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短短两天时间,食欲不振的蒋露在梁爽的眼里瘦得明显。
事实上也是,601宿舍的,除了她自己,没谁敢说她没有变化的。
“嘶……你这得瘦好几斤吧,我看锁骨都凹得能养鱼了。”梁爽忧心忡忡地盯着蒋露的睡衣领口。
蒋露坐在床上,随手扯了把衣领,“瞎看什么,说得跟你的养不了一样。”
“不是一码事,哎呀。”梁爽说头寻找上床时随手扔上来的手机,“我还是不放心,你跟阿姨说了没?没说的话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蒋露没想到梁爽这么执着,看她的架势,知道自己说打过了也是没用,放下手中的笔记,身子后仰靠在墙上等着。
对面的陈雪瑶和林婷婷没有吱声,一边翻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时不时抬起头看向她们。
虽然嘴上不说,但蒋露知道她们和梁爽想得是一样的。
只这么两天而已,她自己也没想到会瘦这么多,早上起床套校裤才发现腰间那根固定的系带松了。
唉,不都说减肥是很难的么?
想到这里,蒋露搭在膝盖上的手移到肚子上。
明明是坐着的,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胃部是向内凹的。
梁爽举着手机瞥见蒋露腰腹前被按压出的位置,眸子里的担忧又深了些。
她抿了抿嘴,担心蒋露待会会影响自己叙事,抓着栏杆台跳下去,趿拉着棉拖站在宿舍外的走廊上等蒋姨接电话。
电话接通,蒋玟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梁爽看了眼身侧的窗子,窗帘早已在宿舍人齐后拉死了,此时玻璃堪比镜子,清晰地映着她的脸。
“阿姨,蒋露跟您联系过没有?她这两天瘦了好多,您下午要不过来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刚应酬完坐进车里的蒋玟笑容僵住:“露露瘦了好多?”
“是,圣诞节的那天晚上她发了烧,之后就一直吃不下东西。”梁爽盯着窗沿底部的密封胶,脑海中闪过柏悦和苏家的关系,没敢多说别的。
蒋玟听到蒋露发了烧,情绪彻底冷了下来:“她生病了?行,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哎好,雪天路滑,阿姨您开车小心。”梁爽说完挂上电话,回到宿舍没看到蒋露,迎上林婷婷的目光,得到示意转身看了眼旁侧紧闭的厕所门。
蒋玟所在的位置距离一中有些远,中午喝了酒,她没法亲手掌握方向盘,只能坐在车子后排捧着手机给女儿发消息。
蒋露从厕所出来后,瞥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没有什么打开的欲望。
手表在昨天晚上被她改回了静音模式。
她不确定此时的手机上是不是有别的新消息,可不管有没有,昨天早上的那两条就足以让她难受了。
梁爽看不懂她的怔愣,等了半天,沉进心底的那个猜测又冒了出来。
——还说和柏悦没事?这状态能叫没事?
简直全都是事!
“是蒋姨发来的吗?你怎么不看?”梁爽细长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蒋露。
蒋露感觉到梁爽的打量,避开她的视线拿起手机,“哪有,我刚刚走神了,现在看。”
梁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哦,蒋姨说她大概什么时候到没?”
蒋露睫毛轻颤,昂了一声,颤抖着指尖解锁点开挂着红色数字的图标,僵硬的手指忽然变得无比灵活,准确地点开蒋玟的头像。
除了一条两分钟前发来的询问,还有一条正在输入中的新消息。
蒋露看完,低声回应梁爽:“我妈说她正在来的路上,最快也得四十多分钟,让我该休息休息。”
“那没事儿。”梁爽笑了笑,单手握着的手机上显示着她们的五人小群的聊天信息。
点开唯一没有添加的好友,她关掉手机的震动模式,发送添加申请。
柏悦昨晚和章宜喝到后半夜,好酒品都喝没了,凌晨一点多,抱着家里的垃圾桶又哭又吐,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响,她头疼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前的地毯上,难受地嘶了一声。
章宜不比她到好哪里去,裹着张毛毯小狗一样蜷缩在靠墙的那张懒人沙发上,听到她的声音哼哼两声也没睁眼。
缓了一会儿,柏悦的眼睛舒服了点,脑袋里的钝痛没有丝毫缓解。
艰难地侧过身,她伸长手臂去摸躺在床底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碎了一角。
蛛网一般的裂痕从边角处延申,幸运的是这部手机在上次和蒋露在手作店做壳时贴了张软膜。
碎裂的外屏除了丑点不怎么影响使用。
看着全世界仅一份的手机壳,柏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眶里泛着水光。
她想蒋露了。很想很想,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想。
明明才见过不久,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她就有一种会见不到了的恐慌感呢。
抹掉碍事的水雾,柏悦躺在地毯上歪着头查看收到的新好友提醒,想要点击同意的拇指迟迟按不下去。
……
午休结束,蒋露的手机屏幕准时亮起,蒋玟正等在一中的校门口。
看清亲妈发来的微信消息,屏幕上又跳出没有存但烂熟于心的老严的号码。
严阁接到蒋玟的电话时没有任何意外,蒋露这两天的状态他看在眼里,趁着今天下午休息,他原本就是想着主动联系蒋露的家长的,现在这样正好。
考试在即,他不想让这样的好苗子出任何不好的事儿。
挂上班主任的电话,蒋露和梁爽打过招呼,一个人下楼往校门口走。
蒋玟刚到没有多久,但事关她的女儿蒋露,心里就忍不住焦躁,隔着车窗看到蒋露戴着口罩走来,推开车门下车等着。
今天天气不算好,灰蒙蒙的天色怎么看都透着冷。*
蒋露远远看见蒋玟没有穿羽绒服,偏瘦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小跑着过去把人护进车里。
“明天就零下五度了,下次去没有暖气的地方穿厚点,这么冷的天要是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蒋玟听着女儿的关心,抬手勾掉她脸上的口罩,看到下巴比月初回校时尖了不少,眼中满是心疼,“一中的大厨换了吗?”
“没有啊。”蒋露垂下眼,明白蒋玟是在点她,声音低了些,“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校医务室也去过了,医生说多半的前两天大风的锅。”
“谁的锅,受罪的不还是你。”蒋玟想起昨晚见过的Omega,深吸一口气,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荣生医疗停下。
蒋露看着熟悉的门诊大楼,抬高的视线落在右后方的住院楼上,刻意压制了两天的念头再次从心底钻了出来。
蒋玟随着蒋露的目光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事。”蒋露摇头。
坐在专家诊室,蒋露配合地张嘴伸舌头,确定口腔咽喉都没异常后,又开了几项基础检查。
然而拿到的报告单全部显示正常。
蒋玟的眸子却不由得暗了下去。
她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妈做得算是开明,因为她和程雨的关系,也从没想过会过多干涉女儿的感情问题,可得知对方是苏家的孙女之后,她怎么都没办法当作不知道。
苏家太危险了,她没了程雨,只剩下蒋露这么一个心头肉,实在是……
蒋露站在蒋玟的前面,注意不到她的表情变化,看医生面露思索,配合道:“医生,我今年高二,马上要会考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心理问题?”
“压力过大确实是有可能的。”
蒋玟听着女儿和医生的对话,沉着眸子摇了摇头。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蒋露能这样主动配合,心里必然是有数的,而所有的配合说到底都是为了让她心安罢了。
这个检查做得可有可无。
蒋玟心里不是滋味,退出诊室在走廊里调整了下情绪,敲响房门叫蒋露出来:“既然没事,要不我们娘俩去外面逛逛吧,就当为你考前放松?”
“好啊。”蒋露笑着答应。
医院外面没多远就是商业街,刚下过雪,很多具有冬季特色的生意跟着热闹不少。
蒋玟为了让蒋露放心,先去了买了围巾系上。
出来后见到有人吃冰糖葫芦,又像蒋露小时候那样,拉着她去打听在哪里买的。
找到店铺,蒋总指着各种口味的山楂球叫老板,“每样都来一份。”
蒋露看着塞到她手里的冰糖葫芦,笑得无奈:“妈,吃不完。”
蒋玟:“吃不完拿回去给你的室友分分。”
蒋露想着也是,低头咬了口裹着糯米纸的糖葫芦,第一口仍然没什么味道,不过嚼着嚼着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就从舌尖蔓延开来了。
“好吃吗?”蒋玟回头。
蒋露点头:“好吃,就是有点酸。”
“很酸吗?我尝尝。”蒋玟咬下第二颗,刚咬开眉眼就缩了一下。
蒋露难得看见她一向注重形象的妈妈能在大街上吃东西,脸上绽出笑意。
蒋玟酸得眉头紧皱,本来想抽纸吐掉,注意到女儿眼中的明亮,强忍着咽了下去。
来之前,包括看医生的时候,她都在想着找个机会,找个话头和蒋露聊一聊。
现在真的可以随时开口了,看着那张和程雨相似的脸,她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
以蒋露的性格,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其实是信任。
回想当年,她和程雨又何尝不是这样?
只是——算了,下次再说吧。
蒋玟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深吸一口气问:“露露,我看那边有买冰糖雪梨的,你想尝尝不?”
“会不会太甜?”
“甜点才能让人吃得开心啊。”
和以前的逛街模式不同,今天的蒋玟没再争分夺秒,把逛街当成任务做,一条街逛下来,除了各种吃的,只买了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小玩意儿。
临近天黑,街上的彩灯准时亮起,关于圣诞的元素早已撤下,现在闪烁的都是关于元旦的装饰。
蒋玟看了眼时间,牵着女儿走向街边的停车位,“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不我们吃完晚饭,你再回去?”
蒋露拉开车门让蒋玟上车:“不了,过几天考完试我就回家了。”
蒋玟笑笑,等着她坐上来说:“露露,有个事情妈一直没跟你仔细聊过,趁着这次有时间,咱们娘俩谈谈心?”
蒋露看着右侧不断后退的红色灯笼和挂满灯条的景观树,转身面向身侧的人:“妈,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对未来的规划。”
……
那天下午回去之后,蒋露的胃口稍微恢复了一点,虽然吃得还是没有以前的一半多,但至少不再是那让人看着都着急的半碗粥。
刚开始梁爽还不死心地想要再劝一劝,甚至有一次强迫蒋露吃了一整碗的牛肉粉,结果没几分钟她就发现蒋露着急忙慌冲去厕所,再出来鼻头和眼睛都是红的。
再迟钝也猜得到蒋露在厕所里发生了什么。
关于柏悦……从她发出的好友申请没有得到回应来看,梁爽就明白了。
加加和邵书艺相对淡定一些,也识趣地没有多问,但心里都清楚,蒋露这种状态多半是失恋了。
她们这个年纪,恋爱分手都是很匆忙的一件事。
加上考试在即,事分轻重缓急,都是好朋友,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揭姐妹儿的伤疤。
日子一天天过去,考试前夕,老严在班里嘱咐完本次考试的注意事项,又拿出一个大筐子,“会考和高考一样,所有电子产品都不许带入考场,来,班长过来统计一下,该交上来都交上来。”
蒋露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看过手表,注意到老严是带着筐子进门的,已经自觉摘掉了卡扣,第一个上去把表扔了进去。
梁爽跟在她的后面,转身回来看到楚紫珊心情不错地起身走来,表情阴沉了几分,别开脸看向别处。
说来也怪,最近她们情绪不高,姓楚的却整天乐呵得不行,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
蒋露坐下后发现梁爽臭着脸,勾了勾唇角看向旁边玻璃中的倒影。
为期两天的考试,比想象中过得更快。
重新回到高二一班,放假通知直接写在了黑板上。
碍于元旦假期没放,这次休息领导大方地多批了两天,下次再回来直接上到腊月二十八,然后回家过年。
梁爽撇了撇嘴:“咋不放到年三十呢,嘁,我看干脆留我们在学校过年算了。”
她们当中最开心的邵书艺哎了一声,说:“梁爽你这话说得一听就没看日历。”
“怎么?”
“今年二十九三十是一天,放假第二天就是除夕啦~初四开学,满打满算都凑不够一星期!”
“天呐。”梁爽对着天顶翻了个白眼。
邵书艺嘿嘿笑:“哎唷~也不是没有一点好消息的呀。”
蒋露看她:“什么?”
“初四回来我就可以跟你们一个班啦~!咱们可以团聚了!”邵书艺激动地握紧拳头。
梁爽冷笑:“你说得对。”
随着人群走到门口,蒋露一眼看到等在门口的加加,用手肘撞了撞梁爽,示意她往左看。
高一的是昨天中午回的家,加加出现在门外摆明是跟着司机来接梁爽的。
邵书艺看得感慨连连:“羡慕两个字我真的说累了。”
蒋露勾起嘴角:“阿姨这次来接你没?”
“阿姨没来,叔叔来的。”邵书艺说着扬起下巴,“喏,那边,你呢?”
“有,车子在对面。”蒋露说着和邵书艺挥挥手,拉着箱子走到路对面,打开后备箱时,余光一闪,提起箱子的手顿住。
五指因为那一瞥不自觉收紧,白皙的手背上血管道道凸起。
“姐姐……”蒋露极快地眨了几次眼睛,憋住突来的酸涩,再转回去,原本站着那里的人已然消失不见。
砰的一声,装满东西的箱子重重落在地上。
蒋露隐忍了许久的思念和委屈宛如决堤的洪水,劈头盖脸将她淹没。
刘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蒋露上车,疑惑的开门下车查看,只见敞开的后门箱下面躺着个箱子,蒋露早没了踪影。
A大今天开始放寒假,柏悦回家的路上得知一中高二学生今天中午回去,纠结半晌,在经过北街时到底没忍住,让司机靠边停车,她一路走了过来。
预想中,她远远看过蒋露一眼,就走的。
可真的看到时,她的双脚下像是被吸盘吸住了,怎么都挪不开半步。
直到她亲眼看着蒋露拉着行李箱走过斑马线,和她对上视线。
好像再不走,她这些天的忍耐都将前功尽弃一样。
可她从没有明确说过再也不见蒋露。
那为什么心虚想跑呢?柏悦听着来自内心的质问,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捂住了脸。
乱掉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分散了她太多的注意力,完全没发现一个表情阴沉的Alpha,此时正如一条盯死猎物的蛇慢慢贴近。
蒋露看着一个多星期没见的背影,心口疼得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住一样,让她直不起背。
她的喉咙干涩,冰冷的风刮过,呼吸都变得困难,更遑论质问。
可是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
偏偏那风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连最简单的姐姐都喊不出来。
阳光下,她难过地抬起手,慢慢伸向那具颤抖的身体,被风吹得发凉的眼睛,终于再憋不住,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发红的指尖,眼看距离柏悦的肩膀只剩下不足五公分,站在前面的人总算似有所感,猛地转过了身。
第112章 第112章
朦胧水光后,明显消瘦的脸上,那双眸子透着让人心惊的忧伤。
柏悦不肯让蒋露看见她的眼泪,笑着用力按了按眼睛,清晰的视线里,蒋露的眼睛像是带了让她无法消解的温度,只是相触就感觉要被烫伤。
“蒋露,你——”
蒋露听着柏悦颤抖的声音,刚刚伸出的手垂在身侧无意识握紧,心头颤得更加剧烈。
她微微张着嘴,想问圣诞节那天你为什么不来,你去了哪,见了谁,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只能那样绝望的,毫无办法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见不到就想念,想起来就开心,现在却疼得要无法呼吸的人。
“你瘦了好多。”柏悦沾了泪的手用力抓着身侧的布料,视线停在蒋露的下巴处,再不敢抬高,“考试还顺利吗?”
周围没什么人,但从不远处飘来的说笑声不绝。
柏悦的关心被挡掉了大半,蒋露定定地看着她,任由沉默和陌生得让人难受的气氛在两人周身弥漫。
直到她终于冲破那层看不见的禁锢,叫了一声:“柏悦。”
没有小露露,也没有姐姐。
柏悦的心猛地抖了一下,她逼迫着自己抬起眼,直视那张轮廓分明,同时冰山一样寒意逼人的脸。
“一次会考而已,姐姐都不叫了?”柏悦感觉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那、至少叫一声学姐吧?”
柏悦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那被阳光照射得亮得刺眼的耳钉上,干涩的喉咙滚动,又叫了一声:“柏悦。”
柏悦坠下的嘴角没再抬起来,眼底忍不住再次漫出雾气。
蒋露深吸一口气,没有等她回应,只觉得自己的声音被风推了好远,“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柏悦眼前一暗,差点没站稳,“蒋露,你什么意思?”
蒋露咬牙克制住靠进的冲动,低声重复:“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柏悦像是被语调化成的刀子扎到,疼得说话都变得吃力:“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蒋露。”
“我想听你说。”蒋露盯着声音带着哭腔的柏悦,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再往前一步,直把她逼到拐角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柏悦看着近得仿佛要贴到她身上来的少女,无处安放的双手紧张地抵在了身前人的腰腹两侧,“蒋露,你是不是……”
蒋露看着那双开合的唇,久违的饥饿感无声袭来,催促着她蛊惑着她低头咬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相贴,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更没有讨好……她像是在报复一般,放任自己为所欲为,啃咬撕扯进攻侵略。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呢。
她怎么可以只是一个替身……替谁的身,还有谁……那个人是谁!
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让柏悦牵肠挂肚,日思夜想,温柔以待,她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她疯狂地自虐地想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落在唇边,流进唇缝,咸涩感浸过味蕾,立即让失控的两人有了片刻的清醒。
柏悦气喘吁吁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发红的不止是嘴唇,身体无力地靠在墙上,声音虚弱得随时要消散在风中:“蒋露。”
“蒋露?”主动顺着那点连反抗都触发不了的力气推开的蒋露,自嘲地哼笑重复,“蒋露?这么久没见,柏悦你除了叫我的名字,就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柏悦怔住。
蒋露重新逼近:“圣诞节那天为什么不来?”
柏悦的下巴被捏住,视线被迫抬高,可在眼睛和嘴巴之间,她毫不犹豫地看向了那同样红着的嘴唇。
“为什么不来?回答我,姐姐,你为什么没有来?”
柏悦没有想到蒋露会在意这个问题,扑闪的大眼睛带着疑惑看向那双睫毛在颤抖的弯月。
她感觉到了,蒋露在委屈,可……“那天的雪太大了,你不是也发消息让我不要过去了吗?”
是啊,她是发了,可是你也没有回啊。蒋露在心里想着,越想越难受——柏悦不仅没回,还顶着风雪出去了。
她的懂事体贴并没有得到相应的认同也就算了,让她过不去也没法过去的是,柏悦去荣生看……一想起来蒋露就觉得血直往脑子里冲。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这他大爷的叫什么事!艹!
蒋露胸口剧烈起伏,忍着疯狂上涌的恶意,僵硬地收回一阵阵想要使力弄疼柏悦的手,克制地向后退开。
柏悦没看懂蒋露的情绪变化,茫然地看着她一步步后退,想要把人叫住的念头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心防。
她直觉这里面有误会,但伸出手的瞬间她又犹豫了。
她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误会,不知道能不能解开,最重要的是她不敢继续和蒋露在这里待下去。
原本过来都是一时冲动,蒋露的状态是她来之前完全没有料想到的,那强硬的随时会释放出信息素压制的样子,让她少有地感受到了威胁。
她在恐惧。这是很不妙的。
所以即便不舍,她仍是憋着那口气,什么都没说,忐忑地目送想念已久的人从她身前一点点远去。
看不见柏悦以后,蒋露被两种矛盾的情绪冲击得倚着墙站了好久。
她其实非常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但对上柏悦的眼睛,她所有的愤怒和恨意又会不受控制地开始吞噬她的理智。
她不想,至少现在不想,做出什么伤害柏悦的事来。
后脑勺抵着墙面,蒋露闭着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勉强平静下来后沿着来时路回去。
刘姨正站在车边四处张望,蒋露掏出口袋里装着的口罩戴上,点点头没多解释,弯腰上了车。
蒋玟早早知道蒋露今天考完试回来,特意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回到家,蒋露看见餐桌上摆得都是她爱吃的,笑着走进厨房虚虚抱了抱蒋玟:“已经很多菜了,妈,你别做了。”
蒋玟摘下一次性厨用手套侧身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眼神宠溺地转过身:“这炖的是我爱喝的,你刚考完试是功臣,但也不能剥夺我的养生汤吧。”
“那绝对不能。”
“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
蒋玟点点头,关上火拉着她回餐厅:“吃饭,吃完上楼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妈妈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哪个老朋友?”蒋露对蒋玟的朋友圈了解得不多,印象深的只有小时候见过的那两个,但都很久没见了,长相都有些模糊。
蒋玟说:“你没见过的,是我大学同学,F市人,姓玹。”
“玹?这姓不多见啊。”蒋露稀奇地拉开蒋玟的椅子,侧身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是不多见。”蒋玟笑了笑,拿起桌面上的空碗,亲自给女儿盛了碗补汤放过去。
蒋露抿了抿嘴角,快速扫了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道菜,“谢谢妈,我自己来。”
“吃吧。”
蒋露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和以前大口吃饭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蒋玟看得心里不是滋味,想要询问,又担心会给她压力,话到嘴边硬是拐了一个弯:“这样挺好,细嚼慢咽对胃好。”
蒋露勾了勾嘴角,低下头没有说话。
蒋玟的食量不大,吃完在桌子前坐了会儿,见蒋露虽然吃得慢,但一直没有放下筷子,心里的那点难受消了些。
“你慢慢吃,我去打个电话。”
蒋露点头,端起那碗放温的汤喝了一口,目送蒋玟离开后,一直拿在手里的筷子就放下了。
她现在吃东西仍然只能到七分饱,多一点都会不舒服。
其实她的体重没怎么变化,是长高了一些,才显得她好像瘦了很多。
没有再进食的欲望,蒋露一个人坐在原地发了会儿愣,确定蒋玟不会突然过来看她后,起身去拿着她的东西回了二楼卧室。
手机被她塞进了包里,掏出来时再看见上面的手机壳,她不禁想起被她咬哭的那双眼,拆壳的动作顿了顿。
除了手机壳,旁边还摆着柏悦送的其他东西。
耳钉,手链,项链,围巾……看着摊开的这些东西,蒋露的眼前再次浮现出柏悦耳朵上的那对耳钉,心口倏然一痛。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也是柏悦的心计。
来见她时才换上的吗?可她当时为什么要跑?
如果不是,圣诞节那天她也是戴着自己送到东西去见她的?
这算什么呢?
柏悦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蒋露想得鼻头发酸,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忽地没了力气。
老天能不能不要再玩她了……
手机震动,五人的小群里,梁爽发了新消息。
爆辣土豆饼:嘿哟!姐妹们~下午有时间没?咱们滑雪去呀!
蒋露睁眼瞥向屏幕,刚看清消息第一行,显示消息已撤回。?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相似的消息再次出现。
梁爽似是感觉到了尴尬,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刚才打错字了,嘿嘿……
邵书艺秒响应:去啊,哪儿集合?
末了顺手艾特了蒋露,艾特完不知怎么回事,也学梁爽撤回了。
蒋露看着群聊上显示的人数,缓慢地吸了口气,心想你们至不至于,本来她还没觉得有什么的。
算了,回一下吧,不然看到群消息不回再跑去私聊……想想都很不舒服。
点开输入栏,屏幕上方跳出新消息提醒,蒋露眼皮没抬,飞快打字。
——不去,有事,下午陪我妈出去。
看到这行消息,盘腿趴在客厅茶几上的柏悦蓦地挺直了后背。
第113章 第113章
二楼书房的门没有关死,蒋玟听电话时特意留心了蒋露的房门。
听见她回卧室后,专心打完电话,又在午休前下楼转了一圈。
厨房里忙碌的阿姨见到她下来,心疼地垂着眼摇了摇头。
蒋露的胃口还是不好。
得到这个答案,蒋玟沉下去的心更重了。
在她的心里,蒋露应该是理智的、有分寸的,可种种迹象好似都在表明,她判断得没有那么准确。
这一场没有结果,也必不可能有结果的交往,比她想象得更有威力。
如果对方不是苏家的人,蒋玟打心眼里不想成为会让孩子反感的那种母亲。
可惜……没有如果。
站在收拾干净的餐桌前,蒋玟不禁叹气,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回去继续处理工作。
蒋露回过群消息,没有理会梁爽和邵书艺发来的私聊,脱掉累赘的外衣,进浴室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泡过热水,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难得感受到一点放松,换上睡衣在床上睡了半个多小时。
在学校养成的生物钟让她在一点半之前醒了过来。
坐在熟悉的床上,她的脸上却带着不熟悉的茫然,好似如梦太深,忘了自己正在家里。
呆愣愣地坐了几分钟,彻底清醒过来的蒋露,疲惫地顺走脸侧散落的长发,下床去换衣服。
刚换好衣服,门外传来扣击声,蒋露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根发绳,边扎着头发边应声:“来了。”
蒋玟本来只是想试试她醒没醒,看见门开眼中有惊讶闪过:“已经收拾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想多睡一会儿。”
“习惯了,睡不了太久,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可以,你等我回房间换身衣服。”蒋玟说着指了指身上的家居服。
蒋露欣然答应,先一步下楼到客厅等着。
刚坐下,手机震动,她抬眼瞥向仍套着壳的手机屏幕,是一条微信系统通知。
她迟疑地盯了一会儿,伸手滑开屏幕,然而查看提醒的时候,视线有意地扫过了整片屏幕。
被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人,三十分总前发来过消息。
蒋露看着换成鲜花的头像,心口狠狠一颤,她认得出,那是她表白那天准备的花束。
犹豫地点开头像,显示着十来条聊天记录的屏幕顶部,还是自动同步的圣诞那天她用手表发送的内容。
下面的都是柏悦发的,每一条时间相隔得都不算近,最新的那条是:蒋露,你真的只是在为圣诞那天我食言生气吗?
蒋露看着聊天背景里的笑脸,胸腔里漫出一股酸意。
当然不是,可是这么说了之后呢,她要怎么解释和质问?
屏幕熄灭,搭在边沿的手指正要重新点亮,蒋露的耳边传来一道脚步声,她放下手机回头。
蒋玟正拎着她上次买的包从台阶上下来。
母女两人手挽手出了门,蒋露坐在副驾上,心思像是栓了线的风筝,稍不注意就要随着风飘走。
蒋玟见她心不在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主动找话头:“扶手箱里放了些零食,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蒋露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吃东西,看了眼扶手箱,没有动,“不吃了吧,不是说要和阿姨喝下午茶,我留点肚子待会儿吃吧。”
“随你。”蒋玟笑了笑,随着导航提示变道后说,“哦对,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待会儿要见的阿姨,她有个女儿在B大,今年大一,是个蛮文静的女孩子,等见面了你热情点。”
“热情点?”蒋露怔了怔,没太明白妈妈的意思。
蒋玟解释:“嗯,听说她不是很擅长交际,性子比较内敛,你是Alpha嘛,多照顾着点,别让人觉得尴尬。”
“哦好。”蒋露嘴上应着,心里忍不住疑惑,这样的话会尴尬的应该不是她,是自己才对吧。
下午两点半,跟着蒋玟走进不陌生的餐厅入座没一会儿,一位穿着相当有气质的女人就出现了。
让蒋露意外的是,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形象气质竟然格外像柏悦。
不过和柏悦的自信从容不同,她的笑容看起来甜美而腼腆,看着确实不像是善于交际的。
蒋玟见到多年不见的老友,起身相迎的瞬间拉了拉发愣的女儿,“叫人。”
蒋露跟着起身,问候过阿姨后,主动对旁侧的女生伸出手:“你好,我叫蒋露。”
“玹芮。”
蒋露微笑着缩回手,但心思已然又不在这里了。
她现在看不见柏悦就想得厉害,更遑论面前坐了个和她那么像的。
勉强坐了二十多分钟,蒋露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现场。
站在餐厅的洗手间里,她打量着和之前跟柏悦去的那家餐厅大差不大的装修,突然想她想得厉害。
网上说A大开始放寒假了,这段时间柏悦不用再频繁的两边跑,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会在家逗弄她的两只猫咪,还是去了……医院看她?
镜子中的人脸阴沉下去。
蒋露忽然觉得这样没意思极了。
她瞪着镜子里矛盾的自己,弯下腰接水洗了两把脸,回去后和蒋玟和阿姨道过歉,也不管会不会遭到阻拦,转身下楼拦车去了荣生。
她现在没勇气质问柏悦,但去找一个陌生人又不需要什么勇气。
不是还有一点没有证实吗,找另一个当事人有什么不一样。
从出租车上下来,蒋露直奔圣诞夜去过的住院部病房。
甭管怎么着,她觉得还是死得痛快点,钝刀子剌肉不是她的风格。
这些天她也受够了。
跟着过路人混进去,蒋露按照记忆中的顺序一间间数过去,意识到走廊上少了什么时兀地一愣,快步走向那间病房。
然后,她看到本该躺着人的病床被整理得一条褶皱都没有。
人走了?!
蒋露转身抓住路过的护士小姐姐:“请问这件病房里的人呢?”
护士瞥了眼病房号,哦了声说:“你是她朋友吗?她刚出院了,才走没多久。”
蒋露松开手,低声说了句谢谢,下一秒扭头往外跑。
她刚刚进电梯的时候,隔壁的另一座电梯正好是从这个楼层下去的,她不确定护士说的刚是多久,她只想确定那个是不是。
可以的话,她还想看看柏悦有没有来。
电梯上来的太慢,蒋露等不及推开消防通道往下跑了几层,进了电梯后死死盯着显示面板。
电梯门打开,她第一个冲出去奔向出口,找不到熟悉的人影和车子,她喘着粗气掏出手机,没有犹豫地点开柏悦的头像,发出视频邀请。
她要确认,柏悦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
听到铃声的柏悦正抱着笔记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瞌睡,清脆的音乐响起时,她浑身一震,差点把笔电从腿上掀出去。
自确认关系后,她不但给蒋露置顶星标,还设置了专门的来电铃声。
许久没听过这道铃声,她差点以为是太想蒋露出现的幻觉。
看清右下角的弹窗和反应慢半拍响起的手机,柏悦看了眼对面忙碌着的章宜,拿着手机起身回了房间。
视频接通,穿着粉红色家居服的柏悦反手关上房门,镜头正好对着她那张疲倦的脸。
蒋露看着她的领口,脑子里绷着的那股劲忽然就松了。
太好了,她是在家里,她没有出来更没有在医院。
那是不是能说明,柏悦其实对那个人也没有那么在意?
“蒋露。”
“姐姐,我想见你,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蒋露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混乱了好几天的脑袋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
柏悦只是在医院见了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而已。
仅此而已,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她没有亲眼所见那一幕,说白了,她连柏悦圣诞当天的中午是不是真的来过荣生都无法确定。
全都是楚紫珊的一面之词,柏悦对她除了稍微冷淡些,根本没有任何的异常。
最主要的是,闻着身上的消毒水味,蒋露记起了柏悦被迫情热的那一晚。
她在意识不清中叫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刚刚在视频里,她清晰地看见柏悦的耳朵上戴的仍是她送的,她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鬼迷心窍地信了姓楚的鬼话。
再者,就算那个人真的是柏悦认识的什么人又怎么样,她才是正式告了白,在交往的现任。
想通这一关窍,蒋露堵塞在胸膛的石头倏然消失,跟了她好些天的窒息感也顺着呼吸没了。
蒋露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宛若坐在了燃烧的火堆上,迫切地想要立刻马上见到柏悦。
她想等见完了姐姐,她一定要去狠揍一顿楚紫珊,给那烦人的家伙一点教训!
飞速向后掠过的窗外,一家蓝色的花店引得因为期待见面而有些兴奋的蒋露回过头。
对了,她应该去买束花。
“师傅,前面再有花店麻烦停一下好吗,我下去买个东西。”
蒋露捂着心口,她的心脏在这个下午起起伏伏数次,这会儿跳得异常快。
反思,自责,和某种无法言说的豁然开朗,将她彻底笼罩。
以至于她此时的状态和在校时,乃至今天上午,都像两个极端。
抱着花从车上下来,渐渐冷静下来的蒋露快步走进小区,掏出手机给柏悦打电话。
不久前刚听过的铃声在耳边和……不远处炸开,蒋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赫然发现柏悦正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
那表情和上午见到时相差无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蒋露看着她的眉眼,持续燃烧了一路的兴奋渐渐冷却。
不是,不对…*…她们之间确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第114章 第114章
柏悦自中午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想了很多,以前她注意到没注意到的,重视的没重视的,一股脑全都认真思索了一遍。
蒋玟有一点说得很对,蒋露这个年纪,对很多事情是模糊且盲目自信的,这是她的年龄阅历造成的短板,怪不了她。
但她柏悦毕竟要大一些,也更成熟一些,有些道理是应该懂的。
她可以不介意年龄,蒋露也可以不介意,甚至包括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介意。
可前提需要分阶段,现在对蒋露来说是非常时期,敏感得很,没人希望她在这个时候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最开始的时候,柏悦也担心过这个问题,蒋露对此做出了保证,并用行动证明她的自控力。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她会一直相信,但……蒋露的敏感度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期。
原本她是真的以为蒋露是因为蒋玟的关系,才有的反常。
然而,此时此刻她明确知道了不是,蒋露只是因为她圣诞节的失约。
这太不妙了。
有了这个前提,柏悦没法相信她说的绝对不会影响学业。
再加上对后方的顾虑,蒋玟说得是对的,她们现在保持一点距离才是最好的。
有了这个不得已的认同,柏悦忍不住偷偷叹气。
她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的、捧着花的少女,紧锁的眉头掩藏了所有再见面的喜悦。
“姐姐,对不起。”蒋露迎上柏悦的眼睛,笑容歉意又讨好。
柏悦看着递上来的鲜花,明亮的颜色被枯燥无味的季节衬托得更加鲜艳,同时也刺得她的心脏狠狠一颤。
此时此刻,她其实有些自私的希望蒋露没有来,这样她们或许能顺着那别扭的状态冷淡下去。
而她也不用逼着自己来做出抉择。
望着蒋露明显瘦了的脸庞,柏悦笑着接过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露露,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蒋露看着那双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睛,温热的掌心贴着柏悦发凉的指尖:“姐姐,你的手好凉,我们上去聊吧。”
柏悦没动,“蒋露。”
“嗯?”蒋露直觉不好,胸口不禁忐忑,脸上强装镇定,“我在。”
柏悦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双闪烁的眼睛,不死心地验证道:“你生气……真的只是因为我失约吗?”
蒋露受不了柏悦明显不开心的注视,低下头堵住她的嘴唇后急忙认错:“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她没有信任柏悦,是她动摇了,是她轻信了小人,乱了心失了分寸。
柏悦没想到蒋露会露出这么慌张的表情,抿了抿被轻吻过的双唇,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露想起那张亲眼所见的脸,一个多小时前反复斟酌出的质问,竟在这一刻化成了一个无形的巴掌,不仅让她的脸火辣辣的,还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柏悦看着忽然卡带的蒋露,疑惑地反握住她的手:“不能说吗?”
“不是。”蒋露垂眸否认。
柏悦贴着她仰头,不容拒绝地望进她的眼底:“那是什么?”
拜托你,蒋露,请快点推翻我的判断和决定。
分手这两个字,想来容易,说来也容易,但真的做了,没有任何疑问,她柏悦必然是会后悔的。
请你,再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改变主意,求你。
四目相对,蒋露望着她思念已久的人,浓烈的愧疚感不受控制地占据掉她整个胸腔。
她伸手把人圈进怀里,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哑着声音说:“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我?”柏悦怔住,被迫贴在蒋露颈侧的眼睛里闪过名为意外和惊讶的情绪。
蒋露的口鼻埋在柏悦的长发里,发出的声音透着类似委屈的闷:“嗯。”
“好,我答应你不生气。”
蒋露深吸一口浓藏在发丝里的清香和发凉的信息素,闭着眼睛坦白:“那天晚上,有一个人告诉我,你去了荣生见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Alpha。”
Omega的瞳孔骤缩,转念想起那天中午误闯的诊室里坐着的Alpha。
柏悦的声音冷了下去:“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经常去看她。”
柏悦的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是楚家的小女儿跟你说的?”
蒋露蹭着柏悦的耳朵点头。
柏悦明白了,蒋露是被人暗示了,Alpha天性多疑容易冲动,藏着这种心事,难怪她短短几天瘦了这么多。
她腾出一只手揽住蒋露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那个人我不认识,只去看了一次,因为苏家的一些关系,你不要多想。”
蒋露应声,听到因为苏家四个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梦蕊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声,一个新的可能性在她的眼前萌芽长大,舒展开的藤曼迅速串联出了前因后果。
呵,这倒是那个畜生最擅长的事儿,可是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蒋露恶心得胃部一阵翻涌,连忙低头用力吸了一口柏悦的衣领。
感觉到她的动作,柏悦警惕地往后仰头,尽可能藏起她那块绝不能轻易被人触碰的凸起:“哎?”
“亲一下。”蒋露跟着追过去,“算作补偿。”
“补偿什么?”柏悦趁机退开,反手捂住被蒋露盯上的后颈,“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你不信任我,要补偿也应该是我要吧。”
“……”蒋露看着吓得逃离她怀抱的Omega,心虚地笑了笑,接着配合地用力点头,“好。”
柏悦看着那张不论什么表情都能让她心动的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藏了许久的心事狠力往下踹了又踹,放下捂住后颈的手拉着她往身后的单元门走,“傻不傻。冷死了,回家说。”
跟着柏悦走进单元门,蒋露的眼中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下坠了许久的唇角,此刻翘得压都压不住。
回到温暖的房子,蒋露转身拉上入户门,回眸瞥见挂衣服的柏悦被紧身毛衣显尽的细腰,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搂了上去。
“好细。”蒋露横在她腹前的手臂收紧,眉心轻轻皱起,“姐姐,你也瘦了。”
柏悦回头攀住蒋露的脖子,眼中浮着一层浅淡的怒意:“你还好意思说?整整一个多星期不理我,上午见到我就发脾气,我还以为我要被甩了呢。”
“……对不起,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姐姐,你好香啊。”蒋露说着低下头又一次亲在柏悦的嘴唇上,“怎么办?姐姐你要惩罚我吗?”
柏悦正要开口,瞥见架子上挂着的包,含笑的眼睛兀地睁大,清了清嗓子说:“章宜?你要水不要?”
玄关背后的客厅里,不小心听见了全场的章宜,呲牙咧嘴地忍住回应的冲动,将写好的三行代码一个个删除,再重新敲出来。
柏悦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踮起脚尖凑在蒋露的耳边说:“我朋友在。”
然后,她就看见蒋露熟了。
柏悦惊讶地瞪大了眼,是错觉吗?她感觉蒋露的变色速度好像更快了?
“没事儿,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柏悦低声说着,想要牵手的动作沿着胯部一转,打赏蒋露的腰,推着她往前走。
这么一会儿功夫,章宜已然把那段早写好的代码重新敲了三遍,正犹豫要不要来第四遍,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偷偷松了口气。
柏悦拍拍她的肩膀,“章宜,嘿,忙完没有?”
章宜缩下茶几是手用力掐了把大腿,发挥毕生演技——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柏悦,再看向蒋露,表情惊讶地站起身:“哦,这位是?”
柏悦:“……”
蒋露微笑伸手:“你好,蒋露,柏悦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柏悦和章宜同时愣了一下。
“你好,章宜,柏悦的朋友。”章宜陪笑着伸出手,眼睛打量之余不住往旁白的柏悦脸上瞟。
柏悦没想到蒋露会这么直接,笑着清了清嗓子,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章宜也不装了,合上电脑重新坐下:“闻名不如一见,比我想象中还高,不错,单看外形你们真是般配。”
蒋露没想到她知道自己,高兴地看向身旁的柏悦,心里感动不已。
原来柏悦的朋友都知道她,可她之前居然会……想到自己犯的蠢,蒋露的心里的愧疚又浓了不少。
柏悦看出她的心思,紧了紧她的手问:“要不要喝点东西?给你泡杯果茶?”
蒋露捏着掌心的手指,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是蒋玟打来的视频。
蒋露犹豫了一秒,点击挂断,紧接着,手机再次震动。
柏悦瞥见蒋露的手机屏幕,抽回手起身:“我去给你泡茶。”
蒋露目送柏悦离开,对着对面的章宜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走进和客厅连接的阳台,蒋露关闭摄像头把手机放到耳边:“喂,妈?”
蒋玟看着黑乎乎的屏幕,眼中的笑意消失,语气倒是寻常:“露露,你在哪儿呢?晚上回来吃饭呀,我邀请了你玹阿姨到家里吃饭。”
“今晚吗?”蒋露望着窗外的高楼,擦得光洁的玻璃映出她眉心的褶皱。
“对啊。”蒋玟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方便打车吗?要不我让刘姐过去接你?对了,听说芮芮爱吃草莓,你上次带回家的草莓在哪儿买的?待会回来再买点。”
“草莓?那个品种不太好买,我去看看吧。”蒋露应声,直觉妈妈哪里怪怪的。
端着果茶回来的柏悦听到草莓,放下冒着热气的杯子走来:“要买草莓?哪个品种,我、”
“不买。”蒋露不假思索地否认了,转身回去牵着柏悦回到沙发前,弯腰端起那杯果茶尝了一口,面露惊讶,“这个好好喝。”
章宜在旁边应和:“是吧,柏悦老会了,不光泡茶,调酒也很厉害。”
蒋露:“是吗?”
柏悦笑着摆摆手。
章宜坏笑:“是呀是呀,不过奇怪的是她只会和草莓有关的。”
蒋露看见柏悦脸上的红晕,喝过热茶的喉头跟着一热。
第115章 第115章
从柏悦家出来,蒋露心情不错地找到来接她的车,在回家的路上随便挑了家超市。
每年的冬季,超市的水果区都会摆满包装精美的漂亮反季草莓。今年当年不会例外。
蒋露扫过货架上各种颜色包装的水果,挑了盒蒋玟爱吃的大蓝莓,又挑了盒色泽不错的玫瑰苹果,最后才在草莓专区拿了盒价格最贵的粉色草莓。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但她潜意识地不想和那位叫玹芮的有过多交集。
说是自恋也好,想得太多也好,总之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再有能给她和柏悦添加麻烦的人出现了。
走出超市,蒋露看了眼时间,上车后十分老道的从口袋里抽出现金递到前排,“师傅,麻烦你先送我去个地方。”
从程序上接单的师傅犹豫地看了眼后视镜:“时间久吗?”
“不久。”蒋露不确定她要和楚紫珊聊多久,但回家吃饭的事情不能耽误。
“好的。”
蒋露摁亮手机,在好友申请里找到过期的添加信息,主动加回去。
楚紫珊收到添加申请时正坐在离家不远的公园里,小口吸着刚买的热奶茶。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可刚刚看到一个身形有三分和柏悦相似的Omega捧着它走过时,突然就来了兴致。
一如想象中的甜腻,明明已经选了半糖,啧。
楚紫珊嫌弃地握着,听到熟悉的提示声,掏出手机滑开。
蒋露的头像和昵称一直没有换,她想不认出都难。
想起她最近的状态,楚紫珊哼笑一声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树墩垃圾桶,直直地把没喝几口的热奶茶丢进去,轻轻点下接受。
成功成为好友的通知闪进会话列表,她看着顶部的“正在输入中”,面无表情地先一步竟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当初怎么着都不愿意添加,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呵,倒是比她想象中更能忍。
可惜,有什么用呢?
蒋露看着跳出来的消息,眯了眯眼睛。
手机屏幕上,公园位置下是一条听不见语气都能感觉到嚣张的:找我?来这里。
公园的位置比蒋露预想的另一个地点近得多。
车子停在空荡的路边,蒋露空着手下车,走上台阶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踩坐在木制长椅上的“同学”。
“下午好?”楚紫珊的音调微扬,扭头看了眼背后的云霞,弯着眼睛问,“是不是到了该说傍晚好的时候了?”
蒋露不想跟她说废话,沉默地走到长椅前,一把薅住她的衣领,“你骗我。”
“骗你什么?”楚紫珊垂眼,视线中的右手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尽显,和那道平和的声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那个人,根本和柏悦没有关系!”蒋露五指收紧,勒得本就倾身的楚紫珊又往前送了几公分。
楚紫珊扬起眼皮,眼中浮现出恼人的笑意:“是吗?”
“那她还挺闲的,没有关系的人都能冒那样的大雪去看望,哎?你说我能不能也用类似的方法,让她来看看我呢?”
蒋露瞪着那张绝厚的脸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休想!”
楚紫珊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你打我,然后我告你,再然后嘛,为了取得我的谅解,让她来见我……”
“你说什么?!”蒋露被楚紫珊的无耻恶心到了。
楚紫珊随着她的力气晃动,仿佛没有骨头一样,语气更是贱得不得了:“这么近你都没听清楚吗?那我再重复一遍,我说你、”
蒋露不等她说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往楚紫珊肚子前的羽绒服狠狠撞去,“我最烦有人威胁我。”
楚紫珊闷哼一声,掏出揣在口袋里的手,照着蒋露的下颌挥过去:“我也最烦有人碍手碍脚!”
夕阳下坠得比想象中更快,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圆盘只剩下一道细边。
橙黄色的光芒,一闪即过,天色迅速在金光的消散中暗下去。
随着几声闷哼,十分钟倒计时结束。
蒋露收回手,从地上的身上起来,“告我?我等着你。”
楚紫珊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表情阴冷地瞪着那张讨厌的脸。
“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柏悦是我的,少做掉价的烂事儿,就算我们有一天分手了,也轮不到你!”蒋露说完再不看躺在地上的人一眼,拍拍衣服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天彻底黑透,蒋露拎着买的水果进门,在院子里看到一辆银灰色的双人位跑车,挑了挑眉。
“我回来了。”反应灵敏的密码锁弹开,蒋露高声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走来的阿姨,转身坐在换鞋凳上脱靴子。
蒋玟在客厅陪客人,看到那水果眉头微微一皱,主动往玄关的方向走去:“怎么回来这么晚,天都黑透了。”
“晚吗?还不到六点呢。”蒋露说着起身,挽上她的胳膊往里走,“玹阿姨,你们来了啊。”
“打扰了。”漂亮的中年女人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蒋露笑着和坐在一旁的玹芮微笑着点了点头,后背绷紧抗拒着来自亲妈的推力,“妈,我先上去换套衣服。”
蒋玟怔了怔,终于分辨出女儿身上沾染到的各种浅淡的信息素,收回手说:“去吧。”
蒋露上楼后先给柏悦发了消息,收到回复后才慢悠悠去浴室冲澡洗头发,检查过身上再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才换上舒适而不失礼的衣服下楼。
玹芮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她回来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
蒋露站在客厅看了一圈,没找到和其余人的影子,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干了。
再回来,客厅仍只有玹芮一个人。
大概是看出她的别扭,玹芮的目光总算从正前方的大屏上移开,短暂地在主人家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妈妈和蒋阿姨去书房谈事情了,你可以到书房找她们。”
“哦,没有,我没事。”蒋露尴尬地笑了笑,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捧着手机打发时间。
好在玹芮没有说话的欲望,俩人这么待着倒也没有难受。
一集电视剧播放完,安静得像是没人的客厅总算有了点别的声音,蒋露转身,蒋玟正和玹年从里侧说笑着走来。
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就关闭通讯频道的玹芮,忽然出声:“哎,蒋露,我听说你学习很好,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蒋露莫名其妙回头,看向望着自己的玹芮,眨了眨眼睛不懂她是怎么回事,“A大。”
“A大?先前听蒋阿姨的意思,我以为你对B大有兴趣呢。”玹芮说着露出一个微笑。
蒋露迷惑地看她一眼,余光瞥见妈妈和玹阿姨走来,陪笑着点点头,沉默了。
这一晚,她过得非常奇怪,吃饭时听到蒋玟罕见地细数着她的优点,心口突突跳着,直到陪同蒋玟将两位客人送到大门口,那股不安的感觉才淡下去。
但也没有完全淡干净。
回到屋里,面对蒋玟古怪的打量,蒋露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忍住,拦住了想要回房的妈妈。
“?”蒋玟按下女儿横出来的手臂,侧身靠在卧室门上看着她,“十点多了,你不去休息吗?”
“不差这一会儿了妈,我想跟你聊聊。”蒋露乖巧地站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