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可颂应了一声,沉声说:“稍等,你先别挂,我问问。”
向来玩世不恭的萧可颂突然这么郑重其事,陈则眠心里也有点打鼓,围着车转了两圈。
不远处的会场灯火辉煌,隐隐有音乐声随风传来。
巨大的落地窗如水晶般透明,挂着黛色纱幔,偶有身穿高奢礼服的贵妇名媛一闪而过,裙角纡朱曳紫,雍容典雅,珠宝华的光比明灯还要璀璨。
一副风平浪静、笙歌鼎沸的繁华景象。
会出什么事吗?
最好不要。
然而事与愿违,虽然陈则眠极力希望一切安然无事,能够顺利接上陆灼年就走,可事情的发展却并未按照他期望的那样顺利。
大概不到五分钟,萧可颂带给陈则眠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保镖也失联了。”
陈则眠心中一惊:“那陆少?”
“陆灼年可能出事了。”萧可颂语速飞快:“陈折,你先不要急,我和叶宸已经在往黛斐堡酒庄那边赶了,刘越博的大哥刘昊你还记得吗?他在这个酒会上,这是他的电话,我给他打过了,他说九点前确实看到灼年走了,现在就是不知道灼年是被谁带走了,还是……”
陈则眠打断道:“我现在就停在出口,刚才问过门卫了,宴会才刚开始,一共没几辆车开出去。”
“我这就找人联系黛斐堡酒庄的老板。”萧可颂立刻说:“我和叶宸刚才分析过了,都觉得灼年还是在酒庄里的可能性比较大,你能进去找找他吗?”
陈则眠脱下棉服塞进后备箱,拿出一件陆灼年的备用正装套上:“好,我先进去找,你也别急,有消息了随时通知你。”
叶宸的声音在听筒内响起:“如果有人问你身份,你就说是我弟弟叶玺,玉玺的玺,邀请函发到你微信了。”
陈则眠翻出领带往脖子上一挂:“好的。”
“别打架,”萧可颂把电话抢过去,说:“最好别打。”
陈则眠轻笑一声:“我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抢人,打什么架。”
叶宸简单解释了两句:“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没法采取太强硬的手段找人,毕竟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那边,闹得满城风雨不好收场,丢的是陆家的脸,就算真出了什么大事,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则眠说:“放心,我就是进去看看,没准陆少只是掉了手机,这么正规的酒会,不会出什么大事。”
如果真出过什么大事,小说中不可能只字不提,男主出场时全须全尾,后面几次遇见危机都化险为夷,陈则眠相信这次也是一样,陆灼年吉人天相,应该没什么问题。
倒是萧可颂和叶宸的反应过于慎重,隐约显出几分非同寻常。
“灼年也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叶宸欲言又止,像是在措辞,又像是犹豫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最后也没说陆灼年哪里不舒服,只是给出建议:“你可以先看看休息室和洗手间。”
陈则眠今天一直和陆灼年在一起,没看出来他哪儿不舒服,而且如果是一般不舒服,去休息室找就可以,为什么要看洗手间?
难道陆灼年喝醉了?
他就问叶宸:“陆少酒量不好吗?”
叶宸沉默了两秒:“灼年对一些酒精成分比较敏感。喝醉的人都不大清醒,你自己小心些,最好不要和他共处一室,找个休息室给他关起来,等我们到了再处理。”
叶宸这话转折生硬,语焉不详。
陈则眠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就没太在意。
不清醒还能不清醒到哪去,就算陆灼年醉酒撒泼,陈则眠也有把握控制住他,况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酒品那么次的人。
通话的同时,陈则眠手也没闲着。
他借着车窗倒影理了理衣服,系好领带。
陆灼年身材比陈则眠大了两号,肩膀更是宽出一寸,他穿着剪裁得体、正好合身的外套,在陈则眠身上格外宽松,十分违和。
好在陈则眠腿长显个,把衬衣往裤子里一塞,露出一把腰线奇高的窄腰,愣是将不合身的外套穿出一种特别高级的时尚感,近似于oversize的慵懒风,但更潇洒也更俊逸,远远看去胸口以下全是腿,端得一派疏宕不拘,意气风发。
最后,陈则眠往手里倒了点水,把刘海往后一抓,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不过是换了个外套和发型,陈则眠就摇身一变,从穿着面包服的开车小弟,变成了一位风流倜傥的富家小公子。
好看是好看,就是好冷。
寒风一吹,北风瑟瑟,真佩服那些穿裙子的人。
陈则眠挂断电话,拿出电子邀请函,顶着叶家小少爷叶玺的身份成功混进酒会。
侍者不敢怠慢叶家小公子,派了两个人在前引路,带着陈则眠走进这座城堡似的酒庄。
穿过高大的法式拱门,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暖风熏人,夹杂着酒香和各种香水的味扑面而来,冷热交替,刺激得鼻腔一阵发痒。
陈则眠轻咳两声,抽出胸口的丝帕捏了捏鼻子,把喷嚏硬捏了回去。
侍者眼明手快,立刻递过来一张温毛巾。
陈则眠接过毛巾,学着少爷们那种不可一世的语气吩咐:“带我去洗手间。”
侍者果然没有丝毫怀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路。
陈则眠进了第一个洗手间,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出来皱着眉问:“你们这儿每层就这一个洗手间吗?”
侍者连忙道:“每层有两个,一个在东面,一个在西面,这个是最近的,有什么问题吗叶先生?”
陈则眠说:“人太多了。”
侍者斟酌着回复:“楼上有休息室,那里有单独的洗手间,您不嫌麻烦的话,我带您上去?”
陈则眠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脸上划过明显的犹豫,做出一副既想用单独的洗手间,又懒得上楼折腾的骄矜模样。
侍者说:“那边电梯厅可以直通三楼,用我带您过去吗?”
陈则眠挥手示意侍者下去:“行了,你忙去吧。”
陆灼年的洁癖虽然半真半假,眼高于顶的挑剔劲儿却是真真的,就算真喝醉了酒身体不舒服,也不可能跑到公共洗手间来吐,还是在楼上休息室的可能性大。
陈则眠转身拐进电梯。
电梯指示牌显示二楼是餐厅,三楼是休息室,四至七层是客房需要刷卡才能去,八楼是会议室,九楼是健身房和露天泳池。
晚宴开始的时间尚短,三楼很安静,没有人使用的休息室都开着门,一眼就能望到底。
陈则眠绕了一圈,发现一共只有五个房间有人使用,其中两间房门还是虚掩着,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淡淡的烟味从房间里飘出来。
陈则眠没有听到陆灼年的声音,而且一般也不会有谁在陆灼年面前抽烟。
剩下关着门的三间房也不难查,这里的建筑都是法式风格,每个房间都连着一个种有花草的阳光露台。
陈则眠到隔壁房间的露台上,踩着栏杆探身一看,就能瞧到休息室里面的大概情况。
前两个房间看得都很顺利,可惜都没有发现陆灼年的踪迹,第三个房间拉着窗帘看不见,陈则眠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他在从露台翻过去和敲门试试之间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记起叶宸‘降低影响’的嘱托,于是没有玩悬的,从空房间顺了一包纸抽,直接去敲了隔壁房门。
开门的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疑惑地端量陈则眠。
陈则眠倚着墙假装打游戏,用下巴夹着纸,见门开了,头也没抬就往里走:“给给给,纸我拿来了。”
男人拦住陈则眠:“你找谁?”
听到陌生声音,陈则眠手指一顿,抬头看向男人,瞳孔微微放大,震惊而理直气壮地‘哎’了一声:“你谁啊?”
男人有点好笑:“我还没问你是谁呢,走错了吧你。”
陈则眠满脸迷茫,回头看了眼房间牌,又探头往屋里一望。
屋里沙发坐着个穿唐装的老大爷,除此以外没别人了。
搜索陆灼年失败*3。
陈则眠在心里叹了口气,装作因走错房间社死的样子,丢下句‘对不起,我走错了’,然后就转身跑了。
“……”
男人看着陈则眠慌乱逃窜的背影,失笑道:“谁家孩子,毛毛躁躁的。”
“现在小年轻都这样,”屋里的老人说:“我家小孙子也是,走路不看路,眼睛都离不开手机。”
陈则眠心脏怦怦直跳,一口气跑进楼梯间,也没再听清屋里的人后面说了什么。
虽然刚才自己那波演技天衣无缝、一气呵成、炉火纯青、滴水不漏、堪称绝世,但他还是要说——
下次还是别演了。
直接翻吧。
演戏比从三楼翻露台难太多。
有演戏这功夫都够他翻完两个来回了。
关键太他喵的紧张了,说话的时候,他都怕心脏从嗓子眼蹦出来,简直要命。
陆灼年啊陆灼年,为了找你,我都该把自己逼成影帝了,大哥你到底在哪儿啊!
求求你快出现吧,给点线索也行!
苍天仿佛听见了陈则眠的祈祷,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到楼上消防门响了一下。
声控灯应声亮起。
陈则眠心口突地一跳,抬头向上看去。
第26章 第 26 章 有人在我酒里下东西
黛斐堡酒庄非常注重客户隐私。
去往四层的客房部不仅电梯要刷卡, 连楼梯间也安装了磁吸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但这根本难不倒陈则眠。
陈则眠返回三楼, 找了间休息室,踩着露台边缘的铁艺栏杆,双手扒着外墙直接就往四楼观景台翻,好在自从穿越后他一直有刻意锻炼,虽然有点高,但还是咬牙凭借强悍的核心力量硬是攀了上去。
中间由于腿部力量不足,脚滑两次差点摔下去之类暂且按下不表。
总之,他沿着四楼露台一路飞檐走壁,凭记忆找到了楼梯间旁边的那间客房。
房间里面黑着灯, 从露台往里望去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楼下又在酒会, 以现代人的作息来讲, 应该不会是有人在睡觉吧。
可是如果没人睡觉的话, 正常人也不会黑着灯在屋里待着。
陈则眠内心非常纠结, 房间没人就意味着找不到陆灼年, 可如果有人, 万一要不是陆灼年的话……那自己今晚大概会在派出所里待一夜了。
综上所述, 从期待排行值来讲,屋里最好是陆灼年, 其次是没人,再次是个男人。
千万不要是个女的啊, 不然一定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的。
陈则眠顶着冷风犹豫了三分钟,在这180秒钟,他每一秒都无比想念陆灼年。
在此期间, 他又发信息和萧可颂确认了一遍。
萧可颂他们还是没能联系上陆灼年,陆家那边已经准备报警了。
陈则眠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萧可颂回消息说:你不知道,我们上初中那年有一次也是这样,灼年忽然就不见了,算是被人绑架了吧,反正挺严重的。灼年的洁癖,就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
陆灼年的洁癖?
陈则眠回消息的拇指按在屏幕上,略微一顿。
关于陆灼年初中时期的这次绑架,原书中可谓是只字未提,这让陈则眠再一次对原书产生了质疑。
他之前本以为因为陈折是个配角,对剧情影响不大,而且作者又改过设定,故而书中描写才与实际情况略有偏颇,可如今竟连男主曾经被绑架这样重要的剧情也没有提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陈则眠心中一凛,对陆灼年此次失联更加重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陆灼年真遇到了危险,而原书里又没写可就糟了。
陈则眠毕竟不是全知全能,对原书剧情印象深刻的也只有自己拆解过、精读过的那一部分,即便是这一部分,也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模糊。
人还是不能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回去找个时间把原文大纲和关键时间理出来吧。
趁他还没忘光。
十二月的京市已经进入冬季,夜晚的气温更是直逼零下,陈则眠只穿了一件衬衫和西装外套,在露台站了这么一会儿,整个人都被呼啸的寒风打透了。
他掩着嘴唇压抑地咳了两声,沉思数秒。
最终,对陆灼年安危的担忧还是战胜了进局子的恐惧。
他给萧可颂发了条消息:“我怀疑陆少在四楼客房,先进去看看,被抓的话,拜托保释我。”
发完消息,陈则眠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背靠着墙,慢慢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拧开露台门上的锁,再小心翼翼地按下门把手,拉开门。
高档客房配套设施的优越性,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极其丝滑,超级静音。
屋里也很安静。
陈则眠猫腰钻进客房。
屋内没有开灯,窗外乌云遮月,只有一线雾蒙蒙的月光透过玻璃,微茫缥缈地洒在床前。
眼前的一切也像盖了层纱,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陈则眠缓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以后,借着月光环视四周,隐约看见床上拢起一块,像是躺了个人。
糟糕,有人!
陈则眠心跳瞬间飙升!
陈则眠在内心疯狂呼唤陆灼年的名字,并诚心祈祷:
一定要是你啊,陆灼年。
我真的不想蹲局子。
不知道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肾上腺激素异常分泌,激发了人类潜能,还是陈则眠太想见陆灼年,想出了幻觉。
陈则眠僵在原地,越看床上的人越像陆灼年。
正这时,屋外狂风大作。
北风浩浩荡荡,吹走了遮月的云彩,月明如水,倾泻而下,一线流光映床头,照亮那人英俊的侧颜。
真的是陆灼年!
陈则眠一个飞扑冲上床:“陆灼年!”
陆灼年双目紧闭,平躺在床上,细碎的刘海有些微凌乱,扫在紧蹙的眉宇间,呼吸平缓深长,显然睡得很沉。
“哎哟我去。”
陈则眠都无语了,抓着陆灼年的肩膀晃了晃:“大哥咋还在这儿睡上了,外面找你都找翻天!”
陆灼年没有反应。
喝醉了吗?
陈则眠低头闻了闻,在陆灼年呼吸里闻到淡淡的酒气。
这么淡的酒味就醉得不省人事了?书里不是说男主酒量很好吗?
难道真像叶宸说的那样,陆灼年在品酒的时候,恰好喝到了自己比较敏感的那款,所以才醉得比较快。
对于酒类这种发酵饮品来讲,其成分除了酒精以外,还含有酿酒用的主要原料,白酒的原料是各种粮谷,啤酒是麦芽,红酒是葡萄,这些成分在酿造过程中会产生不同的化合物,成为潜在过敏原。
叶宸说陆灼年对某些酒类敏感,说不定其实就是对某种葡萄过敏。
可是过敏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陈则眠使劲晃了晃陆灼年:“快醒醒。”
陆灼年眉梢轻轻一动,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陈则眠又去拍陆灼年的脸。
他发誓自己没有半点想趁机扇陆灼年的意思。
陆灼年睁开眼睛时,陈则眠也是这么跟陆灼年说的。
“……”
陆灼年就这么看着陈则眠,好半天没有说话,瞧起来好像不太相信,也可能只是在发蒙。
真是时运不济。
陈则眠叫了陆灼年半天都没把人叫醒,就在他抡起手臂,想加大呼唤力度的下一秒,陆灼年忽然就醒了。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世界意识对男主的回护。
这人真有挂,好想举报他啊。
“我就是想叫醒你,你是不是喝酒喝过敏了?”
陈则眠摸了摸陆灼年的脸,解释道:“你身上好烫,而且我刚才叫你半天你都没醒。”
陆灼年眼神还有点散,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但完全不影响他机敏急智的大脑运转。
“你刚才就是想扇我,”陆灼年心明眼亮,洞若观火:“手举得那么高,我都看到了。”
陈则眠理直气壮:“怎么叫你都不醒,我都急死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萧少叶少都惊动了,谁知道你在这里睡觉。”
“没有睡觉,”陆灼年眼眸轻动,落在陈则眠脸上:“有人在我酒里下东西,我是昏过去了,陈则眠。”
陈则眠瞳孔微微一缩:“下东西?”
陆灼年点了下头,声音也很虚弱:“我现在全身都没力气,这是哪里?你怎么进来的?”
“啊?没力气?”
陈则眠第一次经历这种小说情节,心中慌乱,难免手足无措,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摸向陆灼年额头,语无伦次道:“你没事吧?难怪身上这么热,我,我翻露台进来的,谁给你下的药,什么药?我现在该怎么办?是应该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
陆灼年抬手捂住陈则眠的嘴:“先小点声,别让人发现你在这儿。”
陈则眠立刻屏住呼吸。
陆灼年看到陈则眠的呆样,忍不住低笑几声。
陈则眠满眼震惊,压低了嗓子用气音说:“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陆灼年全身滚烫,掌心温度也高,手捂在陈则眠嘴上,手心里那抹温凉的存在感本就极强,陈则眠一说话,呼吸全打在他手掌上,又凉又痒,气息仿佛穿透皮肉,直接吹进了骨缝里,拂得人心劳意攘,神魂飘荡。
他应该把手拿开的。
可是他没有。
陆灼年看着陈则眠,哑着声音说:“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陈则眠只觉脸上的手越来越热,那温度简直跟自己流感的时候不相上下。
作为一名资深游戏主策,他也算饱览群书,对下药剧情并不陌生。
常见的药物大概分为三大类:
1.成瘾性毒.品类,多用于反派控制主角或陷害主角的剧情,后续戒毒部分可展现主角坚定不屈的意志,和不与反派同流合污的高尚品格;
2.迷药类,多用于反派绑票或陷害主角的剧情,后续主角逃脱部分可展现主角的聪明才智,和不认命不服输的抗争精神;
3.催.情.药类,多用于反派陷害主角,或者是暗恋主角的配角孤注一掷、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剧情,后续一般都是主角阴错阳差和CP睡了,抑或是主角硬扛药性,展现了主角高尚的品格和坚定的意志,因此获得了配角的钦佩与CP的爱慕。
现在,根据陆灼年全身无力、浑身滚烫等的特点,答案近在眼前——
陈则眠自信满满,给出结论:“你中的应该是催.情.药。”
“……”
陆灼年:“不是催.情.药。”
陈则眠诧异挑眉,伸手往被子下面摸:“不可能,要不是催.情.药,那被子下面抵着我大腿的东西是空调遥控器吗?”
陆灼年一把按住陈则眠的手,语气坚定:“是催.情.药。”
闻言,陈则眠义愤填膺:“居然给你下这种药,实在是用心险恶。”而后,他俯身问陆灼年:“你现在什么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随着陈则眠靠过来的动作,陆灼年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着他的外套。
还有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陈则眠脖颈。
月光下,颈侧的小痣红得灼眼。
领带尾梢垂下来,跟着陈则眠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扫在陆灼年脸上、脖子上,像某种不可说的隐秘链结,将两人牵连起来。
与此同时,陆灼年还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是他自己常用的那款,混合着陈则眠身上的味道,交杂成一种引人遐想的奇香。
太香了。
对此刻的陆灼年来说,那味道比依兰香还要催.情。
酒里的药很普通,只是寻常的迷药。
催他情动的,是眼前浑然无知的陈则眠,还有自己比常人更容易动欲的身体。
陆灼年情愿自己是中了催.情.药。
药性只是一时的,无论多么炽盛浓烈,最终都会过去,总好过他这深埋于心底的、永远见不得光的欲望和秘密。
太肮脏了。
陈则眠像个无知无畏的傻子,一无所觉地靠近他、撩拨他,大大咧咧的,没有分寸也不知危险。
为什么偏偏是个直男呢?
倘若是个弯的,哪怕不知道他患有性.瘾症,也不会在怀疑他中了催.情.药的情况下,还和他偎在一张床上蹭来蹭去。
陆灼年躺在枕头上,全身无力,躲都没地方躲,只能认命般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陈则眠听到陆灼年叹气,又靠近了些:“怎么还叹气了,到底哪里不舒服?”
陆灼年实话实说:“头疼。”
陈则眠素来别出心裁,对这短短两个字也能有独到见解,闻言脱口而出:“哪个头?”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陆灼年气笑了:“问这么细,你要帮我揉吗?”
陈则眠刚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嘀’的刷卡声。
有人来了!
陈则眠反应迅速,一掀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了被窝里。
“……”
第27章 第 27 章 睡陈则眠有点难【营养液……
陈则眠钻进被子的瞬间, 陆灼年大脑空白了一瞬。
直到听见推门声,陆灼年才回过神, 闭上眼睛继续假装昏迷。
被子里藏人很容易被发现,陈则眠只能紧紧贴着陆灼年,好在陈折身形单薄,蜷缩着往陆灼年身边一团,存在感几近于无。
他半趴在陆灼年身上,脑袋扎在对方胳膊下面,紧张到心跳过速。
陆灼年应该也很紧张,陈则眠能听到他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
像在擂鼓。
两个人心跳此起彼伏, 快得不相上下。
很快,陈则眠就无心关注心跳了,他被门口的说话声吸引了注意。
先开口的居然是个女人。
“人醒了吗?”女人问。
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回答:“没动静, 我进去看看。”
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 在床边停了几秒又走开。
“没醒, ”男人对女人说:“药量下得大, 醒来也一时半会也动不了, 你快去吧。”
女人说:“不是还有一个人呢吗?唐哥说要拍劲爆点, 能多要钱。”
男的说:“那娘们儿临时反悔不来了, 就等她等这么半天,要不早拍完了, 你动作快点,这小子身份贵重, 刚才手机响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已经在找了。”
女人应了一声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录像机给我啊。”
男的嘿笑道:“你先脱衣服, 我来摆录像机,节约时间。”
“这点便宜你也占,没劲死了你,”女地拍了那男的一下,嗔道:“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接着陈则眠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来是仙人跳。
这伙人在酒里下药,靠拍富家少爷的不雅视频勒索钱财。
手段这么熟练,听着像是惯犯。
一共就一男一女,算上那个‘唐哥’也就三个人。
好弄。
陈则眠轻轻一动,想要冲出去火拼。
只是刚动了一下,陆灼年就按住他脑袋,示意稍安勿躁。
虽然陈则眠不知道还要等什么,但既然陆灼年要等就等吧。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对方都比他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
不一会儿,床脚往下沉了沉。
那女人爬上床,抬手掀开被子——
看到了一颗人头。
一颗极其苍白,又极其漂亮的美人头,窝在陆灼年臂弯里,从下面打上来一束惨白的光,更显阴森恐怖。
人头转过脸,说:“hello。”
“啊!!!!!有鬼!!!!”
女人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全身都在发抖,抓起衣服挡在身前,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怎么了,喊什么喊?!”
守在门口的男人冲进房间,一把捞起地上的女人,紧紧捂住嘴:“闭嘴!你想把人都招来吗?”
女人抖着手指向床,男人抬头看去,隐约也瞧见床上有个什么东西。
在月光下,脸色惨白惨白的,冒着奇异的光。
屋里没开灯,骤然看见这么个东西,纵是胆粗气壮的男人也吓了一跳,瞬间汗毛倒竖,冒出一身白毛汗。
“什么东西!”
男人呵斥一声,反手打开灯:“是人是鬼。”
陈则眠利落地翻身下床,关上手机的手电筒,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是鬼,夜路走多了就会遇见的那种鬼。”
男人眯起眼,还没看清说话那人的长相,那人就突然消失了。
陈则眠冲向门口,借着跑步的惯性纵身一跃,抬脚踢在男人肚子上,把那人踹出房间的刹那,才恍惚想起自己似乎是答应过萧可颂不打架。
他立刻伸手想把人拽回来。
可惜晚了。
人已经起飞了。
在女人的尖叫声和陆灼年的叹息声中,男人稳稳横穿走廊,直接砸在了对面房门上。
‘嘭’的一声巨响!
尘埃落定。
*
“你们不用过来了,”
陆灼年靠坐在奔驰车副驾驶里,身上盖着陈则眠的棉服,对手机那边的叶宸说:“已经解决了。”
陈则眠转动方向盘,听见叶宸说:“陆伯父已经知道了,但还没告诉伯母。”
陆灼年说:“我给我爸打过电话了,那三个人都被抓了,还有个女的没来,警察正在找。”
萧可颂凑到电话前问:“怎么没先去医院?”
陆灼年回答:“先抽血留证,现在去。”
叶宸问:“是什么药?”
陆灼年:“还不清楚。”
闻言,陈则眠立刻做了个封口的手势,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对外说,同时竖起大拇指,对陆灼年坚定的意志给予高度肯定。
硬了一路竟然还跟没事人一样,该抽血抽血,该做笔录做笔录,交流时思维敏捷、谈吐如流,看不出半点异常。
如果不是陆灼年一直盖着他的棉服……
“看什么呢?”
陆灼年突然出声:“这么舍不得你的棉服?一直看。”
陈则眠收回视线专心看路,把驾驶位的座椅加热又调高了一档,欲盖弥彰道:“我有点冷。”
陆灼年挂断电话,把自己的羊绒大衣扔给陈则眠:“冷怎么不开空调。”
陈则眠体恤道:“我怕你热嘛。”
陆灼年语气平淡:“为什么会热?这又是你从小说里看来的?”
“电视剧也是这么演的,”陈则眠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陆灼年手腕,探了探对方体温:“而且你摸起来也热,烫手。”
陆灼年眼眸微垂,落在陈则眠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一语双关:“你不摸就不烫了。”
陈则眠只听出第一层意思:“世界又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你这太唯心了。”
陆灼年放松脊背,侧头靠在头枕上,看着陈则眠,说:“要是能呢。”
陈则眠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转头看了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没有继续解释。
他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眉峰紧紧蹙起,鼻尖额角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脖颈发红,血管青筋暴起,虬结狰狞,像是在忍受某种不为人知的痛苦。
正巧前面是个红灯,陈则眠就停下车,抽出纸巾,探身给陆灼年擦汗。
陆灼年没有睁眼,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皮轻轻颤抖,呼吸滚烫。
陈则眠左右看了看。
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太多车,他们还没有下高架,路上也没有行人。
陈则眠又抽了几张纸塞进陆灼年手里:“这么难受的话,要不就……反正有衣服挡着呢,外面也没什么人。”
如果是换了平时,陆灼年只会当自己没听到陈则眠的胡言乱语。
可今天他有点不清醒。
大抵是因为药物作用,身体实在太难受,神经也受到了影响。
陆灼年缓缓睁开眼,黑沉双眸落在陈则眠脸上。
陈则眠和陆灼年对视几秒,不知为何突然后颈发麻,面颊和脖颈也有些发热。
陆灼年手掌温度奇高,温度通过纸巾,浸到陈则眠手心。
陈则眠觉得有点烫,抽手欲走。
陆灼年却忽然蜷起手指,将纸巾和陈则眠的手一起握进了掌心。
两个人的手隔着纸巾,但温度却隔不住。
陈则眠突发奇想,口出狂言道:“你的手这么热,撸起来应该很爽。”
“……”
陆灼年松开手,语气难掩无奈:“陈则眠,你能说点人话吗?”
陈则眠十分无辜:“我这不是帮你想办法呢吗。”
陆灼年说:“想得一点也不好,下次也别想了。”
陈则眠:“……哦。”
陆灼年把那几张纸巾捏在手里攥紧:“你少用你那个脑子思考,我还能多活几年。”
这话陈则眠听着不服,立刻替自己申辩:“我今天要不思考,你现在就是小黄片男主角了。”
“这件事确实要谢谢你,”陆灼年向来赏罚分明:“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陈则眠一时也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就说:“先存着吧,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要……什么都可以吗?”
陆灼年说:“什么都可以。”
陈则眠惊讶:“这么好!”
陆灼年应了一声:“嗯,毕竟是救命之恩。”
陈则眠嘴贫习惯了,听到这句也是张口就来,调侃道:“救命之恩一般都是以身相许哦。”
陆灼年面无表情:“你确定?”
陈则眠意识到人家中了药正难受呢,自己居然还乱开玩笑,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要,陆少对我这么好,我为陆少赴汤蹈火都是应该的。”
陆灼年瞳孔动了动,缓缓转眸看向陈则眠。
他眼神没太多侵略性,但很沉,又极幽邃。
陈则眠第一次见到陆灼年露出这种神情,心头陡然一颤。
这不该是出现在陆灼年双目中的眼神。
陆灼年应该是骄傲的,自信的,矜持清贵,意满志得,看人时总是居高临下,傲睨自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成竹在胸。
就像刚才,二人被困在客房之中,在最危险、最没有头绪的时候,陆灼年依旧镇定冷静,还能对着陈则眠笑出来,安慰他‘别紧张,不会有事’。
现在他是怎么了呢?
难道是因为有了生理反应,被人窥见一丝狼狈,所以觉得丢脸了吗?
大概是自尊心越强的人,越不能接受自己的窘迫为他人所知,易地而处,换了陈则眠中药的话,他也会觉得难为情。
陈则眠决定安慰一下自己的老大:“陆少,你别想太多,这都是很正常的,男人嘛,走路时摩擦到都容易有反应,更何况你还中了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
陆灼年没有说话。
他也无话可说。
他既恼恨陈则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又庆幸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陈则眠从出现在陆灼年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始终伴随着不同矛盾,这些矛盾几经转化变幻,终于酝酿成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为难。
陈则眠总是那么坦荡。
坦荡得让人无语,让人生气。
陆灼年看着陈则眠:“讲完了?”
陈则眠点头:“嗯。”
陆灼年恹恹地闭上眼:“讲完了就闭嘴,好好开车。”
陈则眠说:“还有一句。”
陆灼年掀开眼皮:“说。”
陈则眠看向陆灼年,目光真诚:“你只是身体不舒服,宁可自己憋得难受,也没有伤害别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
上次和陆灼年一起来医院,还是陈则眠刚穿越的那晚。
那时还是初夏,转眼就到了隆冬。
时移世易,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依旧是陆家的私立医院,只是这回要接受一连串检查的人变成了陆灼年。
陆氏家主陆自瑧早早等在医院门口,陈则眠刚把车停下,一群医生护士就围了上来,迅速把陆灼年推走了。
陈则眠插不上手,也有点担心陆灼年的身体,虽然完成了送人的任务也没走。
趁儿子做检查的空隙,陆自瑧亲自向陈则眠表示感谢,并询问了当时的情况。
陈则眠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获得了陆自瑧赠予的支票一张。
陆家势力如日中天,陆自瑧大权独揽,说一不二,是真正的霸道总裁,按年龄算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英俊成熟又儒雅。
果然只有大龙傲天,才能生出来小龙傲天。
陈则眠弹了下手中的支票,决定用这笔意外之财再升级一下游戏,扩展剧情,把第二个模块做出来。
没一会儿,萧可颂和叶宸也来了。
陈则眠只得又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萧可颂这才明白那条‘保释我’的信息是怎么回事,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从三楼翻上四楼,万一要掉下去怎么办。”
陈则眠玩笑道:“四楼而已,八楼我都能翻。”
“你还想翻八楼?!”萧可颂十分无语,问:“灼年呢?他没事吧。”
陈则眠指了指走廊:“送进去检查了。”
叶宸看了眼陈则眠披在肩上的羊绒大衣:“陈折,今晚辛苦你了,这里有我和可颂,你先回家休息吧。”
萧可颂点头:“对呀,你都折腾一晚上了,我刚才还听见你咳嗽,是不是流感还没好。”
方才忙起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闲下来了,陈则眠才觉得身上阵阵发凉,感觉像是受了寒。
零下四五度的天气里,只穿了件西装外套,顶着寒风在露台上站了半天,还担惊受怕的,不生病就怪了,更何况陈则眠的流感本来就没好利索,这副身子又格外虚弱。
萧可颂瞧陈则眠脸色苍白,说要送他回去,陈则眠婉拒说不用,但萧可颂还是把他送到了停车场。
叶宸则先去看了陆灼年。
诊室内,陆灼年正在输液,却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背对着门,站在窗边。
叶宸走过去,发现窗外除了浓重的夜色,还有两道背影,正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是萧可颂和陈则眠。
陆灼年在看谁不言而喻,反正不可能是萧可颂。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叶宸走到陆灼年身侧:“之前一直风平浪静,我也就没问,可今天的事……”
陆灼年开口打断:“和陈则眠没有关系。”
叶宸:“陈则眠?”
陆灼年应了一声:“嗯,陈则眠,他现在叫这个名字。”
叶宸没有问‘他怎么改名了’之类无关紧要的事情,开门见山道:“那你现在对他是?”
陆灼年坦然回答:“有点兴趣。”
叶宸问得很直白:“有点是多少?认真的?还是想玩玩。”
陆灼年眸光岿然不动:“有区别吗。”
叶宸:“当然,认真谈感情,玩玩谈利益。”
陆灼年轻捻指腹:“听起来谈利益容易一些。”
“要玩不早玩,”叶宸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萧可颂把陈折……陈则眠当兄弟,要是知道你想睡陈则眠,会跟你闹翻天。”
陆灼年:“随他闹。”
叶宸不认为事情这么简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能闹,我会被烦死。”
陆灼年沉默不语,直至陈则眠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突然开口说:“有点难。”
叶宸深表赞同:“是吧,你也知道萧可颂那关不好过。”
陆灼年转过身,淡淡道:“我是说睡陈则眠有点难。”
叶宸:“……”
陆灼年拔下输液针,看着针眼里冒出的血滴,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太能打了,下药又没意思。”
叶宸呛咳一声,震惊地看向陆灼年:“你疯了吧陆灼年。”
陆灼年漠然抹去手背上的血:“说着玩的,他很善良,还信任我,这样不好。”
叶宸再次确认:“不能换个人吗?”
陆灼年摇头:“我只对他有感觉。”
只对他有感觉?
叶宸半个字也不信。
就陆灼年的身体状况而言,如果不是在吃药控制的话,‘有感觉’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说什么只看上陈则眠,说到底还是陆灼年太挑。
陆灼年身边从来不缺美人,可陈则眠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不光生了张漂亮的脸,性格也讨喜,最与众不同的是,打架的能力更是令人骇然。
人大多是慕强的,陆灼年也不例外。
这是征服欲和掌控欲在作祟。
叶宸清楚记得,陆灼年第一次对陈则眠产生难以自控的情绪,是在陈则眠在繁楼楼下打架的那晚。
暴力与美丽结合在一起的吸引力最为致命,叶宸也是在那一晚对陈则眠刮目相看。
可是陈则眠……
叶宸还是觉得不太稳妥,问陆灼年:“他是直男吧,你有进展吗?现在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是直男,没进展,不知道。”
陆灼年难得很有耐心,竟然挨个回答了叶宸的问题,而后沉默几秒:“所以才说有点难。”
这不是有点难,这是难于上青天。
只是从小到大,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叶宸都很少听到陆灼年这样抱怨,更遑论短短几句话就提了三次,这背后隐藏的含义简直是细思极恐。
这是想玩玩吗?
叶宸对此表示怀疑。
但陆灼年从不听劝,他性格里有偏执的一面,认定的事情无论旁人怎么劝诫,都阻挡不了他一意孤行。
叶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提前给陈则眠插根蜡烛,祝他平安吧。
*
陈则眠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一进家门,他先打开空调,然后是加湿器和电热毯。
京市的天气太干燥,陈则眠最近又总是咳嗽,开了加湿器多少能缓解一点。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哪怕困得都快睁不开眼,还是挣扎着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三包感冒冲剂才躺回床上。
电热毯已经把温度烘上来了,被窝里十分温暖。
陈则眠一躺进去就再也不想动了。
强撑着精神摸过手机,萧可颂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到没到家,又说陆灼年已经做完检查,没什么事,让他放心。
陈则眠回了消息:没事就好。
萧可颂回的是两条语音: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陆伯父夸你一表人才还有勇有谋,我说你还是我介绍给灼年认识的呢,陆伯父夸我有眼光。】
【我和叶宸也回家了,灼年没事,就是看着没什么精神,医生说是药物影响,本来想留他住院观察,但他坚持回家。】
陈则眠准备给陆灼年发条信息表示问候,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
这时候发什么都像刻意邀功,故意在提醒陆灼年‘别忘了是我救了你’似的。
怪尴尬的。
陈则眠点进聊天界面,按了半天,删删减减,最后屏幕对话框里只有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陆少,】
算了,不发了。
陈则眠把那两个字删掉,刚想关上微信,忽然发现界面上方显示名字的地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陆灼年也在给他发微信吗?
陈则眠一下就精神了,也不睡觉了,就盯着屏幕看,非常好奇陆灼年会发个什么消息给他。
陆灼年情商那么高,可以学习学习人家的话术,没准以后就能用到呢。
陈则眠等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陈则眠。】
原来是发了我的名字!
陈则眠有样学样,直接回复;
【陆少】
糟糕!少打了个句号。
这个句号可谓是至关重要,代表着一句话的完结,如果没有这个句号就好像没说完一样,没准对方还在等他后半句呢。
失策失策,手快了手快了。
是补一个还是撤回重发?
正在陈则眠犹豫之时,手机突然信号中断,紧接着响起铃声。
陆灼年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第28章 第 28 章 怎么办啊陈则眠。
对陈则眠而言, 陆灼年把电话打过来是件好事。
他不用纠结是补一个句号还是撤回重发了。
陈则眠立刻接起电话:“陆少。”
陆灼年低低‘嗯’了一声:“到家了吗?”
陈则眠说:“到了,陆少呢?”
陆灼年:“刚到。”
陈则眠:“到家就好, 萧少说你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吧。”
陆灼年呼吸很轻:“有点累,但睡不着。”
陈则眠想起来陆灼年有提过失眠的问题,就建议道:“泡个热水澡,再喝点热牛奶,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陆灼年语气淡淡的:“热牛奶不好喝,冰牛奶可以吗。”
陈则眠笑道:“用小炖锅煮出来的牛奶很好喝的,陆少可以让家里的阿姨帮你煮,加一点点糖, 人体血糖提高,就很容易困了。”
陆灼年说:“我自己住,没有阿姨帮忙怎么办。”
陈则眠想了想:“那就只能把牛奶丢到热水泡一泡了。”
陆灼年低笑两声, 声音穿过听筒有种特别的磁性, 震得陈则眠耳朵发痒。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你笑什么?”
陆灼年又叫了他的名字, 说:“陈则眠, 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吗, 听说家里没阿姨, 就直接告诉我用热水泡牛奶,都没有考虑过教我自己煮。”
陈则眠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他当然不能承认,就说:“没有啊, 主要是我不知道你家是什么样的燃气,不同的燃气灶使用方法也不一样,我也要看过才会用。”
“原来是这样, ”陆灼年像是被陈则眠说服了,沉吟半秒,问:“那你什么时候来看?”
陈则眠呆了一下:“啊?”
陆灼年出招迅速,不仅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反而把问题轻飘飘的抛了回去:“我很想喝煮牛奶,怎么办啊陈则眠。”
陈则眠好像意识了什么,好像又没有,他裹着被子坐起身,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用迟疑的语气说:“那……那我现在去给你煮?”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下来,跟断了似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陈则眠‘喂’了几声,又叫了几声‘陆少’,电话那边依旧一点声音也没有。
太好了!
陈则眠本来都准备睡觉了,一点也不想深更半夜出门去给大少爷煮牛奶,虽然作为小弟应该随叫随到,但陈则眠目前还是没有能够兢兢业业到那个程度。
刚才那一瞬间,陈则眠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说出‘现在去给你煮’这么离谱的话。
电话那边一直没声音,陈则眠心安理得地挂断电话,把灯一关,窝在被子里美美地睡了。
*
接下来几天,陈则眠照常上班,陆灼年却是没再来过。
听萧可颂的意思,好像是那晚的事情被陆灼年妈妈知道了。
陆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担心那伙人还有同党报复,决计不肯让陆灼年随意出门,把人拘在陆家老宅足足半个月。
直到国际射击比赛开幕,才勉强把陆灼年放出来参加开幕仪式。
陈则眠也只在那天见了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看着是没什么事了,陆家却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就连保镖都多了好几个。
开幕仪式流程繁杂,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陈则眠没来得及和陆灼年说话,自然也就没能问到他后来究竟有没有学会热牛奶。
不过既然回了老宅,就算没学会用燃气灶,也有阿姨帮忙煮牛奶了。
这场比赛规模盛大,有二十一个国家和地区的运动员参赛,射击场原本的工作人员根本忙不过来,上级部门协调了150名志愿者帮忙,连闫洛都穿上了志愿者的衣服维持秩序。
开幕仪式之后,赛程正式开始。
陆灼年不常来,统筹展览枪械的工作就全落在了陈则眠身上,因为除了老板本人,只有他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清楚平时那些不对外展示的典藏级枪械该怎么展出。
比赛开始后,游戏工作室那边的工作都暂时搁浅下来,陈则眠打起十二分精神,每天忙得团团转,不知不觉间已成为射击场的二把手,天天加班到晚上八九点。
这晚,陈则眠好不容易按时下班,在家里试玩《再封神》的内测版本,顺便记录用户体验和优化方向。
晚上十点,陆灼年忽然致电。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陆少’两个字,陈则眠心里一突,还以为是射击场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陈则眠暂停游戏,接通电话:“怎么了陆少?”
也许是语气有点急,陆灼年那边顿了一下才问:“你在忙吗?”
陈则眠说:“没有。”
陆灼年用陈述的语气说:“我刚才煮牛奶,砂锅炸了。”
啥?????
陈则眠猛地坐起身:“啊?砂锅炸了?你没事吧。”
“有事,”陆灼年十分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在我手上炸的。”
陈则眠:“!!!!!!!!”
还是在手上炸的?!!
刹那间,陈则眠觉得自己脑子也快炸了。
陆灼年倒是很镇定:“有时间吗?来接我去趟医院,很多玻璃嵌在肉里,我没法开车。”
陈则眠脑袋嗡嗡的,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砂锅会有玻璃,‘腾’的从床上跳下来,连声说:“我有时间,有时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去。”
陆灼年应了一声,嘱咐道:“别叫救护车,注意避开那些保镖,更不要惊动别人,尤其是我妈,我刚从老宅出来,不想回去。”
陈则眠说:“我知道了,那我开刘越博的车接你。”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陆灼年的瞬间,陈则眠还是眼前一黑。
陆灼年手臂上包着白色浴巾,血迹斑斑,被染红了一大片,鲜血淋漓的,看得人心惊肉跳。
也来不及细问,陈则眠赶紧把人扶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往医院狂开。
慢一点都怕陆灼年失血过多,死刘越博车上。
陆灼年表现得倒是很淡定,对伤口并不在意,只担心走漏风声,说:“别去陆家的医院,被家里知道又要大惊小怪。”
陈则眠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叫大惊小怪吗?”
陆灼年不愧是男主,面不改色道:“小伤而已。”
“我没看出哪儿小来,”陈则眠导航去了最近的医院,手都有点发抖:“这他妈割到主静脉了吧,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不要讲脏话,”陆灼年看了眼导航:“也不要去这家医院,这家医院有陆家参股。”
陈则眠:“……”
“那你自己找一个陆家没股份的吧,”陈则眠手指在车载屏幕上一划,下拉出一列医院名称:“最近的医院都在这儿。”
陆灼年抬起左手在屏幕上轻触,留下一个醒目的血手印,他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抱歉,把刘越博的车弄脏了。”
“没事,他车不值钱,”陈则眠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精神状态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按下陆灼年的手:“回头我收拾吧,不是伤的右手吗?怎么左手也有血?”
陆灼年摊开左手,露出掌心一道深深的伤口:“炸飞的玻璃割的。”
陈则眠侧头看向陆灼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问:“别的地方没受伤吧。”
陆灼年摇头:“没有,我用手挡住了。”
陈则眠听着就觉得悬,感叹道:“这太危险了,还好没崩到眼睛。”
陆灼年没说话,慢慢合上掌心,垂眸看着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陈则眠又问:“疼不疼?”
他本以为陆灼年会作出‘不疼’‘还好’之类的回答,都准备好了下一句话该怎么说,才能不着痕迹地奉承陆少坚强刚毅、铁骨铮铮了。
没想到,陆灼年沉默了半秒,说:“有点痛。”
“……”
刚才不还是‘小伤而已’呢吗,这会儿咋又痛上了?
陈则眠梗了梗,默默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男主果然高深莫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真是难伺候。
*
到了医院,两人分头行动。
陆灼年在急诊清理伤口,陈则眠去大厅挂号办手续。
窗口的值班护士尽职尽责,先问了基本情况记录在案,又问陈则眠:“病人以前来过我们医院吗?”
陈则眠也不知道,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应该来过吧。”
“没关系,我这边系统可以查,”护士一边敲键盘查档案,一边核实道:“叫陆灼年是吧。”
陈则眠说:“对,陆灼年。”
护士把缴费单递过来:“你先去交挂号费吧。”
陈则眠拿起单子刚走出没几步,护士又在后面叫他。
“哎,等一下,你知道什么时候建档的吗?”护士问。
建党?
陈则眠愣了一下,转身回答:“1921年7月。”
“……”
整个急诊大厅安静了两秒,继而爆发出一阵爆笑。
导诊的工作人员笑成一团:“她说的是档案,问病人什么时候在我们医院建的档案,谁问你什么时候建党了。”
“我这儿没查到病人的就诊记录。”护士指了指导诊:“你先填表吧。”
陈则眠交完费,拿了表走进急诊室。
陆灼年正在清理伤口,上衣脱了一半,整个右臂的袖子被剪开,露出血淋淋的胳膊。
热牛奶和碎玻璃的共同作用下,这条小臂饱受摧残有烫伤有割伤,还有些玻璃碎片嵌在肉里,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医生用镊子夹出一块碎玻璃扔进托盘,抽空瞥了陈则眠一眼:“家属是吧,他这个伤太深了,得缝针。”
陈则眠说:“缝吧。”
缝针的事情,医生当然是已经先和病人沟通过了,看到家属进来也就是通知一声。
作为外科医生,他每天处理外伤不计其数,眼前这个病人罕见的坚强,从进屋开始就一声不吭,静静看着他用镊子在伤口里翻找碎玻璃,听到要缝针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提出什么异议。
没想到,家属一来,这位病人竟好像才知道要缝针似的,突然开口问:“缝针疼吗?”
这不废话吗?
“那肯定疼,”医生又捡出一块儿碎玻璃扔进托盘:“不过你这些伤口都小,也就三五针,很快。”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好像要缝针的人是陈则眠一样,把医生的话转述过去:“医生说要缝针,会很疼。”
医生看了眼病人,不明白他把这话又重复一遍的意义是什么。
家属不一直在这儿听着呢吗?
而且这个[很]字又是从何而来。
“怕疼可以打麻药,”
医生用镊子翻出块玻璃碴,虽然不理解病人的行为,还是很专业的给出建议:“一针4200,急诊不能报销,能止痛70%左右。”
陆灼年像是很痛,轻轻‘嘶’了一声。
陈则眠立刻说:“70%不行啊医生,给他多打点,钱不是问题,打到不痛为止!”
第29章 第 29 章 ……
缴完费回来, 陆灼年缝针,陈则眠就坐在桌子边填表。
陆灼年发现, 在‘与病患关系’那一栏,陈则眠写了个‘还行’。
“只是还行?”陆灼年出言询问。
陈则眠写字的手一顿,迟疑地划掉‘还行’两个字,改成了‘很好’。
陆灼年略微满意。
医生什么奇怪的病人/家属没见过,见怪不怪道:“是问你俩什么关系,家属、朋友、还是同事?”
陈则眠恍然大悟:“是员工。”
看着表格里的‘很好’二字被划去,陆灼年又不满意了。
当然,他更不满意陈则眠那句‘员工’。
处理完伤口,陆灼年两只手都被包了起来, 俨然失去了自理能力。
陈则眠去药房拿了药。
医生交代说:“烫伤的地方可能会化脓,这清创的中药回去你记得给病人煮啊。”
陈则眠说:“会的,我现在也不敢让他自己煮东西了。”
折腾这么一圈, 回到陆灼年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陈则眠还是第一次来陆灼年的房子。
是一套叠拼别墅的右半栋, 地上两层, 地下一层, 面积大小正好, 空间设计也合理, 很适合独居, 既不会太空旷,布局也不紧促, 书房、健身房和影音室应有尽有。
厨房和餐厅都在一楼,满地的玻璃和牛奶还没有来得及收, 从厨房到卫生间再到门口,瓷砖上滴滴答答留下不少血迹,案发现场似的, 连沙发上都有。
陈则眠先用酒精湿巾把陆灼年手机上的血擦干净,把手机给陆灼年玩,然后又转身去收拾厨房。
陆灼年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陈则眠身后:“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陈则眠吓了一跳,听到声音的刹那激发肌肉记忆,扭身的同时好险没一个过肩摔把人扔出去。
好在陆灼年的身高体型都很有辨识度,陈则眠瞥见肩膀的时候就把人认出来了,这才勉强幸免于难。
“干了就不好收拾了,”陈则眠把碎玻璃倒进垃圾桶:“这满地的血看着也吓人。”
陆灼年说:“真不该这么麻烦你,只是我当时也不知该找谁,可颂藏不住事,叶宸住得又远。”
陈则眠拆开一包中药泡上:“可别这么说,要不是我教你晚上煮牛奶喝,也不会出这事,我应该跟你说买个小炖锅的,玻璃不能直接放火上烤。”
“这不怪你,你只是告诉我晚上喝煮牛奶对睡眠有帮助,还没有教我该怎么煮。”陆灼年打开冰箱,用左手拿出两瓶鲜奶,状若无意,点到即止:“那天晚上你没有来。”
陈则眠:“……”
虽然陆灼年没有说是哪天,但陈则眠很清楚,他说的是自己答应去给他煮牛奶的那天。
陈则眠当时并不是真心想去,后来电话没声音了,就顺水推舟,挂断电话心安理得地睡觉了。
这都快是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陆灼年此时旧事重提,语气乍一听和平常没有两样,仔细品似乎又有些许怨怪的意味,明明在谴责陈则眠失约,又故作大度,好像只是不经意地随口提起。
“我现在给你煮,”陈则眠把陆灼年手里的两瓶牛奶都拿了过来,弥补道:“给你煮两瓶。”
陆灼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说:“陈则眠,那晚我没有喝到煮牛奶,也没有睡着。”
陈则眠:“……”
怪我喽?
他很快煮好牛奶,连同煮好的中药一起端到餐桌上,回厨房洗个锅的功夫再出来,几个碗就全空了。
陈则眠捧着原本盛满中药的空盆,发了一会儿呆。
陆灼年看到陈则眠在餐厅里傻站着,就叫了他一声。
看了看面前若无其事的陆灼年,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中药盆,陈则眠仍怀抱着一丝希望,颤声问:“陆少,这盆里的中药呢?”
陆灼年理所应当地答道:“我喝了。”
喝了?!!!
那是洗伤口的药啊!!!!!
陈则眠把药盆一扔,立刻去翻药单,检查这碗中药里都有什么药材。
千万不要开有毒的中药,千万不要开有毒的中药啊!
真犀黄、辰砂、雄黄、冰片、蜂房、僵蚕、硼砂……
硼砂!!!
陈则眠眼前一黑。
完蛋了!!!!!
陈则眠猛地拽过陆灼年,把人往门口推:“走走走去医院。”
陆灼年被陈则眠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怎么了?”
“那中药是清创的,你怎么给喝了!!!”陈则眠欲哭无泪:“硼砂有毒啊。”
陆灼年不解道:“不是喝的吗?”
陈则眠急得简直快要晕厥了:“当然不是喝的啊,是给你洗伤口的,要不怎么叫清创呢!!!”
陆灼年:“……”
陈则眠额角青筋猛跳:“你现在什么感觉。”
陆灼年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冰冰凉凉的。”
“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开车。”说完,陈则眠连大衣都没来得及拿,直接就冲了出去。
他一边跑下台阶,一边拿手机百度硼砂的药性,看到‘微量的硼对人体是有益’这句时松了一口气,很快又看到下面一行说‘但摄入量高就会出现毒性’。
陈则眠倏然悬心,匆匆继续看下去。
打开车门,刚坐上驾驶座,他就读到了中毒剂量的部分——
【硼砂的成人中毒剂量为1—3克。】
完了完了,陆灼年肯定中毒了!
赶紧去医院洗胃吧。
陈则眠一脚油门,飞速倒车掉头,转向的同时还抽空扫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看得他魂飞魄散。
【成人致死量为15—20克。】!!!!!!!!!!!!!!!!!!!
陈则眠一脚急刹,玛莎拉蒂一个急转横在别墅门口。
陆灼年看到车停下,拿着陈则眠的外套往下走,刚迈下两个台阶,就见主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嗖’的窜了上来。
陈则眠的速度极快,在黑夜中甚至快出残影,宛如一只应激的猫,一猛子扎进陆灼年怀里,抱住他的腰把人往回推。
陆灼年陡然僵在原地。
陈则眠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快张嘴。”
陆灼年:“什么来不及了。”
陈则眠简直该急死了,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抬手去掐陆灼年的脸:“硼砂的致死量是15—20克,你喝了一盆!”
陆灼年刚想说‘那一盆又不都是硼砂’,结果一张嘴,陈则眠的手指就捅进了他嗓子眼,往喉头一按,强行催吐。
“……”
陆灼年喉咙生理性收缩,无法抵抗的胃逆感瞬间涌上喉头,只来得及把陈则眠推开,一俯身就吐了出来。
看到陆灼年吐出来,陈则眠长舒了一口气。
陆灼年喝了两瓶牛奶还有中药,都是汤汤水水,吐起来倒也顺畅,只是吐了一些之后,反胃的感觉逐渐消退,就吐不出来了。
生死当前,陈则眠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也顾不得脏不脏了,见陆灼年停止呕吐,又伸手往他嘴里塞。
陆灼年呛咳两声,眼眶通红,偏偏头避开陈则眠的手,哑着嗓子说:“不要。”
“不行不行,你这就吐了不到一半。”陈则眠掐住陆灼年下巴:“快张嘴。”
陆灼年又是失血又是呕吐,眼前阵阵发黑,仰脸避开陈则眠的手,很有气节地说:“我宁可被毒死。”
陈则眠没有陆灼年高,陆灼年一仰头他就不好下手了,只能劝服道:“别以为你仰着头我就没有办法。”
陆灼年不屑地瞥了陈则眠一眼。
陈则眠秉承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原则,绕到陆灼年身后,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双手握拳按准陆灼年胃,用力往前一顶。
陆灼年:“……”
这都什么姿势啊!
陆灼年不由怀疑,以陈则眠的坚持,如果用按压的方法顶不出药来,那他接下来很可能一拳怼在自己肚子上,用蛮力把他打吐。
有危险的时候,陈则眠最安全,没危险的时候,陈则眠就是危险。
主意又正,方法又多,简直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等等。”陆灼年按住陈则眠的手:“你先听我说。”
陈则眠从后面探过头,鼻子擦着陆灼年耳朵蹭过来:“嗯?”
陆灼年呼吸微窒,转头躲开陈则眠的脸,语速飞快地说:“那盆药我就喝了一口,剩下的都倒了。”
陈则眠质疑道:“真的假的?”
陆灼年点点头:“我以为那盆药是你让我喝的,尝了一口觉得难喝,就趁你不注意都倒了。”
陈则眠将信将疑:“你说的是实话吗?是不是为了逃脱催吐现编的。”
陆灼年说:“你可以去卫生间看,我怕你听到水声,洗手池还没冲呢。”
陈则眠缓缓松开陆灼年的腰,想去卫生间求证,又怕人跑了,一把揽住他胳膊:“你跟我一起去看。”
*
半分钟后,别墅一楼卫生间。
灯光明亮如昼,照在洗手台洁白的陶瓷面上,水池内果然挂着一层棕褐色的中药残渣。
陈则眠和陆灼年面面相觑。
“你怎么不早说啊,”陈则眠气得狠狠推了陆灼年一把:“差点没吓死我!”
陆灼年打开水龙头洗手漱口:“你手伸得比我话快。”
陈则眠也洗了洗手:“我那是着急!”
陆灼年倒是没追究,把陈则眠的外套团了团塞进洗衣袋:“抱歉,刚才吐你衣服上了,我会买件新的赔你。”
“不用了,这事我也有责任,”陈则眠还有点担心陆灼年肚子里那半口中药汤,问:“那还去医院吗?”
陆灼年身心俱疲,哪里也不想去。
麻药劲儿已经过了,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因为失血有些头晕,胃里不舒服,嗓子眼也火辣辣的。
难受归难受,但或许是被折腾得太厉害,竟然罕见地生出几分困意。
这对于常年精神过度亢奋的人来说是很难得的。
陆灼年摇摇头,转身往楼上走:“不去医院了,我要洗澡睡觉,你自便吧,客房都可以睡,要走的话穿我大衣也行。”
“别太洁癖了陆少,”陈则眠看着陆灼年两只粽子似的手:“手都这样了,还洗什么澡。”
陆灼年迈上楼梯,很平静地说:“如果不是你把我弄吐,我本来可以不洗的。”
“……”
提起这个,陈则眠难得有些心虚,小声嘀咕道:“关键是你这也没法洗呀。”
陆灼年脚步微顿,转头看向陈则眠:“那你帮我洗?”
第30章 第 30 章 ……【收藏四万加更三千……
为了将功折罪, 同时也是担心陆灼年在洗澡时突然毒发身亡,陈则眠接下了帮助陆大少洗澡的重任。
陆灼年这个人真是讲究得可怕。
哪怕两只手只剩下半只能用, 依旧要求用浴缸泡澡,还要放上三个精油海盐泡浴球才肯入水。
浴球在水中化开,浮起一层白色泡沫,覆盖了整个水面。
陈则眠进来的时候,陆灼年已经泡在水里了,他半靠着浴缸,大半个身子都没在水下,只露出胸膛以上的部分。
整个浴室里水汽氤氲,飘着淡淡的香气。
每天都这么泡澡的话, 肯定会腌入味,难怪陆少爷总是香香的。
像个公主。
陈则眠拽起衣领闻了闻,感觉自己都被熏陶成香喷喷的了。
他拽了个小板凳, 坐在浴缸旁边, 把手中的保鲜膜放在置物台上:“手给我。”
陆灼年说:“不用麻烦, 我可以举着。”
陈则眠撕下来一条保鲜膜:“我怕水溅到纱布上, 你要懒得全包上, 就把胳膊吊高点?”
陆灼年点点头, 配合地抬起右胳膊。
陈则眠弯下腰, 手驻着墙面借力一探,半坐在浴缸边缘, 抬手用保鲜膜把陆灼年的胳膊往置物架上缠。
陆灼年偏过头,尽可能地往后靠。
浴缸里的水很深, 还浮了一层泡泡,陈则眠躬身一凑过去,T恤下摆沾到了水面。
陈则眠眼疾手快, 一把捞起衣摆,放在嘴里叼着,左手扶着陆灼年右胳膊,右手继续往置物架上缠保鲜膜。
这衣摆一撩起来,陆灼年眼前就是一片白花花的窄腰。
陆灼年:“……”
一时竟不知眼睛该往哪儿放才合适。
好像哪里都唐突。
往上看是陈则眠仰起脖颈、下颌和叼着衣摆的嘴,往下看是一把极细极软的窄腰,覆着一层紧绷的肌肉,马甲线清晰可见,核心力量非常强,能够支撑陈则眠用一种近似于人鱼的姿势,探身给陆灼年绑手臂。
陈则眠侧身坐在浴缸边缘,说是坐,但由于浴缸边缘很窄,实际接触的受力点只有臀部外侧那一巴掌的位置,另一条腿撑在地上,整个上半身全部探了过来,跟表演杂技似的,折成一道极不科学的角度。
一般人要是探到这个位置,早就一头栽进水里了。
很厉害的核心力量。
陆灼年抬头看向陈则眠,正巧陈则眠手上动作一停,也低头看他。
“怎么了?”陆灼年问。
陈则眠叼着衣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觉得这样有点怪。”
缠好保鲜膜以后,纱布确实不容易再沾到水。
但这姿势也太奇怪了——
陆灼年赤身坐在浴缸里,右手被高高吊起,挂在头顶的置物架上。
“把那只手也吊上去会更怪。”陈则眠说。
陆灼年镇定自若:“你不多想就不会怪了。”
陈则眠实在无法忽视某种诡异的既视感:“算了,还是别绑了,我给你把手包起来吧。”
说完,他抬起胳膊去拽保鲜膜,把陆灼年的手往下拆。
缠的时候是往前缠,拆就得往后拆,陈则眠用力往后一扯,忘了自己身后空无一物,整个人晃了晃,手只来得及在陆灼年肩膀一搭,还没来得及扶稳,人就掉进了水里。
扒着陆灼年肩膀想要稳住身形的那只手,从肩膀划过胸口,一路向下,直到没入水中还牢记自己担负着支撑全身的使命,在陆灼年小腹一按,撑着陈则眠从水里坐了出来。
陆灼年:“……”
【没有危险时陈则眠最危险。】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这要是再往下按点,他这辈子都不需要再为自己的隐疾烦恼了。
真[根]治了。
不幸中的万幸,或许是今天失血过多,身体较为虚弱,他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陈则眠满脸都是水,还沾着许多泡沫,根本睁不开眼。
闭着眼一顿乱摸,想要找条毛巾擦擦脸。
当然,除了陆灼年,他什么也没摸到。
陆灼年叹了口气,用受伤的、缝了三针的、缠着绷带的、被陈则眠溅湿了一大半的、还好剩一只没有吊上去的左手,给陈则眠拿了条毛巾。
也不知道到底谁照顾谁。
陈则眠擦净脸上的泡沫,总算能睁开眼睛了。
他本以为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睁开眼会看到陆灼年很生气的脸。
没想到一睁眼,却看到陆灼年在笑。
陈则眠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被我气到精神失常了吗?”
陆灼年笑着摇摇头,把浴巾扔到陈则眠脑袋上:“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玩。”
为了将功折(罪)的平方,陈则眠决定……
“你别决定了。”
陆灼年站在卧室门口:“你老老实实去睡觉就行。”
陈则眠抱着毯子:“我怕你半夜毒发身亡,我可以照顾你,像皇帝身边的小侍卫一样,睡在地下守护你。”
“你再守我就要去地下了。”陆灼年坚决不肯让陈则眠进门,同时表示:“你少思考,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陈则眠裹着毯子在门口坐下:“那我就在这儿守。”
陆灼年冷酷地关上门:“随便你。”
十分钟后,陈则眠靠着门睡着了。
陆灼年打开门,看着睡成一团的陈则眠,蹲下身想把人推醒。
刚伸出手还没碰到人,陈则眠一下子就醒了。
“怎么了?”陈则眠问陆灼年:“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灼年:“没有,我就是看看你睡着没有。”
“睡着了也能听到你的动静,”陈则眠裹紧毯子,眼睛逐渐阖上:“你要没事我接着睡了。”
陆灼年真是拿陈则眠一点办法也没有,叹了口气:“去屋里睡吧。”
陈则眠歪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没事……我在这儿……就行。”
陆灼年目光落在陈则眠颈侧的红痣上:“屋里还有个沙发,你去那儿睡吧。”
陈则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拽着毯子和陆灼年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像昏了过去一样。
陆灼年躺回床上,又观察了陈则眠一会儿,试图判断这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看着看着,自己也睡着了。
这一晚,陈则眠大概每隔40分钟就会醒一次,去床边看看陆灼年,确认他没有中毒迹象,再回沙发上接着睡。
反复了三四次以后,他嫌沙发离床太远,想把沙发推过来,但没能推动,又看陆灼年睡得挺沉,就爬到了床的另一边睡下,想着先这么看几次,在陆灼年醒来之前再回沙发上睡觉。
在床上睡着后,陈则眠确实又醒过来,看了陆灼年好几次,也在陆灼年起床前回到了沙发上。
但陈则眠不知道的是,这一晚醒了很多次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两个人这一晚睡得都断断续续,但奇怪的是,第二天醒来精神还都不错。
陈则眠没有去上班,而是留在陆灼年这里,照顾这位暂时失去自理能力的大少爷。
两个人生活习惯并不完全相同,但在晚睡这一点也算是异曲同工。
陆灼年晚上睡不着,陈则眠也很能熬,做起游戏来更是没日没夜,常常抱着电脑干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再一觉睡到中午。
之前上班不得不早起,勉强还能维持个正常睡眠时间,这回在别墅里专职照顾陆灼年,不用早起上班,很快作息就完全混乱了。
这天,陈则眠直接熬穿了一个通宵,关上电脑时已然是早上八点,正好和陆灼年共进早餐。
陈则眠痛定思痛,决定调整睡眠时间:“我从现在开始再熬十二个小时,到晚上八点睡觉,明天作息就正常了。”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信你能熬住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陈则眠信誓旦旦:“我肯定能熬住,不就是十二个小时嘛,很快就能过去。”
这十二个小时确实是很快就过去了。
陈则眠吃完饭窝在沙发里看小说,看着看着只觉双目酸疼,就改为听书模式,阖上眼闭目养神——
再睁眼,暮色四合。
不早不晚,刚刚好是晚上八点。
陈则眠:“……”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陈则眠开车出去晃荡一圈,自己吃了饭,还给陆灼年带了夜宵。
他出门前陆灼年就在健身,回来是竟然还在健身房跑步。
简直是卷王。
难怪有那么一副令人嫉妒的好身材。
“我也想健身,”陈则眠看了眼表:“可是这么晚了,会不会吵到邻居?”
陆灼年调低跑步机迈速:“没邻居。”
陈则眠问:“你怎么知道?”
陆灼年云淡风轻地表示,因为这栋叠拼的另外半边也是他的。
他觉得一个人住独栋太空旷,就买了整栋叠拼别墅,住半边大小刚好,又安静自在,既不会打扰邻居,也不会被邻居打扰。
陈则眠不可思议道:“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别墅区,你空了一半别墅,就是为了住着安静?”
陆灼年指了下隔壁那栋叠拼:“那栋也空着。”
陈则眠震惊到声音都微微发颤:“你的意思是……那栋也是你的?”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这是典型的排他心理,是一种人格障碍的表现。”
陈则眠说:“这叫什么人格障碍,每个人都会有领地意识,我是没钱,我有钱也这么整,太爽了。”
陆灼年眼睑微垂:“但你不会因为住宅附近有别人而焦虑,我会。”
陈则眠后知后觉:“那我在你这里住……”
陆灼年打断道:“没事,你不一样。”
陈则眠有点弄不懂陆灼年领地意识的规则了,挠了挠下巴问:“你这个不一样的标准是怎么确定的?有规则吗?”
陆灼年回答:“没有,纯唯心。”
陈则眠试探道:“所以我住在你家?”
陆灼年说:“没关系。”
陈则眠继续研究边界:“进你卧室?”
陆灼年掀起眼皮看了陈则眠一眼,淡淡反问:“你少进了吗?”
陈则眠振振有词:“那是你都没锁门,你要是不想我进,肯定就锁门了。”
陆灼年沉默了不到一秒:“总之,不用担心吵到邻居,我睡得也很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陈则眠非常典型的得寸进尺:“那我睡不着可以找你玩吗?”
陆灼年:“玩什么?”
陈则眠说:“出去吃夜宵或者爬山看日出。”
陆灼年想了想,觉得听起来倒也挺有意思,就说:“只要我没睡的话也可以。”
说完,又调高了跑步机的迈速,继续跑步了。
陈则眠看了眼跑步机上的公里数,惊讶道:“二十公里?!你不累吗?”
陆灼年调低跑步机速度,应了一声说:“身体累一些会更容易入眠。”
陈则眠若有所思:“有用吗?”
陆灼年点头:“会有。”
“那你别跑了,”陈则眠有时候特别幼稚,健身房里的器材明明很多,可他非要用陆灼年这个,仿佛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更香似的:“让我跑会儿。”
陆灼年就和陈则眠交换了位置,换用其他器械继续练腿。
陈则眠刚吃饱饭,跑了一会儿有点胃痛,就不跑了,坐在一边看陆灼年练。
陆灼年跟腱很长,小腿线条非常漂亮,腿部筋肉随着健身动作紧绷舒展,有种阳刚雄健的美感。
陈则眠就算再练,也练不成这个效果。
这是骨架大小的差距,两个人先天条件就不一样。
“你就不能去练自己的吗?”陆灼年做完一组动作停下:“不要一直看我。”
陈则眠撑着手歪头看向陆灼年:“我练不动了,跑步跑的胃痛。”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说了一声:“娇气。”
陈则眠很委屈:“身体不好也不能怪我啊,以前喝太多酒了。”
“以后别喝了。”陆灼年说。
陈则眠点点头,又看着陆灼年做了一组运动:“还是看你健身有成就感,你这个腿部肌肉绝了,我能摸吗。”
陆灼年:“不能。”
陈则眠本来也不报什么希望,就是纯欣赏+羡慕+嫉妒,如果他有陆灼年这身肌肉,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陆灼年淡淡泼了盆冷水:“你连熬十二个小时都没成功。”
陈则眠愤怒地表示那只是一个意外!
而后,在未来几天里持续打脸。
陈则眠每天都想把睡眠时间调到晚上十点,但又实在熬不住,喝了好多咖啡,整个人亢奋得像磕了兴.奋.剂,话变得超级多,缠得陆灼年从楼下躲到楼上。
没想到都进了自己卧室,陈则眠还跟了进来。
人在亢奋状态下,胆子也会变得很大,陈则眠跟看不懂陆灼年的脸色一样,缠着人喋喋不休。
半小时后,陆灼年把陈则眠赶出房间,还反锁了房门。
在过量饮用咖啡的影响下,陈则眠熬夜时长成功延长了5个小时,睡眠时间也是再次后移——
从早上八点睡,到中午一点睡,再到下午三点睡,到傍晚五点睡,直到晚上八点睡。
“我调整作息成功了!”
由于前一晚不到八点就熬不住睡了,第二天凌晨四点陈则眠就醒了,激动地直接跳到陆灼年床上,宣布自己成功调整作息。
陆灼年睡不着本来就烦,看陈则眠活蹦乱跳的样子更烦,拢了拢被子侧过身懒得回话。
这段时间陈则眠昼夜颠倒,晚上不睡觉变着法儿地作妖,陆灼年已经开始后悔答应陈则眠‘睡不着可以找他玩’。
陈则眠实在太能折腾了,一到半夜跟打了鸡血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为了防止陈则眠发现他没睡着,半夜忽然冲进他房间叫他看电影/吃宵夜/看日出/去爬山/看升旗,陆灼年连失眠看书的习惯都戒了,就怕陈则眠发现他屋里亮灯。
陈则眠半趴在陆灼年身上,凑过来问:“你是不是还没睡。”
陆灼年闭眼装睡。
陈则眠直接伸手扒开陆灼年的眼皮:“别装,我看到你睫毛在抖了。”
“……”
陆灼年叹道:“你怎么发现我还没睡的?”
陈则眠分析得头头是道:“餐边柜上有一杯水还没有凉透,肯定是你刚起来喝的,按照温度来算,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你那么不容易入睡,半个小时绝对没睡着。”
陆灼年暗道一声失策,没想到这个狗东西这么机灵。
长这点心眼不多,怎么全用在折磨他身上了。
陈则眠分享着自己成功的喜悦:“我昨天晚上八点睡的,现在已经睡醒了,晚八点到早四点,这作息比我爷都健康,牛不牛?”
陆灼年睁开眼:“你这是熬套圈了陈则眠,你仔细数数是不是少睡了一晚。”
陈则眠说:“那不重要,反正我现在作息正常了,明天再熬两个小时更正常,十点睡六点起,可惜再熬熬就又乱了。”
陆灼年问:“你那个游戏就不能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弄吗?”
陈则眠叹了口气:“正常工作时间没灵感啊,就得在大脑以为自己在熬夜的时候才有。游戏马上就送审了,正是关键时期,过审了转手一卖就能赚钱。”
陆灼年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祝你卖个好价钱。”
陈则眠这个游戏前前后后投入也不少,消耗的精力也多,但用心与否最终都呈现在了报价上,因为申请下来两个代码版权,游戏还未过审,就已经被一个游戏公司大佬看中,开出一千万的价格收购他们工作室。
“我有点舍不得卖,虽然工作室只是个空壳,里面没啥人。”陈则眠抱起另一个枕头,半趴在床上问陆灼年:“你觉得呢?”
收购游戏工作室的一千万对普通人来说很多,可对陆灼年来说,还没有他半辆车贵,所以在白天的时候,陈则眠都不大好意思和陆灼年讨论这些。
晚上就不一样了。
陈则眠特别喜欢在半夜和陆灼年谈心,尤其是在陆灼年卧室里。
已经到了冬季,屋外北风呼啸,屋内温暖且黑暗,有种隐秘的安全感,尤其是凌晨三点以后,就连繁华的京城都陷入沉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所有外界赋予的标签都在夜色中褪去,身份地位的差距暂时消失,只剩下两个睡不着觉的倒霉人类相互聊天打发时间。
而且陆灼年卧室里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檀木也像雪松,闻起来格外静心。
许多白天不知该如何开启的话题,在夜晚都能自然而然地聊下去。
想到这儿,陈则眠恍然大悟,把作息不规律的黑锅扣在了陆灼年头上:“我知道我为什么越熬夜越晚了,都怪你。”
陆灼年正在逐条给陈则眠分析工作室被收购的利弊,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顿了顿,问:“你晚睡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则眠理直气壮:“因为我想跟你聊天啊。”
陆灼年都无语笑了:“是,我平时都不和你说话,就晚上才和你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则眠小声说:“晚上聊的感觉不一样。”
陆灼年:“有什么不一样?”
陈则眠声音放得很低:“白天你是高高在上的陆少,是我老大,是我老板,和叶少萧少他们是一类人,和我不是。”
陆灼年转身看向陈则眠,没有开口打断,而是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被陆灼年这样看着,陈则眠越说越不好意思。
其实他心里清楚,白天的陆灼年和晚上的陆灼年并没什么变化,有变化的只是自己的心态。
但他还是想告诉陆灼年自己是怎么想的。
因为现在是晚上,他什么都可以对陆灼年说。
陈则眠飞快看了陆灼年一眼,超小声地讲:“晚上你是我朋友,我一个人的朋友。”
陆灼年眸光轻动,乌黑的瞳仁锁定陈则眠。
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陈则眠在陆灼年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陈则眠知道自己眼睛里一定也有陆灼年,就是不知道陆灼年有没有看到。
陆灼年看到了。
他看着陈则眠眼中的自己,心底忍不住变得温软。
陆灼年薄唇微启:“陈则眠,我没你想得那么高高在上,我们是朋友这件事没有时限,你如果有话想对我说,每分每秒都是好时机。”
陈则眠点点头,这次却没再说话了,在陆灼年床上窝了一会儿,明明刚睡醒,又有点困了。
陆灼年听到身边的呼吸渐渐深长,趁陈则眠没睡着把人推醒:“别在我这儿睡,回你自己房间。”
陈则眠就那么点困意,陆灼年一推就全没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不都是朋友了吗,就不能在你床上睡一会儿吗?”
“不能,”陆灼年坐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没贴标签的药瓶:“我也要睡了。”
陈则眠见陆灼年吞下去一个白色药片,问:“这什么?”
陆灼年说:“褪黑素。”
陈则眠见陆灼年都吃了药,也不好再打扰,只好自己玩去了。
陆灼年的精力向来是个谜。
明明凌晨四点还没睡,却仍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餐桌前。
陆灼年下楼时,陈则眠正在一边喝粥,一边挖咸鸭蛋吃。
这次,他听到了陆灼年的脚步声。
陈则眠坐没坐相,脚踩在餐椅上,含着筷子回过头问:“你每天睡这么几个小时……能行吗?”
这么一转头,陈则眠微微一愣。
虽然凌晨四点多才睡下,但陆灼年却没有丝毫倦意,反而神采奕奕。
他穿着高奢定制的休闲西装,满身都是清新的须后水味,头发也打理过,端得一派气宇轩昂、风华正茂。
站在奢华精致的大理石长桌前,像个来参加舞会晚宴的贵胄名流,和餐桌上的大米粥咸鸭蛋格格不入。
陈则眠放下碗,问陆灼年:“干啥穿这么整齐,你要出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