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谦听说这事,寻了个空当找到贺崇山,“怎么回事?小殿下怎么会去你们营里?”
“吃了两顿咱们的饭菜,觉得寡淡无味,就去看看,没什么特殊原因。”
“娇气。”魏谦和之前的贺崇山是一样的念头,皱着眉开口,“而且你也跟着闹,他去你营里,随便找个由头让他走就罢了,不过一个双儿,在帐子绣花去,这些好了,外头都在传军中不公,就你营搞特殊。”
贺崇山当即不乐意了,“什么叫我营搞特殊,不过一个牛肉酱而已!”
“你也知道,弟兄们嘴里都淡出鸟了,吃食才是最能拿捏人心的!后面传来传去,传成小殿下跟你有一腿了!”
“放屁!”贺崇山拳头一样硬的巴掌,一下子拍在实木案桌上,也是气急了,“哪个小兔崽子传的!活腻了不成!小殿下是真心为弟兄们着想,不过是教伙夫做个酱,竟被这般猜测!”
魏谦愣了愣,伸手重重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先前不是最看不惯章统领带夫郎入营?还暗地说人娇气,如今一份牛肉酱,就把你收买了?”
贺崇山脸一热,讷讷道,“先前是我眼拙,小殿下不是那般娇气之人,人很好,实在,也不摆架子,跟其他双儿不一样。”
“嫌人娇气的是你,夸人实在的也是你,合着好赖话全叫你一人说了。”魏谦无语,不由多看他几眼,暗地琢磨找机会得会会这个小殿下,居然一个牛肉酱就把他们军营的霸王拿下了。
连一旁的秦钺听了,都淡淡侧目,眼底多了几分异样,只是没多言。
傍晚,军营为章玉鸣与姜渔设了篝火宴。
军中已经许久不曾热闹过,各个都压抑得很,终于有个篝火会热闹,人人都使出一把子力气。
天色一暗,军营空地上便燃起一堆大火,篝火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苗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把一张张黝黑的脸庞映得通红。
风掠过旷野,吹得篝火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溅起,又迅速落下。
众将士围着火堆而坐,面前摆着简陋的木桌。伙夫们架起烤架,终于不藏拙,拿出看家手艺,将腌制好的牛羊肉和难得猎来的鹿肉串在粗木签上,反复翻烤,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脆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烈酒被装在粗陶酒坛里,一碗碗斟满,众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章玉鸣和姜渔坐在一处,原本想着在外头多少会有几分冷,姜渔身上穿了好几件厚衣裳,结果在火堆边坐着,倒是热得很,不一会儿就脸颊通红,呼吸有些重,他将衣领稍稍解开了些,露出半截纤细的脖颈。
气氛热烈,有人率先起身,扯开嗓子唱起粗犷的歌谣,应是草原上特有的语言,姜渔听不懂,只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歌声浑厚嘹亮,穿透夜色,满是沙场男儿的豪情。众人跟着齐声附和,连身旁的章玉鸣都忍不住开口跟着低哼几句,姜渔扯了扯他的衣袖,等他凑过来才道,“你怎么也会唱?”
“上辈子听多了。”章玉鸣捋了捋他被风吹乱的黑发,见他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嗓音沉沉,“热了?”
“是有些。”姜渔应道,嘴里不忘吃着章玉鸣刚递来的烤鹿肉。
“把里面的袄子脱了,大氅披着?”章玉鸣拿帕子给他擦了汗,同他商量。
姜渔点头,等着章玉鸣擦净手给他脱袄子。
不少将士一看,多少有些羡慕,魏谦忍不住开口,“人比人气死人!咱们统领年纪轻轻,官职这么高也就罢了,夫郎还这么漂亮!”
“就是就是!叫咱们咋活嘛!”
章玉鸣听他们酸溜溜的言语,动作不停,把大氅重新给姜渔披上,这才道,“我这是天赐的良缘,两辈子才修来的福分,诸位还是莫要羡慕的好!”
又是一阵唏嘘。
氛围不减,紧接着,一个年轻副将挽了挽衣袖,走到篝火旁耍起大刀,刀身挥舞间寒光闪烁,招式刚劲有力,一气呵成,引得阵阵喝彩。
还有人索性就地打拳,拳脚生风,干脆利落,每一招都带着破风的声响。
楚怀笙坐在秦钺身边,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心道这二人看起来似乎更亲密了些,不小心跟姜渔目光对上,微微颔首。
姜渔端起面前的大碗,碗里是满满烈酒,“楚三哥。”他声音不大,奈何音色在一众汉子里实在特殊,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和说话,看向姜渔。
“这一杯,我敬楚三哥,别的不说,都在酒里!”说罢,他率先仰头一口喝下,分外率真,章玉鸣想阻止没来得及,就见他被辣的脸都皱起来,呛得咳嗽。
“好!小殿下够意思!”
“够烈!”
一时之间,喝彩声不断,先前众人心中那点对章玉鸣空降的不服,和对姜渔身份的隔阂,在这热烈的氛围里,也散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