,权衡留学之事是否还有转圜;

二是隔岸观火,试探陈则眠在陆灼年心中的位置是否还能动摇。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留学的事还有得谈,但陈则眠的位置坚不可摧。

陆自臻指腹轻捻,预感到此事注定棘手。

落花有意,流水无心。

他儿子表现得都这么明显了,陈则眠还在外面纠结要不要拿他的支票!

这个进度差真是高到让他这个老父亲两眼一黑的程度。

光指望儿子是不行了。

况且灼年身患隐疾,高强度高需求的生活并不是谁都能接受,还很容易把人吓跑。

这个陈则眠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都不像是很能经得住折腾的模样,据说身体还不大好,在陆家的医院看过几次病,听说第一次好像还做了全身检查,连脑部核磁都拍了。

过敏体质、哮喘,胃还娇弱。

倒也都能养。

陆自臻沉思片刻,吩咐管家:“拿两盒贡品燕盏和特选虫草放到车上,叫灼年那边的厨师每天早晚炖好,督促他吃了,还有其他补品,往后也按月给他们送去,不用再来问我。”

管家在陆宅工作多年,对主家心思十分了解。

听到这话,管家立刻应道:“那就再拿些辽参海马、人参鹿茸,这些都能增加免疫力,小陈少爷还年轻,吃上一段时间就能养好。”

陆自臻望向院中那条修长高挑的人影,眉峰不自觉蹙起:“怎么这样瘦,平常那边都吃些什么?”

管家对答如流:“之前菜谱和这边一样,自打小陈少爷犯了胃病,就改炖了药膳,荤腥油腻、生冷海鲜一类就没再上过桌,也不许他出去和萧少他们胡吃海喝。”

陆自臻只知道陆灼年把陈则眠藏在私宅里,却不知竟然连人家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管,深觉此事不妥,眉头紧锁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管家:“有一个多月了。”

“灼年性格就是这样,矫枉过正,”陆自臻表情虽没变化,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不赞同:“都正是爱吃爱玩的年龄,他这么把人拘在家里,人家愿意跟他才怪了。”

管家嘴角抿了抿,压下笑意道:“陆先生说的是,那我让厨房加两个菜,晚上留小陈少爷在这边吃?”

陆自臻思忖片刻:“罢了,他才第一次见我,留在这儿心惊胆战的,吃也吃不好。”

管家提醒道:“是第二次了陆先生,少爷在酒庄失联那晚,就是他先找到的陆少,和您在医院门口见过一面。”

当时情况紧急,陆自臻的心思全挂在自己儿子身上,并未刻意注意对方长什么模样,今日经过管家提醒,两张脸才逐渐重合在一起。

陆自瑧再次看向陈则眠,恍然道:“原来是他。”

陈则眠发现陆自瑧又朝他看过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都是看他三四次了,到底在看什么啊。

陈则眠如芒在背,不自在地偏过头,小声问陆灼年:“你爸为啥又看我。”

陆灼年看了他爸一眼。

陆自瑧朗声道:“灼年,你来。”

陆灼年往前走了一步,见陈则眠还停在原地,就停下来等他。

陈则眠不太想去,推了推陆灼年:“你去你的,他又没叫我。”

陆灼年没为难陈则眠,说了句‘那你稍等我一会儿,我跟他说两句话就带你回家’。

陈则眠应了一声,看到陆灼年走进花厅,父子俩都压着声音说话,也听不清谈了些什么。

只看陆灼年脸色微沉,愈发不悦,没讲几句,他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叫陈则眠也过来。

陈则眠过去,问:“陆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陆自瑧抬抬手,示意他坐下说。

花厅里一共四个人,现在只有陆自瑧坐着。

陆灼年还站着,陈则眠自然也不好坐,正犹豫之际,陆灼年却在他肩膀上一按,低声跟他说了句:“你坐吧。”

陈则眠只好坐下,斟字酌句地回绝道:“陆总,关于陆少留学的事,我想我可能没办法和你达成合作了。”

陆自瑧不以为意道:“留学的事你们俩回去再商量,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平时爱吃什么口味的菜。”

陈则眠愣了愣:“菜?”

不是在研究要不要出国留学的事吗?怎么突然就说到吃上了,是他跳集了还是这个世界跳帧了?

管家在旁解释:“陆先生见您似乎是瘦了些,料想可能是家里的饭菜不够合口,说要从陆宅拨个厨子过去给你单开小灶,所以才问你的口味。官府菜、鲁菜、淮扬菜、川菜、粤菜、徽菜您更偏好哪家?”

陈则眠脱口而出:“川菜!”

陆灼年轻咳了一声。

陈则眠拐了个弯,紧急撤回:“川菜就算了。”

陆灼年龙颜微悦,略带得意地看了陆自瑧一眼。

陆自瑧问:“为什么算了。”

陈则眠声音有点丧气,没精打采地说:“我胃不好,不能吃辣的。”

陆灼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奖励性地摸了摸陈则眠的头:“回去的路上给你买星乐冰。”

陈则眠有了点精神:“要摩卡可可碎片的,加燕麦奶和三泵覆盆子酱。”

陆灼年:“一泵。”

陈则眠:“两泵。”

陆灼年说:“两泵可以,但晚上要吃药膳。”

陈则眠和陆灼年达成了合意,因为他就算不喝星乐冰,晚上也得吃药膳。

能白白得到一杯加了两泵覆盆子酱的星乐冰,已经很赚了。

陆自瑧旁观了两个人讨价还价的全过程,从担心自己儿子转变为担心陈则眠。

怎么给人家孩子管成这样了。

这谁能受得了。

他俩是正常的关系吗?陆灼年不会胁迫人家什么了吧。

陆自瑧忍不住皱眉道:“养身体也不用天天吃药膳,灼年,你管得太过了。”

陆灼年转头看向陆自瑧:“他愿意吃。”

陈则眠偷偷摇摇头。

陆自瑧:“……”

陆灼年回身俯视陈则眠:“告诉他你喜欢吃药膳,覆盆子酱三泵。”

陈则眠立刻说:“我喜欢……”

陆自瑧额角青筋跳了跳,猛地一拍桌子,低喝道:“陆灼年,你给我出去!”

陆灼年站在原地没动。

陈则眠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转身走了。

管家亲手换了新茶后躬身退下,离开时还顺手掩上了花厅的门。

陆自瑧沉默半晌,开口道:“我这个儿子从小对自己要求就高,凡事都求全责备,要求尽善尽美,长大后也是样样俱全,看起来无可挑剔。”

陈则眠摸不清状况,跟着夸赞道:“陆少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自然无可挑剔。”

陆自瑧话锋一转:“他向来顺遂,事事争先要强,但奇怪的是,每次都是所求既所得,我和他妈妈对此也感到很惊讶,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陈则眠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总不能告诉陆自瑧你儿子小龙傲天你是大龙傲天吧,所以你俩命都好吧。

于是陈则眠就没回话,只保持淡淡微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着听下文。

陆自瑧继续道:“这样的性格和运势造就之下,人难免有些偏执,控制欲也强,偶尔有失礼之处,还望你多多担待。”

听到这儿,陈则眠总算听明白了。

陆自瑧可能是看到陆灼年和他说话的语气态度有异,觉得陆灼年表现出了‘不完美’的一面,故而出言替自己儿子圆场卸责。

陈则眠笑了笑,说:“没关系的陆总,我和陆少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我都习惯了。”

陆自瑧忖度半晌:“你……”

陈则眠微不可察地歪了下头:“怎么?”

“他现在还越不过我,”陆自瑧神情郑重,将一张鎏金的名片递给陈则眠:“这上有我的私人电话和陆宅专线,24小时都有人接听,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打给我。”

陈则眠接过名片。

陆自瑧面容严肃,明显在等他说些什么。

陈则眠迟疑道:“谢谢陆总?”

陆自瑧见陈则眠未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能挑明问道:“你们这种关系……你是自愿的吗?”

陈则眠猝然一惊:“什么关系?”

陆自瑧不语,垂眸抿了口茶。

陈则眠抓耳挠腮,不知道陆自瑧是真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诈他,下意识望向花厅外的陆灼年。

陆灼年透过隔窗和陈则眠对视半秒,接受到了求助信号,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推开门走向陈则眠。

陆自瑧面色猛地一沉。

陆灼年向来克己守礼,对父亲尊敬有加,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在父亲与旁人谈话时硬闯进来。

陆自瑧:“我让你进来了吗?”

陆灼年半挡在陈则眠身前,开口道:“爸,您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不要为难他。”

陆自瑧气笑了:“我是在为难他吗?”

陆灼年:“不然呢?您一声不响地把人接过来,这么做合适吗?”

陆自瑧反问:“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在你问我为什么把人接过来之前,有没有审视你做那些事,陈则眠只是有点胃病,你就借题发挥,成日把人关在家里,不光拘着他,自己也正事不做,这就合适了?”

陆灼年没有和父亲顶嘴,但神情显然没有半分悔改之意。

陈则眠看了就陆灼年,又看了看陆自瑧,委婉地表示:“陆少没有关着我。”

陆自瑧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陈则眠,问:“除了今天,你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陈则眠愣了愣:“半、半个月以前。”

陆自瑧继续问他:“我问过司机,昨天你有一个商务会谈,为什么不去。”

陈则眠总不好说是因为前一晚和陆灼年胡闹得太晚,自己没起来床,含混地回答:“我起晚了。”

陆自瑧轻笑一声:“那再上次的晚宴呢?”

陈则眠回忆了一下,那晚……那晚他都换好衣服了,准备出门前,陆灼年却忽然犯了病,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两个人就、就在客厅沙发上治了一次病。

那次也用领带了,就是陈则眠脖子上戴得那条,只是后来蒙在了眼睛上。

陆自瑧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提醒陈则眠道:“你好好回想回想,是不是你每次要出去,都会‘刚巧’遇到‘突发事件’。”

陈则眠呆住了,倏然抬头看向陆灼年。

陆灼年面无表情,没有想要解释半句的意思。

陆自瑧不能放任陆灼年一错再错。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病,更知道陆灼年性格偏执,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充满了占有欲和控制欲,他可以放任自己的儿子的占有欲,只要是财力可及、科技范围之内的任何东西,陆自瑧都能帮陆灼年得到。

唯有感情不可以。

人不可以。

就算是强求一时,最后也只会两败俱伤。

他怕陆灼年伤了陈则眠是真,更怕的是他儿子走偏了路,为情自伤。

在今天之前,他只知道陆灼年对陈则眠有意思,不肯出国留学也是为了这个人,接陈则眠过来,也是想谈出国的事,并不打算出手干预两个人的感情。

但他没有想到他儿子已经疯魔到了这个程度。

连人家喝饮料加几勺糖浆都要管。

控制欲和占有欲不会因为满足而达到遏制,只会变本加厉,如今陆灼年羽翼未丰,就敢在没有他的允许下进入花厅,这时候再不出手干预,用不了一年半载,还不知道要发展成什么样。

陆自瑧压下惊怒,调整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陈则眠说:“从前种种,我代灼年向你致歉,他性格如此,又有病症作祟,往后只会愈演愈烈,你之前确实自愿也好,受他蒙蔽也罢,今日都不再作数,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陈则眠还有点懵:“考虑什么?”

陆自瑧说:“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随时送你走。”

陆灼年急道:“爸!”

陆自瑧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轻响:“你让他自己说!”

陆灼年陡然噤声,忽然很想知道陈则眠会怎么选。

陈则眠转眸看着陆灼年:“每次我想出门都会有其他的事,是碰巧还是你故意的?”

陆灼年面颊紧绷,唇角抿起一道浅淡的弧度:“停了药以后,我的情绪起伏有明显异常,每次知道你要独自出门都会心烦意乱,有几次确实是难以自控。”

陈则眠问:“那另外几次呢?”

陆灼年:“另外几次,我可以控制,但是我没有。”

陈则眠没想到真让陆自瑧说中了,转眸看了陆自瑧一眼。

陆自瑧鼓励般地点点头,示意他无论说什么吗,自己都会支持,不会因为陆灼年是自己的儿子,就放任他一错再错。

陆灼年喉结滚了滚:“陈则眠,事实就是如此,我爸说的没错,我就是想关着你,不喜欢你独自出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则眠低头揪着卫衣帽绳,小声说:“那、那我就少出呗。”

第82章 第 82 章 猫耳朵和小铃铛【营养液……

陆自瑧对自己的儿子还真是十分了解。

陆灼年最近像是真进入了叛逆期, 主打就是一个特别不听劝。

什么事都得逆着来。

在陈则眠表示不再劝他留学之后,他同意了去留学;

在陈则眠承诺以后会少出门之后, 他不再限制对方的出行。

从陆宅回盛府华庭的路上,甚至还买了两杯星乐冰,还全都另加了覆盆子糖浆!

足足三泵!

陈则眠都有点害怕了,把其中一杯推给陆灼年,说:“我喝一杯就可以了,我胃不好,不能喝那么多。”

陆灼年抬手在陈则眠嘴角轻轻一抹,用拇指擦掉他唇边粘的奶油摩卡酱:“之前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那么管你了。”

陈则眠一把抓住陆灼年的袖子:“别啊。”

如果没有陆灼年管他, 他现在可能已经胃穿孔住院了,他真的很不擅长养自己,非常需要一个人来规范他的行为。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毕竟如果管束他的人自身不够自律、不够权威, 那陈则眠也根本做不到听他的, 甚至可能会在对方命令他的时候和对方打起来。

陈则眠攥紧手中的衬衫袖口:“我自制力这么差, 你不管我, 我会把自己养死的。”

“可我干涉得太多了, 不让你吃喜欢吃的东西, 派司机跟着你,还借着生病的由头, 变相地阻拦你出门,”陆灼年垂眸看着陈则眠修长纤细的手指, 喉结滚了滚:“你都不生气吗?”

陈则眠真心觉得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除了假装犯病有点过分之外,其他都是为自己好啊。

陈则眠说:“你以后不要总是假装犯病就好了,我说怎么越治你犯病的次数越频繁。 ”

陆灼年反手握住陈则眠的手腕:“其实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是犯病, 还是单纯地想要你。”

陈则眠猛地捂住陆灼年的嘴,瞪大眼睛看着他:“这还是在大街上呢,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陆灼年嘴唇贴着陈则眠掌心,呼吸间都是淡淡的摩卡可可香:“我今年八月底就出国留学了,还有三个多月。”

陈则眠手指轻轻蜷起:“你想说啥。”

陆灼年说:“快递到了。”

虽然没明说是什么快递,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陈则眠心里莫名慌张,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收回手,拽着陆灼年回到车上,关紧车门后才说:“不行,前天才弄了两次。”

陆灼年侧坐在驾驶位上,乌沉沉的眸子盯着陈则眠:“是你的两次,后来我放你睡觉了。”

陈则眠没话反驳,他确实把治病治到一半的陆灼年扔到一边,自己先睡着了。

陆灼年叫了他的名字,哑声问:“陈则眠,那晚你欠我的猫耳朵和小铃铛,都不准备还了吗?”

“还还还,”陈则眠把卫衣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抱臂窝在副驾驶座位里,嘟嘟囔囔地说:“回家回家。”

陆灼年唇角抿直,眼中划过微不可察的笑意,发动引擎将车开回了盛府华庭。

还债。

猫耳朵是粉颜色的。

高端用品店的小玩具制作精良,虽然是人造毛,摸起来手感极佳,形状也讲究,绒呼呼软绵绵,又大又柔软。

戴在头顶尺寸刚好。

比起色.情,更多的是可爱,像是二次元COS用的物料。

陈则眠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并不觉得这对耳朵能给陆灼年带来什么刺激。

别说他现在还穿着衣服,就是脱了衣服也就那样。

难道是因为没加铃铛?

他拿起小铃铛,顺手夹在了猫耳朵上。

画龙点睛的作用为0,不仅没什么诱惑感,看着甚至还有点多余。

等他走出去之后,陆灼年一看到他就笑了。

陈则眠不自在地扯了下猫耳朵,恼羞成怒:“笑啥。”

陆灼年说:“你过来。”

陈则眠就过去了。

陆灼年摘下猫耳朵上的黑色小铃铛:“你买的这都什么东西?”

陈则眠回答:“不知道啊,谁买这玩意还好意思挑,我就把推荐款都加入购物车了。”

陆灼年捻着那枚铃铛:“这应该不是夹在猫耳朵上的。”

陈则眠眼中划过一丝疑惑:“那夹哪儿?”

陆灼年微微倾身,在陈则眠耳边说了几个字。

陈则眠瞳孔骤然放大,像只受惊的猫,猛地往后跳开,一把薅下猫耳发箍砸在陆灼年身上:“什么玩意,我不玩了。”

陆灼年忍俊不禁,摘下另一只铃铛,抬手扔到一边:“过来吧,不跟你玩这个,我以为你说的是那种挂在小猫脖子上的铃铛,谁能想到你买的是这玩意。”

陈则眠低头瞅了眼陆灼年:“我看你也没什么反应,干嘛非得玩啊。”

陆灼年以拳抵唇,低笑出声:“行吧,不玩就不玩,晚上想出去吗,可颂约你去酒吧玩。”

陈则眠又一下蹿到陆灼年面前:“我能喝酒了?”

陆灼年沉吟道:“看你表现。”

陈则眠将猫耳朵戴回头上,信誓旦旦道:“我可以表现得很好。”

陆灼年把猫耳朵摘下来:“我说的不是这个表现,现在弄一次,你又懒得出门了。”

陈则眠一想也是,他取悦陆灼年是为了出门喝酒,可要是取悦完自己又犯困懒得动,岂不是再做无用功。

他问陆灼年:“那表现什么。”

陆灼年说:“可颂知道我决定留学的事了,他也递交了下学期的留学申请,今晚约你喝酒就是想把你灌醉,哄你陪他一起去。”

陈则眠恍然大悟:“哦,难怪他约我去酒吧。”

只能说他和萧可颂真是浑然天成的一对好兄弟,哄人的手段都完全相同。

陈则眠每次从萧可颂嘴里套话,也是约人去酒吧,把人灌醉了套。

陆灼年整了整陈则眠的衣领,交代道:“你清醒一点,不要胡乱答应他什么,记住了吗。”

陈则眠在沙发上坐下来,问:“你不去吗?”

陆灼年轻轻抹了下陈则眠的脸:“我爸说得没错,最近我的心态确实有问题,我会慢慢调整,就从先让你和可颂他们单独出门玩开始吧。”

陈则眠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茸猫耳:“你不要总是审视自己,你爸高瞻远瞩,想问题更长远,他可能是怕咱俩现在走得太近了,会影响你出国吧。”

陆灼年说:“他知道我有病,是怕你现在被我蒙骗了,将来有一天反应过来跑了,我会更不正常。”

陈则眠瞳孔轻颤,手足无措:“啊,他怎么知道咱俩、咱俩治病的事,你跟他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陆灼年沉默数秒:“这用说吗,他长了眼睛。”

陈则眠回想自己在陆宅的表现:“是露了什么破绽吗?我觉得我表现得挺正常的,也没跟你有太多肢体接触啊。”

陆灼年无语道:“我爸还长了脑子,难道非要当着他面做什么他才能看出来吗?”

陈则眠心慌意乱,没太仔细听陆灼年说了什么,只听得了个一知半解,大惊失色道:“做也不能当着你爸的面做啊!”

陆灼年深吸一口气,推了下陈则眠的脑袋:“收拾收拾和萧可颂出去玩吧,别跟我说话了。”

果然不出陆灼年所料。

晚上到了酒吧,酒喝了两轮以后,萧可颂果然提起留学的事来。

为了说服陈则眠,他不惜把自己说得很惨。

萧可颂借着三分醉意,迷迷糊糊地拽着陈则眠不撒手:“你要不去美国要我怎么活啊,我会讲的美国话还没有上双语幼儿园的小学生多,我本来寻思那就请个翻译,但我爸说要让我勤工俭学,每年只给我二十万生活费。”

叶宸听了都觉得很惨:“等你去了,我再给你转点。”

萧可颂摇摇头:“钱倒是其次,主要到了那边没人陪我说话,我会憋死的。”

陈则眠说:“我会去看你的。”

萧可颂一看陈则眠还这么清醒,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陈则眠,我对你好不好?”

陈则眠端起酒杯:“好好好,萧少最好了,但是我这边游戏刚上线,一般手游的生命周期也就6到12个月,我是真走不开。”

萧可颂很难过地说:“那等你手游上线超过一年,我也都该回来了。”

陈则眠安慰道:“我保证会去看你,而且生活费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钱,我都折成股份投到《和平战场》里了,本来想等年底一次性给你个大的惊喜,但如果你在国外钱不够花,我就让会计按月给你打分红。”

听到这话,萧可颂和叶宸都微微一愣。

《和平战场》的火爆程度大家有目共睹,而把萧可颂给他的钱折成股份这件事,陈则眠没和任何人提过,更没签过什么协议,说白了就是这笔钱究竟投没投、投多少,都是陈则眠一个人说了算。

陈则眠既没有在决定时就讲出来博好感,也没有在游戏大火后改变决定,只是听说萧可颂去国外缺钱花,就顺口这么一提,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萧可颂记不清自己给过陈则眠多少钱,但他知道《和平战场》的股份在市面是什么价格。

“这太多了吧。”

萧可颂酒都醒了:“你做这个游戏的时候又不缺钱,干嘛还把我那份算进去。”

陈则眠很无所谓地说:“我还你钱你又不要,只能给你折成股份喽。”

叶宸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对萧可颂说:“你以后都不会缺钱花了。”

萧可颂呆了呆:“有、有这么多吗?”

陈则眠又和萧可颂碰了碰杯:“我刚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手机也掉了,是你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能活下去,做第一个游戏的钱也是从你这儿来的,萧少,你是我的贵人,这份情我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萧可颂大为感动:“陈则眠,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你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分红的事就算了,游戏是你辛苦做出来的,我又没帮上什么忙,不能要你的钱。”

陈则眠笑了笑:“当初我也说要把钱还你,你当时怎么说的。”

萧可颂早就忘了:“我咋说的。”

陈则眠:“你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拿的,你不要就扔了,这句话今天我还给你,股份你不要就扔了,我不会往回拿。”

话说到这里,萧可颂不知该如何拒绝了,转头看向叶宸。

陈则眠也看叶宸。

两个人都等着叶宸劝对方。

叶宸不掺和这闲事,看了眼手机,对陈则眠说:“灼年来接你了。”

“那我先走了,”陈则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先是定定神醒酒,然后拍了拍萧可颂肩膀:“别跟我推了,穷家富路,你出国得多带点钱,我有钱花。”

萧可颂送他往酒吧外面走,看到门口停着的风神后,突然揽着陈则眠肩膀,小声嘀咕:“股份你还给别人了吗?”

陈则眠回答:“有几家投资公司,怎么了。”

“我是问别人!”萧可颂也是攀比起来了,问陈则眠:“你没给灼年、没给叶宸,就给我了对吧。”

陈则眠忍笑道:“对。”

萧可颂欢呼一声,整个人都挂在了陈则眠身上:“我就知道你跟我最好!”

“他跟我最好。”

陆灼年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扯开陈则眠身上的萧可颂,随手推进叶宸怀里:“走了,你俩自己叫代驾吧。”

叶宸半搂着骂骂咧咧的萧可颂,无语地看了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无视了叶宸的眼神,掐着陈则眠下巴左右看了看:“喝了多少?”

陈则眠眼神清澈明亮,看起来很清醒的样子:“小半杯。”

陆灼年略感满意,还没来得表扬他,就听见了无情地拆台声。

叶宸:“是小半瓶。”

陈则眠转过身,震惊地看着叶宸:“叶少?!”

萧可颂从骂陆灼年改为骂叶宸,说叶宸是叛徒,背叛了组织和群众。

叶宸直接把萧可颂拖走了。

陈则眠失去了唯一的盟军和队友,立刻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他若无其事地仰头看天,感叹道:“今晚的星星可真亮啊。”

“那是酒吧灯牌,”陆灼年打开车门,把陈则眠推进去:“都喝傻了,别看了,回家。”

陈则眠坐在副驾驶,心虚地捻着安全带,小声解释:“只是很小很小的半瓶,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陆灼年笑了笑,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别墅主卧。

陆灼年揉着陈则眠头顶的猫耳朵,捡起枕边的铃铛,低声道:“只是很小很小的铃铛,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铃铛轻晃,震动出令人耳热的声响。

陈则眠握住陆灼年,求饶道:“错了,错了,我错了,别搞,铃铛真不行。”

陆灼年垂眸看了陈则眠两秒。

陈则眠酒意上头,洗完澡后,睡衣也没有扣好,领口露出大片肌肤,整个人脸颊,脖颈,前胸露成一片绯红,像一朵浸在酒里的玫瑰花,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知道铃铛不行,”陆灼年移开视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红艳的唇:“看来还没醉昏头。”

陈则眠不仅没昏头,还接收到了陆灼年的暗示。

他抬头看了陆灼年一眼,很自觉地下去了。

陆灼年低笑几声,抬手捧起陈则眠的脸,说:“不用,我今天又没犯病。”

陈则眠主动将功折罪:“先把前两天欠的那次还你。”

陆灼年把陈则眠头顶的猫耳朵摘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真不用,快睡觉去吧。”

陈则眠蹭了下陆灼年,很不好意思地说:“我睡不着。”

陆灼年又忍不住笑:“怎么戴个猫耳朵给自己戴成这样,被自己迷住了?”

陈则眠叽叽咕咕地抱怨:“刚才喝的那睡前养身汤里不知道放了啥,喝完就这样了,我现在特别热。”

“明明是自己喝酒起兴,怎么还怪上汤了,”陆灼年闻着那汤药味很熟悉:“那汤我也喝过,是平心静气,养身安神的。”

陈则眠支吾着不知如何反驳。

这回可真是陆大少爷冤枉人了,他们俩喝的养身汤虽然主料相同,但辅料却天差地别。

陆灼年的汤是降火的,而陈则眠的汤却是补阳的。

陆自瑧认定了陈则眠体虚,吩咐厨师要好好给他补补身,也不知是厨师听成了‘补肾’,还是看到了那么多补品觉得不放白不放,总之是在熬汤时另添了足量的鹿茸和海马。

喝得陈则眠是气旺血盛,满身精气止不住的往下身涌。

好药材的药性就是足,陈则眠在屋里蹭了半天找不到感觉,还以为是和陆灼年互助得太多,需求阈值也被拔高了,光靠自己解决不了问题。

他只犹豫了0.3秒,就戴上猫耳朵,主动找陆灼年寻求帮助了。

第83章 第 83 章 你们直男都这么调吗?……

没想到, 陆灼年居然拒绝了他的互助申请。

理由是他今晚没犯病,不需要陈则眠的帮助。

陈则眠手抵在陆灼年肩上:“适度运动有助于调节身心健康嘛。”

陆灼年眉梢挑起:“你们直男都这么调吗?”

陈则眠说:“也不是。”

陆灼年不犯病的时候冷静自持, 毫不放纵,说不来就不来,直接推着人往外走:“自己玩去吧。”

陈则眠扒着门不想走:“那没劲啊。”

陆灼年没听懂:“什么意思。”

虽然整个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陈则眠还是压低了声音:“就是没感觉。”

陆灼年惊诧地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不知道这是因为喝了药汤的原因,非常生气地埋怪气陆灼年来:“看什么看!还不是因为你,我性向都失调了。”

陆灼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性向能失调:“那怎么办?”

陈则眠随遇而安,接受得倒是很快,不仅不排斥和陆灼年在他清醒的状态下互助,而且还有自己的小巧思:“宿醉酒醒后容易头疼, 运动能加速酒精代谢,第二天就不会难受了。”

“你经验还挺丰富,”陆灼年把陈则眠推下床:“回屋自己代去吧, 我要睡觉了。”

陈则眠不走, 也不说话, 就眼巴巴地看着陆灼年。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不到两秒, 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陈则眠喉结上下滑了滑, 举起手里的猫耳发箍:“最好能戴上猫耳朵。”

“……”

陆灼年现在虽然还算平静, 但一帮陈则眠, 听到他叽叽咕咕动静,自己估计也很难把持, 但他今晚真的不是很想,就故意提出陈则眠无法接受的条件。

陈则眠果然犹豫了。

就在陆灼年把人推出房门的前一秒, 陈则眠忽然说:“行吧。”

陆灼年手微微一顿,还是把人推出了房间:“晚了。”

陈则眠见陆灼年态度坚决,皱了皱鼻子, 只好回去睡觉了。

宿醉过后,第二天他醒得很早。

头又疼又沉,身体很累却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到七点半,收拾收拾起来下楼了。

厨师端上来一盅鲜炖的燕窝。

陈则眠以为是今日甜品,两三口就喝掉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有气无力,单手撑着额角,哀怨地看着陆灼年。

陆灼年视若无睹。

陈则眠愤恨地咬着豆沙包:“今天起得早,我上午去趟工作室,马上就五一了,得开会研究游戏推什么活动。”

陆灼年面不改色道:“以后你去干嘛不用跟我说。”

陈则眠继续说:“下午去证券交易所。”

陆灼年筷子顿了顿:“你要炒股?”

陈则眠慢条斯理地掰开豆沙包,先捡着带豆沙的地方吃,拖着长长的尾音:“不是不用跟你说去干嘛么。”

陆灼年不怒反笑,说:“陈则眠,你现在脸上就写了四个字。”

陈则眠:“啥?”

陆灼年瞥了眼正在收拾厨房的保洁人员,拿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陈则眠点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是四个字——

欲求不满。

陈则眠眯了眯眼,把手里啃剩的豆沙包朝陆灼年砸了过去。

陆灼年略微偏头避开,说他:“浪费粮食。”

陈则眠说:“那我捡起来吃了。”

陆灼年对陈则眠的小心思简直了若指掌:“别装,本来没馅了你也不吃。”

陈则眠:“……”

陆灼年叫了厨师一声,吩咐道:“下次做豆沙包奶黄包,馅儿都包大点。”

陈则眠莫名其妙消了气,主动解释起去证券交易所的原因:“我是陪郑怀毓去,听说他最近表现挺好,他爸想把他叫回公司管事,提前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投资试试水。”

陆灼年应了声:“挺好。”

陈则眠叹气:“好什么,我对投资一窍不通,郑家明明就是干投资的,那么多顾问他不问,非要我陪他去,你知道为啥吗?”

陆灼年倒是很清楚郑怀毓的作风,推断道:“因为那些顾问都又老又丑吗?”

陈则眠竖起大拇指,对陆灼年的敏锐表示肯定:“是的,他说和丑人待在一起会影响运势。”

陆灼年笑了笑,没说话,

陈则眠临时向陆灼年取经:“你有什么看好的股票吗?”

陆灼年随口说了两个。

陈则眠赶紧记下了关键词,以为到时候跟工作人员直接说‘我要买XX’就可以,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交易大厅人声鼎沸,A股数千支股票的盘口数据不断滚动。

巨幅电子屏上列满一行行猩红数字。

陈则眠根本没有找到陆灼年说的那两支股票。

郑怀毓受不了这过于嘈杂的环境,催促:“随便买两个赶紧走了。”

陈则眠不知道该买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郑怀毓:“这有什么可挑的,”

陈则眠说:“会赔钱啊。”

郑怀毓很无语:“我看过你们游戏工作室的财务报表,你现在也是资产过亿的人了,能不能大气一点。”

陈则眠早就没在思考了,看着墙上一支支股票眼睛发直,神游天外。

“你快点吧,”郑怀毓等得不耐烦,直接甩给他一张银行卡,嫌弃道:“这一千万给你练练手,赚了归你,赔了算我的。”

陈则眠:“……”

郑怀毓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把银行卡给了陈则眠就转身走了。

陈则眠只能随便买了两支。

离开交易所的时候,他都忘了买的两支股票叫什么。

无所谓了,手机APP上能查。

到时候再说吧。

从进证券交易所到离开,开户注册用了四十分钟,买股票只用了十分钟。

略显草率,陈则眠看时间尚早,就去.射击场看闫洛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闫洛学习得很刻苦,陈则眠到的时候他还在改卷子,抄错题。

见到陈则眠来,闫洛眼睛一亮,站起来叫了声:“哥。”

十七八岁的少年变化最快,一段时间不见,乍一看像是变了个人,长高了,也瘦了。

“怎么瘦了?”

陈则眠上下端量闫洛,总觉得小孩脸色不好看:“黑眼圈都出来了,熬夜刷题了?”

闫洛摇摇头:“没,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吗?”

陈则眠把手里的餐盒摆在桌子上:“我哪天都不忙。”

闫洛很慢地点了下头,顿了几秒才问他:“那你怎么都不来了。”

陈则眠说:“你快高考了,我又不会给你辅导功课,就会带着你玩,多耽误你学习。”

闫洛看着桌子上自己喜欢吃的饭菜,略微不安的心情好转了一些,低低地应了声:“哦。”

陈则眠转头看他:“哦什么哦,过来吃饭,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闫洛握着筷子,很小声地说:“不耽误学习。”

陈则眠看到闫洛一副被遗弃的可怜样,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总也不过来看他,小孩儿心里可能不舒服了,赶紧坐下哄了两句。

闫洛很轻易就被哄好了。

陈则眠保证以后会多来射击场看他,还约定等高考结束带闫洛出去玩。

闫洛现在争分夺秒,中午没去食堂,吃的是早上买的馅饼和没喝完的粥,他是长身体的年纪,学习压力又大,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陈则眠这顿饭送的正是时候。

吃完饭,闫洛双手搭在铁架床栏杆上,絮絮和陈则眠聊天,说了没一会儿,小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明显是困了。

陈则眠说:“你睡会儿吧,我半个小时之后叫你。”

在做卷子与和陈则眠说话之间,闫洛最不想选的就是睡觉,但他真的是太困了,强撑着精神又说了没几句,就趴着睡着了。

陈则眠知道他睡觉警觉,也没动他,放轻脚步直接去了王经理的办公室。

王经理一看二当家来了,赶紧起身相迎。

陈则眠和他寒暄几句,然后说:“闫洛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射击场的事就别让他帮忙,要是没人擦枪,我以后多来几趟。”

王经理说:“没有没有,现在都不让他工作了,我还和食堂师傅打招呼了,说以后看见闫洛去,先给他把饭打了,孩子学习时间紧张,别让他排队浪费时间。”

陈则眠想了想,说:“我看他好像是早上去吃,中午都不大去……这样吧,以后他的中午饭我安排人给他送,他晚上去食堂吃吗?”

王经理面露难色:“这两天我还真不知道,晚上他都去医院。”

陈则眠立刻问:“他咋了?”

王经理:“他没事,是闫家老爷子,前一阵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人可能不大好了。闫家那边来人说,老爷子想看一眼孙子,不然死都闭不上眼睛。”

陈则眠皱了下眉:“想看孙子早干嘛去了。”

王经理也对闫家人很无语,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我说也是,合不合眼跟看孙子有关系吗?想想他们闫家做的亏心事,闭上了都得睁开。”

陈则眠问:“闫洛今晚上还去吗?这都连着两晚上了,这一眼还没看完?”

王经理:“应该是去,老爷子在重症呢,现在是昏迷的时间长,清醒的时间少,为了让他能赶上老爷子醒,就只能一夜一夜地守着。”

陈则眠低声骂了句脏话:“有病吧。”

王经理义愤填膺道:“我看别人家怕影响孩子高考,那爹妈出事都瞒着不说,他们可好,一个前十七年都没看两面的爷爷昏迷,还好意思把人叫过去,那话听着我都想揍他,说什么‘知道你学习任务紧张,白天不用你来爷爷病床前尽孝了,你晚上来吧’,人家孩子不睡觉啊。”

陈则眠越听越来气,血压都高了。

问清楚是哪个医院后,他决定晚上过去看看。

有一个‘孝’字压着,闫洛没法直接拒绝,所以陈则眠打算由他代替闫洛出面,和闫家人好好谈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争取心平气和地把问题解决。

*

深夜23:30,京市公安分局XX派出所。

陆灼年交完保释金,把陈则眠和闫洛从派出所领了出来。

陈则眠走在陆灼年身后。

陆灼年没说话,陈则眠也不说。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穿过灯火通明的警局大厅。

闫洛小声替陈则眠解释:“哥真的和他们讲道理了,是三婶说我偷她东西,我爸先动手打我,哥才还手的,只是我爸老了,骨头比较脆,这是意外,也不能怪谁。”

陆灼年脚步微顿,回头看了陈则眠一眼。

陈则眠也看陆灼年。

“……”

相顾无言。

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在空气中逐渐蔓延。

第84章 第 84 章 是新客,亦是归人【含营……

打架的事陈则眠到哪儿都有理。

就是在陆灼年面前没话说。

毕竟这才是陆灼年放他出去的第二天。

昨天晚上出门, 他和萧可颂喝了半瓶酒,好在没吐也没胃疼, 陆大少这才强压着控制欲没追究,结果今天干脆就上派出所接人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生气,但陆灼年看起来倒是异常冷静。

但他表面若无其事,陈则眠就越是底虚气短。

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他妈怎么看怎么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本来陈则眠都没想让陆灼年知道这事儿,着让萧可颂、刘越博,或者是郑怀毓、叶宸来赎他,没想到这次办案民警里,正好有上回去盛庭华府, 接陆灼年去市局做笔录的那个年轻警察。

小警察名叫周启睿,一眼就把陈则眠给认出来了,他手上没有陆灼年的联系方式, 就给他师父罗建安罗队长打了电话, 这么辗转又直接地把事捅到了陆灼年面前。

要说人长得太好认也不是啥好事。

陈则眠问周启睿说:“你不是在市局吗?”

周启睿:“年前是在市局, 年后人员调整, 我就到派出所了。”

陈则眠实在是万分不解, 感觉自己真是衰到极致, 忍不住问:“不是, 你师父是市局刑事侦查总队的副队长,就这关系还怎么还能把你分下来。”

周启睿政治觉悟很高:“在局里也好, 在所里也好,都是为人民服务, 哪儿都一样,就是要扎根在基层才能长本领,长见识呢。”

陈则眠:“……”

你见识就见识, 把我打架的事告诉给你师父干嘛。

可能是因为陆灼年情面太大,深更半夜的,罗建安竟然亲自跑了一趟,到的居然比陆灼年还早。

没一会儿所长也来了,和另一个警官一起亲自给陈则眠做的笔录。

陈则眠满头雾水,心说就打个架……社会影响这么广泛吗,怎么所长也来了。

是因为闫家还是因为陆家啊。

进了询问室,所长来了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陈则眠看,目光凝重深沉,看得陈则眠心里直发毛。

本着坦白从宽的态度,他如实交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还得从闫洛去医院看闫老爷子说起。

听医生的意思,闫老爷子多半是醒不过来,可能也就是这两天的事,老爷子还没立遗嘱,闫家上上下下都在医院围着,怕老爷子醒了自己不在听不到遗言,更怕老爷子没醒就走了,有人假立遗嘱,私分家产。

闫洛他爸这时候把闫洛叫过来,就是为了多分一份家产。

闫家一共四房,闫洛他爸是老二。

老二这家分多分一份,其他三房就少分一点,所以其他三房的人都看闫洛极不顺眼。

四房人都围在医院,闫洛根本凑不上前,也轮不到他给老爷子擦手洗脸地献殷勤。

他第一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情况,在重症病房外站了一整晚,第二天就有了经验,带了书包装着卷子和课本,到医院写题看书。

闫洛三婶看到闫洛这么用功,就念叨自己儿子几句,说:“闫晓哲,你看人家多刻苦,来医院陪护还带着书,不像你就打一晚上游戏。”

闫晓哲本来就烦闫洛来争孙子辈的家产,听到自己母亲夸他就更不乐意了,上去刺打了闫洛几句。

闫洛没搭理他。

这一晚也算相安无事。

可闫洛不找事,事儿却找上了他。

今晚三婶为了表现孝顺,亲自打了水给老爷子擦脸,拧毛巾的时候,把手上的镯子戒指都摘了下来,随手放在了独立病房的洗手台上,回来再戴却发现少了枚蓝宝石戒指。

三婶开始没声张,以为是自己落哪儿了,找了一圈没找着。

这时候闫晓哲晃荡进来,问她翻啥呢?三婶就把丢戒指的事跟儿子说了,闫晓哲说这是独立病房,外人又进不来,肯定是闫家这些人拿的,三婶白了他一眼,说不可能,谁还差个破戒指的钱啊。

闫晓哲没说话,眼睛却看向了病房外的闫洛。

事就这么闹起来了。

闫家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就想把闫洛从继承人的范围内踢出去,一有机会更是借题发挥,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闫洛之前流落在盗窃团伙,本来就是个小偷的事都给拿出来说了一遍。

闫洛他爸在闫洛身上摸了一遍,虽然心里将信将疑,但这时候他还是向着闫洛的,想着就算是摸到了,自己也先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心里多在乎闫洛,而是现在的闫洛在他眼中就是一份家产。

闫洛本来就没拿戒指,就在那儿任由他们翻。

结果自然是没翻到。

事情到这儿本来已经能过去了,偏偏有人忽然提出要翻他书包。

这一刻闫洛忽然意识不对劲。

他在贼窝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什么手段没见过,别人要栽赃他,往他身上放东西不容易,随手扔包里就简单多了。

闫洛这时候说:“报警调监控吧。”

这是个合理的要求,但闫家人里有人自己心虚,说什么都不肯报警,还过来抢闫洛的书包。

拉扯之间,闫洛的包掉到地上,摔出来一枚蓝宝石戒指。

现场静了几秒。

然后一阵轰然的议论声。

闫洛一个人站在闫家老老少少对面,像是站在了一个审判台上,每个人的每句话都那么清楚,一句又一句地往他耳朵里钻。

医院灯光惨白明亮,照得他通体生寒。

但闫洛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直接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闫家人又开始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随便教育一下得了’。

闫洛他爸是最不想这事儿闹大的人,他心里现在只有闫洛身上的继承份额。

为了这事儿尽快过去,给三房家一个交代,他抬起巴掌就向闫洛打了过来。

闫洛动都没动一下,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现在心里已经打定了要报警,在这之前,他只是想解除误会、息事宁人,但既然有人明着要搞他,那他必须让搞他付出代价。

所以他爸这一巴掌他不仅没躲,反而偏了下头,让他爸这一巴掌能打到他耳朵上。

外耳道流血且伴有听力下降等症状,能被认定为轻伤。

闫洛的这只耳朵有旧伤,是当年打黑拳的时候留下的,别说是挨一巴掌,坐飞机气压变化都会流血。

当时的对手是谁,闫洛记不清了,但从今天开始,这个伤就能算到闫家人头上了。

他心里算盘打得特别好。

可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电梯到站的声音,会在这个时候响起。

没人听到那‘叮’的一声。

所有人只看到一个白影窜了出来,然后闫洛他爸就飞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

简单来说,就是陈则眠和闫洛两个人——

2V闫家全家。

当然以上种种前因,陈则眠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并不知道。

所以他的交代很简单。

就是他来医院找闫洛,电梯门一开正看到有人要打闫洛,自己就见义勇为,冲上去把人推开了,对方不服气,两边才打了起来。

做笔录的警官听到这话,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你再好好想想,是推开的吗?”

陈则眠肯定道:“是。”

警官拿出一张照片,是闫洛父亲衣服上的鞋印:“用脚推?”

陈则眠有理有据:“我当时两个手都在兜里,没来得及掏出来,就用脚推了一下。”

警官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将陈则眠所说如实记录在案,然后侧头问:“所长,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所长摇摇头。

陈则眠就签了笔录,出去等了。

相比于他这个简短的询问,闫家人要做的笔录就很长了,一是人多,二是事情起因也复杂。

医院监控已经调了出来。

闫洛从头到尾都没进过卫生间,而且监控能清楚地显示出,是闫晓哲往闫洛书包里扔了东西。

虽然像素有限,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就是那枚失踪的戒指。

这回要打儿子的变成闫家三叔了。

不过这些都和陈则眠与闫洛无关了,他俩的笔录已经做完,又有人保释,可以提前回家了。

案件细节警察自然不会和陈则眠透露,所以陈则眠做完笔录后,才从闫洛口中知道了被诬陷偷盗的这段前情。

比陆灼年知道得早不了几分钟。

陆灼年听完前因后果,问陈则眠有什么想说的。

陈则眠想说的只有五个字:“草,打错人了。”

陆灼年:“……”

射击场和盛府华庭两个方向,陆灼年让司机送闫洛回射击场,自己开车载陈则眠回家。

陈则眠坐上车,正好看到罗建安和所长出来抽烟。

今夜五月,两位中年警官的面容被夜色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烟头亮橘色的亮光。

火光明明灭灭,像深暗长夜中一点摇曳的星火。

陈则眠降下车窗,摆摆手跟他们再见。

两位警官沉默地注视着陈则眠,都没有说话。

夜晚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乱了陈则眠的发丝。

四月已接近尾声,暮春的夜风不凉不热,吹在脸上又舒服又清爽。

陆灼年发动汽车引擎,车辆驶离内部路,拐上车道宽阔的主路。

两位警官高大沉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

陈则眠回头看了看,问陆灼年:“你和罗队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陆灼年说:“没交情。”

陈则眠‘切’了一声:“跟我你还装,没交情他俩为啥要出来送你。”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没有告诉也不能告诉陈则眠,他们不是出来送我,而是出来送你的。

在罗建安他们眼中,陈则眠的存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们都很想见他,又不能见他。

二十年的星霜荏苒,都凝固在陈则眠转身的背影中。

他是新客,亦是归人。

陆灼年与罗建安心照不宣。

唯一不明就里的,只有他们目光中央的陈则眠。

“我也是借上陆少的光了,”陈则眠兀自沉浸在真相之外的逻辑中,感慨道:“刚才在所里,他们对我的态度都可好了,一点都不凶。”

陆灼年喉咙哽了哽,压下喉间的酸意:“没准是他们看你可爱,都特别喜欢你。”

陈则眠第一次听到陆灼年说这么荒谬的话,忍不住笑了几声:“那也不用大半夜专门来看吧。”

陆灼年也笑了笑,说:“你又不是经常犯事进局里。”

这次不看。

下次再有机会见面,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陈则眠这两日表现实在欠佳,把陆灼年给气到了。

陆灼年回家后又犯病了。

那会儿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陈则眠洗完澡,刚下楼几分钟,连一碗养生汤都没喝完,就听见陆灼年叫他。

陈则眠当时不知道什么事,上楼的时候还顺手把陆灼年的养生汤端了上去。

在给陈则眠煲了两天汤之后,厨师可能突然想起来陆灼年才是他雇主,就又多熬了一碗,两份汤的主料都一样,多熬一份也不浪费时间,只是陈则眠的汤放补阳的鹿茸人参,陆灼年的汤放降火的玉竹石斛。

陆灼年应该是洗澡刚洗了一半,匆匆披了件浴袍,撑着额头坐在桌边,侧头朝陈则眠看过来。

他双眼猩红,眼神凌厉强势,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警惕地看着闯入领地的外来者。

陈则眠一看就觉得不对劲,随手把汤碗放下,往前走了两步:“你不舒服吗?”

陆灼年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种异样特别的磁性:“别过来。”

陈则眠脚步微顿:“咋了?”

“这次严重,前几回不一样,你别过来了,帮我把药拿来,一会儿,”陆灼年顿了顿,急促地喘息几声,胸膛剧烈起伏,理智如千钧系于一发之间岌岌可危,他勉强定了定神:“一会儿我去隔壁住。”

病症来势汹汹,又急又猛,陆灼年连头发没擦就出了浴室,水珠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打湿了肩头后背一片浴袍。

陈则眠也察觉了这次确实不一般,没有和陆灼年犟,利索地取出一瓶藏起来的药拿在手上。

陆灼年身体里像是有股电流在流窜,他勉强抬起胳膊去拿陈则眠手里的药。

隔着药瓶,陈则眠握住了陆灼年的手。

陆灼年轻轻抖了抖。

陈则眠用力握紧陆灼年的手:“不先试一下吗?”

陆灼年拇指按在陈则眠手背上:“会有危险。”

陈则眠手指蜷起:“什么危险。”

陆灼年没有说话,只是勾起手指,把药瓶从陈则眠手心扣了出来。

陈则眠看着陆灼年拧开药瓶,由于手抖,倒了好几次才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

“那就功亏一篑了。”

陈则眠忽然按住药片:“你停药都停了两个多月了,治疗方案是有效果的,这两天是我的问题,对你的情绪造成了影响,否则你不会犯病犯得这么厉害。”

陆灼年说:“跟这个没关系,陈则眠,这个病就是这样没有规律,谁也不知哪次轻哪次重,我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这次真的得吃药了。”

陈则眠刹那间像是思考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是深思熟虑,也是脱口而出:“可以。”

陆灼年动作猛地一顿,霍然抬头,震惊地看着陈则眠。

陈则眠把药片装回药瓶里,转身走到床边,把药瓶放在了床头柜上,一锤定音般地说:“先试试,试了没用你再吃。”

陆灼年像是完全愣住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则眠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你过来啊。”

陆灼年僵了大概三秒,也可能是五秒,才说:“不行陈则眠。”

陈则眠:“我行啊。”

陆灼年喉结轻动:“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准备啥?”陈则眠不解道:“先拜天地吗?”

第85章 第 85 章 他完了。

陆灼年时常惊叹于陈则眠的跳跃思维。

这次也不例外。

在听到‘拜天地’三个字的瞬间, 陆灼年整个人都怔忪了半秒。

在此期间,陈则眠眼神坚毅, 态度决然,仿佛是要执行某种特殊任务。

这和陆灼年想的不太一样。

事情的结果是他渴望已久的,但事情发展的过程哪儿哪儿都不对。

陈则眠还在追问:“到底要准备什么?”

陆灼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出去,自己搜一下就知道了。”

陈则眠没有被陆灼年骗出去,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秉着钻研的精神,拿出手机就开始搜。

他行动能力极强,在了解过需要准备什么之后, 起身就去衣帽间翻找。

陆灼年趁陈则眠暂时离开,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房间。

正在箱子里翻来翻去的陈则眠动作倏然一顿, 蹭地蹿出衣帽间, 发现卧室里的陆灼年不见了, 床头柜上的药也没了!

该死, 竟然是调虎离山!!!

陈则眠飞速冲出房间, 在陆灼年出门前把人堵在了客厅。

陆灼年:“……”

陈则眠指指陆灼年手里的药:“吃了吗?”

陆灼年其实已经吃了, 但他有被陈则眠强行催吐的经历, 于是很狡猾地说了谎:“没吃。”

陈则眠眯了眯眼睛:“你要去哪儿。”

陆灼年说:“我看看门有没有反锁。”

陈则眠去反锁了门,和陆灼年擦肩而过的同时, 顺手收缴了违禁药物。

锁完门往回走的时候,看到餐桌上半碗没喝完的养生汤, 也顺便端起来喝了。

帕罗西汀还没有起效,陆灼年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正在经历一场高热,浑身肌肉酸痛, 痉挛着抽搐。

陆灼年有点站不住,先扶着沙发坐下,然后侧躺在沙发上,蜷起身子缩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手在抽他脊椎,只有弓起身子才能缓解那种酸麻。

陆灼年恍惚了一瞬。

他睁开眼,半张的狭长双眸足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陈则眠半蹲在地毯上,歪着头正在找角度。

因为陆灼年是横着侧躺的,与地面平行,而陈则眠是竖着的,所以他正在尝试看能不能把头歪到九十度,达到和陆灼年平行的状态。

陈则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

只要有他在,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变得很搞笑。

陆灼年紧绷的心神略微放松,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陈则眠专心致志,被突然的笑声吓得一跳,打了个激灵。

“我以为你昏倒了呢。”

无论何种情况,陈则眠行事都本着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别人的原则。

就连现在也不例外。

他推了推陆灼年:“没晕就坐起来,你看你躺这个位置就不对。”

“……”

陆灼年沉默两秒:“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现在没力气坐着。”

陈则眠完全想到陆灼年已经严重到全身脱力,他愣了愣,现场考虑过目前这种情况后,从一个极其清奇的角度提出疑问。

“那你要每次犯病一严重了就没力气,还怎么治疗到最后?”

陈则眠又惊又喜:“难道、难道我来吗?”

还有这种好事?!!

陆灼年忽然就有了力气,坐起身推了陈则眠额头一把:“你做梦吧。”

短短几秒之间,陈则眠亲眼看着陆灼年从力困筋乏,浑身酸软的样子,变成如今这般坐姿肃然,如岳镇渊渟,凛不可犯。

真是医学奇迹。

陈则眠忍俊不禁。

陆灼年垂下眼睑看他:“笑什么。”

陈则眠唇角压不住弧度,似笑非笑地说:“你刚才还一副被挑了虾线的模样,现在怎么忽然有精神了,这一句话比还魂丹还好使。”

陆灼年垂眸看了陈则眠一眼,侧身给他让出位置:“地上凉。”

陈则眠在家都是把短裤当睡裤穿,这会儿坐在地毯上,膝盖直接就挨上了地毯,没有半点衣料阻隔。

昂贵奢侈的长绒地毯非常柔软,陈则眠自己都没觉得什么不舒服,陆灼年却先注意到了。

因为陆灼年足够细心,又足够照顾他,所以无论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只要是和陆灼年一起,好像也都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等到治疗结束后,陈则眠困得睁不开眼,强撑着最后的意志洗了个澡,出门看见床就直接倒了。

陆灼年体内的药物开始生效,汹涌如潮水般的瘾症退去,整个人被一种难言的疲惫包裹,就没把陈则眠赶走,直接躺在另一边,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灼年没有再感到什么不适。

两个人都以为这次病症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的是,陆灼年刚回到学校上课,正在低头记笔记的时候,手指却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震颤感越来越强,逐渐从神经末梢蔓延至整条胳膊。

这是发病前的征兆。

陆灼年对这种症状无比熟悉。

但在此之前,他从没有在如此短暂时间内,接连两次严重发病。

昨晚那次犯病的症状并没有过去,只是暂时被陈则眠的帮助和帕罗西汀的药效压制住了。

药物浓度从服药到巅峰大概需要五小时,然后开始缓慢衰减,直至二十四小时到达半衰期。

现在药效过了巅峰期,所以压不住了。

陆灼年冷静地请了假,走出教室,给陈则眠打电话叫他来接自己。

他这次没有把自己关在寝室。

药效的巅峰期虽然过了,但副作用还在。

所以虽然体内澎湃激荡的欲望不断撕扯着他,但他在生理上不具备犯罪的条件。

因此他没回寝室,而是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看没课的校友打球。

陈则眠赶到后,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陆灼年。

初夏上午的太阳很明亮,陆灼年坐在阳光下,整个人却仿佛被一团只有陈则眠能看到的阴霾笼罩。

这熟悉的、淡淡的死感。

怎么还没纾解呢,就自动进入到自厌自责这步了。

世界又跳帧了?

陈则眠宁可怀疑世界卡BUG,也丝毫不怀疑陆灼年是自己纾解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向陆灼年:“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不喜欢篮球场吗?”

“我上初中的时候很喜欢打球。”陆灼年用很平淡的语气告诉陈则眠:“生病就不打了。”

陈则眠在陆灼年身边坐下来:“因为讨厌肢体接触吗?”

陆灼年笑了笑:“算是吧,生病后我退出了篮球队、退出了游泳队,远离所有需要与人接触配合的运动项目。”

“高一一整年,我缺席了所有的游泳课,同学问我为什么不下水,我不能把真实理由告诉他们,就说是水脏,他们在背后叫我陆大少、叫我太子爷,后来他们知道我爸是谁,又觉得我的所有挑剔都理所当然,那些称呼竟然也慢慢发展成一种敬称,想想真是好笑。”

陈则眠沉默了几秒说:“一点也不好笑。”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什么都没说,这么看着他。

陈则眠握了握陆灼年的胳膊,鼓励道:“会好的。”

陆灼年摇了摇头:“不会好的,陈则眠,永远都不可能好的。”

这世界上所有的治疗方式,科学的、不科学的,陆灼年几乎都试过。

可全都没有用。

他本以为这一次能有例外,但结果还是一样。

在治病过程中,最让人绝望的不是不见好转,而是反反复复。

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

停药的两个月以来,在陈则眠的帮助下,陆灼年真的感觉在一点点变好,每次发病的严重呈螺旋形下降。

就像陆灼年自己说的那样,有几次陈则眠想出门的时候,他都感觉到了犯病的征兆,但能够控制住,只是没有控制。

如果是在学校或者外面其他地方,这种程度的病症,他自己就能挺过去。

明明是在好转的。

可昨晚这一次绵延的、漫长的、狡诈的发病过程,将他看到的希望全都打碎了。

时间仿佛跳回了两个月以前,这回病症发作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亚于陈则眠在海南那次。

陆灼年从来不是一个怨怪命运的人。

他所拥有的,远比没有多得很多。

可是在病情出现反复的打击下,即便坚强如他,也不禁在喜欢的人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

因为他的病不只是影响自己,还会影响他喜欢的人。

他是那么想保护陈则眠。

病症却拽着他的理智往相反方向坠落。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再也不会好了。

陈则眠安慰陆灼年,说:“你不是辅修哲学吗?事物发展的规律是什么?”

陆灼年薄唇微微抿起:“螺旋上升。”

陈则眠肯定道:“对呀,所以就是现在不就是旋到了拐弯的地方吗,等这个弯拐过去了,它还会往上的。”

陆灼年没说话,只是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看起来有被哄好一点点。

陈则眠揽着陆灼年肩膀,继续哄道:“没关系,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我们再治就好了。”

“可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陆灼年很轻很轻地蜷起手指,虚握着陈则眠的手:“我根本不敢让你知道,每次病发严重的时候,我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陈则眠转头看他:“你说说看。”

陆灼年环视明媚纯洁、朝气蓬勃的校园:“这种话不好在学校里说。”

陈则眠眉梢轻轻挑起道怀疑的弧度,用眼神询问:这么脏的吗?

陆灼年点点头。

那看来真的是很脏的话了。

陈则眠非常好奇,像陆灼年道德感这样高的人,到底能有什么肮脏的想法。

他倒要看看能脏到哪儿去。

陈则眠倾身靠向陆灼年:“你可以悄悄说,别人不会听见的。”

陆灼年侧过头,在陈则眠耳边低语道:“想把你关在地下室里,除了我谁都不许见。”

陈则眠:“……”

“你家还有地下室呢?”

陈则眠努力找了个不那么尴尬的角度,把话题继续下去:“地下不是健身房和储酒室吗?”

陆灼年说:“还有一个房间,你要去看看吗?”

陈则眠仔细回想了一下,根本想不起来哪里还能有房间,直觉陆灼年是在忽悠他,用怀疑的眼神看过去:“真的假的。”

陆灼年笑了:“假的,如果你很想要的话,倒也可以收拾出一间给你。”

陈则眠提出了自己对房屋布局设计的理解:“如果能收拾出来一间的话最好做影音室,然后把健身房放一楼,通风更好。”

陆灼年点点头:“有道理,还有什么意见吗?”

“厨房和餐厅的位置也有点别扭,每次吃饭,都能看到厨师前前后后的忙活,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除此之外,陈则眠又说了其他几点,比如浴室水龙头是旋钮的,用起来不方便;现在摆的真皮沙发设计感虽好,但是太硬了靠着不舒服;智能马桶是光感的,一暗就亮灯也很奇怪。

“而且它太灵敏了,每次我坐在上面,稍微换个姿势就冲水!”

陈则眠对智能马桶的意见最大:“我还是喜欢在浴室里放正常马桶,配个加热座圈就行了,其他功能都像是在搞笑。”

陆灼年忍不住笑,歪头看着陈则眠:“那在浴室里给你换个正常马桶,还有其他要求吗?”

陈则眠对陆灼年家的装修发表过一番意见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越俎代庖,转头看了陆灼年一眼。

他在陆灼年眼睛中看到了温暖的笑意。

陆灼年就这么含笑看着他,听他胡说八道,听他大放厥词,听他讲一些别人没耐心听也不会认真听的话。

陈则眠心脏毫无缘由一颤,鬼使神差地说:“可以放一张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