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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玉鸣缓缓抬眸,醉眼朦胧,漆黑的瞳孔紧紧锁住他的眉眼,盛满忐忑。

姜渔同样垂眸,四目相对,烛影晃荡。

姜渔心头微颤,沉默良久,嗓音清淡平缓,给出一个有限的答复,“这个冬天,我不走。”

仅此而已,他没给多余承诺。

冬日短暂,冬尽春来,依旧可能是离别。

章玉鸣读懂了他眸中和话中的含义,喉间滚动数次,还是没有选择追问,兀的卸了力,松开了箍在他腰间的手臂。

姜渔起身走到外间倒了一杯温水,折返回来,将水杯递到他面前。

章玉鸣没有抬手去接,微微俯身,凑近杯沿,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了整杯水。

干涩的喉间得以浸润,醉意也褪去几分。

“清醒些了?”姜渔垂眸问道。

“嗯。”章玉鸣沉闷应答。

一杯温水下肚,额头浸出一层细密薄汗。姜渔取出怀中素帕,帕子尚且带着几分他身上清浅的香气。见章玉鸣迟迟不接,他便抬手,细致地替他拭去额间薄汗。

浅薄的幽香混着醇厚酒气,缠绕在方寸之间。章玉鸣眸色层层加深,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醉酒之后,不可说的念头肆意生长,可残存的理智又将他扯住。

素帕从额间擦到唇角,姜渔收回手,轻声问他,“还要喝吗?”

“想喝你煮的姜糖水。”

姜渔:“……”这人喝醉了,是把自己当几岁孩童吗,竟还要喝姜糖水。

见他沉默,章玉鸣又开口,粗重温热的呼吸拂过微凉空气,“若是夫郎嫌麻烦,蜂蜜水也可以。”

说罢,便歪歪扭扭靠在床头,眉眼倦怠。

姜渔无奈,伸手扶稳他歪斜的身子,怕他跌下床去,转身去往灶房冲泡蜂蜜水。

夜色静谧,无人言语,二人默契避开了方才沉重的别离话题。

清甜的蜂蜜水入腹,酒意散去大半,心绪也沉静下来,章玉鸣低声同姜渔说起白日镇上的琐事,和挂靠田地的事。

姜渔这才知晓,他竟悄悄置办了四十多亩良田。

他知道这几年章玉鸣不曾闲着,可除了那次打猎,家里也没有格外丰厚的进项。四十多亩田地,怕是耗尽了他全部身家积蓄。

姜渔心底微动,疑惑他置办田产的用意,不过不曾开口问询。

章玉鸣絮絮说完,本等着能得夫郎一句赞许,可瞧着姜渔平静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是。

他这点身家,在寻常乡野之间能看,可对于自幼长于富贵之家的姜渔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想起镇上欲招揽他的贵人,章玉鸣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何尝不想出去闯荡,博一番前程。

可他不敢。

他一走,夫郎没了,孩子没了,家也就没了。

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睡吧。”

姜渔说道,他不喜酒气,想到方才章玉鸣落寞的神情,到底还是没走,上床与他同塌而眠。

男人的体温因为喝了酒而更加灼热,在这深秋的夜里让姜渔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寒意,姜渔蜷起身子,背对着章玉鸣。

三年同榻,纵使没有真正的肌肤之亲,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也早已刻入骨髓。

秋风叩窗,身侧温度不减,不多时,姜渔便沉沉睡去,酒意稍减,困倦袭上心头,章玉鸣亲了亲姜渔温凉的侧脸,长臂一揽,下巴抵在姜渔发顶,也闭上了眼。

第94章

晨光揉碎薄雾,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榻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姜渔是在温热紧实的怀抱里醒的。腰侧那只手臂还带着宿醉后的沉劲,他微一动,手臂便收紧,指节扣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也让人挣脱不开。

身侧的男人明显还沉在梦里,眉峰微微蹙着,唇瓣往下抿出一点弧度,喉间也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姜渔挣了两下,敌不过那人的力气,只能静静躺着,指尖轻轻搭在那只手臂上,无声叹气,等着人醒。

外间,姜溯言早已睡醒。八岁的大孩子,无需旁人照料,穿衣洗漱好,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便与自己神情无奈的阿爹对视一眼。

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看见,姜溯言偷偷弯了唇角,尤其在看到章玉鸣像藤蔓缠紧木桩一般,牢牢环抱着姜渔,他更是脚步都快了几分,走到床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