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窗17怎么搞的像偷情一样?
chapter17
来启屏山之前,符霄他妈徐莞青女士在庙里给他算过一卦。算命先生给他卜了个吉卦,说他今年势头正盛,家和事兴,不光事业有如日中天之象,姻缘上也要比往年好上太多。
怎么个好法?
能怎么好,就是有红鸾星动的迹象呗。
徐莞青女士听完乐呵了好几天,觉得这通话里最重要的要属这最后一句,所以她把话原封不动地讲给符霄听了。
可符霄呢?
他听完直接没皮没脸笑出声,劝这位算命先生趁早改行。
给徐莞青女士气的够呛。
此刻想来那时当真冒失过头。
气氛再度失调,诡异的好像被人按下暂停键,想笑的不敢笑,想叫的不敢叫,错愕,猜疑,兴奋,精彩纷呈。
视线交杂,群起而落,又都不约而同落在那两人身上,在观察,又在等待。
有阵风来刮起地上落叶,火堆里添进去的树枝在噼啪作响。
纸牌僵在对面人的指尖,背面的蝴蝶在藤蔓缠绕下挣扎不休。
符霄的目光自抬起就被钉在那里,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脑袋里闪过一百零八种逃避的方法,但都被她这张“对视牌”绝杀。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才认识几天啊就对视?
这他妈就是天意。
符霄难得将思考放在这个方向上,毕竟他之前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天不天。
眼睫覆下,符霄用将近三秒的时间给自己做了一个心里建设。
当池黎手指伸过来的时候,他敢说自己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勇气,只要池黎敢问他,他就敢说行啊没问题。
接着,池黎指尖也果不其然地点到他这,他眉头一松。
他觉得她想明白了,于是视线也随之昭昭地落过去。
先落在她伸过来的指尖,然后向上看到微曲的手腕,发丝搭在肩上又瀑下来遮住半截小臂,隐在黑发下的脖子挺而细,可唯独脸不是朝向他的。
她下巴颏抬着,整张脸就跟着仰起,碎发垂在耳边,视线有意落在持牌人的脸上。
她坐着,张庆站着,自然显得后者有些居高临下的架势。
周边静着,数十双眼睛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他们好像处在台风眼中心,短暂的风和日丽企图迷惑双眼。
池黎伸过来的指尖仍旧停在半空中,火堆里散出来的光晕逐渐笼上那一点。
她问张庆:“我和他,对视三十秒吗?”
张庆点了点头,回答说是。
又怕她不相信,双指间夹着的那张牌被他转了个面,有意朝向当事人。
池黎瞥见他右手的动作,待正面完全呈现在她面前时手指也收了回来。她看清上边的字,眼皮掀起不轻不重落了张庆一眼。
张庆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知道她这一眼估计是脑补出某些剧情嫌他多此一举,可这码事还真跟他没关系。在这上边动手脚,不磊落。
池黎落完那一眼就没了下文,张庆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视线在她和符霄之间来回飘,偏这两人似乎都像是被冻住一般,无人表态。
几人僵持许久,气氛明显变得更僵,难免有人出来打圆场。
余扬在一旁错眼不落地观察好半天,发觉池黎今天的行为有点过分拖沓,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没点半个脑袋,那多半就是不愿意。
于是他扬声说:“池黎,喝口酒算了!”
旁边朋友有会意的也跟着附和,喝酒了事估计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不仅能给池黎个台阶下,而且也照顾了符霄和他朋友的面子,毕竟第一次叫人过来玩,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喝酒还是坚持冒险,变成了二选一的问题,决定权完全在池黎这。
苏可星替她着急,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在她看来,能和符霄对视简直千载难逢的机会。
同样,余扬也着急,这么好的台阶要是还不下,待会儿肯定难看。
他们各自急着各自的,只有当事人不急。
池黎仍旧纹丝不动地坐着,黑色裙摆遮了大腿,腰杆挺的直,双手交叠扣着,脸上的表情淡到看不出。她眼神也淡,眼皮褶皱拢起,从右到左眼珠不急不徐划过一圈,而后忽然侧头,整张脸朝向符霄。
两人视线措不及防地对上。
符霄眉峰一抖。
右膝盖边上有罐酒,开了但没喝。池黎头也没回地拿起来,两指拎着,从右到左,最后落在他俩中间的位置。
她唇角弯了弯,这在符霄看来就是一脸得逞的样儿。
笑完,她问了符霄第一句话——
“你行不行?”
行不行?
瞅这话问的。
符霄眉毛蹙了下,心说你这话问的不觉得有歧义吗,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才刚认识多久,你可别太过分。
心里想法翻腾,可拒绝的话说不出一句。
池黎眼睛扑闪,背着焰火符霄都能看出她眼睛里那股子蠢蠢欲动的劲儿,好在是晚上能装傻。
符霄一时失语。
旁边的彭聿风看热闹不嫌事大,以为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干脆用胳膊肘拄他,哪知道这一动作直接给符霄拄的一晃,上身歪了半截。
手忙脚乱的一霎,碰倒矗在地上的那瓶易拉罐啤酒,啪嗒一声,瓶体滚动,透明液体冒着气泡漫
在泥土上。
彭聿风没想到他会这般,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但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来不及思考,瞬间扬起双手说sorry。
符霄白他一眼,伸手将酒瓶扶起来。
易拉罐被他摆回原来的位置,似乎与之前无差,但液体早就七零八落地浸入泥土里。
池黎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准确来讲或许是饶有兴趣。
符霄抬眼,两人视线再次黏上,又回到大约半分钟前的状态。但不同的是,池黎明显感觉到他眼神比刚才多了点温度,有种暗里藏风的笑意。
她没来得及看懂,就听见他说了句话。
他说:“兄弟,帮忙计个时。”
张庆慌神连忙应好,问:“现在开始吗?”
符霄说:“开始吧。”
张庆依声打开手机计时器。
在张庆宣布计时开始的一刻,池黎突然就反应过来,他的眼睛刚才在笑什么。
他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心思多。
他好像笑她自入陷阱还不自知。
无论是他做好决定后的那个眼神,还是说完“开始”明显勾着的唇角,都很难不让池黎相信自己被符霄摆了一道。
她早该想到的。
计时已经开始了三四秒,池黎一直心不在焉。在第五秒时,她感觉到膝盖被人蹭了下。
池黎回神,就望见那样一双眼睛。
清明澄澈的湖水,烈焰燃烧的一片橙色,倒映出她的影子。
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眼睛是第八大洋。
符霄这张脸,她以前看过无数次。
在校门口的喜报栏里,在八卦混杂的表白墙上,在她好友的朋友圈里。
但无疑,都没这次看的真切。
心情麻密交织,穿针引线般,感官被无限放大,只觉周围突然安静,世界缓慢消失,几乎所有声音都听不见。
而唯一剩下的只有她和符霄。
视线交缠,**燃烧,像仲夏雨季大雨滂沱后黏重的空气,厚重胶着。
她能看见他皮肤上的细小绒毛,能看见他眼下微微透出的青色血管,甚至能看见符霄眼中的自己。
火光影罩,又被他高挺的鼻梁从中间割裂。
如同红酒溅出高脚杯,烈火燃烧荒原,最终烟花绽于天际。
视线勾着视线,碰撞,黏接。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说不清谁更热烈。
他们在这场众人寻欢作乐、目的昭彰的游戏里互相沦陷,又相缄于口。
这三十秒过的格外漫长,长的似乎让人错觉是时间定格。
后来张庆宣布结束,池黎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心跳。
什么时候断的,她不知道。
什么时候接上的,她也不知道-
经过那晚,符霄认为他们至少应该算是朋友了,所以他会想在看见她时打招呼。
旅店就那么大点,一天早中晚三顿饭难免碰上,不是坐的近就是坐的远,反正符霄常能看见她。
她经常跟朋友一起,三五成群,人缘挺好。这导致符霄每次想跟她说点什么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在去吃饭前费劲脑汁地想个话题。
符霄这几天也算闲,前几天张楚辉给他介绍了个程序员过去上班,他最近顺心了不少,真碰上难题才会轮到他出马,一般情况那哥们都能解决。
空余时间多了,他没事时就跟着旅行团的叔叔阿姨到处走走看看,程野跟他一快。就他俩,因为剩下那俩通常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忙的时候不觉得,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符霄觉得自己可能是这几天太闲了,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池黎,一想起来就会想个没完没了。
这不正常。他知道。
除此之外,符霄还发现池黎最近几天似乎也有点怪,稍微回忆了下发现她似乎也是从那天晚上结束以后。
符霄不敢多想,却总有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敛眸,又想起今天早饭时那短暂到几乎不能作数的对视。
明明眼神都对上了,可没过一秒她就把视线转了个弯。不止一次了,昨天晚上在大厅碰见时,她也是这样。
对于池黎这种反应,符霄不是很明白。
他觉得这姑娘是真会演戏,在装不认识人上绝对是一把好手,要是不学画画的话估计会是个好演员。
装来装去的多没意思,他偏要打直球。
符霄就是这样,他的犹豫大概只占他人生的一千分之一。
所以当天晚上,这人就把人姑娘堵在楼梯口了。
那会儿晚饭刚过,池黎从餐厅出来要上楼,才绕过玻璃鱼缸就看见符霄了。
他就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臂,正直直看着她。这么显眼,想看不见都难。
池黎视线闪了闪,下意识瞥向别处,但很快就意识到那人摆明了在等她,于是视线又回来。她搓了下手指,几步走过去,最后在一个离他不远也不近的距离站定。
她觉得自己淡定极了,不知道自己那些小动作全被符霄看进了眼里。
因为他没说。
距离近了,两人视线也对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默契,互相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四周,然后池黎说:“上去说。”
符霄语气硬邦邦地问:“上去去哪?”
池黎:“当然去你那层,你那层人少。”
符霄:“……”
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
真他妈刺激。
六层,走廊尽头。
窗子开了半扇,他们面对面,站的莫名的近。
池黎扫了眼周围,问他说:“不去你屋里吗?”
主要是站在走廊说,谁知道要说多久,有点累。
符霄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下,心说你怎么总想着登堂入室。
好在他面上不显,他说:“不,就在这聊。”
池黎哦了一声。
符霄听出来了,感觉她的语气好像有点失望,但失望也得在这聊。
既然决定了打直球,他就没想磨叽,一个下午把想说的话来来回回捋了好几遍,可往她面前一站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嘴像被什么粘住,双脚也像被灌了水泥。
他身量高,往池黎面前一站,整个人几乎笼住她。
在符霄和墙壁形成的窄小空间里,池黎几乎要贴着墙。
开着的半扇窗成了摆设,进来的风吹不到她身上一点。
原本夏天的燥热被启屏山凭一己之力镇压,此刻却纷纷从两个人心底往上升。
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要她一抬手就能摸到他的脸。
符霄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
池黎盯他来回看了个遍,还是觉得他哪哪都好看。这是她对自己审美能力的肯定,绝不出于其他,而且她很少给人这么高的评价。
池黎盯着他,视线自有来回,符霄的视线也落在她脸上。
气氛开始不对劲,或许说从池黎在楼梯口碰见他时就是不对的。
暧昧在空气中节节攀升,连风也没来打扰,在静无他人的走廊角落,视线热切,互相将对方的脸临摹了个遍。
池黎望着微微低头的符霄,问他说:“我是不是特好看啊?”
符霄盯她眼睛,反问她:“你想听什么?”
池黎:“想说什么说什么。”
符霄:“好看。”
池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坦荡呛了下眼皮,不过两秒的时间,她又感觉自己的脸开始烧。
符霄还在盯着她眼睛看,薄薄的眼皮掀起又落下,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池黎注意到他耳朵红了。
池黎的脸更热了,她觉得这个夏天不对劲,这个人也不对劲。
很奇怪。
她想往后退一点,结果半步不到后背彻底挨上墙,想拉开的距离没拉开,倒显得他压迫感更强了。
于是她没忍住皱了下眉,“不是说想跟我聊聊?”
符霄挑着嘴角承认:“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池黎:“就这么说?”
符霄假装不懂她的意思,略微歪了下头,意思是不然?
池黎就伸手在他和自己之间比划了下,说:“你觉得这距离合适?”
“是有点不合适。“他装模作样地点了下脑袋,然后拖着步子往后退了两步,“这样行了?”
他故意询问池黎意见。
“你觉得行就行。”
要不是他耳朵红的要滴血,池黎恐怕真的要以为他像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装,池黎心想。
符霄虽然往后退了些,可毕竟是楼道,距离再远也不过是两人各自靠着墙。于是就是池黎站右边,他靠左边,像两个高中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发现然后被罚到楼道里罚站。
左边这个兴许是“罪魁祸首”,挨到墙的那一刻就好像没骨头似的靠上了,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
符霄后背抵住墙,看见对面穿着碎花长裙的她,想起此次“罚站”的真正目的,斟酌措辞后准备说正事。
“这几天忙什么呢?”符霄淡声问。
总得先说点不相干的来过渡吧。
他保证他真没别的意思。
但话到了池黎耳朵里,她自觉进行了艺术加工。
以池黎对符霄的少有了解和刻板印象,她觉得符霄不大像是会说废话的人。
话挺正常的,不咸不淡的语气,就好比出去碰见半熟不熟的人总要问上一句您吃了吗这样的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池黎就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他一定想知道别的。
然后思考了大概三秒,池黎很是坦然地回他。
“这几天课和作业都挺多的,没时间见你。”
“……”
好的。
非常好。
他问他的,她答她的,驴唇不对马嘴,却意外对上了。
符霄被她的回答呛到,不知所措的接连咳嗽几声,又看到她直白的眼睛,紧接着耳朵肉眼可见变得更红了。
他眼睛一下瞥向别处,又僵硬地摸了摸鼻尖,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没问你这个。”
真不是想问这个?
骗鬼呢。
池黎才不相信。
她看着那人红到耳尖的耳朵,故作从容的表情,以及那张死不承认的比鸭子还硬的嘴,更觉得符霄这人比她想的要有意思的多。
嗯,好像还很纯情。
本来池黎还有点绷着,生怕不知哪句话让他占了上风,这下看来是没必要。
她也靠到墙上,说:“嗯,是我主动跟你说的,我觉得你会想听。”
“……”
“……”
“……”
符霄完了,他脑子里在放烟花。
下午决定打直球的那位,现在稀里糊涂的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打直球,本来计划好的那些话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毫不拖泥带水,那样明白又具体。
她真的太懂怎么抓人情绪。
话说的像小别胜新婚,莫名有种两人刚亲完的胶腻。
你看吧,我就说她心思不单纯!
符霄被她这句话冲的极其不好意思,从脖子红到脸颊,整个脑袋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他应付似的小声嗯了一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完了,竟然被她一句话就轻松拿捏,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于是他顶着他那个红透刚刚开机的脑袋,别别扭扭的换了个话题。
符霄:“……你最近作业很多?”
池黎想了想:“嗯,是挺多的。主要是被罚的比较多。”
符霄:“被罚?”
池黎点点头,不怎么在乎地说:“因为逃课。”
这事说来话长。
自从上次张庆他们晚上偷摸下山,被侯超航碰见却没采取任何惩罚措施以后,这群学生越发猖狂,不仅下山偷玩越发放肆,逃课现象也越来越恶劣,甚至有时候出勤率不达一半,就连一向脾气好的老师都忍不住发了火。
眼见他们越来越松散,侯超航越发无法应对,索性“一张状纸告到中央”,上级因此动怒,给予了侯超航“处置”他们的权利。出于双重保障的目的,没过几天,又下来了一份名为“夏令营行为准则”的规章制度,真应了王乐森说的侯超航要攒大招那句话。
于是这短短一份文件,直接把池黎这群人束缚住了。
可他们哪是省油的灯,尽管被罚也不老实,该玩的还是玩,不想上课还是逃。所以大祸小祸一起闯,零零总总加起来,池黎被罚了不少。
池黎不听话归不听话的,但挨了罚她会受,就像侯超航罚了她那么多张速写,她也一句没顶照样画了。
池黎:“余扬更惨,他还有个三千字检讨。”
符霄:“为什么?”
池黎:“你忘了他那天给谁打电话了?”
符霄:“哦,难怪。”
符霄想了想问她:“那他这算不算公报私仇?”
池黎当时还没想到这个层面上,经他这一说,她觉得应该算是。
说到这,符霄似乎想起来点什么,他问池黎:“你和我一起出去那次也被罚了吗?”
池黎说那次没有。
符霄点了点头,舒一口气。
“你上次和侯超航聊了什么?”
正好提起这件事,他不说她也要问的。她真的好奇。
符霄回她:“没聊什么。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打过一次球,没什么交情。”
“没什么交情还一起打球?”池黎不解。
“球场上恰好碰见了,朋友叫的。”
符霄顿了顿,又拖长调子哦了一声,似是突然想起来说:“那次我赢了。”
池黎:“……”
确实如符霄所说,那晚他和侯超航确实没聊什么。男人嘛,都好面子,两人说的全都是面上的事。
反倒是侯超航心理活动比较多。
那天他本来是等池黎的,也确实等到了,但没想到后边跟着个符霄。侯超航看见他俩一起进来,那一瞬间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他不知道符霄在这,也不知道符霄为什么在这,反正照情况看来他和池黎是一起出去的。
然后他脑袋里就问号丛生。
符霄怎么在这?
来这干嘛?
他们俩认识?
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些他都不知道,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可他爱吃瓜,这和他给人呈现出来的形象还蛮具有反差的,超话里那本火爆的同人文他早就看过。也就是那天,他得到了那本同人文的“最佳售后”。
后来符霄叫他过去坐下,侯超航就客气问问符霄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这了。符霄实话实说,说来玩的,没多说一个字。等他问的差不多了,符霄就也照葫芦画瓢地反着问他一遍。
面子功夫做的相当足。
关键符霄还总假模假样,阴阳怪气地叫侯超航哥。
池黎没往下问,两人还是各自靠着墙边站。
符霄找话题:“你被罚的作业什么时候能写完?”
池黎不太想听这个话题,索性跟他耍无赖:“你想帮我画?”
符霄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从墙上起来了点,去看她的表情,真想知道她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符霄:“你觉得我会画画?”
池黎耸耸肩,不说话了。
窗外有蝉叫,一声接一声。
铺垫的也是够多了。
符霄决定说正事。
他彻底从墙上起来,站直,又抓了把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式一点。
他轻咳一声,尽管清了嗓子,声音也不似平常:“你明天有时间吗?晚上也行。”
“想约我?”
她反应很快。
符霄当然想约她,想了好几天。
池黎以为他至少会磨一会儿,但符霄直接说是。
都决定好了要打直球,还有什么可磨叽。
他一直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做什么都不后悔。
池黎愣愣地盯着他,看见他热切的眼睛,措不及防地想到几天前和他在这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也是穿了一件和今天差不多样式的黑色半袖,但是那天很糟。
池黎微贴着的指尖搓出了汗,然后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行吧。”
“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的意思。”
她不问符霄约她有什么事,因为她知道,无非就是想见面罢了。
她也一样。
符霄有点高兴,嘴角微微扬着,问她几点在哪见面。
池黎却反问他:“你想几点?”
“主要看你。”
“那就和上次一样。”
“那不就是又得挨罚?”符霄皱眉看她,“晚上,晚上再见。”
池黎撇嘴:“你都想好了,干嘛还问我?”
符霄:“尊重你的意见。”
第18章 破窗18那就别看月亮了。看我。……
chapter18
按照昨天约定好的,池黎跟着符霄晚饭以后偷摸出门了。
他们没下山,只是围着周边漫无目的地溜达。
盛夏里的天黑的晚,云藏了太阳,还能隐约看出几分乌金。
一只鸟从树上腾飞而起,惹的树枝晃动,叶子哗啦作响。
池黎抬头看了一眼那处上下晃着的树枝,恰逢符霄开口说话。
“我明天要回去了。”他说。
有片叶子从那枝树枝上落下,池黎的视线也跟着下来,当它飘忽着快落到地下时,她的视线才慢悠悠转到符霄脸上。
她侧着头,从下巴往上滑过鼻梁去看他的眼睛。
她总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可能因为有时眼神是比话语更加真实的情感表达方式。
他所想的,全都写在他的眼睛里。
这样的对视,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他从来都不会躲,而是像现在这样回应似的看着她,像她一样。
“怎么不说话?”符霄堪堪笑了下。
“没什么想说的。”
池黎把视线撤了回来。
叶子已然落地,孤零零地躺在那,枯黄不已。
昨天回去以后,池黎想了很久。
想她自己,想她想要的,想她爸妈那段失败的婚姻,最后想符霄这个人。
符霄对她而言是特别的,甚至有着致命吸引力,或许她对符霄而言也是这样,因为她能明确地感受到他大方不加掩饰的情感。
可这一切真的太突然。
如洪水决堤般轰然而至。
他太热烈,热烈到让池黎怀疑他到底是认真思考过的,还只是一时上头。
所以她犹豫了。
她翻来覆去的想,然后越想越乱,最后在黎明将至前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不应该和他走那么近。
巨大夜幕即将落的完全,目之所及都变得乌蒙蒙,一切都像罩上了黑纱,看不真切,就像他们未来该有的联系一样虚无缥缈。
符霄走在她右手边,视线从刚才说话起就没再从她身上移开,他看见她乌黑的发顶,看见她微微偏着的侧脸。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这一瞬间,符霄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原本也想了很久,甚至在下午时和他的兄弟们谋划,他想直接说没错啊,我就是对你产生兴趣了,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陈观南当时就笑他傻,说你这样会把女孩吓跑,可符霄信誓旦旦地和陈观南说池黎才不是一般的女孩。
她确实不一般,她的反应都是符霄没有料到的。
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也不敢说排练好的每一句话。
他怕她会拒绝。
时间被沉默占据,踏在地上的每一步似乎都没有回头路。
他们离的很近,似乎每走一步肩膀就会挨上,但又好像很远,远得看不见对方的脸。
最后在一片视野开阔的空地,他们默契地停下。
天气不算好,星星全藏在云里。
池黎仰头望着那片雾蒙蒙的天空,问了符霄一个问题。
她说:“符霄,你说今天晚上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符霄仰头看那混沌的的天一眼,觉得她这问题属实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认真思考了。
大概是云层太厚遮住了月亮,又或者月亮转到了地球的本影里面。
可这都不是他想说的。
他觉得现在的他有点不懂池黎。
或许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懂过。
符霄侧头想要看她,发丝却将她的脸遮了大半,她仰着头,似乎还在为那个不曾露面的月亮执着。
非要这么不欢而散吗?
他不愿意。
于是,在这个不见月亮的晚上,符霄直接捉了她的手腕,将人扯正几分。
“那就别看月亮了,看我。”
他手上力气不算小,池黎被这力道带的更向他靠近,有些意外。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却比平常多了几分复杂,符霄紧盯她的眼睛。
“池黎,我想说什么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她语气算不得好。
“那我告诉你。”
“用不着。”
池黎甩开他的手,要走。
怎么突然就生气?生的哪门子的气?符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又拽着她手腕把人拉回来,池黎挣扎一下,想甩开他,然后被他用了力气抓的更紧。
池黎瞪他,“放手。”
符霄不放,说话难得带上了点火气,反问她:“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你管不着。”
“因为我要回去了,所以你这么别扭?”符霄故意说。
“人别总给自己往脸上贴金。”池黎呛他。
“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
池黎撇开视线,一副懒得和他纠缠的样子。
符霄蹙眉,眼皮往上掀了掀,看见那片混沌的月亮。
难办。
跟她,真不能硬碰硬。
默了大概三秒,符霄泄了气开始说话:“我来这的第一天,很烦,想回去,原本定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回锦明,可好巧不巧我在那天晚上碰见你了。”
“第二天彭聿风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走了,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吗?”
符霄停顿下来,企图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什么,他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就亏大发了。”
该说的都说了,一些东西点到为止,多说无益。
符霄放了她的手,温度仍留在指腹,他蜷了蜷手指。
他看见池黎的表情好像变了变,可她没说话。
不见星星,不见月亮,不见她的心。
一路沉默地回去,符霄的心死了半截,这种出师未捷的感受是他人生第一次,像被水浸过,喘不上气。
离旅店越近,似乎那些蝉鸣地越欢快,从没觉得哪个夏天这么该死。
符霄插着兜越走越慢,也在池黎身后落远。他看着池黎那纤细的背影,蓦然就想到了他妈在庙里算的那一卦。
真他妈不准。他就知道。
符霄垂下头,有点失魂落魄公子哥的模样,一脚把不远处的石子踢飞。
石子飞出去老远,他抬头去看,才发现池黎在旅店门口停下了,所以他也跟着停。
两人隔着几步远,池黎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个遍。
符霄不懂她什么意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是帅的,就是脸上表情很臭,像谁欠了他二百万。
被人拒绝还得有个好表情,这太残酷。
池黎没管他这个,径直问她想问的。
“咱们还会再见吗?”
“你说什么?”符霄眯了下眼睛。
“你听见了。”
池黎不重复,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符霄的心猛跳了下。
“我觉得会。”他说。
池黎听完答案,直接转身进了院子。
符霄跟着抬脚,几步就跟上她。
认识这么多天,他们之间竟然没有个正经的联系方式,符霄早就想说这件事。
“池黎,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池黎偏头,“下次吧。”
—
在符霄离开启屏山的第四
天,池黎的夏令营活动也在此画上了句号。
原本是为了仰重的教授而来,哪曾想只有最后一天的结束仪式上见了个人影。
这荒野求生般的十几天属实给了池黎一个好大的教训,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一时头脑发热参加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邪门活动。
返程时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早上,和来时一样,大巴车统一接送学生返校。
因为终于要结束这“惨绝人寰”的日子,张庆异常积极,一大早就拉着余扬和王乐森到旅店后门的小停车场等着占座,所以池黎和苏可星上车也就自然而然和他们坐到了一起。
几个小时的车程,时间不算短,开始还有人热情洋溢地撺掇着打牌聊八卦,不过一个小时,就都四仰八歪地窝在座位里呼呼大睡了。
起得早,又加车上颠簸,再闹腾的人也要被催出几分睡意。
池黎靠窗坐,苏可星倚着她肩膀,眼睛闭的紧。
池黎没睡,她买了下午回南陵的机票,到时候有的是时间睡觉。
窗外太阳挂的高,光透过树叶缝隙又穿过玻璃,准确地照在她身上,光影斑驳。
她耳朵里塞了一只无线耳机,在愣神。
腿间放着本书,敞着页,五彩斑斓的图画占据着整个书面,一张折了角的白色正方形的纸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纸上只一串数字,干净无他。
池黎摸了摸那串号码,偏头看向了窗外。
—
飞机在晚上八点落地,池黎推着箱子出来,郭引贤接的她。
郭引贤是她后妈。
池黎还上小学的时候,池耀刚和她母亲贺旋离了婚。
没有什么狗血八卦、小三上位的戏码夹杂其中,他们离婚纯属是因为双方问题。
贺旋是个事业型女强人,事业永远排第一,家庭只能排第二。而她父亲又是一个拥有着怂包本质的激进者,身上有抹不掉的大男子主义。久而久之,争吵愈发频繁,最后只能以离婚收尾。
三口之家分崩离析,池黎跟了她爸,她没有做选择的权利,因为贺旋不要她,她觉得孩子是累赘。
那时候池黎年纪小,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过不少次。因为妈妈不在身边,池耀刚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池黎过了好几年苦日子。
后来过了几年,池耀刚再娶,郭引贤就成了她后妈。
刚开始说不排斥是假的,池黎甚至都没给过郭引贤一个好脸色,因此她没少被池耀刚教训。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郭引贤对她很有一套,积年累月地相处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比如今天,郭引贤特意来接她,不光提前订好了餐厅,来的路上还买了花。
她知道池黎很吃仪式感这一套。
池耀刚前几天出差,一直到现在都没回。郭引贤一个人在家,除了和小姐妹打打麻将逛逛街就是窝在家里追剧,无聊的很,好在池黎回来了,正好能陪她解闷。
两个人的晚饭吃了许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池黎性子偏冷,大部分时间都是郭引贤在说,说前段时间池耀刚怎么惹她生气,又聊池耀刚二姑妈家的儿子在两个月内脚踏三条船的八卦。
从餐厅出来,池黎看了眼腕上的表,马上接近十一点。
郭引贤去马路对面取车,池黎站在门口树下吹风,等着人的功夫顺手回了苏可星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上了车,一个等红灯的间隙,说起来郭引贤前段时间就安排过的旅游。
池黎坐在副驾位上,扯了把不怎么舒适的安全带,问郭引贤:“你买的哪天的票?”
郭引贤想了想,说:“八月初,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池黎刚要说些什么,放在她大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她把手机捞起来,对郭引贤嗯一声,嗯完又反应过来她说的的答案,意识到些不对劲。
“八月初?”池黎分她一眼,手上对手机指纹解锁,“那可还有好长一段日子呢。”
屏幕亮起,对话框里接连弹出好几条信息,池黎拇指滑动屏幕把信息内容扫了个大概,才意识到是苏可星的八卦分享欲在大半夜作祟。
她熄了手机屏幕,转过头去看郭引贤。
以她对郭引贤的了解,这不像她的风格。
郭引贤这人一旦有了某个计划,就会以最快的时间计划好,再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实打实的行动派,虽然总是有点三分钟热度。就像她去年某天晚上临睡前,在网上刷到了景德镇的漂亮花瓶,当天晚上就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机票,结果呢,人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