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营养……
听到郑怀毓笑声时, 陆灼年面色就是一沉。
看到这个人从帕加尼副驾下车的瞬间,面色更是一沉再沉。
陈则眠用他的车带别的男人也就算了, 竟然还给那个男人开车。
到底是谁?
陆灼年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将二人言行举止尽收眼底。
郑怀毓长了张很好认的脸,和陈则眠走在一起,一个艳丽如牡丹,一个清朗如霁月,真是说不出的养眼。
路过的人纷纷看呆了眼,原本说说笑笑的几人同时噤了声,眼中满是惊艳, 也不和同行人说话了,注意力全在那两张出尘绝艳的脸上,都走出老远了还在回头看, 差点没一头撞树上。
陆灼年眸光深暗, 一言不发。
投资商郑董家的大公子, 怎么突然出现在陈则眠身边?
陈则眠虽然在躲陆灼年, 但这并未影响两人的关系好坏, 他依旧十分关心陆灼年。
走进办公室之后, 见到陆灼年脸色如此难看, 陈则眠还以为是射击场的账务出了什么问题,连忙上前细细问询了一番。
陆灼年听到陈则眠关切的语气, 神情才缓和了一些,低声说了句没事, 又吩咐保镖把食堂后厨煨着的海鲜粥端上来。
说是只有海鲜粥,但一并端上来的,还有几道新鲜的清爽小菜和陆宅里出了名好吃的酒酿虾, 主食也做了两种,分别是咸口丝瓜烙和甜口的玉米烙。
陈则眠平日里爱吃的菜肴都被端了上来,错落有致地摆上了陆灼年的办公桌。
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银行流水等各项财务报表,都被随手推到桌子角落,堆叠到财务进门就眼前一黑的程度。
会计小姐抱着各项报表走出办公室大门时,没忍住翻了白眼。
从前他们这位陆大少看账的时候,办公桌上连一杯水都不让摆,现在可好,吃的喝的全摆满了,也没见大少爷皱下眉。
陆灼年不仅允许办公桌上摆满食物,还把自己的真皮老板椅让了出来,跟陈则眠说:“坐下慢慢吃。”
郑怀毓看到眼前这一幕,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陆灼年把他当成空气。
除了见面时相互打了个招呼以外,陆灼年就再没和郑怀毓说过话,按照他以往进退有度的行事作风,就算不想理睬也有的是方法将人支走。
可他这次却没这样做,状若无意又十分明显地把人晾在了一边。
甚至没有问他为何会和陈则眠一起过来,好像根本也不在意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家和郑家是世交,老一辈之间还相互结过姻亲,有嫁有娶,算是沾亲带故。
郑家大公子和陆灼年相识已久,交集不多,却也没有矛盾,莫名其妙遭了冷待的原因显而易见。
郑怀毓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抱臂半倚立柜边,看着陈则眠在主位上坐下来,陆大少亲自盛了碗粥。
郑怀毓眸光流转,突然又站了起来。
陆灼年面无表情,看着他款款走向陈则眠。
陈则眠往里抻了抻椅子:“你也没吃饭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郑怀毓未语先笑,玉雕般的手捻起汤勺,俯身递给陈则眠:“我不饿,陈总,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是您的秘书,应该服侍您用餐。”
陈则眠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咳咳,不用了吧。”
郑怀毓抬手去接陆灼年手里的粥碗:“要的。”
陆灼年没松手,话是问郑怀毓,眼睛垂眸看向陈则眠:“你给他当秘书?”
陈则眠抢先回答:“是郑董安排的。”
闻言,陆灼年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通过短短两句交谈的内容,他很轻易地就听出了郑怀毓跟着陈则眠的原因。
原来又是收钱办事。
陆灼年心情略微好转:“原来如此,那郑公子自便就好,不用亦步亦趋,天天跟着陈则眠。”
郑怀毓却是忽然间起了范儿,抚了抚没有半分褶皱的衣襟,端得是一派朗月清风、轩若霞举,讲话也是文绉绉的:
“家里让我跟着陈总做事,父母之命,不敢不从。”
陈则眠有点奇怪的看了郑怀毓一眼,不清楚郑大公子忽然开屏为哪般。
这是和陆灼年雄竞上了?
陆灼年长眸划过一丝冷光:“你爸给他投了多少钱。”
郑怀毓说:“很多。”
陈则眠拽了陆灼年袖子一下,小声说:“真的很多。”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抓在他袖口上的手指,心里的气略消了些,把粥碗放在陈则眠面前:“为了钱什么活儿都接。”
陈则眠嘟囔道:“因为很多啊。”
见状,郑怀毓忽而又笑了:“外面都说陆少和陈总关系匪浅,如今看来果然所言非虚。”
陆灼年又另拿了个汤勺放进粥里:“你知道就好。”
郑怀毓疑惑道:“签投资合同这么大的事,陈总都没和陆少提过吗?”
陆灼年握了握汤勺:“他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郑怀毓更加不解:“可我怎么记得签订合同前,陈总好像说过要把合同发给朋友,请他帮忙看看。”
陈则眠:“……”
郑怀毓恍然道:“原来陈总说的那位朋友,不是陆少啊。”
陆灼年:“……”
陈则眠整个人简直该炸了,侧头震惊地看向郑怀毓,用眼神问他:你是想让我死吗。
郑怀毓但笑不语。
陈则眠心说他可是棋逢对手了,带了这么多少爷,第一回反被少爷整,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刘越博和叶玺要是知道他有今天,必定会弹冠相庆、拍手称快。
也是遇上活爹了。
陈则眠深吸一口气:“郑公子,我找个人带你参观射击场吧,你看看有什么想玩的。”
郑怀毓微微一笑:“陈总不用客气,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陈则眠说:“那多没意思。”
郑怀毓:“我爸让我跟紧你,不许我到处瞎玩,我总不好第一天就阳奉阴违,怎么也得等投资款项全都打到你们工作室账上,才好让你交差。”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陈则眠确实无法反驳,只好说:“那你先稍坐片刻,等我吃完饭带你玩。”
郑怀毓管杀不管埋,看到陆灼年冷沉如水的脸色,通情达理地点点头,主动走向办公室外面的会客区:“那我在外面等你,陈总。”
陈则眠见郑怀毓往外走,略微放松下来:“郑公子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郑怀毓回过头,莞尔一笑:“好的,则眠。”
‘咔吧’一声闷响,陆灼年掰断了手里的青玉檀木筷。
陈则眠起身又送了郑怀毓两步,连推带引,总算送走了这位活爹。
陆灼年略微好转的心情急转直下,不由问道:“这么大的少爷也要你带?”
陈则眠说:“郑公子情况比较特殊。”
陆灼年一针见血:“是郑董给的条件特殊吧。”
陈则眠侧过头,继续压着声音和陆灼年讲悄悄话:“郑董给我们工作室投了好大一笔钱,还给了运营团队,这是花钱都买不着的好处。”
陆灼年:“给你这么多好处,可见郑怀毓有多棘手。”
陈则眠低下头,拿起勺子喝粥,把郑董说郑怀毓‘招蜂引蝶’的事情讲了:“我本来以为是夸张,结果他就到我们工作室几分钟,就勾得我们前台移不开眼睛,你说奇怪不奇怪。”
陆灼年漫不经意道:“郑公子风流多情,名声在外,你来得晚,没听过他的故事。”
陈则眠非常好奇:“啥故事?”
“郑怀毓有个非常特殊的癖好,他只跟美人做朋友。”
陆灼年语调不紧不慢:“无论男女,都只做朋友,不谈感情,好的时候对人千娇万宠,百依百顺,引得别人为他如痴如狂,又飘然离去,再不回头。”
陈则眠瞪大了眼睛:“啊?”
陆灼年:“远的就不说了,他在F国留学那四年,一段恋爱都没有谈过,但却有好几个人追他追到国内来。”
陈则眠啧啧称奇:“还有从国外追过来的?这也太有魅力了。”
陆灼年也不得不承认郑怀毓的奇异之处:“他长了张很漂亮的脸,无怪乎郑董会用‘招蜂引蝶’四个字来形容,确实贴切。”
陈则眠说:“郑董开出的条件太好了,我是看中那一整个运行团队,郑公子再难带,也比运行游戏省心吧。”
“那倒也是,”陆灼年点了点头,问陈则眠:“新游戏什么时候上线?”
陈则眠激动道:“下周五晚上八点正式上线,应用商城里已经开启了预下载通道,光是预约人数就已经近百万了。”
陆灼年唇角牵起一道弧度,很浅淡地笑了笑:“提前恭喜你了,陈则眠。”
陈则眠正在啃酒酿虾,闻言叼着虾抬起头:“怎么现在就恭喜,那天晚上再说也来得及啊。”
陆灼年说:“新游戏上线当晚你肯定很忙,我就不打电话占你通讯时间了。”
陈则眠迷茫地歪了下头:“啊?你那天晚上家里有事吗?”
陆灼年整理着桌面上剩余的文件:“没事。”
陈则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陆灼年的意思不是他那天晚上要回陆宅,而是默认陈则眠不回盛府华庭。
两个人下周五晚上不会见面,所以恭喜才要打电话。
虽然那本来就是陆灼年的房子,也是陈则眠自己躲着不想回去,但被‘排除在外’的这一刻,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从陈则眠心底翻滚而出。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嘴里美味鲜甜虾肉也有点发苦。
陈则眠突然间就饱了。
陆灼年见陈则眠放下筷子,叫了人进来收拾碗筷,自己也站起身,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陈则眠莫名有些委屈,但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他今天只喝了一小碗粥,陆灼年都没发现他比平时喝得少了吗?
上次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还吐了,陆灼年这次也没有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则眠耷拉下脸,恹恹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默默生气。
最气的是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胃里沉甸甸的,他又有点儿想吐了。
陈则眠高兴不高兴都特别挂脸,可以说是喜怒皆形于色。
陆灼年当然知道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陈则眠的情绪就肉眼可见地衰落下去。
他有点心疼,但还是故意假装没看到。
陈则眠已经将近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了,陆灼年怎么可能没发现对方在躲着他。
陈则眠的演技又那么差。
他很想和陈则眠谈一谈,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陆灼年就是再擅长揣度人心,也不能隔空读取别人的想法,他不清楚陈则眠为什么忽然躲他,更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怎么就忽然避他如虎如蝎了呢。
向来久居上位、运筹帷幄的陆灼年,也不可避免的感到茫然。
陈则眠真是太难懂了,他的想法和行为皆不能以常理猜测,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忽然这般逃避,都很可能是开窍的征兆。
但对陈则眠,陆灼年不敢抱有这样的期望。
陈则眠总是这样东藏西躲,两个人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纵然是神通广大的陆灼年也无从下手,无法确定接下来该如何才好。
他可以把陈则眠叫回家,但他不想那样做。
逼迫和引导还是有区别的。
他尽量用温和的手段把陈则眠引回他身边,了解过对方的想法,陆灼年才知道该如何解决问题。
但麻烦总是比问题的解决更先一步到来。
陆灼年刚穿好外套,还没说自己要走,陈则眠就又吐了。
陈则眠胃里一阵翻滚,吐得双眼通红,睫毛上沾满了生理性的眼泪。
他按下马桶冲水键,捂着肚子到洗手台前,寒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漱口洗脸。
陆灼年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你好点了吗,陈则眠。”
陈则眠喉咙被胃液灼得刺痛,声音也异常沙哑:“你还没走啊。”
陆灼年:“……”
真够记仇的。
“我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陆灼年推开门,把手里的水递给陈则眠:“怎么又吐了?胃疼吗?”
陈则眠接过水喝了两口,单手撑着洗手台,也没说话,只是用红通通的眼睛瞥了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又往前走了半步,在陈则眠对面站定:“别生气了,我先带你去医院。”
陈则眠冷笑道:“不用,我就是吃饱了撑的,陆少日理万机,忙您自己的事儿去吧。”
陆灼年忍不住轻笑一声,反问:“我日理万机?”
陈则眠偏过头不看陆灼年,紧绷着一张俊脸,颊侧还沾着洗完脸后没擦净的水珠。
又倔又能耍,气性还特别大。
明明先躲开的是他,现在发脾气的也是他。
陆灼年还没做什么,只是抛了个诱饵想把人引回家,陈则眠就先把自己气吐了。
病着就更能闹了。
陆灼年在心里叹了口气,拿出丝帕,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水:“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忙得不回家。”
陈则眠抿了抿嘴唇:“那又不是我家。”
陆灼年说:“也可以是。”
陈则眠心脏陡然一颤:“什么意思?”
陆灼年把丝帕放到陈则眠手上:“写个赠予协议,再带你去房产局过户,不就是你家了。”
“……”
陈则眠埋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想要你的房子。”
陆灼年声音温和,语调也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问:“那你想要什么?”
陈则眠手指不自觉蜷起,握紧手中的丝帕:“我想要之前那样。”
陆灼年很平静地说:“可以。”
陈则眠觉得陆灼年十分敷衍,抬起头瞪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苗:“我还没有说是哪样!”
陆灼年说:“都可以。”
都、都可以?
陈则眠燃烧的气焰瞬间熄灭,愣愣地看着陆灼年。
陆灼年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又仿佛在某个瞬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陈则眠。”
第72章 第 72 章 什么?!已经做完了?!……
在陆灼年毫无底线的退让下, 陈则眠就是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况且他本来就是小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灼年又温声轻语地哄了他几句, 他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乖乖跟陆灼年走了——
连去干什么都没问。
直到司机将车拐上另一条路,陈则眠才发现这不是回盛府华庭的路。
“去哪儿?”他问陆灼年。
陆灼年说:“医院。”
一听医院这两个字,陈则眠就觉得麻烦。
挂号要排队、问诊排队、检查也要排队,检查完要等好久报告单,然后拿着报告单再回去排队给医生看,最后开了药去药房,拿药也要排队。
“私人医院不用排队,”陆灼年告诉陈则眠:“你去了就能见到医生, 报告单也很快。”
快是快,但是也贵啊。
陈则眠想起陆灼年上次那一针好几千的麻药,猜测私人医院的经营模式可能是走价不走量。
不过这次去的事陆家的医院, 就算花再多钱, 最后也都会回到陆家账户上, 也算是经济闭环了。
陆灼年怎么可以这么有钱!
好气!
汽车飞速向前, 陈则眠和陆灼年坐在后座上, 两个人中间隔了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 谁也没再说话。
沉默冷落的气氛在车厢内漫延。
陆灼年坐姿端正, 西装扣子解开一颗,双膝略微分开, 左手垂落在身侧,右手随意放在膝盖上。
他英俊的面庞上没什么太多表情, 薄唇抿出一条看不出喜怒的弧度,眉峰如刀刃般锋利,睫毛浓密似羽扇, 眼睑微微垂敛,乌黑深邃的双眸里凝着化不去的矜贵与疏离。
忽然间,陈则眠好像有点不认识陆灼年了。
又或者说,是重新看清了陆灼年。
陆灼年一直都是高冷淡漠、拒人于千里外的,陈则眠会觉得陆大少温煦随和,是因为他们太熟悉也太亲近。
距离的过分拉近令两个人形象变得模糊,渐渐融化成一团温和可亲的影。
陈则眠几乎都快忘了,陆灼年原本是这样高不可攀、难以接近的一个人。
不过是一个多星期未见,两人之间莫名生出种阔别已久的生疏。
陆灼年不说话,陈则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说就不说吧。
陈则眠把卫衣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倚着车窗窝在角落里闭眼假寐。
陆灼年看了眼缩成鹌鹑的陈则眠,眸中划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陈则眠本来是装睡,但他的睡眠质量众所周知,闭上眼睛以后,车还没开出两条街,他就真睡着了。
直到陆灼年把他头顶的帽子摘下来,陈则眠才迷迷糊糊张开眼。
陆灼年说:“到了。”
陈则眠解开安全带,自发自觉地往门诊大厅走。
问诊时,陈则眠不可避免的交代了一些陆灼年不知道的病情。
比如他最近一段时间经常胃痛,吃完东西会反胃恶心,稍微多吃一些就会吐。
医生看建议他做个胃镜详细检查一下。
陈则眠虽然不是很想做,但还是勉强点了头。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所了解,知道这次病得确实有些严重了。
陆灼年直接给他约了明天早上的全麻胃镜。
陈则眠在检查单上签完字才想起来:“不是有那种吞小机器人的吗?”
医生说:“还是传统胃镜检查的能清楚些,全麻胃镜不会有太多不适,睡一觉醒来就做好了。”
陈则眠:“好吧。”
“检查前需要8小时禁食,今天尽量进食流质食物。”
医生嘱咐完病人,又对陆灼年说:“家属要特别注意一下,牛奶豆浆、饺子面包都属于食物,什么都不可以吃,记住了吗。”
陆灼年点点头,拿起检查单收好,带着陈则眠离开了诊室。
陈则眠无精打采。
倒不是因为害怕做胃镜,主要是担心检查结果不好。
他从穿越过来那天起就有胃痛的毛病,拖了这么久不看,也是有点讳疾忌医的意思,总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吃些药就能扛过去,以后饮食方面注意点慢慢就能养好了。
但陈则眠这个人自制力极差,每次胃痛好了就忘了自己胃病的事,该吃什么吃什么,该喝什么喝什么,生冷油腻、海鲜辛辣都没少吃,作息又长期不规律,所以胃病不仅没有养好,反而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尤其是不回盛庭华府之后,没人给他做饭,陈则眠连着吃了几天外卖,情况就更糟了。
这几天,他基本上每天都会吐。
刚才在诊室里,由于陆灼年就杵在身边,陈则眠都没敢跟医生说,他这两天吐的食物里偶尔会有血丝。
反正就是胃出血嘛,明天做胃镜也能检查出来,都拖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半天。
晚说一天就晚挨一天训,没准明天陆灼年看他做完胃镜惨兮兮的样子,就不忍心凶他了。
陈则眠还是有点怕陆灼年的,因为陆灼年会管他,但陈则眠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很乐意被陆灼年管。
他自己管不住自己,非常需要一个能管住自己的人,要不就以他这种活法,保不齐哪天就又G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危言耸听,穿书前陈则眠就是这么死的。
他那时候的身体比现在好很多,但陈则眠还是熬夜把自己熬猝死了。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既然做不到自律,找一个人帮忙‘他律’就尤为重要了。
陆灼年很了解陈则眠。
以陈则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能二话不说同意做胃镜检查,肯定身体出现了什么‘不做不行’的症状。
在医生面前只说自己胃痛呕吐,但这些天疼了几次、吐了几次都没有说,问还有什么其他症状也是吞吞吐吐。
想到这里,陆灼年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是对陈则眠原本采取放养的态度,不想逼迫对方做什么不愿意地做的事情,结果人才放出去几天,就把自己养成了这样。
陈则眠见陆灼年面色阴沉,莫名心虚气短,扔下一句‘明天我会按时来检查’就想跑。
陆灼年抬手拽住了陈则眠的帽子。
陈则眠:“!!!”
每次被陆灼年拽帽子,陈则眠都会想下次再也不穿带帽子的衣服了,结果挑挑拣拣,每回出门随手一捞,还是穿卫衣方便。
陆灼年也不说别的,押解犯人似的,直接把陈则眠提上了车。
“回盛府华庭。”陆灼年吩咐道。
陈则眠还被抓着帽子,转头扒拉陆灼年的手:“我还有事呢陆少。”
陆灼年淡淡睨了他一眼:“我对你太宽纵了,陈则眠。”
陈则眠气势弱了半截,小声嘀咕道:“我真有事。”
陆灼年面容冷淡,声音也带着种无机质的冷感:“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这都有一个前提。”
陈则眠扭头看着陆灼年,清亮的眸子里没有防备,闪动着熠熠的光,毫无戒心地问:“啥前提?”
陆灼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陈则眠观察着陆灼年的神色,揣测道:“看你心情?”
陆灼年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最近心情很好?”
陈则眠又开始心虚,垂下头讷讷不语。
“你躲着我不想见,”陆灼年抬手扳起陈则眠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也可以不找你,不只是这一个星期,以后也都能做到,但你必须得把自己养好一点。”
陈则眠眸光有刹那闪烁,反驳道:“我没有。”
陆灼年以为陈则眠在狡辩,拇指轻轻移动,指在他削尖的下颌轮廓上抹过:“可你瘦了很多。”
陈则眠又小声说了一次:“我没有。”
陆灼年手指微顿,再次看向陈则眠的眼睛:“你没有什么。”
陈则眠像是被陆灼年的目光烫了一下,睫稍无端颤了颤,但还是用很确认的语气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我没有,不想见你。”陈则眠说。
陆灼年呼吸微滞,眼神陡然变化。
当他垂下双眸,再次凝视陈则眠的刹那,平静的眼眸里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你想见我吗?”陆灼年问。
陈则眠抿了下唇线,缓缓点了下头。
陆灼年继续道:“想见我,为什么不敢见?”
问到这个问题,陈则眠就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手指勾着卫衣的两根帽绳研究,好像平平无奇的绳子有多稀奇似的。
陆灼年一阵气闷。
别说陈则眠现在还病着,就是他活蹦乱跳的时候,陆灼年都舍不得对陈则眠讲重话,更无论打他骂他、严刑逼供了。
陈则眠拒不配合调查,手眼通天的陆灼年也只能偃旗息鼓,将所有的问题都压回心底,不再追究。
陆灼年把帽子扣回陈则眠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脑袋一把:“你就躲吧。”
陈则眠也不想躲。
但就是打死他,他也不能说自己这一阵忽然不敢回家,是因为看了男男动作片,对性间得更为深入的行为产生了抗拒。
“真的太可怕了。”
第二天做完胃镜,陈则眠醒来的时候,麻药劲儿还没有过去。
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完全忘了前一天的‘打死都不能说’,睁开眼就开始胡言乱语,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反复重复这句‘太可怕了’。
陆灼年安慰他:“不可怕,胃镜已经做完了,你先躺好睡一会儿,醒来就不难受了。”
陈则眠只隐约听清了个‘睡’,当即吓得坐起来:“不行,别睡!”
陆灼年问医生:“他这是怎么了?”
医生解释说:“麻药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使人失去意识、神志不清,这是正常现象陆先生,很多患者都会这样,您不用担心。”
陈则眠大脑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说话也颠三倒四,像喝醉了酒,也像是喝了吐真剂。
在一众医生护士面前,他抓着陆灼年肩膀上的衣服不撒手,像只应激的猫,一边手软脚软地往陆灼年身上爬,一边哼哼唧唧地说不行。
陆灼年一个人按不住陈则眠,医生护士都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他从陆灼年身上拽下来,往病床上放。
陈则眠紧紧搂着陆灼年不撒手,用自以为很大、其实跟猫崽哼哼差不多音量的声音喊:“我不回床上,不做了。”
陆灼年单手抱住陈则眠,示意医生护士都别拽他了。
陈则眠窝在陆灼年怀里,说:“可以不做吗?”
陆灼年告诉他:“已经做完了,没事了。”
陈则眠脸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软绵绵地扭过头看自己的屁股:“什么?!已经做完了?!!”
陆灼年应道:“嗯,做完了。”
陈则眠猝然大惊:“我怎么没感觉?一点感觉也没有。”
护士说:“静脉全麻,当然没感觉。”
陈则眠闻言瞪大眼睛,心说难怪自己全身无力。
他勉强撑起身子,用谴责的语气问陆灼年:“你怎么能这样。”
“昨天不是你自己同意的吗?”陆灼年看着陈则眠,还在和他讲道理:“不用麻药你又受不了。”
陈则眠头晕目眩,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同意用麻药的事情。
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在干什么。
只知道‘做完了’,还是‘全麻做的’。
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陈则眠认命地一低头,把脑袋磕在陆灼年肩头,偏过头小声骂他:“陆灼年,你真不要脸。”
第73章 第 73 章 ……【营养液满二十万加……
清醒以后, 陈则眠有点想死。
他不仅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很多糊涂话,还做了很多糊涂事。
好消息是由于表达模糊, 陆灼年应该只当他在讲胡话,说的是不想做胃镜,而不是做别的。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胃镜检查结果倒不算糟糕,只是后面列明的一大串禁食名单让他有点生无可恋。
医生说胃病要三分治七分养,油炸食品、高脂肪肉类、辛辣刺激食物,寒凉饮品、生冷海鲜都最好不要吃。
基本上是把他整个食谱都排除在外了。
陆灼年把禁食名单发给家里的阿姨,明令禁止上述菜品出现在在餐桌上。
陈则眠垂死挣扎道:“是我不能吃,又不是你不能吃,也没必要把那些菜都砍掉吧。”
陆灼年说:“就是给你吃的。”
陈则眠歪了下头:“嗯?那你不吃吗?”
陆灼年漫不经心地削着苹果:“嗯, 你回盛府华庭住吧,有阿姨给你做饭,我回陆宅。”
陈则眠撑着手, 坐起身:“不行。”
陆灼年手上的水果刀微微一顿, 连续的苹果皮突然断了, 他抬眸看着陈则眠:“为什么不行?”
陈则眠一把抓住陆灼年的袖子:“不行就是不行, 你都说了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现在又想说话不算话吗?”
陆灼年轻轻笑了笑:“可是我不知道你想怎样, 陈则眠, 你什么都不跟我讲,突然就搬出去了。”
陈则眠言辞含混, 答不出来。
不要说陆灼年不知道他想怎样,他自己都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想怎样。
陆灼年看着陈则眠:“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吗。”
陈则眠说:“没有。”
陆灼年又看了陈则眠两秒, 说:“你必须得回盛府华庭住,这事没得商量,等身体养好了, 想去哪里我都不会管。”
陈则眠正要开口说什么,病房房门忽然被敲响三下。
陆灼年没有应声,垂眸看着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则眠说了声:“请进。”
推门声响起,郑怀毓怀抱一束鲜花,缓步走了进来。
郑怀毓身后,竟然还跟着沈青琬。
陈则眠略微惊讶:“你们认识吗?怎么还一起来了?”
郑怀毓把花放在床头:“我是来探病,在护士站正好遇见了沈小姐。”
沈青琬这次没有带小蛋糕,而是带了自己炖的牛奶木瓜炖银耳。
她洗手盛了碗木瓜银耳:“木瓜健脾养胃,可以缓解消化不良,炖着吃效果最好,你尝尝。”
陈则眠受宠若惊:“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沈青琬含笑道:“听闫洛说你病了,他本来想亲自看你,我让他好好上课,替他过来看一眼。”
陈则眠接过碗,先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说:“是的,他马上高考了,正在上冲刺班,每节课都很重要,我一会儿跟他说一声,只是做个检查,没有什么大毛病。”
陆灼年似是头疼,撑手抵着额角,一直没说话,看到沈青琬过来,起身将床边的座位让出来:“你坐。”
沈青琬有点惊诧地看向陆灼年,说:“会长您坐就好,我说几句话就走。”
陆灼年淡淡道:“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陈则眠看着陆灼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从前陆灼年是不会放他和沈青琬独处的,可这次陆灼年不仅把位置让出来,还找借口避了出去,仿佛专门给他们制造机会似的。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和陆灼年说‘你回盛庭华府,我回陆宅’的时候一样,好像在特意和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陈则眠不喜欢这样,不自觉蹙了下眉梢,端在手里的木瓜银耳也没喝。
郑怀毓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陈则眠和沈青琬同时看向他,沈青琬没说话,陈则眠问他:“咋了。”
郑怀毓风度翩翩,优雅地在单人病房里来回踱了两步,最终走到窗边,屈指弹了下窗台上的鱼缸:“哎呀,你看这个鱼多傻,只知道水在震,却不知道是外面有人敲鱼缸。”
沈青琬侧头看过去:“这个鱼好漂亮。”
郑怀毓温文道:“这是孔雀鱼,流行的水族观赏鱼之一,杂食性小型鱼种,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好养、漂亮、性情温和。”
沈青琬被绚丽多姿的鱼尾吸引过去,好奇地观察着鱼缸:“鱼还有性情呢。”
郑怀毓斜倚窗台,垂眸看着沈青琬:“有的鱼捞出来会蹦跶,孔雀鱼被捞出来只会乖乖躺在你手里,还会吐泡泡。”
陈则眠既觉得郑怀毓话里有话,又觉得郑怀毓在招蜂引蝶,赶紧把沈青琬叫回来,和她随便聊了两句学校里的事情。
B大近来讨论度最高的事情就是留学季了。
沈青琬也很想去某个著名音乐学院做交换生,她的绩点符合要求,专业成绩在全系也是名列前茅,但却因为父亲有犯罪记录,失去了交换生评选资格。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青琬有些遗憾,但并不愤慨。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攒钱,等到大四去那边读研也是一样的。”
沈青琬像一株藤蔓,纤柔但坚韧,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前一阵刚还清我爸的欠款,家里现在也没什么钱。”
郑怀毓也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沈青琬:“我有朋友在那边读书,认识不少教授,到时候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沈青琬讶然道:“真的吗?”
郑怀毓点点头:“真的,我大学就是在加州念的。”
沈青琬惊喜万分,和郑怀毓交换了微信,说:“没想到今天来探病还能遇见贵人。”
郑怀毓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贵人,他只是认可了沈青琬的颜值,也将其归纳入自己的种群。
所有人都认为郑怀毓招蜂引蝶,但他其实只是在找找同类。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美丽的生物能得到很多优待,但同时也面临着许多危险。
郑怀毓很幸运,除了漂亮还拥有优渥的家世,他会用自己拥有的资源,尽可能帮助种群中的其他人。
没人相信一个帅气多金的纨绔子弟,会有如此单纯的好心,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于是,郑怀毓风流多情的名声传遍了整个二代圈。
无法避免的是,在郑怀毓帮助同类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人喜欢上他,让他十分苦恼,然而每每揽镜自照,郑怀毓又非常慷慨大方地原谅了那些人——
也不能怪她/他们喜欢自己,他也很喜欢自己。
不过原谅归原谅,但郑怀毓还是会把喜欢上自己的那些人,默默开除出他的种群,并且从此远离他们。
因为‘喜欢’这件事对漂亮的生物而言,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譬如开在枝头的美丽花朵总是容易遭到攀折,大多数人的喜欢都片面且肮脏,充满了占有和毁坏的欲.望。
他本来以为陆灼年对陈则眠就是这种欲.望,但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又发觉陆灼年并没有在‘折’,而是在‘养’。
当然也有在‘钓’。
而且漂亮小鱼似乎已经动摇了。
只是傻鱼还不知道。
陈则眠对陆灼年的关注,体现在很多方面,郑怀毓无需多加列举,只听陈则眠和沈青琬聊天就能窥见端倪。
既然提到留学季,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陆灼年身上。
对于陆灼年拒绝留学这件事,不仅他们本系的人十分惊讶,连外系的人都有所耳闻。
“大家都以为他会去留学的。”
沈青琬微微倾身,低声和陈则眠分享八卦:“在我们学校,学生会会长大二下学期去留学是传统,我们几个副会长本来以为陆少会出去留学,都开始明争暗斗抢着晋升会长了,没想到他忽然说不去了。”
陈则眠用勺子戳着碗里的木瓜,样子比几个副会长还要愁:“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要是浪费了……”
要是浪费了,是不是后面很多剧情都不会发生了?
沈青琬倒是隐约猜到陆灼年不去可能和陈则眠有关,但人家自己都不说,她当然不会多嘴乱讲,只是安慰陈则眠:“陆少心里有数,你先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陈则眠笑了笑:“我真没事,还麻烦你跑这一趟,还给我炖了这么好吃的牛奶木瓜。”
沈青琬看了眼碗里被戳得稀烂的木瓜:“好吃吗?”
陈则眠不假思索:“好吃啊。”
沈青琬眯了眯眼睛:“你还一口都没吃呢,陈折。”
陈则眠:“……”
沈青琬下午还有课,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郑怀毓很绅士提出送她下楼,还说要顺路送她回学校,沈青琬推脱了一番,郑怀毓却说这自己是陈总的秘书,理应替陈总把人送回学校。
不知为何,陈则眠每次看到郑怀毓,都不自觉地幻视对方是一只蝴蝶精或者一株水仙花,美丽又易碎,还香喷喷的熏人,和刘越博、叶玺之流完全不同,是既不能打也不能骂。
陈则眠有点不知该怎么和郑怀毓相处,见他有要走的意思,赶紧小声跟沈青琬说:“你快让他送你吧,他身上的香味熏得我总想咳嗽。”
沈青琬忍不住笑:“行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陆灼年才不紧不慢地回到病房。
他没有问陈则眠他们都聊了什么,也没有坐回床边,而是坐在了靠墙的沙发上。
陆灼年侧脸轮廓锋锐而清隽,眼神中没有太多感情,有种不可言说的高贵和遥远。
陈则眠有点奇怪:“你打电话打这么久?”
陆灼年听见陈则眠叫他,应了一声:“可颂等会儿来看你。”
“来这儿吗?”陈则眠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不是观察一会儿就能走了吗?”
陆灼年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半分情绪:“你在哪里方便就让他去哪儿吧。”
听到陆灼年这个语气说话,陈则眠心头忽地一沉,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刚才到底干啥去了。”他问。
陆灼年:“接电话。”
陈则眠余光扫过陆灼年的口袋,倏忽间灵光一闪:“你过来一下。”
陆灼年:“怎么了?”
陈则眠说:“有点恶心,想喝水。”
陆灼年起身走过来,倒了温水端给陈则眠。
陈则眠垂眸看向水杯。
透明的玻璃杯内,水面微不可察地轻轻晃动着。
陈则眠抬起手,没有去接水杯,而是摸向陆灼年的西装口袋。
他信手一翻,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
是帕罗西汀。
窄长的锡纸板上,右上角的那颗药已经不见了。
陆灼年刚才居然是去开药了!
陈则眠中食二指夹着药,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
陆灼年没有回答。
他知道陈则眠看得到药品名。
陈则眠深吸一口气,抬眸瞪向陆灼年:“你犯病了不和我说。”
陆灼年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蜷起:“没有犯病,只是有点征兆,提前吃点药预防一下。”
陈则眠扯了下唇,明显不信道:“是吗?”
陆灼年:“嗯。”
“可是为什么要预防呢?”陈则眠握紧手里的锡纸药板:“你是不想让我再给你治病了,还是像默认我下周不会回盛府华庭那样,默认我不想帮你了?”
陆灼年面色沉静,平稳的情绪一如他无动于衷的态度,即便面对诘问也没有丝毫起伏,只是静静看了陈则眠三秒。
帕罗西汀在临床上的不良反应有很多种,根据个人体质的差异,每个人服药后的副作用也都不一样,陈则眠感受到的是情绪低落,而在陆灼年身上体现出的,则是很明显的情感淡漠。
之前陆灼年长期连续服药,已经习惯了克服不良反应并建立了一定耐受性,所以服药前后的表现,并不会有特别分明的变化。
可他这次足足停药了两个月。
而且从刚刚开出的这盒帕罗西汀,也不是他常吃的那个制药公司生产的,两个药厂的药在药物成分和剂量剂型不可能完全相同。
几层因素叠加在一起,致使陆灼年产生了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强烈反应。
头疼、恶心,手指轻微发抖,情感波动也变成一种很抽象的东西。
他能感受到自己可能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也在尽量表现得‘正常’,但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大到陈则眠只用了几分钟就发现了不对。
陆灼年以为自己假装得很好,可陈则眠已经习惯了那个情感更丰富的陆灼年。
陈则眠一看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曾经误服过帕罗西汀、亲身体会过该药物副作用的陈则眠,理智上很清楚现在不是和陆灼年交谈的好时机。
他应该等药效衰退、等陆灼年恢复正常,在和那个自己熟悉的陆灼年沟通。
眼前这个挂着‘情感淡漠DeBuff’的陆灼年,显然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则眠又没有挂情感淡漠DeBuff。
他现在很不高兴、非常恼火、特别生气。
气陆灼年不信任他、气陆灼年自作主张,气陆灼年宁可吃药也不让他知道犯病的事。
甚至连因药物不良反应而产生的副作用都惨遭牵连。
摆出一副冷若冰霜、漠然无情死出给谁看呢!
陈则眠怫然大怒,整个人犹如一个充气的气球或者河豚,越想越气,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嘭’的一下就崩断了。
他气炸了!
如果陈则眠是一个游戏人物,那他此刻的红色怒气槽一定满到发紫。
有!气!就!是!要!发!泄!
陈则眠怒火冲天、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别说是陆灼年,就连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
这股怒气实在太过强烈,连在药物副作用下,对外界刺激缺乏相应的情感反应的陆灼年都感受到了。
陆灼年抬手握住陈则眠手腕:“你别生气。”
陈则眠寒着脸看向陆灼年:“你现在不是情感淡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无动于衷。”
陆灼年平静道:“情感淡漠不是智商低下。”
陈则眠:“……”
陆灼年轻轻握紧陈则眠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次服药的副作用,比我预估的要强烈很多,我当下的感情体会上是受到了药物影响,无法共情你的情绪,但我知道你在生气,能先别气了吗?”
陈则眠甩开陆灼年的手:“你都无法共情我的情绪,干嘛还管我气不气。”
“我只是暂时无法共情你的情绪,又不是以后都不活了,”陆灼年眼神冷淡,乌沉沉的眸子像含着前面不化的冰,可说出的话却比春风更软:“现在不管你生气,明天你就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在陆灼年良好的态度下,陈则眠的怒气勉强消下去一点,没有再阴阳怪气,而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能跑到哪里去。”
陆灼年表示:“之前都没有得罪你,你说走就走了,这次要真把你得罪了,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陈则眠又有点炸毛:“我就那么小气吗?”
陆灼年再次拉住陈则眠的手腕:“不是你小气,是我太怕见不到你。”
陈则眠这次没有再挣开了,但嘴上也没饶了陆灼年:“见不见有什么区别,你都开始吃药了,以后也用不着我了。”
陆灼年眉峰蹙起:“这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你今天刚做完胃镜,最近身体又不舒服,我不能这个时候犯病,所以才提前吃药预防……我确实不太适应这个药厂的药,以后不会吃了,家里那些药你放哪儿了?”
陈则眠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被陆灼年绕进去,差点把藏药地点秃噜出去。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机敏睿智地反应了过来。
“你竟然在套我的话?!”
陈则眠简直服了:“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能套我的话,陆灼年你心眼也太多了吧。”
“怎么会呢?我上次犯病就问你了,只是你没告诉我,我这是再为下次犯病做准备,”陆灼年从容不迫,看了一眼陈则眠手中的锡纸板:“你也不希望我再吃这个药厂的药吧。”
陈则眠明知这是诡辩,但还是觉得陆灼年说得很有道理。
这他妈对吗?
这是什么超绝智商和应变能力啊。
陈则眠呆了呆,震惊地看着陆灼年。
陆灼年夷然自若。
陈则眠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陆灼年继续道:“你不想让我吃药是担心我的身体,可现在你也病了,你不能不许我担心你的身体吧,你先把病养好,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在陆灼年刁悍的思维逻辑之下,陈则眠抗辩的话语听起来略显无力。
“我这是胃病,治病又用不着胃,跟我身体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陈则眠努力跳出陆灼年的逻辑:“你吃这个药,我胃病就能好了?咱们之前是怎么说的?陆灼年,你这个人真是……我都无话可说了。”
陆灼年说:“陈则眠,其实吃药挺好的,没有那么多麻烦。”
陈则眠霍然抬头:“什么叫没有那么多麻烦?你觉得我帮你治病是麻烦?”
陆灼年垂下鸦羽般的眼睫:“你没帮我治病之前,我们没有这么多矛盾。”
陈则眠不假思索道:“我们现在也没有矛盾。”
“没有矛盾吗?可你这一周连家都不回,”陆灼年因为过度冷静,显得有些盛气凌人,明明是陈述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质问:“说帮我治病的是你,处处躲着我、不想见我的也是你,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陈则眠恼羞成怒:“我说过了我没有不想见你!再说不回家和治病冲突吗?只要你找我,我就会回去,可是你找了吗?你都没有找我,也没有问我,就默认我不会回去了!”
走廊里的护士听到病房内的争吵,轻轻敲了敲门。
护士温声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陆灼年回身看了眼门。
陈则眠深吸一口气,说:“没有。”
护士说:“陆先生,患者刚刚做完麻醉,请您注意一下病人情绪。”
陆灼年应道:“我知道了。”
护士又劝了陈则眠一句:“陈先生,全麻胃镜检查后,身体会感到疲劳,您要注意休息啊。”
陈则眠狠狠地倒回病床上:“知道了。”
陆灼年帮陈则眠掖了下被角:“你先不要生气,也不要激动,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
“你觉得我不冷静。”陈则眠冷笑一声:“不生气,不激动,像你这样是吧?行。”
陈则眠说完,直接抠出一粒帕罗西汀放进自己的嘴里:“吃完这药我就不生气,不激动了。”
陆灼年瞳孔剧烈收缩,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一把掐住陈则眠的脖子,说:“吐出来。”
陆灼年的力气很大,掐得陈则眠呛咳两声。
陈则眠根本没办法做吞咽的动作,但还是嘴硬说已经咽了。
陆灼年面无表情,直接捏紧陈则眠下颌,强迫他张开嘴,把手指伸了进去。
修长的手指探入口腔内,在一片温热中摸索,搅弄着柔软的舌。
陈则眠根本合不拢嘴,只能任由陆灼年的手在他嘴里为所欲为。
他被铁钳般的手按在枕头上,紧紧钳制着,逼不得已,只能高高仰起头,脖颈勾勒出一道脆弱的线条,宛如一只仰颈垂死的天鹅。
优美、漂亮、易折。
陆灼年眸光愈加幽暗,指腹摩挲着舌根,在舌头下面找到那小小的一粒药。
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留下暧昧湿润的水痕。
陆灼年夹着那颗药,把手抽了出来。
陈则眠几欲作呕,在陆灼年离开的瞬间,侧身撑着床一阵呛咳。
陆灼年抻出两张纸巾,半蹲在床边,沉默地给陈则眠擦嘴。
另一只手的掌心里,紧紧握着那颗濡湿的帕罗西汀。
小小的药粒上还沾着陈则眠的体温。
握着那粒药,就像握着一粒火星。
余温灼烧手掌,温度穿透皮肉刻入骨髓,几乎将他的灵魂焚烧殆尽。
陈则眠咳得很剧烈。
因为陆灼年找药的动作太急了,甚至比性.瘾发作时还要粗暴。
他太怕陈则眠把药咽下去。
这颗药的副作用很大,而陈则眠又刚刚做完胃镜,再次强行催吐会更难受。
但也正是由于刚做完胃镜,胃管插入时刺激了喉咽部黏膜,陈则眠喉咙本来就很不舒服,有种若有若无的异物感,一咳嗽起来就止不住干呕。
他胃里很干净,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呕得双眼泛红,眼睛里全是生理性的眼泪,一闭眼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陆灼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又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陈则眠胆大包天,就应该让他吃点教训,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以后还随便吃药吗?”
陆灼年目光毫无温意,从上而下投在陈则眠头顶,冷声警告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陈则眠轻笑一声,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陆灼年:“不要哪样?”
陆灼年喉咙微微动了动,意有所指道:“不要自找苦吃,你可以不管我的。”
陈则眠眉梢轻挑,扬起道桀骜不驯的弧度:“若是我偏要管呢?”
陆灼年眼眸沉暗如墨,阴郁幽邃:“你会比现在还要凄惨。”
陈则眠又笑了:“陆灼年,你好像总是记不住我说的话。”
陆灼年还没来得及表示疑惑,整个人陡然失重,被一阵堪称诡异的力量掼在床上。
在巨大冲击力下,陆灼年很快反应过来——
是陈则眠。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际意义上受到陈则眠的袭击。
姑且算是袭击吧。
这种程度的爆发力和杀伤力令人震撼。
陆灼年知道陈则眠很能打,但看他打别人和自己亲身感受的真实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后背落在实处的刹那,陆灼年眼前是那张美到极致的脸。
陈则眠居高临下,轻轻勾起唇角:“我说过,如果我不愿意的话,没人能强迫得了我。”
陆灼年眼眸微微一动。
陈则眠俯下身,在陆灼年耳边说:“那颗药我本来也没想吃,就是吓唬吓唬你。”
陆灼年侧过头,鼻尖轻轻蹭在陈则眠脸颊上:“你故意的。”
陈则眠笑得嚣张狡黠:“当然是故意的,吃药是故意的,让你把药抠出来也是故意的,我又不真傻。”
陆灼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拧了下陈则眠颊边腮肉:“谁给你的胆子耍我?”
陈则眠眯了下眼睛,不仅没被恐吓到,反而威胁起陆灼年来:“这次只是警告。”
陆灼年:“警告什么?”
陈则眠看着陆灼年的眼睛,语气罕见的认真:“我说过你不许吃帕罗西汀,你就不许再吃,如果又让我发现你偷偷吃药,你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听到这句话,陆灼年冷寂幽深的长眸倏然撼动,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陈则眠。
陈则眠挑了挑眉,潇洒又矜傲:“要难受就都难受,你愿意忍副作用,那我陪你一起忍。”
第74章 第 74 章 超差的自制力【营养液满……
没吃药的陈则眠已经很抽象了。
吃了药的陈则眠, 陆灼年更是不敢想象,而且他知道对方既然说得出, 就一定做得到。
在陈则眠严肃的注视下,陆灼年交出了另外半盒帕罗西汀。
陈则眠就像是搜剿到违禁品的警察,一丝不苟地讯问道:“真的只开了这一盒药吗?”
陆灼年点头称是。
陈则眠不是很信任陆灼年的说辞。
他叼着陆灼年交出的药,一手将对方手腕拉过头顶,另一只手摸向陆灼年西裤的口袋,检查兜里还有没有私藏的违禁品。
正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萧少、叶少,陈先生就在这间病房。”
听到门响,陈则眠和陆灼年同时回头, 和领路的医生,前来探望的萧可颂、叶宸面面相觑。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每个人的动作都各有各的精彩。
医生见多识广, 即便见到这么匪夷所思的场面也举止得当, 只是轻咳一声, 后撤两步, 和一众保镖迅速退下。
萧可颂瞪大了双眼, 整个人如遭雷击, 难以置信地瞧着床上姿势古怪的两人。
叶宸似笑非笑,信手一推, 先把萧可颂推进病房,接着紧随其后, 闲庭信步般迈进门,说了句:“打扰。”
陈则眠放开陆灼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身一滚, 把人推向旁边,然后一掀被子趟回病床上。
陆灼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轻抚衣襟。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短短数秒间拨乱反正,一切都恢复正常。
萧可颂恍惚了一瞬。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刹那幻觉,又或者是开门的半秒闪回到了其他时空。
并非他异想天开,实在是那个场景太不可思议,也太荒诞不经了。
萧可颂宁可质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怎么会有人敢把陆灼年按在床上呢?
还摸来摸去!
那可是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京圈太子,冷情淡漠、厌恶与人肢体接触的陆家大少爷!而把他按在床上的人,却是脾气性格都软软乎乎的陈则眠,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拐走欺负占便宜的陈则眠。
陈则眠骑在陆灼年身上摸来摸去,和缅因猫崽站到老虎脑袋顶上耀武扬威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掀天揭地、乾坤颠倒。
乱了,乱了,全乱了,整个世界运行的逻辑都错乱了。
萧可颂瞳孔剧烈收缩,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是骇然、是惊恐。
他用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俩刚才在干啥?”
陈则眠若无其事:“没干啥,闹着玩呢。”
萧可颂不是很相信的样子:“玩啥?玩灼年?”
“……”
病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半晌,陈则眠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课吗?”
萧可颂回过神,说:“你病得这么厉害,我哪里还有心情上课,赶紧就请假出来了。”
叶宸无情拆穿:“不是因为期中论文没写,今天开题答辩吗?”
萧可颂转头瞥向叶宸,恼羞成怒道:“拆穿我有意思吗?”
陈则眠头昏脑胀的,实在不想听萧可颂吵架,赶紧说:“不重要,你能来看我就很好了。”
萧可颂走到床边:“我也确实挺想你的,你最近都在忙啥呀,约也约不出来,我都不知道你在干嘛,一得到消息就是生病。”
陈则眠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示意萧可颂坐下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检查完在医院观察一天,一会儿就能走了,你也赶紧回去补开题报告吧。”
萧可颂自信满满:“那玩意什么时候都能写,两个小时的事。”
叶宸没说话,只是看了萧可颂一眼。
萧可颂无视了叶宸的质疑,提议道:“咱们四个都好久没聚了,既然你一会儿就能出院,那我们出去玩吧。”
这段时间陈则眠和陆灼年都很奇怪,两个人总是各走各的,约了这个那个不来,约了那个这个不来的,莫名其妙地别扭了好久。
今天终于凑齐了四个人,有什么误会啊龃龉的最好能趁机说开,就算明面上不提,多接触接触也有利于化解矛盾。
朋友之间偶尔有点冲撞再正常不过,他和叶宸也经常吵架,但好哥们没有隔夜仇,不过是闹僵了都架在那儿下不来,搭个台阶就成了。
今天正是个好时机。
萧可颂继续鼓动陈则眠:“出去玩吧,出去玩吧,难得大家都有时间。”
叶宸提出异议:“我下午还有课。”
萧可颂说:“再请半天假呗,灼年这两天也不是都没去学校吗?”
“灼年请了三天假,理由是家人生病,”叶宸眼神在陈则眠身上一扫而过,意有所指道:“我可没有理由请假。”
萧可颂拿出手机看了看课表,替叶宸做了决定:“你下午就一节公共课,创业与就业指导,你用得着他指导啊,翘了就行。”
见萧可颂态度坚决,叶宸也就不再反对,默认了他一起逃课。
说服了叶宸以后,萧可颂又开始接着游说陈则眠。
只要叶宸和陈则眠都同意,陆灼年多半也不会拒绝,再说陈则眠现在半病不病的,陆灼年也不可能放任他自己把陈则眠带出去瞎玩,肯定要亲自监督才放心。
萧可颂的不靠谱众所周知,有目共睹。
但萧可颂不觉得不靠谱有什么不好,反而在漫长的相处中,学会了利用这点,来巧妙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他前几天去看小狗表演,叶宸原本不想去,萧可颂说那他就自己去,叶宸怕萧可颂心血来潮真认领个狗回来,就同意陪他去看了。
毕竟萧可颂这个人说风就是雨,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当初养猫的时候就是,买完以后养几天不想养了,转手就扔给叶宸,要是看什么表演又一时兴起领个狗回来,养一阵又觉得没意思,叶宸难道还在帮他养个狗吗?
关键要是个真狗也行,那种狗就是叶宸也不敢瞎养,且不论家里发现了会如何天翻地覆,仅是接手好兄弟弃犬这种事儿就足够诡异荒诞。
从小到大,向来都是萧可颂不管不顾地在前面惹祸,他和陆灼年跟在后面收拾。
叶宸站在一旁,抱臂审视萧可颂,开始思考自己和陆灼年这么自矜自持的人,究竟是怎么和萧可颂成为好朋友的。
萧可颂通过劝陈则眠出去玩,现场复刻了他加入小团体的全过程。
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缠’和‘磨’。
在萧可颂讲了三千八百个今天必须一起出去玩的理由后,陈则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本来就不是很会拒绝别人,尤其这个人还是萧可颂。
陈则眠求助般地看了陆灼年一眼,
接收到陈则眠的求救信号之后,陆灼年直截了当,干脆地打断了萧可颂关于[今日聚会的历史意义论述]。
陆灼年淡淡道:“他还在养病。”
陈则眠附和:“对对,而且等会儿出院以后,我还得去一趟游戏工作室,那边积了好多事要去处理。”
陆灼年转眸望向陈则眠,重申了一遍:“你还在养病。”
萧可颂随机应变,迅速把陆灼年拉向自己的战线:“出去玩总比工作对身体好吧。”
陆灼年神色不动,未置可否。
萧可颂又说:“不玩那些运动量大的,陈则眠最近这么忙,带他放松放松嘛,去泡兰香亭温泉怎么样?”
阳春四月,山上梨花开得正好,泡室外汤泉不冷不热,景色又秀丽,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陈则眠有些意动:“陆少去要提前包场吧,今天还来得及吗,现在正是旅游旺季。”
萧可颂胸有成竹道:“包场而已,一句话的事,只要你想玩,哪儿我不能给你安排。”
陈则眠说:“那先问问?”
萧可颂一听有戏,立刻叫了声:“叶宸。”
叶宸拿出手机,给兰香亭的经理发了条消息。
萧可颂揽着陈则眠的肩膀,畅想道:“在花树下泡泡温泉,再找个美女给你做个按摩,什么病都好了。”
这话说完,陈则眠还没什么反应,叶宸却轻轻笑了一声。
陆灼年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看了叶宸一眼。
叶宸抬了抬眉:“怎么,不能笑吗?”
陆灼年懒得说话,移开视线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
看我干啥。
萧可颂对几人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又开始摇陈则眠:“去玩吧去玩吧,如果今天不能出去玩,那我学到的一切、所有美好的品德什么的就全消失了。”
叶宸深表怀疑:“你有过吗?”
萧可颂很识时务,没有攻击现场唯一支持者,脾气很好地问:“汤泉那边怎么说?”
叶宸说:“已经开始清场了,可以往那边走了。”
兰香亭汤泉是京市有名的高端温泉会所,依托于山林溪流建设而成,整体为古典园林式风格,设施齐全,茶点精致,还有各项养生项目和24小时餐饮服务。
陈则眠四人到的时候,整个会所已清场完毕,进行了全面消杀,甚至连大大小小几十个汤池的水,都专门换过了一遍。
陈则眠几人一下车,左右两排工作人员齐齐躬身问好,排场之大说是皇帝出游也不为过。
陆灼年对此习以为常,在众人引路下走进会馆。
满山梨花开得正好,香气馥郁,偶有清风拂过,落英如雪蹁跹飞舞。
室外错落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汤池,别说是泡四个人,就是泡四百个人也不拥挤。
最高处的顶级汤泉前横着一面屏风,所有工作人员都停在屏风外等候传唤。
陈则眠牢记自己狗腿的职责,先安排了茶点饮料,拐进屏风后,另外三个人都已经泡在水里了。
在山中的冷空气和泉水的温差下,薄雾团团升起,亭台楼阁、青山花草在雾气袅绕下掩映生姿,恍若仙境。
水面漂了层花瓣,素洁中又多了份落花流水的凄美。
氤氲的水汽缥缈朦胧,模糊了竹林梨树,也模糊了人影,看不清脸,只能勉强通过身形分辨谁是谁。
陈则眠隐约瞧到萧可颂和叶宸在一边,两个人的距离相对更更近些。
陆灼年独自倚在另一边,显得有些孤单。
陈则眠想都没想,就从靠近陆灼年的那边下了水。
皮肤接触到温泉水的刹那,温热如丝绸包裹全身,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陈则眠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陆灼年不动声色,默默往后退了退。
陈则眠没看到陆灼年的动作,但听到了流水声。
他微微侧身,抬头看向薄雾中的陆灼年:“怎么了?”
陆灼年摇了摇头。
陈则眠就没再关注别的,专心泡起了温泉。
超差的自制力让他很容易沉溺于各种事情中。
比如说工作起来没日没夜,就想一鼓作气把事情做完,结果穿书前加班到猝死;比如穿越后明知这副身体有胃病,还是毫不忌口,硬是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其他的事就不一一提及了。
这次泡温泉也是一样。
他在温泉中闭目静躺,耳边的风声、水声、落花声无限放大,思绪不断放空,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变得很轻,仿佛连灵魂都飘了起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好想退休。
天天做游戏赚那三瓜两枣干嘛呢,躺平跟着少爷们享福不好吗。
萧可颂也向陈则眠表达了这个疑问:“是灼年不给你钱花吗?你干嘛那么努力工作,把身体都熬坏了。”
陈则眠表达了自己的雄心壮志:“那也不能什么都靠陆少啊。”
萧可颂说:“他是你老大,你靠他是应该的,你看你跟我混的时候就没这么多病,肯定是他对你不好。”
陈则眠笑了笑,没说话。
陆灼年冷质的嗓音穿过雾气传来:“萧可颂,他的胃病就是和你一起玩的时候喝酒喝的。”
听到陆灼年忽然叫自己全名,话中指责意味不能再明显,萧可颂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叶宸那边靠了靠。
叶宸接过侍者手中浴巾,转头对萧可颂说:“私汤那边红酒池备好了,你要去吗?”
萧可颂正想开溜,闻言如蒙大赦:“去去去。”
陈则眠跟着站起身:“我也……”
萧可颂给陈则眠使了个眼神:“没听灼年说不许我带你喝酒嘛,你泡什么红酒池?”
陈则眠莫名其妙道:“泡又不是喝。”
萧可颂给陈则眠使了个眼色,揽着他肩膀小声耳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灼年的事。”
陈则眠心跳都漏了半拍,哽着嗓子问:“啥事啊。”
萧可颂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则眠,沉吟道:“你俩有矛盾了吧。”
陈则眠:“……”
萧可颂自以为看穿一切:“刚才在医院你俩是不是还动手了。”
陈则眠:“额……”
萧可颂见陈则眠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也没再逼问,只是好心劝道:“有什么话说开就好,灼年要是真跟你计较,你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能让你给他撩床上?你也是个犟种,有什么事说两句软话过不去,打谁不行你打陆灼年,不要命了。”
陈则眠反驳道:“我没打他!”
萧可颂拍了拍陈则眠肩膀:“你们先自己聊,要是还说不开,我再去替你跟他说。”
虽然萧可颂的猜测和实际情况有所差距,但陈则眠还是大受感动,说:“萧少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萧可颂摆摆手:“你说这都见外,我先去泡红酒,等会儿在羊奶池等你消息。”
陈则眠都无语了:“我也能泡红酒池!”
萧可颂说了句‘等你病好吧’,然后起身披上浴袍走了。
叶宸和萧可颂在的时候,四个人也都不怎么说话,各待各的互不打扰,却并不觉得空旷寂静。
可他们俩走了以后,整个汤池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大很静。
每一次轻动的水声都带着回响。
极致的安静下,原本几不可闻的声响倏忽清晰起来。
空气也可以传声、水可以、雾也可以。
心跳声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落花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陈则眠不知是自己听力太灵敏,还是自己太紧张。
他甚至分辨不出那到底是谁的心跳。
是他自己的、还是陆灼年的。
陈则眠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跳,可是探心口和探颈动脉的动作都太明显了。
他决定摸一摸自己的脉搏。
两只手臂都泡在水里,悄悄探手腕的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陈则眠右手幅度很轻地动了动,在温热的泉水中摸向自己手腕。
然而,有一只手比他的动作更快!
陆灼年握住陈则眠手腕,指尖不偏不倚,刚好压在他脉搏的位置。
这一下太突然了。
陈则眠毫无防备,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陆灼年。
陆灼年攥紧掌心那截纤细白净的手腕,喉结滚了滚:“陈则眠,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第75章 加更 不会强迫你【营养液二十一万五加……
二人在叆叇弥漫的水雾中对望。
像是近在咫尺之间, 又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陆灼年眉眼深黑,乌沉沉的眸子没太多感情, 似一对儿千年不化的寒玉珠,有种无机质的非人感。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一只凭空出现的水鬼,猛不丁地抓住了迷失在白雾中的替身,要将他不断不断向水底拖去。
陈则眠突然被抓住手腕,自然是吓了一跳,心跳得更快了。
陆灼年作为原书中独一无二的绝对男主,皮囊自然也是万中无一。
他俊伟、雄健, 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
清风拂过山岚,竹叶婆娑,梨花飘落。
陆灼年就这么站在池水中央, 面前簌簌落下的花瓣好似飞雪, 身后萦绕的水雾空濛奇幻, 昭昭雾气凝结成水珠, 自他英俊的颊边滑落, 顺着脖颈一路向下, 降落未落地挂在锁骨处, 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紧致结实的肌肉犹如刀刻斧凿,每一块都是最完美的黄金比例。
“看什么呢?”
陆灼年拇指在陈则眠手腕上轻轻一按, 声音在胸腔中振出充满磁性的共鸣:“好看吗?”
陈则眠‘嗯’了一声,说:“好看, 比男模还好看。”
“你拿我跟男模比?”陆灼年简直都气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则眠脸颊:“什么时候点的男模,我怎么不知道。”
陈则眠吸了吸鼻子:“没点, 有时候刷短视频会刷到。”
陆灼年嘴角不是很明显的微微抿起,掩去唇边笑意:“短视频推送都经过大数据测算,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你推荐男模。”
陈则眠很坦诚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灼年语气淡淡:“可能跟你收藏的网址有关。”
陈则眠问什么网站,陆灼年说了个域名。
听到那个域名,陈则眠脸‘腾’的一下红了。
这是他当初研究片子时,翻越层层网站,最后找到的那个网址域名!
当时找网址找得实在太难,找到后陈则眠顺手就收藏了,也忘了取消,一直就这么躺在他收藏夹里。
可问题是陆灼年怎么会知道?!
陈则眠猛地反应过来——
是那个自动发消息的小程序干的!
小程序会自动抓取陈则眠点赞、收藏过的网址链接,随机分享给陆灼年。
之前陈则眠在购物软件上收藏了一款游戏机,小程序就自动分享给陆灼年了,陆灼年随手就下单买了。
陈则眠无意间发现了小程序‘妙用’,就没彻底关闭小程序,只是调整降低了打卡频率,想着如果下次再有什么想买又不舍得买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分享给陆灼年。
万万没想到!贪小失大!
陆灼年垂眸注视着陈则眠,问他:“你看那些东西干什么?”
陈则眠不知如何回答。
他不自觉地开始往水里藏,整个人一点点沉下去,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用嘴咕噜噜的出气吐泡泡,深刻传达出‘你再逼问我,我就把自己淹死在这里’的崇高气节。
“别躲,”
陆灼年直接把陈则眠从水里拽了出来,又问了他一遍:“你为什么要看那些?”
陈则眠说:“我就是看看。”
陆灼年:“然后呢?”
陈则眠如实道:“没有然后,我看完就觉得好恶心,还吐了。”
陆灼年若有所悟:“是那天。”
是他性瘾发作的次日,陈则眠吃完中午饭吐的那天。
也是从那日起,陈则眠开始躲着他,想方设法找借口不回家了。
原来是看了那些脏东西吓到了。
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结合成一道完整的因果线,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陆灼年悬着的心缓缓落地,又好气又好笑。
陈则眠见陆灼年但笑不语,恼羞成怒,一拳捶在陆灼年肩膀:“不许笑!”
陆灼年垂眸看向陈则眠,说:“别怕。”
“谁怕了?”陈则眠梗着脖子否认:“我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陆灼年说:“那为什么要看。”
陈则眠皱了下鼻子:“因为……因为你的行为需求会不断提高啊,万一有一天用其他的都满足不了你了呢?”
陆灼年心跳漏了半拍:“那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能接受的事情。”
陈则眠飞快看了陆灼年一眼,在心里暗自嘀咕:你确实没强迫我,但是我一爽就什么都忘了。
就像用嘴那回一样,陆灼年先给他来了一次,陈则眠的‘不行’就碎成了渣渣。
不过如果嘴的事能相互,那其他的事是不是也能相互呢?
陈则眠猛地摇摇头。
不对不对,他怎么能想这些呢。
底线啊陈则眠,快把底线找出来,少想什么嘴不嘴的事,多想想那个令人作呕的片子。
平心静气、清心寡欲。
陈则眠心慌意乱,仓皇地移开视线。
这一低头,目光却正好落在陆灼年胸膛上。
胸肌轮廓线条绝佳,肌肉分布匀称,充满力量感又不过分夸张,浑身散发着强悍的性张力,肤色却是冷白的,犹如最上乘纤薄的瓷器。
两种截然相反的观感对撞在一起,将反差感拉到极致,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这种美是超越了性别的。
温泉蒸腾的水气缓缓升起,浸润了陆灼年英挺淡漠的面庞。
长空万里,青山婀娜,竹林和梨花都沦为背景,他像是山水画卷中凝结出来的画魂,俊美得令人窒息。
陈则眠喉结滚了滚,本就不坚牢的底线开始松动。
陆灼年气宇轩昂、风姿卓群,即便是赤着上身站在温泉里,也不显丝毫轻浮粗俗,反而有种君临天下的孤高。
即便身患性.瘾,陆灼年身上也没有半分□□感,依旧是冷冷清清、矜贵高傲。
完全不同于片子中两个人颠鸾倒凤时的黏稠油腻。
陆灼年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贵重。
第二印象是干净。
他看起来总是香香的。
所以如果是和陆灼年一人一次的话,好像……好像也还、也还行?
陈则眠心跳越来越快。
陆灼年不知陈则眠在想些什么,却听到了他的擂鼓般心跳,低声问他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陈则眠不敢说自己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陆灼年态度越温和,他大脑就越迷糊,差点就脱口而出,提议可以一人一次试试看了。
陈则眠觉得自己泡大概是温泉泡得缺氧,可能都有点神志不清了,赶紧抓起托盘上的茶杯,猛灌了两杯茶水降火。
喝完茶水,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些,正要接着说如何给陆灼年治病的事,见服务人员绕过屏风进来添茶,就止了语没继续往下说。
服务人员添了茶,又端上新制的点心,半跪池边温声低语:“陈先生,外面有位姓郑的先生要见您,让他进来吗?”
陆灼年抬了抬眸。
姓郑,还能来找陈则眠的,除了郑怀毓也没别人了。
陈则眠披上浴袍,走出汤池:“我去看看他有啥事。”
陆灼年若无其事道:“不是说你在养病,让刘越博先带着他吗?”
“刘越博太丑,”郑怀毓人未到,声先至:“我不想跟那些丑东西玩,还是看点养眼的。”
服务人员没想到郑怀毓直接就进来了,当即起身去拦。
可她又哪里拦得住。
修长高挑的身影拨开白茫茫的雾气,绕开错落有致的温泉汤池,踏着满地梨花款款而来。
两个汤池间隔着一道鎏金掐丝的珐琅琉璃屏风。
屏风面是雾面琉璃所制,琉璃面隐隐绰绰犹如隔雾看花,看不清细微动作,但能隐约瞧见人影。
郑怀毓停在屏风前,彬彬有礼道:“泡汤泉这么雅致的事情竟然不叫我,你都没有把我当朋友。”
陆灼年语调不咸不淡:“你们才认识两天,他不把你当朋友很奇怪吗?”
郑怀毓说:“我就是在和你说话,陆少爷,我和你都认识十几年了,还是远房亲戚呢。”
陆灼年眼皮都没抬:“那你有什么事,远房亲戚?”
郑怀毓轻描淡写道:“我是陈总秘书,就该跟着老板。”
陈则眠系好浴袍,绕过屏风:“你不用跟着我,我不是让那刘越博带你玩了吗。”
郑怀毓不悦地蹙起眉:“都说了他太丑。”
陈则眠说:“人家哪儿丑了,我觉得他挺帅的。”
郑怀毓表示不能理解:“哪里帅?”
陈则眠想了想:“个子高,长得也挺周正的。”
“这就是帅了?”郑怀毓对此极不赞同:“你对男生的要求可真低。”
陈则眠:“……”
四月的天气不算完全回暖,温泉池建在山上就更凉了,虽然有水汽蒸腾的温度,但这么站在外面还是挺冷的。
陈则眠拢了拢浴袍,拿出手机,又给郑怀毓看了薛铎的照片:“那让他带你玩两天行吗?”
郑怀毓靠过来,挑剔地端量了两秒:“这个总算有点人样,但比你差太多。”
“选妃呢你,男的有什么可挑的,”陈则眠闻到郑怀毓身上的香味,气管受到刺激,咳嗽了两声,斟酌着用词委婉道:“你下次来找我能少喷点香水吗,我有哮喘,咳咳咳。”
郑怀毓奇怪地看了陈则眠一眼:“我没喷香水。”
陈则眠愣了愣:“那你身上咋这么香?”
郑怀毓扽起衣领,低下头矜贵地轻轻闻嗅:“洗衣液的味道吧,我回去让他们换一款洗衣液。”
陈则眠不信洗衣液能这么香,也凑过去闻了一下。
这也太香了!
郑怀毓衣领和胸膛间体温蒸起一阵浓郁的香气,顺着陈则眠鼻腔直冲天灵盖。
仿佛打翻了胭脂粉,呛得人头都晕了。
“咳咳咳咳咳。”
陈则眠忽然咳嗽起来,一个没站稳,撞到了郑怀毓身上。
郑怀毓扶住陈则眠,眸光流转,计上心头。
他向后一仰,直接往身后的汤池倒去。
陈则眠没想到自己竟然把人撞摔了,赶紧伸手去拉郑怀毓。
陈则眠反应很快,力气也大,其实已经把人拽住了,但耐不住有些人故意想往水里落,终究是没敌过后仰的重力和地心引力,和郑怀毓一起掉进了温泉里。
霎时水花四溅,‘哗啦’一声水响。
与此同时,屏风后面的陆灼年霍然起身。
第76章 第 76 章 我真的很喜欢你,陈则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