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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窗 里周 23436 字 2025-05-29

彼时天空蒙蒙亮,远远望去海岸线仍然混沌一片,有片模糊的橘光藏在云朵里,分不清到底是太阳还是月亮。

池黎倚在座位里,透过车窗去看那片混沌,问符霄:“你看那,像不像当时在启屏山咱们一起看的月亮?”

说着,她还用手指了指。

符霄降下车速,往她那个方向偏了头,看见那根落在玻璃上的葱白手指,然后随意向外瞥了一眼那片混沌的光。

“有点像。”

“我也觉得有点像。”池黎说,“那天晚上的月亮也是藏在云里。”

符霄嗯了声,也想起来那天。

“我记得你当时还问我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池黎愣了下,然后说是。

她扒着窗子看了好久,似乎陷入了回忆。符霄偏头,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看起来好像一只小猫。池黎许久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符霄第二次再看去,才发现她睡着了。

符霄笑一声,靠边停车,从后座拿过来她方才一上车就脱下的外套给她盖在身上。头发有些遮脸,他抬手给她理了理,这会儿看见那双紧闭着的眼睛,长睫覆下,如同鸦羽。想必是一夜没睡累坏了。符霄盯着她看了又看,终是没忍住,趁机揉了揉她的脸。

随着太阳逐渐挂上天空,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等池黎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

她有些愣神,显然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起身的瞬间,身上的衣服滑落到腿上,她转头看向主驾驶,不见符霄的踪影。

池黎摸了摸脑袋,竟想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去,好像上一秒还在和他聊天,下一秒就突然没了意识。

抬眼向窗外看去,发现是个停车场。

池黎醒了醒脑子,给符霄发信息,问他去哪了。

信息发出去几分钟,符霄一直没回,池黎又考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还在犹豫,一抬头,正看见符霄左右两手拎着东西从远处来。

池黎开门下车,帮他拿东西。接到手里才发现袋子里全是吃的。他们俩大半夜出来的,到这会儿早已肚子空空。

两人在车上吃东西,符霄边吃边给她说这附近大概都有什么好玩的。池黎问他怎么知道,符霄说是刚才下去买吃的的时候顺便扫问的。

池黎咬一口手里的煎饼,随手递给符霄一张纸巾,问他:“那咱们待会儿去哪?”

符霄擦擦嘴:“出海。”

“出海?”

符霄嗯声,又朝她笑,“哥带你抓大螃蟹吃。”

池黎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这家伙来真的。停车场邻着码头,下车不到十分钟,符霄动作迅速到连定金都交好了。等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大船上了。

池黎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无尽深邃的海面,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一起做了太多事。

一起吃路边摊、看电影、凌晨出来追日出,现在又过来赶海……

大船置于海面,彷佛一叶扁舟。水天相接,在远处交汇成一条银边,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海风轻拂,带着微咸的气息轻轻划过她的脸。比之早上那肆狂的大风,此刻简直温柔太多。

池黎不禁笑了笑,没想到人生第一次看海,竟是和符霄一起。

于是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符霄。

他还穿着他那件白半袖,海风勾着他衣角,发丝因为风吹而显得有些凌乱。此时略微弓着腰,坐在围栏内的椅子上,正颇有耐心地教一个小男孩解九连环。

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大,笑起来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他跟着爸爸妈妈来旅游,但自上船起,就“缠”上了符霄。

因为符霄会解九连环。

其实刚上船那会儿池黎就看见这个小男孩了,也看见了他手里捣鼓的东西。池黎没见过这个,就问符霄,符霄说那个是九连环,之前贾宝玉也玩过那玩意儿。

起初,小男孩自己坐在角落里解,符霄隔着几个位子看着他解。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正好看见朝着他这边望的符霄。小男孩不怕生人,盯着符霄看了几眼后,直接问他会不会解,符霄说试试。小男孩便过来了,拎着手里的九连环给他,符霄接过来,正反看了几眼之后直接上手,摆弄了三两下成功解开。

他这副样子给小男孩迷的不行,缠着符霄让他教。

符霄手上捣鼓着,问他怎么在船上还解这个。

小男孩说这个九连环是他爸爸买给他的,从家里出发到现在已经解了一路。他爸爸说只要他能成功解开,那待会儿赶海捕捞抓上来的最大的一只大螃蟹就奖励给他吃。可他到现在都没能解开。

符霄故意逗他:“可我也想吃最大的螃蟹怎么办?”

小男孩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犹豫一瞬,还是告诉符霄:“……那我可以吃第二大的螃蟹,最大的螃蟹给你吃。”

符霄一听这个当即笑出了声,觉得这小子未

免太有诚意,想都没想就直说我教你,小男孩乐开了花。

然后这一教就教到了现在。

池黎从甲板上过来,符霄看见她,直起身子朝她招了招手,然后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个座。池黎挨着他坐下,听他很是得意地向她介绍这位他刚认识的新朋友。

小男孩很是配合地对着池黎晃了晃手,又说一句“姐姐好。”

池黎也回他说你好,询问他们的最新进展。

哪料符霄直接把九连环递到了她手里,“试试。”

池黎摇摇头。

对这种有关动手的东西,她一直不是很感兴趣。

结果符霄却逗她:“怕解不开啊?”

说完他还笑,这一句话把池黎气性提上来,将九连环一把从符霄手里拿了过来,“看不起谁呢。”

但最终结果就是那九连环在她手里来回响了一通,也没能被解开。刚才还只教一个人的符霄,现在得教两个人。

后来从这回去的几天后,池黎收到了一个陌生快递。打开纸箱,里边竟装着三四个不同样式包装精良的九连环。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中午在大渔船上吃的海鲜。

一网入海,一圈下来,收获颇丰。

池黎其实比较喜欢吃海鲜这类,但她就是不喜欢剥,她怕弄脏指甲,也怕海鲜壳上的尖刺划伤手指。

今天也是这样,剥了几个虾以后就不想再剥。结果抬眼看到符霄,那人吃的正香,手上还在慢条斯理地给皮皮虾剥壳。

池黎看他几秒,坏点子这就起来了。

她说:“你说有人想吃虾,但不想剥壳怎么办?”

符霄一听,奥了一声,说:“你这是点我呢呗。”

“哎呦,没那么明显吧。”

她故意装的浮夸,脸上的表情似乎在惊讶他怎么看得出来。

符霄抬眼看她,眼底的笑意已经盖不住。

“已经明显到天上了好吗。”

彼时手上已经拎起一只虾。

池黎故意撇嘴,“那剥吧。”

符霄笑出声:“剥着呢公主。”

酒足饭饱后,大渔船也即将靠岸。跟船家打听了下,说是有一条沿海公路,能沿着海岸线一直开下来。反正也不用走,倒合了池黎的心意。

车子一路向西,沿着海岸线。

池黎坐在副驾驶听歌吃零食,偶尔跟符霄搭上几句话。

她说,符霄就应;她递零食过来,符霄就吃。

符霄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怕她在车上会无聊,又特意给她买了零食,调了她喜欢的音乐。

池黎说:“原来没看出来你这么会照顾人。”

“什么时候看的?”

“就最开始那会儿。”

“在启屏山?”

池黎说是。

关于启屏山,两人的感受大体上是不一样的。

符霄说:“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你当时特别不好惹。”

池黎偏头看他一眼,有些质疑他的用词:“你也没好到哪去,像个恶霸一样。”

“我恶霸?”

池黎嗯一声,十分确定及肯定。

符霄显然不太满意:“别光说我啊,你也好不到哪去。”

池黎:“我好得很。”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执半晌,也没能争出个所以然。争到最后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发了神经,两人竟一起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太阳逐渐偏西,光芒却穿透云层,将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海水荡漾,烟波浩渺,仿佛破碎的金乌倒影被揉进飞流瀑布。

池黎笑着抬头,恰好看见那片被烧红的海。

“符霄你看那!是金色橘子海!”

她扬手指向前方,指尖恰好落在那团圆圆的红上,似乎觉得不够,又侧身开了车窗。一下子海风涌进来,灌了满堂。

微风拂发,符霄抬眼去看她口中所说的那片“金色橘子海”。

彼时夕照醉人,笼罩万物,它从海面爬进车厢,也将人一同罩上金色。

池黎正拿手机调整角度给那美景拍照,符霄偏头,瞥见她眼里的橘红。

车里放着不知是池黎歌单里的哪首情歌,钻进符霄耳朵,惹得他眉眼弯弯。

真是,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第27章 破窗27我挺想你的。

chapter27

也就是那段时间,在某个公子哥圈子里,符霄正在追一个女孩的八卦成为了当时的大热门。

一天晚上,锦明当地最大的夜店“不夜城”灯红酒绿,其间最中心的卡座内,纸醉金迷。

喝红了脸的陆璟正被巴结着问符霄正追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来头。

都知道陆璟和符霄高中的时候交情算不错,今天正巧他人在这,随着酒精一杯又一杯下肚,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符霄追女孩,这简直太稀奇。上学的时候都是女孩追他,偏他还爱答不理,这回好了,让他遇上个难磨的。

有人扯着嗓子问陆璟:“听说那女孩是明大的是不是?”

陆璟迷迷糊糊刚要搭话,就被人拽着胳膊一下子从座位里拉起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拽的趔趄,手上的酒洒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也在杯子里晃晃悠悠。

陆璟刚想骂人,甚至问候对方祖宗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结果转头一看。符霄。刚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符霄隔着座椅站他身后,手里拽着他一边的衣服袖子。导致陆璟一边胳膊被迫扬着,而另外一只手还得平衡着那杯要洒不洒的酒。

场面略微抓马,周围人面面相觑。

陆璟拍了他的手,自己脑子也乱着,有些搞不清怎么个事。但他脸色不太好,有一种背地里说人闲话,却被人当面抓包的苦命感,即使他还没说瞎话。

在他这地盘上碰见符霄,简直比在自家天花板上捡到一块钱还稀奇。

陆璟纳闷,符霄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之前上高中那会儿每次喊人过来玩,就唯独他不来。

转头看他那兄弟一眼,看见那双眼睛他就明白了。

得了。这是奔着抓他来的。

灯光迷乱。

片刻后,陆璟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水珠挂着,他拿袖子随意抹了把,下巴上的一颗滚落,不知道滴到了地上还是哪。

符霄站他面前,静静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

之前上学那会儿,陆璟就喜欢用袖子擦脸,尤其是每次打完球之后。自己没有袖子,就用别人的,为此,符霄不止一次朝他大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都没变,都多大人了。

符霄内心不禁嘲他一声。

陆璟不知。他这会儿人已经靠到了墙上,肩有些塌,左右摸了几下才摸出来一盒烟。叼进嘴里,点上,烟头冒出一丝火星。又等重重吸入一口,过肺,再轻吐出一口烟之后,脑子才算清醒了一点。这时才开始有闲心掀起眼皮看符霄。

符霄拧着眉毛,抬了手将他吐出的云烟雾绕挥散,随即摸口袋,递给对面的人一张纸巾。

陆璟接过,又企图递给他一根烟,手摸到烟盒的瞬间又依稀记起来他似乎不抽烟,于是作罢。

烟叼在嘴边,他将符霄上下打量一遍,最后忍不住开口:“有屁快放,别打扰老子快活。”

符霄虚虚给他一脚,但是没踹着,让陆璟给躲了。主要是他没真想踹他。

“最近传的关于我的事……你知道吧?”

好似试探性的语气,却又故意停顿一下,说的好声好气,甚至脸上还带着丝笑。

陆璟扫他一眼,大概想到了这人下句话要说什么,回应似的“嗯”了一声。

符霄那点破事,最近圈里确实传的有些厉害,才刚过了几天,少说三五个版本都得有了。陆璟也是头疼啊,他明明没跟几个人说,谁知道传成这样,都他妈传到当事人耳朵里了。

陆璟无奈,又重重地吸一口烟。

符霄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自己心里门清。

“你说你那嘴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陆璟撇撇嘴,不太敢对上他的视线,“……

我那是酒后胡言好吧。”

“那就应该连爱喝酒这个毛病也一起改了。”

陆璟一听这个,急了:“不是吧符霄,人家爱喝点小酒这都要管?”

“喝了酒就爱说胡话,说的还是别人的胡话,这不该管?”符霄呛他。

陆璟撇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你说的对行了吧。”

符霄不置可否,默默看着他把一支烟吸完,烟蒂被按灭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中。陆璟脚下步子虚浮,再次站到符霄眼前,邀请他去和刚才卡座里的朋友喝一杯,不怎么要脸地说起来刚才那些人还向他打听池黎的事。

但陆璟说的不是“池黎”这个名,他用的是“你女朋友”。主要是他压根不知道池黎叫什么,再加上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根本不会有符霄追不上的人。他这兄弟多牛逼啊。

这个词给符霄听乐了,觉得这陆璟有时候小嘴也挺甜的。所以他没拒绝,任凭陆璟揽着,很给他面子地过去跟人喝了几杯。

后来几杯下肚,符霄看着陆璟那张得意到不行的脸,又突然想起来个事。

他问陆璟:“我那点事你都从哪听来的?”

其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这个事,但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陆璟是见过池黎没错,但也就见过那么一面,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符霄觉得可能不单是他一个人嘴这么大。

陆璟第一遍没听清,都怪这里噪声太大,直到听见符霄问第二遍,他想也没想直接说了。

“我从彭聿风那听的啊!”

“彭聿风?”

“对啊!我前几天不是在钻石那块碰到你和你那啥了?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就问他了,没成想他还真知道!”

说完,他以为符霄又要翻旧账,话头连忙转了个弯:“别这样哥们,以后你的事我绝对一个字也不往外说。”

符霄白他一眼,又默默在心里给彭聿风记上一笔。

“别打这马虎眼,你将功补过的机会来了。”

陆璟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换个地说。”

说是换个地,最后还不是换了个喝酒的地方。只不过符霄找的这地人少,清净,适合说话。

酒水上到桌上,符霄自然拎起来给陆璟倒上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陆璟看着自己面前这满满溜溜的一杯,又瞅他边上那半杯酒,实在没眼看,拿过酒瓶子又给他倒满。

倒完,陆璟才算满意,张嘴问他什么事。

符霄看着身前满杯的酒,又看着陆璟那十分好奇的表情,欲言又止。但在他的朋友圈子里,信得过的“情圣”似乎只有彭聿风和陆璟这么两位。

几番欲言又止,结果被陆璟怒评一句磨磨唧唧,不像男人。

待陆璟十分豪爽地一杯下肚,符霄这边才想出来一个十分不贴切的比喻。

他说:“我给你打个比方,就比如一个陌生男的总给你女朋友发些有的没的的微信,这事该怎么解决?”

陆璟摇摇头,又怀疑自己听错,直言:“我哪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啊,这不纯纯出轨吗!再说了,我也没有这样的女朋友啊!”

符霄语塞:“……”

陆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情况,自顾自地倒完酒,一抬头看见符霄那张讳莫如深的脸,他当即就懂了。

虽然慢半拍。

陆璟:“……”

“不是我靠啊哥们……你脑袋上这是一大片呼伦贝尔大草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回事啊?你魅力不够?不能吧。这怎么才刚开始就被人给绿了?”

“妈呀,我没理解错吧?”

他一顿输出,笑得停不下来。

符霄这会儿真不想理他,“你再笑一声就滚。”

陆璟不再笑了,象征性地安慰他两句没什么大不了。

符霄觉得这事挺大的:“问你该怎么办呢?”

陆璟“哦哦”两声,发问:“那你们现在成没成啊?”

“……好像没有。”

“什么叫好像没有?”

符霄:“……”

他总不能告诉陆璟他们目前没在一起,但是接吻了吧。而且还是两次。

符霄说不出。

陆璟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里边肯定有事,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小子不愿意说,所以他慢慢引导。

“霄儿,你听我说,你得告诉我你们俩现在具体处于什么阶段了,我才能帮你出谋划策对不对?”陆璟敲敲他面前的桌面,企图引起符霄注意,“好了,现在我问你,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没有。”符霄如实说。

言罢,他又彻底放弃挣扎,决定跟陆璟真心碰真心。

“那什么……但是……她亲了我。”

一听这话,陆璟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认知的八卦。

“那你们都这样了还没在一起??不对不对,那你们现在算什么?炮友?”他大胆猜测。

“滚蛋。你那张嘴不想要了就直说。”符霄瞪他。

“哥们是你在咨询我,起码要尊重我点吧,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我问你,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你想好了再说。”

符霄:“……我追她呢。”

“那你和那男的同时在追她?还是你是个备胎?你不会准备当男小三吧我的哥!”

符霄被他的大胆发言无语到,“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

陆璟:“行行行,您说!”

符霄省略了不少,有那天从池黎那知道的,也有从李誉那打听来的,最后挑着精简的讲给他听:“那小子从今年年初开始追她,一直追到现在也没成功。我是前段时间知道的那哥们,还有他那些追人的辉煌事迹。就前几天我带她出去玩,她在车上睡着了,我不小心瞥见她手机亮了,就是那小子发过来的信息,约她出去玩。”

符霄一通讲完,脑袋里似乎又有火冒出来,尤其是冒出来了康赫的那张脸。他有点烦,端起面前酒杯直接灌了个空。

陆璟又给他倒上,同时斟酌措辞。

“我懂了,就是你的竞争对手呗。”他想了想,“我觉得你先得搞清楚那男的什么来头,再去摸索你自己的定位。”

符霄:“那该怎么摸索自己的定位?”

“你就多跟她见见面、多和她吃吃饭啥的。”

“这管用吗?”

“保准管用的!之后你就会发现你和那小子都只是这姑娘鱼塘中众多小鱼中的一条。”

符霄:“……”

真的从来都没有这么想捶一个人。

他来找陆璟主要是为了让他出点法子,没想到这小子的话术和陈观南一个德行,一直说屁话,还劝他放手,符霄越听越火大,一杯酒将将喝了半杯就撇下陆璟一个人往外走。

任凭陆璟在身后连叫几声他名字,他也头都不回。

符霄边走边出结论,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喝酒了开不了车,车就被他扔在了陆璟家的夜店门口。

他顺着路边吹风,开始了一场漫无目的的citywalk。

十月初的天,说不好算是什么天气,有时冷有时热,有时一场大雨浇灭路边娇弱的花,有时又是一场狂风卷落数不尽的叶子。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早起便是明媚的,这会儿到了晚上,单穿一件薄卫衣也算不得冷。

有些晚风。

转过街角,符霄遇上一个红灯。车辆似川流,割裂无声,有人与他并肩,等着红灯变绿的倒计时。

走过这条街,又是一条新的路,以此相连,条条相贯。

符霄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思绪断了又连,连了又断。

后来视线被吸引,思绪彻底断掉,是在一条商业小吃街的街角,看见了一个无比属熟悉的身影。

符霄仔细看了又看,才发现那是

陈观南。

毕竟陈观南在符霄面前从来不会穿的这么人模狗样。

不只他一个人,他边上还站了个女孩。想来她就是彭聿风前段时间电话中提到的那个,陈观南的追求对象。

那女孩看起来就挺酷。高高瘦瘦的个子,上身一件皮衣,下身牛仔裤破破烂烂,有点艺术家风格。头发拢在脑后堪堪抓成一个团,而且背后背了个大件,看起来貌似是个吉他。

符霄扫了两眼,然后跟上他们。

这条路是条商业街,街上摊贩多的数不清,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符霄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然后看见陈观南在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面前停下。陈观南停下了,符霄跟着也停。

陈观南先是和女孩说了两句话,然后抬脚走向了小摊,买棉花糖。女孩站在一旁等他。几分钟后棉花糖拿到手,陈观南想递给那女孩,女孩犹豫几秒才接。

看得出来女孩对陈观南好像没什么热情,反倒是陈观南一直往人家女孩身上蹭。符霄叹了口气,慨叹陈观南前路漫漫,最后勉强当作结尾似的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个几秒的视频,给彭聿风发过去。

符霄在这会儿才看见池黎不久之前发过来的信息。

他推算时间大概是他才看见陈观南那会儿。

信息内容也没什么,就问他周六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看livehouse。

符霄想了想,翻开备忘录瞅了眼那天的行程,然后给她发了个“行”。愣了几秒,又多加了条信息问她在哪。

那边信息回的慢,符霄又是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站在一家花店面前,兜里手机叮咚一声响。

池黎回他:【在宿舍。】

后边又加一条:【干嘛?】

几乎同时,聊天框里立刻蹦出来一条符霄的信息。即使没有语气,看不见表情,看的池黎还是勾了勾唇角。

符霄说:【我挺想你的。】

池黎惊讶他能把话说的这么直接,但转念一想,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爱打直球。

于是她打字:【你在哪呢?】

符霄:【出租车上。】

【要去哪?】

【去见你。】

第28章 破窗28试着爱你。

chapter28

随着这条仅三个字的信息发送完毕,符霄满意地闭了闭眼。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微微映着他的脸,界面停留在他和池黎的对话框。

他懒散地倚靠在出租车后座,鼻尖氤氲着从车窗夹缝里偶然吹进来的桂花香。

他想。

十月,好像是一个适合见面的时间。

更适合带着一支玫瑰去见喜欢的人。

车子平稳驶上大桥,路灯光亮穿过玻璃,一束接一束,交替爬上他手中正握着的那支红玫瑰。

如果要问去见喜欢的人是什么心情,此刻的符霄或许能够给出答案。

依稀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的第一个假期,也是十月,彭聿风连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见当时异地恋的女朋友,兴奋与激动交织,使他不断在小群里诉说自己的心情。

那时的符霄不懂,只觉彭聿风腻歪,现下或许能将那时他的心情体悟几分。

随着车子拐进熟悉街道,眼前景物似乎也变得清晰,独属于大学的吵嚷氛围竟让他在这时感受个完全。

酒精恍惚人的意志,这时有些发挥作用,头脑不甚清晰,幸好窗边有风。

符霄揉了揉眼,瞅见那抹娇艳欲滴的红,刺进他的眼睛。他垂着视线盯着看,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在下车前将那朵红玫瑰揣进了裤子后边口袋里。

池黎已经等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符霄在车上隔着车窗玻璃就看到了,他发现她似乎很喜欢站在学校门口这块花圃旁边,接她这么多回,她都是站在这。

十月的天气,晚上有凉风。和刚从那间小酒馆出来时吹过的风相比,这会儿还要凉一点。

池黎站在花圃边,空气中弥漫的桂花香味将她包围。灰色毛衣开衫外套罩在她身上,及膝,里边睡衣没换,能看见漏在外边的小腿处裤子上的印花。

想必是出来的急了,又怕符霄等。

符霄看见她的一瞬间,心里才有了些实感。可能是吹风吹多了,也可能是酒精催人脑热,真真切切看见人在那了,却又多出来一些平时鲜有的多愁善感的情绪。

池黎在这时候走过来,她看见符霄,眼睛都是亮亮的,周圈好像被镀了层光。她不断走近,最后在符霄面前站定。

“真想我了呀?”

池黎明知故问,语气上是说不出的欢快。

符霄不言,只是伸手去摸她脑袋,借着这力道又将人揽近了点。

都说去见喜欢的人,连路上吹过来的风都是甜的,符霄这下相信了。哪只是风甜啊,见的人明明更甜。

池黎看见他这动作就明白了,嘴角当即勾了勾。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今天的符霄有点不一样。

手插在外套大衣的口袋里,她倾着身子去看符霄的脸,却被他躲开。

池黎不解,脱口问他:“你躲什么?”

“没躲。”

他说瞎话。

嘴上说着没躲,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因为他预感到自己这会儿可能有点脸红。不知道陆璟给他喝的什么酒,酒劲儿上来的这么慢,刚才在出租车上他就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他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下车以后更甚。就不太想让池黎看到他这副脸红的样子,有些窘。

池黎没较真这个,也没再问他为什么躲,只是嘴上又问一遍:“你想我了?”

符霄这回答了,因为她这话听起来像故意逗他,所以嘴上也是欠欠儿的:“怎么还不信?”

池黎笑了声,“我没说不信。”

她说着,就又往前站了一小步,她这一步比刚才符霄后退的那一步要大得多。这下两人离得更近,看起来池黎似乎要扎进他怀里。

池黎是真挺想知道符霄在躲什么,即使她嘴上不说。他越躲,她就越想看。

池黎偏要看他的脸,也急于找他的眼睛。符霄不说话,但意识到她的动作之后,脑袋仍然往下低。池黎就上手了,双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直接去托他的脸,符霄没预料到,被她捧住,被迫仰起脑袋。

两人在那一瞬间对视。

手上温度是热的,贴着脸。

符霄有一瞬间脑子宕机。

池黎眨着大眼睛在他脸上看来看去,看见他微红的脸颊,也闻见他身上被风压住的些许酒味。

然后她问他一句:“你喝酒了。”

不是疑问,是在确认。

眼神对上便再也断不开,流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腻,路灯影照,池黎看到他眼睛里存着的些许水光,对应上不久前刚和他一起看过的那片金色橘子海。

符霄也在盯她,看见她那双媚里含波的眼睛,此刻映照的是他的影子,而她的手抚在耳边。

心脏狂跳,现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作祟。

吻她。

池黎亲过他,不止一次,她忘不了。

可当符霄猛地亲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确实没反应过来。

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池黎鼻尖满是他的气息,刚才所问的那句“你喝酒了”在这一瞬间得到验证。

耳边有风声过,他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揽上她的腰。池黎被迫仰着脸,嘴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失衡,他的吻和他本人的气场完全一致,直白又嚣张。

气息交换,呼吸重新接上。换成符霄捧着池黎的脸看个没完。

池黎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抚上他的手,小声问他:“怎么喝酒了?”

“刚见了朋友。”符霄也小声地回应她。

感情就是这样,找不到源头,又如覆水倾盆。热恋期的男女也是,视线对上就再也断不开,接吻怎么都没个够。

池黎盯着他,看来看去,又情不自禁地啄他一下。

但这一下又怎么能扑灭心中的火,反而意犹未尽,视线直接钉到他唇上。

池黎想要继续向前,却被符霄一把按住。

风吹过来,正好扫动头发。

有光泻下来,洒在他们身上,分不清到底是路灯还是月光。

符霄借着那片光看她,嘴巴抿了又抿,终于问出那句他在车上想了一路的话。

“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他问。

时间胶着,空气变得无声,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那点迟疑。

池黎没说话。

符霄松了扣着她肩膀的手,人变得急切。

“那刚才那个吻算什么?”

池黎反问他:“你觉得?”

“问你呢。”

又一晌沉默。

符霄后背发凉,连头脑中的血液都在凝固。

他看见池黎的脸逐渐变得没有表情,随之自己的心也变得不断发涩。

“池黎,你真行。”他咬牙说。

说完这句,愣都没愣直接提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火气显然比刚才更大:“我是真他妈的贱,没名没份的白给你亲这么多回。没人比我更下三滥。”

符霄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池黎一人静静站在原地。

十月初的天,有一滴泪划过空气-

一段感情的结束,可能会有千百种方式,而他们属于那千百种当中的一种。无声躺在联系人聊天框中的账号,好似浩瀚太空中失联的宇宙飞船。几个月的时间,大梦一场,剩下记忆中的千丝万缕在熟悉的地点和时间不断反复上演。

这场名为“结束”的冷战,抵不过深夜苦痛的情绪,大约持续了两个星期。

后来张罗起来打破这场冷战的,是陈观南。

主要就是符霄最近情绪实在迷得很,他们几兄弟谁也招架不来,索性几人聚起来一商量,撺掇起来一个小型party,企图帮助符霄符霄摆脱“失恋”的阴霾。

地方陆璟提供的,他家新开了一所KTV。

符霄坐主位,人是陈观南好不容易请过来的。左边陈观南,右边彭聿风,对面的单人小沙发里坐着陆璟,他正叼着根烟抽。

烟雾升腾,背后放着杨丞琳那首熟悉的《雨爱》,却没人唱一句。

陆璟用视线点了点人,囫囵问一句:“程野没来?”

彭聿风:“有个交流会出差了。”

“哦,我以为他回柏林了呢。”

陈观南参一嘴:“他家老爷子倒是希望他麻利回去。”

几句闲言碎语讲完,又接着面面相觑,各自脑袋里转着,好像只有符霄看起来还算正常,对隔壁几个包厢声嘶力竭的歌声多有无奈。

陆璟看不下去,蹬符霄一脚:“你丫的说句话不行?”

符霄抱臂倒进沙发里:“说什么。”

死人一样的语气。

陆璟无语。

陈观南扫符霄一眼,实在受不了他这个鬼样子,于是直接把事情提到明面上。

“说说你跟你那个暧昧对象。”

符霄瞥他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了。”

其余三人对上眼神,看吧,问题点就出在这呢。

彭聿风故意装得惊讶,用他那糟糕透顶的演技。

“没了?怎么回事?前两天不还是如火如荼呢?”

陆璟继续添上一把火:“难道真被绿了?”

符霄踹他一脚,闭了嘴不想说。

陆璟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觉得他没把一碗水端平,“欸你这人,怎么就踹我不踹他?”

然后彭聿风也挨了一脚。

彭聿风:“……”

“陆璟,你他妈的……”

眼看着彭聿风即将站起来,陆璟急忙摆手叫停,眼神往符霄那晃了晃,及时拦下了彭聿风。事件的中心再次回到符霄身上。

陆璟又叫符霄一声,人没应,仅飘过来一个眼神。陆璟拿他没办法,直接拿起开瓶器开桌上刚上来的几瓶啤酒。

“行,要是不愿意说就先喝酒,喝完什么都好说。”

他说的没错,人喝醉了嘴好撬开的多。

开始的时候,符霄一口酒都不愿意喝,前边两瓶全靠陆璟硬灌,后边四瓶啤酒入肚,就多少有点作用了。

彭聿风他们几个陪着一起喝,左一句好兄弟右一句好兄弟,把符霄喝的脸色通红,一路红到后耳根。

喝到这会儿,符霄才开始有了分享欲。陆璟在旁边引导着,一环接一环地不断发问。许是酒精麻痹思维,情绪也变得脆弱,符霄竟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过去那段时间里的无数瞬间。

给陆璟听的声泪并下,直夸他是个纯情好男人。

陈观南看热闹不嫌事大,净出馊主意,说你直接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剩下的我们给你解决。

符霄当然不信,他骨子里就知道陈观南不靠谱,即使喝醉了。况且即使没喝醉,哪有分手之后还给“前女友”打电话的道理。

符霄使劲摇头。

后来陈观南抢过来他手机,给他面部解锁。脑子不太清楚的找他微信联系人,找到和池黎的对话框,接着又稀里糊涂地给人家发了一大堆信息。

语无伦次,驴唇不对马嘴。

三五句废话中夹杂两条有用信息。

披着符霄皮囊的陈观南:【^&#$%这酒有点&*噎嗓子……快来和平西路%*华冠KTV接我&*……】

池黎看见的一瞬间只觉脑袋发懵,胸口有些酸,又直觉不是他。挑拣着那堆胡言乱语看了,提炼出几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符霄可能真的醉了。

而且需要她接。

要不就是手机被家里的小朋友碰到之后胡乱发的。

挣扎一瞬,池黎还是下床穿上了鞋子。

苏可星问她去哪,她说出去接个人。

那会儿马上十点半。

打车过去二十分钟,路上很顺利,没堵。池黎到地方,站在门外看了又看,才走进去。一进门便被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巨大音乐声吵到了耳朵。她拿出符霄照片跟前台打听,想要知道他们的具体包厢信息,即使是徒劳的可能性比较大。池黎看见前台人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得到一句“这男生是我们老板朋友”的答案。

池黎被人领着,七拐八拐站到那扇门面前。

已经很多天没见,上次的不欢而散后,竟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种情景。

她手心有些发汗。

不知道那些信息到底是胡乱发的,还是出自他真心。

犹豫片刻后,还是伸手开了门。

门被打开,池黎被扑面而来的酒精味呛到鼻子,灯红酒绿的环境,宛若仙境。她花了几秒适应眼前的灯光,才抬眼看见屋里的人。

几个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齐刷刷向门口看过来,视线绑成一束,而最终终点是池黎。

符霄懒散在沙发里,头发乱着,也盯着她看。他的脸红透,眼尾耷拉,样子就像是只心碎小狗。

看的她有些心酸。

池黎走进去,跟旁边三人打了招呼,也没那么像模像样,因为她感觉他们明天就不会记得了。

池黎进到屋子里,几步后在符霄面前站定。

“能走吗?”

十几天来,她问他的第一句话。

符霄盯着她,眼睛窝着泪,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其实醉的不严重,相比起此刻屋里东零西落的那三个要好不少。残存着些头脑,也能正常走路,就是情绪容易大溃堤。

符霄撑着沙发站来,不再看她一眼,只是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池黎看不出他的意图,只得跟上去。

接连路过陈观南和彭聿风,他脚下步子虚,池黎几次想扶他,却都被他避开。

屋外吵闹,撕心裂肺的歌声不断被他们抛掷身后,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又被关进那一扇门之内。符霄走进KTV旁边的小巷子里,停了脚步。

池黎望着符霄高大的身影,跟着停下,顺着墙边站。

符霄隔着一步在她对面的墙边站直。

这时候视线对上,池黎看见他的脸,一股子心酸不断涌

出,好像心在不可控制地流泪。

气氛静默。

符霄就只是盯着她看,盯到眼里有泪光闪着,他却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忍的辛苦。

池黎也抽一记鼻子,低头从包里给他递纸。

可符霄没接,他直接抓了她的手,那张纸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泪,划过下巴,直接砸到地上。

他说:“池黎。你能不能爱我?不行就离我远点。”

这是他思虑了这么多天,才狠下心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一句话的两个极端,如火似水,不断扯着他的神经。

符霄感觉是要完了,但他又真的害怕池黎就这么跟他断了。他有一堆没说给她的听的情话,还有一枝没送出去的红玫瑰。他不断惧怕,又不断清醒,他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

要爱就爱的热烈一点,不管什么样他都接受。

他松了她的手,在等一个答案。

脸上还有泪,他抬手抹了抹眼睛,抹完眼睛又看向远处的路灯。

从来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想。

好聚好散吧。

他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似乎连空气中的风声都在为他们计时。

符霄眼眶里的泪几乎都快要止不住,他甚至已经提前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结果池黎说了句行。

符霄以为自己听错,缓缓转过头来又抬眼看她,看她隔着半米远站在对面墙根,几乎没什么表情的用眼神回看他。

池黎盯他看了许久,看他眼泪横在脸上。

无声割裂头脑风暴,只有赤裸眼神的对视最为真诚。

她说:“我试试。”

符霄抽一记鼻子:“……试什么?”

“试着爱你。”

第29章 破窗29女朋友?

chapter29

十月初在空气中划过的那滴泪,在经过无数日夜的千思百想、辗转难眠后,终于在这个夜晚得到了回应。

谁都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合格的恋人。碰撞、摩擦、争吵、冷战、泪……不断让玻璃渣扎进皮肤,血泪混在一起,回忆化成碎片,又再次粘连。到这时。恐怕才站上了成为合格恋人那条道路的第一级台阶。

有辆车从路口疾驰而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声,渐闻渐远。玻璃门也压不住屋内吵嚷,被人轻手推开,霎时间谈话声四起。

隔着一面墙,彻底将这昏暗的巷子与外部割裂。待人不断走远,巷子又重归宁静,仅剩下几声风吹叶子的窸窸窣窣。

眼睛盯着不远处路灯,看那澄黄从清晰变得模糊,眼里又蓄了层薄雾。

符霄将视线撤回来,缓慢的,一节一节的,最终还是没敢看她,视线垂着,落到自己鞋尖。

人已经够狼狈了,泪噙在眼里。他便不怕自己更狼狈,浑身卸了力,重重地倚上身后的那面墙。脑袋垂着,后脖颈上骨节突起,肩膀歪斜靠着,不如往常那样平直。

他在思考,又不如说质疑,质疑她那句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又或者是其他的。

两人一左一右站,沉默无声,中间隔着路,好像一条跨不过的银河。

彼时寂静,连眼泪也无声。

他忽地抬头,似是想明白,视线投向对面。但因为刚哭过,眼睛红着,又没什么威慑力。他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偏要掰开了揉碎了问个清楚明白。

“试着爱我,是什么意思?”

符霄稍稍站直了些,语气也比刚才要平稳的多。沉默的半晌,他不光在思考,也在平复。虽然尽了很大努力,但在已经溃堤的情绪面前还是没起什么作用,所以抬起头来还是那张心碎的脸。

他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将自己那点破碎和难堪堆到她面前,破罐子破摔,企图听到她一句不容任何质疑的肯定。

“池黎。”他叫她名字。

“我不想听你说‘试着爱我’。”

他顿了顿,又抹眼睛,然后看清这段时间不断让他心碎的人。

池黎也没好到哪去。

她站的笔直,两手扣着垂在身前,指节被尅的发白,甚至那双一向直白的眼睛此时也闪着泪光。

分不清到底谁更心碎。

符霄看见她这副样子,眼神明显抖了下。他没想到她会哭,也差点以为她没有心。

但还是将嘴边那句滚了又滚的话说了。

他说:“池黎。我想听你说你肯定会爱我,而且只爱我。”

两双泪眼,似乎隔着半个月前那厢冷漠的空气,再次对望。

他听到池黎说。

“符霄。我爱你。只爱你。”-

出租车一声鸣笛划过黑夜。

路灯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

望着两人彼此交握的手,符霄此时仍然没有一点实感。

十几分钟前,他们仍然站在那条小巷子里。

那会儿两人刚平复好心情,眼里的泪也干的差不多。看着站在他对面,身上只一件薄外套的池黎,符霄皱了皱眉,脱下自己身上穿的再次罩到她身上,又说送她回宿舍。

他酒喝的有些上脑子,也没开车过来,只能打车送她。

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按亮,看见正中央明晃晃的时间数字,符霄有点发懵。

“学校门禁是几点来着?”符霄不自信地问。

池黎抽一记鼻子,认真回他:“十一点。”

“……”

他再次把手机按亮,颇有无奈地将屏幕转了个方向摆到她眼前,上头数字赫然写着二十三点四十六。

“你回不去学校了。”符霄说。

“我知道。”

池黎神色淡淡,她早有预料,毕竟她出门时就已经十点半。

听她这话,符霄有些意外,感觉哪里怪怪的,甚至有种被人下了套的感觉,但是他没说,只是低着头睨着她问:“你打算去哪?”

池黎抬头看他:“你不带我回家?”

回家?

回什么家?

回哪门子家?

符霄脑袋里又有火在烧。

紧接着他又听见池黎说:“你不带我回去,我睡哪?”

“睡酒店啊。”

池黎又抽一记鼻子,“酒店不干净。”

符霄点点脑袋,阴阳怪气:“嗯,我家干净。”

……

最后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

池黎出现在他家门廊的时候,符霄有一瞬间恍惚。看着她穿着他的衣服,站在他家门前,这感觉未免有点太新奇。

事情进展太快,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明明一天之前他还站在这扇门前因为要不要主动去找她而发呆。

符霄撇了下嘴,然后指纹解锁开门。

领着池黎进门,开灯,又弯腰到鞋柜里给人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池黎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他动作,又换上他递到脚边的拖鞋。身上挂着符霄的大外套,袖子盖过手,人在衣里晃,显得有些笨重。

符霄靠着门框数落她:“什么时候出来才能记得穿厚衣服?”

嘴上是这么说的,手上又忙不迭过去给她拉开拉链,脱下外套。

池黎看着他动作,认真答:“下次。”

“行。下次再不记得,别想穿我衣服。”

池黎哼一声:“小气不小气啊你?”

“嫌我小气?那你就换一个男朋友啊。”

“不换。”池黎斩钉截铁。

大少爷高兴了。

池黎拖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等符霄拿水的时候,好奇地看他的家。

他家很干净,一水的黑白灰装修风格,装饰品不多,几乎都是刚需。唯独一处格格不入的景观是插在电视旁边的一枝红玫瑰。

一枝枯萎的红玫瑰。

池黎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符霄拿水过来就看见池黎正盯着“他原本以为死去的爱情”发呆。

池黎问他:“那是什么?”

符霄把水端到她面前,也朝那看一眼,即使他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盯着它看了多少次。

“红玫瑰。”

“怎么会有红玫瑰?”

池黎直觉这花跟她有关。

“那天晚上,给你买的。”

符霄言简意赅,很显然不太想

回忆。该说的说到了,不必过多赘述,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晚上。

池黎转头看他,眼神里夹杂着些复杂难明。

符霄没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在逃避,只是端起那杯水往她手边摆了摆,“先喝点水吧。”

池黎端起来,喝了两口。

“你明天几点有课?”符霄问。

“早八。”

“嗯,我明天送你回去。”

说完,他又补:“再多喝点水,刚都哭干了。”

“……你也是。”

符霄:“……”

咕嘟咕嘟满满一杯水下肚,池黎再次问他:“我睡哪?”

符霄:“睡我那屋。”

池黎:“这不好吧?”

符霄知道她想歪了,瞥她一个“想什么呢”的眼神,又补:“我睡客房。”

“怎么不让我睡客房?”池黎纯属好奇。

符霄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多。

因为一般彭聿风来了都睡客房,客房里他的东西不少,衣服鞋子得有几套,他从来不拿走。让自己女朋友睡别的男生房间,这事符霄干不出来,但他也没跟池黎解释这个。

他只是硬邦邦地回她:“再问就睡沙发。”

时间已经不早,池黎明天还要上课,符霄带她去洗漱。他教她怎么开热水器,又很轻易地帮她找出来一套一次性物品,譬如毛巾牙刷。以及刚才就穿在脚上的一次性拖鞋。

池黎看着手里的一次性牙杯,又开始好奇宝宝模式。

“你家里怎么这么多一次性的东西?”

多吗?

符霄自己没意识到,他不知道别人家里什么样。扫完她手里东西,才想起来缘由。

“可能是因为经常会有朋友过来玩。”

池黎“哦”一声,似乎也想明白了为什么符霄不让她睡客房。

简单洗漱完出来,池黎看见符霄正在他那屋里翻箱倒柜。

池黎靠到门框上,问他找什么。

符霄抬眼看过来,又重新回去翻,“给你找套睡衣。”

“哦。”

池黎从门框上起来,往里走了走,这下靠在他正在翻腾的衣柜旁边,看着他找来找去。

这会儿她开始端详他的衣柜。

符霄衣柜里的衣服,绝对算得上是男生里衣服多的,而且花里胡哨,放眼望去,不少潮牌,有些袖标池黎也认不出。

这更证实了符霄是个潮男的事实。

几分钟后,符霄终于在最下边的柜子里翻出来一套睡衣,一套黑色真丝的小狗睡衣。

这是他堂姐符凝有一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但是码买小了,他穿不上,还是新的。

符霄拿出来展开,又对着池黎比划了比划,觉得她应该能穿。

他又接着嘱咐:“床单给你换了新的,床头柜上给你放了杯水,记得喝。晚上有事就叫我。”

池黎点了点头,觉得他过分周到。

符霄看着她,看了几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走到门口,关门之前手停在门把手上愣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叫她一句:“女朋友?”

池黎恍惚了一下,扭头看他:“嗯?”

大少爷嘴角就翘起来了,他听见她的回应了,心满意足,然后想关门出去。

结果被池黎叫住。

“符霄。”

被叫的人停了手上的动作,将门缝开的更大了些。他看见池黎朝着他的方向来,离他越来越近,最终她的手贴上他的脖子,又将他揽的低了些。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意料之外的。

太过情绪崩溃的夜晚,如过山车般直上直下,作为回应的一个吻似乎比说出来的任何话都有用。

气氛烘托,心里想说又没说出来的话,好像一切都在这一刻爆发。

以前不是没亲过,但从没像今天这么要死要活。两人都接不上气,气息乱的不行,嘴里有些铁锈味,但没有一方先退让。

池黎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微微闭合的双眼,嘴上触感明显。符霄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耳际,指尖温度处处点火,唇齿交缠,不断诉说着这段时间里难以言喻的情感。

半个多月的时间简直太难熬,不论是他还是她。

符霄的手不断滑向她后颈,提了劲儿,将人拉得更近。两具身体紧贴着,两颗心在无声中碰撞,心脏狂跳,好似要冲破胸腔。

后来变成细细密密的啄吻,看着对方眼睛,眼瞳墨色,情欲都重。

池黎手不老实,在符霄身上乱摸,符霄本就被亲的心猿意马,她这一摸,符霄差点受不住。他捉了她的手,喘着粗气:“别乱摸。”

池黎这回听了他的话,手上没了动作,看着他又亲过来一下。

俩人身子贴着身子,亲的,摸的,热的不行。

池黎主动去牵他的手,撬开指缝十指相握。她盯着他的眼睛,符霄也盯着她,眼神好像能拉丝。

池黎再一次叫他名字:“符霄。”

符霄嗯一声,知道她有话要说。

池黎说:“我以前没谈过恋爱,跟你是第一次。”

符霄又嗯一声。

她继续啄他一下。

“我想跟你说,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脾气很差,也不会跟人共情,很多事情我不能一下子全都想明白。我知道我喜欢你,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你从启屏山回锦明的那个晚上,也可能是你为了找我来学校打球的时候。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你。那天你问我咱们算什么关系,问我要不要当你女朋友,我脑子一下就卡壳了,我说不出话。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连一句挽回你的话都说不出来……符霄,我好像差一点就错过你了。”

她徐徐说着,符霄静静地听,心情有点怪的,愣了几秒才开口说话:“那天我回来以后想了一晚上,我以为咱们俩之间彻底完了,我以为你心里没我,所以我后来再没找过你。加上之前………抱歉……咱们去看海的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手机上那个男人给你发的信息,我有些生气,也确实急了。我努力说服自己别急,可我做不到。你如果喜欢我就只能喜欢我,一直喜欢我,我是小气鬼,我接受不了还有人围着你转。”

池黎愣了下,她没想到这里边竟然还有康赫的事。

康赫确实给她发了信息,这段时间一直有,但每次发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拉黑,但这一点没用,因为他会换着用不同的号码给她发,她也头疼的要命。

“对不起,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你相信我,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

符霄笑着嗯一声,问:“那你喜欢谁?”

池黎说:“喜欢你。”

符霄:“有多喜欢?”

“特别喜欢,只喜欢。”池黎又亲他一下。

符霄笑了,眼睛也变得弯弯的,“你这么喜欢我,两个星期都不联系我?池黎,你一条信息都没给我发过。”

池黎:“你不是也没联系我。”

符霄:“我敢联系你吗?你那会儿不想当我女朋友,我联系你做什么?还是你觉得我被占便宜没够?”

池黎用胳膊肘拄他一下:“你差不多得了啊,说的好像是你没占我便宜一样。”

符霄拧眉毛:“哪次不是你主动亲我?来你说说,让我听听。”

“……你烦不烦。”

符霄笑得不行。

两人又黏在一起许久,符霄才松开她。

“你早点睡。”

池黎一把拉住他:“你真不跟我睡?”

符霄眉毛跳了跳,觉得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一时摸不清她的意图:“池黎,你摸着良心说,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只是想和我睡觉?”

言下之意是你要真是这样想,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池黎无语,视线不断往下,最后停在某个位置。

“我以为是你想和我睡。”

符霄:“……”

第30章 破窗30Beyours,be……

chapter30

第二天一早,符霄送池黎回学校上课。

早饭在车上匆匆解决,因为池黎起得太晚,符霄叫了她好几遍。之前池黎说她早上容易起不来,符霄根本没当回事,这次算是真的见识到了她这赖床的本领。

路上遇见个卖包子的小摊,着急忙慌买了几个包子给她吃。

从符霄家到明大其实离得不远,只不过出来的晚了,这会儿赶上早高峰,堵得不行。

红灯一个接一个,似是赶上了接力赛。

符霄无奈地按下喇叭,短促鸣笛一声,而后又重重地倚回座位里。

有些烦。

不是烦别的,而是怕给他女朋友耽误迟到。

他开车一向都好,像今天这样皱着眉毛一直眺望远

方路况的时候占极少数,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能开就开,不能开就停着听点小曲儿。导致有一次陈观南坐他的车,说他情绪稳定的就像热带雨林里的铁甲鱼。

符霄再次被迫停下,转头看向池黎,她倒是一脸平静。小口小口咬着包子,还有心情给人发信息。

苏可星问她现在到哪了,还来不来上课。池黎正好看到,回过去一条马上到。

察觉到他的视线,池黎将那条信息轻点发送后也转过来看他。

看起来心情不错,反正没像他这么着急。

池黎撑了撑袋子,往符霄嘴里塞了个包子。包子正常大小,一口吃不下,她就举着等他咬,咬下一口等他嚼完,又再递过去,这么一口一口喂他吃。

符霄嚼着包子问她:“你怎么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池黎说,“你也别着急。”

符霄不怎么赞同地“嗯”她一声,接着抬了抬下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红绿灯。

一早上起来都在忙活她的事,也不知道符霄今天忙不忙。记得国庆那几天假期约他出来见面,他总是有打不完的电话。

见她愣神,符霄叫她一声,“想什么呢?”

池黎回神:“想你待会儿去哪?”

“我?”符霄反问一句,脑子里又很快地联想到其他的,于是侧头看向她,语气也变得稍有玩味:“是想我待会儿去哪,还是想我啊?要不要这样啊池黎,这还没分开呢就开始想我了。”

说完他自己都笑,又怕自己笑得太过火,右手攥成拳头,虚虚当在嘴边。

可还是没能躲得过池黎拍过来的一下。

知道他在开玩笑,池黎也没惯着他:“符霄你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自恋。”

符霄点点头,池黎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下一秒又听见他说:“你也是,你哪都好,就是总爱突然亲我。”

气的池黎又捶他一下。

车队缓缓移动,符霄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进入主路,隐约能望见明大图书馆的楼顶。

池黎这会儿已经把包子吃完,正用他车上的湿巾老老实实擦手,想起来刚才问的问题还没寻出来答案,池黎又问他一遍。

“说真的呢,你待会儿送完我之后去哪?”

符霄不逗她了:“去上班啊。”

池黎“哦”一声,想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说起来他工作上的事。一直知道他上学的时候厉害,可对他毕业之后做什么工作,在哪工作竟然一无所知。

符霄看出来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开车的空隙看她一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符面无表情地唬她:“我啊……没什么工作,现在成天混日子呢”

池黎错愕地“啊”一声,下意识的,但不过半秒又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又在逗她。

“啊什么啊?”符霄笑,没瞅她,视线仍然平直地望着前方。

池黎说:“那我得仔细想想咱俩要不要继续。”

符霄呵一声:“觉得我是个纨绔就不想跟我了?我告诉你没门啊。”

说完往池黎那瞟一眼,没等她问,接着一五一十给她讲:“大三的时候开了个工作室,现在整天敲代码呢,打算做个景区智慧系统。不过现在刚起步,做好了以后才有资本养老婆孩子。”

池黎点点头,觉得他做的工作有点子酷,也挺符合符霄的作风。但就是和她印象中固有的公子哥形象有些出入,一般的公子哥不都是长大之后就被安排着接班吗?这么自由的公子哥,池黎好像只见过符霄这么一个。

从她认识符霄以来,就一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常人比拟不来的傲气,这种傲气可能来自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或者他的秉性,你跟他一接触就会知道,好像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只要有他在好像做什么都会成功,他就会给你那种底气。

池黎偏头看他,看见他那张恃帅行凶的脸,又想起来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心说怎么这么大点年纪就想着养老婆孩子。

符霄分个眼风看她一眼,没看懂她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只是顺着她的话也问她。他说:“你以后想做点什么?大艺术家。”

池黎被“大艺术家”这个称呼听的一愣,不知道符霄怎么会拿这么个词来形容她,她想了想,说:“没想好。”

十几分钟的车程,硬是被这难挨的早高峰耽误成几十分钟,但好在没耽误事。

快到学校门口时,有电话进来,符霄手机蓝牙连了车载,声音外放。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彭聿风的大嗓门立刻充斥整个车厢,冲进耳膜,给车上的两人听的一激灵。

彭聿风在那头叫叫嚷嚷:“符霄,你人呢?”

符霄瞥副驾驶的池黎一眼,问:“干嘛?”

“看看你还活着呢吗,竟然敢把你三个兄弟直接扔在KTV!”许是冻了一晚上,彭聿风说话都带着点鼻音。

很快那头换了人,陆璟抢过手机开始说话。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大骂,听得出他的火气要比彭聿风更大。

陆璟:“都他妈给爷冻死了!你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没想着我们仨?”

符霄装的冤枉:“我看你们睡的正香,没好意思叫你们。”

“我睡得香个屁!”

陆璟又骂一句。

符霄悻悻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这还有事呢,哥几个回见啊。”

陆璟扯着大嗓门:“我见你妈!”

话音卡在最后一个字,通话被人为切断。

符霄转头和副驾驶的池黎对上视线,两人眼睛眨了眨,不太好意思地笑出声。

这事做的真损-

紧赶慢赶赶上八点第一节早课,池黎到教室时气喘吁吁。

苏可星来得早,已经帮她占了座。见池黎过来,直接往里边移了个位置,向不远处的她招手。

池黎顺利入座,屁股挨到凳面的瞬间,上课铃刚好响起来。

这铃踩得有些准。

池黎仍在平复气息,顺手理了理自己额头前的几根刘海。

苏可星在这时凑过来,她早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但已经上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她又必须压下自己激动的心,一边瞄老师一边将话说的小声。

“你昨天慌慌张张出去接的人是谁啊?”

“男的还是女的?”

“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搞得我很担心你。”

她一口气问出来,心里通畅不少,望向池黎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比渴望知识更加深入的求知欲。

池黎看着苏可星那好奇的样子,知道她昨天晚上没少为自己担心,毕竟昨天晚上就收到她不少条关心信息。

池黎没想把事情瞒着她,毕竟苏可星是她在大学里交到的难得不错的朋友,而且再说了,她和符霄的关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池黎刚要开口,又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正上着课呢,而且这事太不好说。要是跟她讲,估计得从头讲到尾。

于是池黎按了按她的手,轻声回了她一句:“下课说。”

课程繁琐又无味,听的池黎昏昏欲睡。

昨晚休息不好,躺在陌生的床上,裹着被子,满是符霄的气息将她裹挟。想着那一晚上的荒唐事,头脑又在困顿和清醒之间不断飘忽。后来好不容易睡着,思绪又像是一只小船在大

海上不断漂泊,越漂越远,最终被符霄“哒哒”几下敲门声叫醒。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池黎又觉得没什么实感,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但好在符霄现在是他男朋友。

她好高兴。

即使还在课上,池黎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课上偷闲翻起来朋友圈,往下划了几条,直到看见一个灰不拉几的头像时,瞌睡醒了大半。

符霄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分享了一首歌,此外没有任何文字。

歌名是。

《Fallin‘AllInYou》。

池黎看到的时候手下一顿。

摸出蓝牙耳机。

自动连接。

然后听清歌词。

Beyours,bemydear,

我要成为你的人你要做我的宝贝,

Icantseeonethingwrong,

我们之间,

Betweenthebothofus,

天生绝配,

Bemine,bemine,yeah,

就成为我的专属,

Anytime,anytime,

随时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