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拒绝的心本就没有那么果断——
而且……现在感觉……好像也不错。
——
在马上就要快出山林,要拐到石柳村岔路口的时候,乔之澈停止了动作。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先给裴晚烟细细擦了,又将自己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裴晚烟软在她怀里,看着她的动作,一边红脸,一边没好气道:“舍得结束了?”
“舍不得,”乔之澈眉眼带笑:“但快到了。”
她偷偷在裴晚烟耳边道:“等晚上我们再继续。”
“谁要跟你继续,”裴晚烟咬唇推开她的脸:“赶紧下去。”
早被她折腾得没了力气,原本扬身就能潇洒跨上来的“女侠”,现在只能被乔之澈半扶半抱着下来。
越想越气,裴晚烟在乔之澈抱着她的时候直接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好了,”乔之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们该办正事了。”
“你现在倒是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裴晚烟理好自己的衣服,看着这人一脸无辜的样子,恨不得给她一脚。
她就后悔带这人一起过来。
“我们去哪里?”乔之澈略过话题:“是直接去郑盼男同学家里吗?”
裴晚烟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先去村支书家里,我已经跟他联系了,我们先去找村支书具体了解了解郑盼男的情况。”
其实提着的这几袋礼品,也是主要给村支书的。
她可没兴趣可一个重男轻女无知保守的家庭送礼。
牵着骡子从岔路口过去,再走了几分钟,便到了村口。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叔已经等在那里了。
村支书姓罗,叫罗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他今天一早就听见上面的领导打电话过来特意叮嘱,说是梧桐中学的校长要来她们村,去郑跛子家家访,要他好好配合。
梧桐中学!
在他们村眼里,这县里最好的初中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他们石柳村这么久了,也就郑家那丫头考上了这么好的中学。
况且是领导亲自打电话来通知,罗武不敢耽搁,记挂着这事儿,早早就在村口等了。
结果看到两个长得俏极了的姑娘走过来,哦,其中一个手里还牵着头骡子。
罗武就是一愣。
直觉告诉他这两位穿着体体面面的姑娘就是他要等的人,毕竟这地儿也不会来其他人了,但是罗武又不敢认。
他心里嘀咕,梧桐中学的校长有这么年轻吗?
罗武上前堆起笑:“请问,你们是梧桐中学的老师吗?”
他猜测,会不会是那校长暂时没时间不过来了,换成学校里两位年轻的老师过来了?
不过不管来的是谁,自己好好配合工作就够了。
“你好,罗支书,”裴晚烟礼貌点点头:“我就是梧桐中学校长,裴晚烟。”
年轻的校长一丝不苟,气场端正,沉稳的声线立刻就让人信服,她能当校长确实有能当校长的道理。
除了乔之澈,不会有人知道,这位清冷威严的女人,半个小时之前的样子。
极美的样子。
第86章 郑家
还真是校长啊。
罗武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脸上笑容更盛,又望下乔之澈:“那这位是——”
“我是老师,姓乔,”乔之澈扬起笑,自己答了:“教生理卫生教育的。”
生理卫生教育是啥课?罗武心理嘀咕着,有些纳闷,猜测可能是生物之类的课程,不管怎么样反正都是老师,值得他尊重,也热情地对她招呼:“乔老师!”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裴晚烟恨不得踹死乔之澈。
以为自己听不懂呢?还生理卫生教育,刚刚才……做完那事,她就在这说什么生理卫生教育!教育谁啊?
“裴校长,乔老师,”罗武招呼道:“你们要不先去我家里坐会?不远,先去喝杯茶嘛。”
裴晚烟点点头:“叨扰了。”
罗武笑了笑,领着两人往村道走。
打量了一下四周,乔之澈觉得这个村确实有点贫困,大部分都是破破旧旧的红砖房子,连墙皮都没有,感觉随便下场大雨都能把这里冲倒塌,有些人家院子里晾晒出来的衣物,也是洗得快发白,一看就是反反复复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有几个甚至打上了补丁。
哪怕是乔之澈最落魄那几年,她都没感受过这个穷法。
有些村民闲着坐在门口,冲罗武打声招呼,探究好奇的视线放在他身后两个女人身上,待看清长相,眼中又飞快地闪过惊艳。
平日里来往的很多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村民们,今天跟两个县城里来的体面知识分子走在一起,罗武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特意打声应了招呼回去,还要介绍:“这是县城里来的裴校长和乔老师!梧桐中学的,你知道,就是那个县里最好的中学!”
乔之澈觉得有点囧,裴晚烟倒是维持着淡然不变的表情,有人打招呼就轻轻点头微笑回应。
罗武跟两人介绍村里的情况:“咱们村里年轻人很多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老的,大部分都是靠着家里那几亩地挣点收入,养家糊口。”
乔之澈好奇问:“政府不扶持吗?”
“政府已经很扶持我们了,连低保的名额都给了非常多。”罗武无奈笑笑:“但我们这儿,交通又不便利,又没啥特产,风景也没啥好看的,人家拿什么让我们致富?”
还有一点他没说出来,那就是有点能力的年轻人基本都跑出去了,留下来的人要么大字不识几个,要么干些苦力气,连自家村人都不乐意待的地儿,谁又能来扶持你?
他自己是读过专科的,在当年也算村里唯一的大学生,甚至放在现在村里,都是学历最高的,知道教育的重要性,眼界这些东西就得靠读书,因此他两个子女,罗武都打定主意非得把他们供上大学不可,但他知道,不见得村里其他人知道,大部分都是读完个初中早早收手,男娃好一点要是愿意读书还能咬牙继续供,女娃,只能呆家里洗衣做饭。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人会愿意把精力和金钱花在别人家的媳妇上。
就这么恶性循环,无知又落后。
他刚任村支书那会还一腔热血要发展要改革,现在早歇了这心思,就盼望着早点供出两孩子大学毕业,早点退休领工资。
听罗武这么说,乔之澈心想,那么她们这回来家访的任务还真不简单,甚至是吃个闭门羹都有可能。
两人来到罗武家门前,发现他家的房子已经算是整个村最拿得出手的了,起码是两层的水泥房子,还贴了墙皮,多少瞧着还算像模像样。
罗家人热情将她们迎进门,裴晚烟将礼盒送出来时他们还推拒了一番,最后看她们态度坚决这才高高兴兴收下。
总得来说还算是挺朴实的一家人。
拿人家手短,收了东西,罗武讲得更细了,恨不得把郑盼男这家的家长里短掰开了揉碎了讲:“这郑跛子一家四口,女儿15岁,儿子12岁,大概的情况裴校长你也知道,盼男那丫头成绩好,算是我们村里这几年唯一一个考上县城里中学的孩子,唉,可惜啊……”
“罗支书,”裴晚烟耐心道:“我们过来家访,就是为了解决郑盼男同学休学这件事情的,关于郑家的情况,还请你多说说。”
“裴校长,知道你们做老师的用心,但是这件事啊,不好解决啊……”罗武摇摇头,一想到郑跛子那人,就对女娃娃继续回去上学这事儿不抱希望:“郑跛子那人,眼里就只有他儿子,能够忍到盼男那丫头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估计在家里干两年活,就得相看人家,早点嫁出去了……”
还有句话他没明说,估摸着郑跛子就馋着那点几千块钱的聘礼呢,虽然说他们这里更看重男孩一些是常事,但也不至于偏心成郑跛子这样吧,好歹也是自己的种不是?
再说对闺女好一点,之后嫁出去了,要是有能力不也能帮衬帮衬家里?非得让人家寒了心?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乔之澈还是被这话气得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最后憋出一句:“什么人啊这是!”
裴晚烟看着这人气得上蹿下跳,莫名有点被可爱到,好脾气地拍了拍乔之澈的膝盖安抚。
她继续问:“请问郑盼男同学的母亲呢?是什么意见。”
“她妈……”罗武叹气:“她妈其实挺想让娃娃上学的,可光想有什么用?郑跛子六年前的时候在工厂伤了脚提早退了,现在每个月领着一千多块钱的退休金,全家都指望郑跛子那点工资过活呢,他们家女人说不上话,秋英要是敢插嘴,不被郑跛子骂都不错了。”
这一番话说的,就好似郑盼男的处境全然没救了。
甚至连乔之澈都心凉的觉得那小女孩怕是上不成学了,小烟烟作为老师,顶多起个劝解的作用,要是家长执意不从,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破观念啊,成绩那么好,就因为是女孩,想读书却不能读。
裴晚烟沉吟了一会,开口道:“罗支书,您带我们去郑盼男家里看看吧。”
——
“盼男,妈来洗吧。”秋英瞧着蹲在院子里搓衣服的女儿,心中有些心疼,过去想接手。
郑盼男不语,使劲儿搓着盆子里的一件男士衬衣。
“让她洗!”郑跛子坐在一旁抽着烟,不以为然道:“过两年就要嫁人了,帮衬着家里多干点活,也不白养她。”
况且多干家务活多练练更利索,以后嫁到婆家去也不至于让人嫌弃,郑跛子觉得自己还挺为这闺女着想的。
秋英不敢吱声,瞅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女儿,心中满是愧疚和不忍。
丈夫下的这个决定,她不认同,但是不敢再反驳,之前她就反对,还被气性上来的郑跛子骂了一通,家里条件也确实不允许,只能苦了孩子,是她这个做妈的对不起孩子。
两边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作父母的厚此薄彼,看到女儿这么沮丧的模样,她心里又怎么能不痛。
郑盼男麻木地搓着衣裳。
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只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是一个女生呢?如果是个男孩,她是不是就能上自己想上的学,还会因为优异的成绩被父母狠狠表扬,毕竟郑大宇上次月考不过是从倒数第八进步到了倒数第十一,就被父亲夸了一通。
又或者说,她可以是女生,但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家庭呢?出生在罗支书家里多好啊,罗姐姐就上了大学,大学是什么样子的?她真的好羡慕啊……
那边郑大宇从堂屋里跑出来,他周末也放假在家,看见郑跛子,凑上去大喇喇道:“爸,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了。”
郑跛子皱眉:“不是给完没多久吗?怎么就不够了。”
“就那几百块钱够用什么啊,”郑大宇有点不满:“我要吃饭、还要买笔买文具,买教辅书也要钱,根本不够。”
他在心里添了一句,还要买零食和去网吧打游戏。
嘴上抱怨了两句,郑跛子还是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五十块:“老子一个月就这么点钱,给你老子省着点用!”
养儿子可真是个吞金兽!
郑大宇看着那一百块,觉得有点少,不过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知道了。”
将钱胡乱塞兜里,他转身看到蹲那洗衣服的郑盼男,没什么感觉,前段时间他花六十块钱买了个二手mp4,里头有不少单机游戏可以耍,要完了钱,他忙着回自己房里打游戏。
跟这个不爱说话的姐姐,他向来聊不到一块去。
反正以后也要嫁出去,在家里待不了多久了。
郑盼男垂下眸子,心里一片凄凉,但也习惯了。
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一百块。
就这样,有时候郑跛子喝了酒,脾气上来耍酒疯,还要大骂自己是赔钱货。
所以自己还在指望什么呢?可能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早早辍学,找个男人快点嫁了,免得在家里碍眼。
在村里,她这样的女娃娃,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87章 难受
郑盼男洗完男士衬衫,又拿起一件男士夹克继续洗。
院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后是罗武喊人的声音:“老郑啊,开下门!”
听出是村支书的声音,郑跛子倒也没耽搁,一个眼神示意秋英,秋英把目光从女儿那收回来,走到院门口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罗武不惊讶,但看到他身边两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姑娘,秋英愣了一下。
罗武笑起来:“秋英啊,你家来贵客了。”
秋英一头雾水,还是将三人迎进了门,招呼了一声郑跛子,随后自个去灶房里端茶。
郑跛子也不明所以地瞅着裴晚烟和乔之澈,但毕竟是村支书带过来的人,肯定得给面子,喊了一声罗武:“罗支书,这两位是?”
倒是一旁洗衣服,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的郑盼男惊呆了。
裴校长?乔姐?
在自家这穷得叮当响一样的小院里,突然出现学校全体学生心中女神一样的人物,郑盼男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哦,这两位是梧桐中学的,裴校长和乔老师*,”罗武说明来意:“是为着你家盼男丫头上学的事情来家访的。”
郑盼男听了这话,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好像抓住了某点微薄的希望,但是随后又紧接着沉了下去,当初办休学的时候她班主任就在旁边劝阻,可半点效果都没有,只要父亲不同意,老师们就算嘴说破天了又有什么用呢?
乔之澈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在盆子旁边洗衣物的郑盼男,又想起罗武之前那番话,心气不顺极了,这到底是怎么奇葩的一家人啊,生了个闺女就是这么当仆人使唤的!
她连招呼都不想打,裴晚烟倒是沉着,冲郑跛子点点头:“郑先生你好,冒昧来访,我是梧桐中学的校长,来意刚刚罗支书也说了,是为了您家郑盼男同学上学的事情。”
听到这里,郑跛子不情不愿地回头看了郑盼男一样,心里有点冒火,想着这丫头怎么还把学校里的老师给找上门了,又因为是罗武带来的客人,勉强应着端了几把凳子:“几位过来坐吧。”
待几人坐定,秋英给端了茶,郑跛子这才抽着烟开口:“两个老师来找我们家丫头做什么?她已经休学了,不读啦!”
乔之澈端着手中的茶碗,瞧着茶水里头泛着灰的茶叶,水面上好像还隐隐飘着些残渣,愣是没敢喝,一旁的罗武倒是没讲究,吹了几下气就囫囵抿了几口。
裴晚烟道:“郑先生,郑盼男同学的成绩非常优异,在年级能排进前二十,这样的成绩,考上市里的重点实验高中都不是问题,基础打好,以后更是能上个好大学,现在就辍学,实在是太过可惜。”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郑跛子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位老师你不知道,我们这儿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男娃传家立业,要读点书,女娃嘛,认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行了,以后要嫁人,最要紧得还是得麻溜地做得一桌子好菜,家务活干利索,未来不被婆家嫌弃”
这话扑面而来的古板大男子主义味儿熏得乔之澈和裴晚烟两人同时皱眉。
一旁的秋英张了张嘴,无奈地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窝着身子低着头的女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跟这种封建思想腌入味的人讨论什么观点,力求掰正他好像已经没什么用了,裴晚烟顿了两秒,开始从国家政策入手:“初中是九年义务教育,是国家政策,无论家长是否同意,都没资格剥夺孩子完成义务教育的权利。”
“害,这有啥,”这点郑跛子早就想好了:“到时候毕业考试的时候让这丫头去考一考,领张毕业证回来不就行了。”
一旁的罗武也有点听不下去了:“老郑啊,你这观点不对哈,现在不管男娃女娃,多读书都是好事,盼男丫头成绩那么好,以后说不定读个大学出来,有出息了还能帮衬家里,你看我家丫头,跟她哥一样的上大学!到时候毕业了找个正经工作,好几千一个月呢,自己体面了,嫁的婆家也才更瞧得上眼。”
这一连串下来,听得乔之澈已经无力吐槽。
这个罗支书,已经算是村里最有文化、最明事理的一位了,就是这样,他的思想也是,女儿读了书有出息了,能帮衬家里,能够让婆家更瞧得上眼。
天啊,乔之澈觉得,自己要是投胎生在这个村里,还不如直接一出生就把她捂死得了。
“罗支书,”郑跛子冷笑了一声:“你家什么条件,我家什么条件?你工作好,家里有闲钱,供得起两个大学生,我家能把大宇那小子供出来都够呛,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这郑跛子油盐不进,罗武也被噎着了:“你这人!”
“如果是担心费用,”裴晚烟冷静道:“这点不用担心,我可以做主,让郑盼男同学的学杂费和伙食费全免,只需要她过来读书就可以了。”
听到这里,秋英有点忍不住:“都免费了,就让闺女继续读一读——”
“闭嘴!”郑跛子呵斥了一声,不满地怒瞪了秋英一眼:“你这婆娘,插什么嘴,有你什么事儿。”
秋英住了嘴,嗫嚅了几下,不敢再说话。
“两位老师就不用操心我们家的事情了,”郑跛子开始赶客:“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就请回吧,我们这儿除了一杯苦茶,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别委屈了两位。”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谁劝都不好使。
一旁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郑盼男肩膀一垮,心中最后一点火星子都被彻底浇灭。
她嘴里苦涩,果然
“无知、保守、封建!”乔之澈早就一肚子气,这郑跛子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她心头那把火,蹭地站起来,扯住裴晚烟的手:“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裴晚烟冷冷看了一眼郑跛子,倒也没有多说什么,顺着乔之澈的力道起来,不过走到了郑盼男面前,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郑盼男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迷茫和请求。
乔之澈在远处瞧着这孩子的眼神,小小年纪就满眼灰败,全然对未来失去了希望,不由得心中一痛。
“我们说的事情,还是希望郑先生能考虑一下,”裴晚烟转身走到门口,离开前依然礼貌地冲郑家人点点头:“叨扰了。”
在几人踏出院门时,秋英又没忍住“哎”了一声,被郑跛子吼了回去。
走了几米远,乔之澈还在那愤愤不平:“什么人啊这是!”
“让两位见笑了,”自己村里的人这副样子,罗武也有点惭愧:“这郑跛子就是这样,大字不识一个,也没什么素质,犟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等改明儿我再说说他”
“没事,”裴晚烟摇摇头:“他的观念,一时半会难以扭转。”
对于这种已经没救了的人,多说无益。
“快到晚饭时间了,两位不如去我家吃顿便饭吧,”罗武热情邀请道:“乡下人家粗茶淡饭的,两位老师不要嫌弃啊。”
“不”乔之澈正准备拒绝,想早点和裴晚烟下山去,裴晚烟止住了她:“那麻烦罗支书了。”
罗支书挺高兴,总觉得这种高知识分子去自己家,都能给自己家沾点文气,一进家门就喊着妻子:“有什么好菜都摆上来,上午不是刚杀了只鸡?正好也做了吧,我再去菜园里摘点新鲜的菜叶子。”
他识货,知道裴晚烟送给自家那礼盒都要上千块钱,这会子做一桌子好饭好菜回礼实在不算什么,又招呼着两个人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忙了这么半天午睡都没睡吧?这是我闺女的房间,她上大学又很少回来,床铺都是干干净净的,裴校长你和乔老师尽管睡一会,饭好了我再叫你们!”
两人就这么被全程热情安排着,进了房间,面面相觑。
“好热情一家。”乔之澈感叹。
裴晚烟勾勾唇角,不语,并没有告诉她之前给罗支书打电话那领导,称得上是他上级的上级的上上级。
要是这样都不热情,人家白混这么多年的村支书。
虽然罗武让两人休息,但她们当然不至于会躺人家床上,不过走了这么久确实也累,坐那休息了一会,乔之澈又想起郑跛子那嘴脸,越想越气:“还跟那人磨叽什么呢?照我看,反正九年义务教育,不让孩子去上学那就是犯法的,我们找教育局、找政府,让上面的人管,看他放不放人。”
“是,九年义务教育,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手段,”裴晚烟慢悠悠道:“那读完初中以后呢?高中、大学,总不能强制了吧?他要是想,还是可以随时让孩子辍学,早一年晚一年而已,实际上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到时候不上高中,不上大学,就拿一张初中毕业证,有什么用?还是一样的早早相亲,早早结婚,相夫教子,一辈子就困在这山坳坳里,一眼望到了头。
听了她这话,乔之澈心里酸幽幽的,又像有一块大石头堵着,沉重得要命,一时又想起那时候郑盼男那完全没了光的眼神。
平日里这些事都是在电视剧里、新闻上看到,今天乍一看到现实,感情本就充沛的乔老板心里难受得要命,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不知不觉眼睛都红了,一滴眼泪花就那么淌了出来。
裴晚烟见了,好气又好笑,语气软下来:“哭什么?”
她伸出手指,轻轻揩去乔之澈脸上的泪,神情温柔。
第88章 感性
“没哭,”乔之澈赶紧擦掉眼泪,嘴硬道:“就是眼睛里进了点东西而已。”
裴晚烟有些温柔地看着她。
都说乔之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际上她却是一个可以因为别人家孩子的经历共情得哭出来的人。
纯粹得很,也赤诚得很。
有时候就是这些小细节,容易让人心头一软。
莫名被裴晚烟这眼神看得不好意思,饶是一向在她面前得寸进尺的乔之澈也有些不自在了,转了转头嘀咕道:“总看着我干嘛。”
“怎么了,”裴晚烟扬起唇,语气听着还有点“轻佻”:“我不能看吗。”
一向都是乔之澈招惹裴晚烟,乍然被小烟烟用这种“挑逗式”语气,她还有点不习惯,不过也有点新鲜,她看了一眼眉眼带笑的裴晚烟,调整了一下心情重新恢复状态,直接搂上了她的腰:“可以看,我长着的这张脸,就是给你看的。”
“咦,好肉麻,”裴晚烟轻哼一声,感受到某人在自己腰际的动作,想推开她:“在别人家呢,你动手动脚地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好歹我还是会注意场合的。”乔之澈脸埋在裴晚烟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鼻尖都是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心情顿时松快很多,这是一种汲取力量的方式:“别动,让我抱一会嘛。”
注意场合?裴晚烟咬咬唇,想想上山时候的事,想揪她的软肉,这女人还知道注意场合?要是注意场合,怎么可能在骡子背上就——
裴晚烟羞恼地瞪了一眼乔之澈的发顶。她敢做,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好了,”回够了血,乔之澈抬起头来:“所以郑盼男同学上学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放弃,白跑一趟?”
饶是她之前过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应该是很难说服的一家人,但刚刚亲眼见到,而是被那男人保守、无知、落后的思想给气着了,相当腐朽的大男子主义,重男轻女的糟粕思想,对于教育的不重视程度,自私自利的嘴脸,全在那个郑跛子身上展现得淋漓精致。
乔之澈是独生女,自小被父亲宠着长大,要什么给什么,乔父也开明,连自己女儿喜欢的是女生都能良好接受,重男轻女这种事情放在乔之澈身上那更是天方夜谭,
今天乍然一见识,乔之澈只深感自己究竟是有多幸运。
以前对于乔家的衰落,乔之澈还会抱怨一下老天是不是在给她开玩笑,但如今乔之澈觉得自己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再不济她是一个大学毕业接受了良好教育有了一定能力的成年人,就算是落魄的时候也有父亲两三好友接济帮忙,几年时间也就缓过来了,再苦,能苦过连想读书都是奢望,对未来一片迷茫的孩子?
要是就这么放弃了,乔之澈是真不甘心,实在没办法,她就去教育局举报,至少能拖一年是一年。
像是知悉她的想法,裴晚烟拍拍她:“别着急,放弃是不可能是放弃的。”
乔之澈看她:“你有办法?”
“只有父亲是家长是监护人,难道母亲就不是吗?”裴晚烟那时候其实一直分出一分注意力来观察秋英,此刻心里有了些计较:“原本来之前,我还以为郑同学的父母都是一样的观念,但刚才这么一看,很显然她母亲并不是这样的态度。”
“她妈确实不一样”乔之澈皱皱眉头:“可是这又有什么用?你刚刚也不是没看见,郑跛子对那个秋英大呼小叫的,在家里她就完全没有话语权。”
“但至少我们有了突破口,”裴晚烟沉吟道:“我们得让秋英自己,立起来。”
乔之澈:“立起来?”
裴晚烟点头:“嗯,等会找个郑跛子不在的时候,我们单独去找秋英。”
“好。”既然裴晚烟有主意,乔之澈稍微放了心,心情一放松,看着面前稳重又知性的女人,又开始心猿意马,将她往自己怀抱里带,寻着那翕动的红唇就吻了上去。
“嗯”裴晚烟轻吟一声,用手指挡着她嘴唇拒绝道:“不许在别人家胡来。”
“我就亲一亲,”乔之澈哄声道:“不做别的。”
耳垂乍然被温热的唇含住,裴晚烟身子有点软,妥协了一步:“门,门还没锁。”
乔之澈头也没回,直接手背过去拉上门锁:“好了。”
她又寻住了裴晚烟的唇,研磨轻咬,舌尖试探着敲进去,裴晚烟被闹得没法,认命地搂住乔之澈的后脑勺。
一会是山林里,一会是别人家的卧室,这女人还要玩多大!
——
方才裴晚烟特意嘱咐了罗武,要他帮忙盯一盯郑跛子,要是不在家了就劳烦告知她一声,罗武倒是尽职尽责,隔一会就去晃悠一次,看见郑跛子往村口去了,猜他可能是要去镇子上买烟之类的,赶紧过来敲门:“裴校长,郑跛子出村去了!”
裴晚烟应了一声。
五分钟之前两人刚结束一场“战斗”,此刻正在整理衣服和妆容。
裴晚烟没好气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重新扣上自己领口被解开的扣子。
好歹她还知道这是别人家,还注意了点分寸,没做什么实质性的行为,就靠着墙壁吻了一阵。
但这女人嘴上说着只“亲一亲”,确实是只“亲一亲”,就是“亲一亲”的地方有点多。
连锁骨之下那地儿都光顾了,要不是裴晚烟阻止,估计还能往下。
乔之澈无辜地看着她,好像刚刚闹着非得要给人几个草莓的不是自己一样。
“乔之澈,”裴晚烟缓了缓气,压下身上的燥热:“你越来越过分了。”
不还嘴,乔之澈乖乖听训,心里却想着,下次还敢。
“我先警告你,”裴晚烟圆润白皙的指尖指着她,下了通牒:“以后这种事情,只能在我们自己的房间里做!”
再想在外面这样胡闹,想都别想!
“嗯嗯,”乔之澈先应着,至于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罗支书喊我们了,那个姓郑的不在家,我们可以过去了。”
见她又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裴晚烟睨了她一眼,不过现在郑盼男的正事要紧,还是得先去见见秋英。
两人到郑家的时候,秋英正好在院子外面的菜园子里摘菜。
“盼男妈妈,”裴晚烟扬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裴校长?乔老师?”去而复返的两人让秋英惊了一下,又想到郑跛子现在不在家,随即松了口气,热情道:“两位老师再进来喝口茶吧?”
刚刚不过才见了一面,就能记住两个人的姓氏,这让乔之澈对秋英的印象好了一点,不像她那老公,说半天话还在那里这位那位的记不住人,连半点应有的待客之道都不懂。
“就不进去了,”裴晚烟笑道:“我们就同您在外面走走,说一说盼男同学的事情。”
虽然郑跛子已经吩咐她了,再遇到这种上门家访的老师直接别理,但提到女儿,秋英面上纠结了一瞬,还是点点头:“好。”
她就着井水洗了把手,跟着两个人沿着村里的田埂走。
许是心里憋闷久了,还没等裴晚烟怎么说话呢,她就自己打开了话匣子:“我家那丫头,从小成绩就好,读书最刻苦了,整个村的娃娃里,就没几个比她肯用功的,当初她考上县里的中学,我高兴啊,我们大字不识几个,哪里料到闺女能这么会读书啊,照这么读下去,以后当个出息的大学生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说着,秋英还有些激动,眼泪都流出来了。
自家闺女现在每天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她这个当妈的是看在眼里的,心当然是痛的,也怨,怨郑跛子这个当爹的怎么就这么狠,更怨自己没用,替女儿说句情都不敢太大声。
“既然您都知道,”裴晚烟温声道:“为什么不让盼男继续读呢?”
“我……”秋英语塞,苦笑了一下:“我家那口子,你也看到了,他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让丫头读书了,谁来劝都不好使。”
“盼男妈妈,”乔之澈有些不满地开口:“您别忘了,您是盼男的母亲,您也是她的家长。”
妈妈也是监护人,只要妈妈这边愿意,继续送郑盼男读书也不是不可能。
“两位老师,”秋英摇摇头,满脸苦涩:“我也不瞒你们,我在家里的处境你们刚刚也是见着了,根本说不上话,养家的是男人,做主的也是男人,连我伸手要点钱都不容易,又怎么供丫头读书……”
“盼男妈妈,”裴晚烟耐心听她讲完后,突然来了一句:“你就没想过要工作吗?”
秋英愣住了。
工作?这是她近二十年来婚姻生活里想都没想过的词语。
她十八岁就嫁给郑跛子,十八岁之前的人生,从懂事起就在家里帮衬家务,甚至连本书都没读过,大字不识一个,结了婚以后基本就是靠郑跛子养着家里给口饭吃,连村子都没怎么出去过,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赚钱的可能性。
“不成不成——”秋英下意识摇头:“我字都不认识几个,哪能干什么工作啊,还是别出去丢人了。”
第89章 教训
看到秋英想都没想就摇摇头,乔之澈就想皱眉头。
丢人?出去工作靠自己双手赚钱,有什么好丢人的?
她语气有点冲:“靠别人养着给口饭吃,连自己女儿读书都做不了主才叫做丢人!”
秋英脸色一白。
“乔之澈!”裴晚烟赶紧斥了一声,乔之澈也反应过来自己语气有点重了,后知后觉地道歉:“对不起,我话有点重了……”
“没事乔老师,”秋英摇摇头,苦笑道:“你说得没错,我这个当妈的就是没有用,一分钱都赚不到。”
“盼男妈妈,你不要妄自菲薄,”裴晚烟顿了一下,换了个用词:“你不要对自己不自信,这世间的工作有很多种,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劳动来获得报酬。”
“我还能去哪里?”秋英曾经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出去打工,比如隔壁刘家的媳妇就去工厂里干过活,她都打听过了:“即便是工厂里的工人,也是需要认识几个字的,我就是完完全全的睁眼瞎,现在年纪又上来了,做女工都没人要。”
乔之澈看了裴晚烟一眼,听到这里大概知道了她是什么打算。
果然,裴晚烟开口道:“我们梧桐中学学校食堂,还需要一名做饭阿姨,平时就是负责学生的一日三餐、碗盘清洗以及替学生打饭,月薪四千左右,提供食宿和买保险,周末放假,不过确实有点辛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呢?”
秋英愣了愣,又开始不自信了:“我…我没干过这种…”
“会有负责人带你的,”裴晚烟笑了,看她神情松动,起码这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温声道:“只要你会做饭,这事就没什么难的,那些注意事项,都会教给你的。”
秋英自然会做饭,她做饭都做了几十年了,郑跛子那人嘴巴又挑,菜一点不好吃就要骂人,吃不起山珍海味,一些最基本最便宜的食材她都得做出花来,没人比她更会做饭了。
乔之澈也添一把火:“姐姐你看看吧,到时候你在食堂里工作,盼男在学校里读书,互相照应着,多好,而且有了工作,也能接着供孩子以后上高中,上大学,而且这工作还特稳定,学校一天不倒闭,你就一天不会失业。”
什么倒闭不倒闭的,这张破嘴,当着自己这个校长的面在说什么呢?
裴晚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恨不得又上手掐她的肉,乔之澈调皮地冲她吐吐舌头。
这两人的眉眼官司,秋英可没工夫注意,她现在内心天人交战,裴晚烟提出来的条件很吸引人,却还是下不了决心:“我——”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裴晚烟从手包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秋英接过纸,脸上闪过一丝动容:“谢谢裴校长,还有乔老师……”
自己家的事情,还得两位老师亲自上门操心成这样,甚至还答应给自己提供工作,秋英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满心的惭愧和感谢。
等跟秋英分开,乔之澈问裴晚烟:“你觉得她会来吗?”
“我也不知道,”裴晚烟微微摇头:“她在家做当家庭主妇当了很多年,从未工作过,很多东西已经成了习惯,乍然要她出去面对社会,确实很不容易,需要时间去消化。”
乔之澈:“但她要是不来,郑盼男可能就真的读不了书了。”
“是,”裴晚烟并不否认:“我不会强行干涉,一切必须靠她们自己立起来,不然外人怎么帮扶都没有用,她是母亲,应该对自己女儿的未来负起责任。”
上门劝说、提供工作、给她们选择,裴晚烟代表校方,已经给予了能给予的,剩下的只能看她们自己。
乔之澈心里闷闷的,想把那个郑跛子抓起来揍一顿,但也只能是想想,她们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我们回去吗?”
解决完了正事,裴晚烟开始算账:“我问问你,你刚刚叫谁姐姐呢?”
“什么?”乔之澈懵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刚刚随口喊人说的一句话,居然被裴晚烟记上了一笔,百口莫辩:“我,不是,我随便喊的,我不叫她姐姐,总不能叫阿姨吧?”
“哦,不叫阿姨就非得叫姐姐了?”裴晚烟现在就是摆明了不讲理:“随便一叫就能叫这么甜,那好啊,你去叫别人姐姐吧。”
乔之澈:“………”
姐姐,吃醋了你就直说好不好!
“好嘛,”乔之澈扯了扯她袖子,哄道:“我以后只叫你姐姐,好不好?”
“谁要当你姐姐,”裴晚烟挡开她:“我就没比你大多少,别装嫩。”
再哄也没用,晚了,已经生气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乔之澈回过味来,心中又开始偷笑,故意凑近去贴在她耳边道:“姐姐这个词,确实不能随便叫,毕竟有句话叫——”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裴晚烟脸瞬间通红,胸膛起伏几许,抄起脚就往乔之澈的鞋面上踩去:“乔之澈!”
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乔之澈一脸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脚背,十分委屈,她这话也没说错啊。
白天叫姐姐,那晚上就………
那要不她来叫?也行啊,她没意见。
——
在罗武家吃完晚饭,又给骡子喂了把草料,两人与罗家人告辞,继续坐着骡子下山。
出发之前,裴晚烟警告乔之澈:“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再敢胡闹,我就把你踹下去。”
乔之澈保证:“我真不会。”
小烟烟把她想成什么了?她又不是一天天脑子里只剩下那点事儿,白天那是因为……氛围实在太好了,不做点什么都对不住当时那气氛嘛。
虽然她保证了,裴晚烟还是不放心,上去之前道:“你给我坐前面去。”
“啊?”乔之澈脸红了一瞬,蚊子一般的声音道:“你…你洗手了吗?”
她在前面……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注意卫生嘛。
裴晚烟:“???”
实在懒得再气,裴晚烟长腿一跨上了骡子背,拉起绳子,微微一笑:“你自己想办法下山吧。”
然后直接一拍骡子脑袋,踢踏踢踏一阵风似地走了。
愣在原地的乔之澈:“等等?”
不是,她还没坐上去呢!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她怎么办啊!!
一阵凄凉的风刮过,带起山中树叶沙沙作响,那女人骑着骡子早不见了踪影,乔之澈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一巴掌。
让你嘴贱!
最后乔之澈花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时间,累死累活的爬下山回到宾馆的时候,裴晚烟已经美美洗完澡,躺在床上滑手机了。
看着她一脸菜色地进来,裴晚烟压下嘴角的笑,非常好心道:“骡子我已经帮你还了,热水也已经帮你放好了,贴心吗?不用谢。”
乔之澈:“……我谢谢你。”
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她整个人完全累瘫了,直接倒下来想躺床上,被裴晚烟非常嫌弃地用腿挡住:“一身脏死了,不准躺床上,洗完澡才能上来!”
“我连手都抬不起了,”乔之澈哀嚎道:“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裴晚烟冷笑:“你不敢什么?乔老板真是说笑了,居然还有乔老板不敢做的事情?我可不敢想呢。”
连光天化日之下骑在骡子背上做那种事都敢,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白天是因为要忙郑盼男的正事,裴晚烟暂时没工夫理,现在得了空,她开始“新仇旧恨”一起算,自己可没忘了这可恶的女人那时候是怎么折腾她的!
乔之澈哑口无言。
当时确实自己做得有点过火,小烟烟都开口求饶了,她还反复来了好几次,现在挨怼也是应该的。
而且让向来清冷稳重的校长大人在林子里……确实有点突破她的接受程度了。
想到这点,乔之澈乖乖认错:“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裴晚烟气得狠,看她可怜兮兮又挺累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伸手使劲儿捏了捏她下巴:“赶紧去洗澡。”
不是她非得做这么狠,主要是这人不教训一下,不长记性。
可教训了吧,自己又开始心软。
裴晚烟想,这世界上,自己也就拿这个姓乔的女人没有办法了。
等洗完了澡出来,床上的人已经盖上被子躺下了,背对着她,曼妙的曲线掩藏在被子下面,只开着床头柜前一盏昏黄的小灯,半明半暗的打在女人身上,还挺有一种电影的氛围感。
因为是宾馆的小房间,如此场景之下,乔之澈莫名有一种她们两个人私奔到了世界尽头的错觉。
她轻手轻脚地上床,唯恐打破这样的氛围感,掀起被子躺在裴晚烟旁边,又伸手去抱她的腰。
裴晚烟并没有睡着:“不许乱动。”
“我不做什么,”乔之澈将脸埋在她颈后小声道:“我就想这样单纯抱一抱你,再说说话。”
抱可以,聊天也可以。
裴晚烟身体放松下来:“你想说什么?”
第90章 夜话
裴晚烟身体放松下来:“你想说什么?”
“还有一周时间,”乔之澈掰着指头数:“你就不能稍微剧透一下嘛?我有没有戏,到时候我到底是哭还是笑,反正也只差这么几天了。”
一个月期限,她给自己的日历做了个标记,看着剩余的天数越来越近,乔之澈期待的同时内心却依然有一种慌张感,这段时间,自己和裴晚烟的相处,其实好像已经跟实际的情侣没什么两样了,但她一天不松口,乔之澈的心就一天落不到实处。
都到这时候了,乔之澈都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裴晚烟会一定答应她。
想想也是好笑,明明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只是让裴晚烟原谅自己,顺便把小卖部合同签了,结果一靠近这女人,自己又挡不住再一次沦陷。
又或者说,自己从没忘记过。
小小的宁知,像是把一切与世隔绝了一般,是只剩下她们两个的小城,她只是裴晚烟,她也只是乔之澈,不再有外界各类因素的纷扰,这让她更有勇气,但也一直在害怕,害怕出了宁知,即将面对的一切,将她们这乌托邦一般的幻梦给直接戳破。
这些话乔之澈都没有说出来,只手臂微微用力,搂紧了怀中的女人。
裴晚烟不给机会:“不成。”
说了一个月就一个月,少一天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乔之澈轻叹口气:“好吧。”
感受到乔之澈的情绪,裴晚烟眼睫颤了颤,终究还是心软,转过身来捧着乔之澈*的脸,灯光昏黄,一点点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反而衬托得乔之澈的五官更为精致。
她软了语气:“今天是怎么了,这么脆弱,又哭鼻子,还撒上娇了。”
小烟烟温柔的时候也如此迷人。
而且这女人大多时候嘴硬心软,如此柔和的时候并不多见,乍一展现出来,非常让人欲罢不能。
怔愣了一瞬,没有再提两人感情上的事情,乔之澈转到另一件事上:“今天的事,就是让我有点难过,看到郑盼男的处境,我甚至觉得我家里这点事儿都不算什么事儿了,这么小的孩子,连接受教育都是一种奢望,我当时看到她的眼神,真的心有点痛。”
那眼神里,全是迷茫、失落、沮丧,却还是能看出强烈的对读书的渴望。
才十几岁的孩子,原本该是青春烂漫的年纪,就被迫拥有了这么多复杂又沉重的情绪。
“是不容易,”裴晚烟轻声宽慰:“所以我们努力解决,再想想办法,尽力劝说一下她母亲,若是实在不行——”
她顿了一下,哄道:“那就像你说的,直接交给教育局干涉,至少能读一年是一年,行不行?”
听到这女人哄孩子一般的语气,乔之澈心里头再沉闷也忍不住笑起来:“我有什么行不行的,能够让孩子恢复上学,当然好啊。”
裴晚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力度很轻,带着安抚。
“我只是在想,”乔之澈握住她手,接着道:“从盼男的妈妈,再到盼男,这是多少这样家庭女孩子的缩影?像这样的家庭,这个世界上到底又有多少,就是因为她们性别是女性,就永远是被放弃永远是不被偏爱的那一方吗?明明她们或许可能更优秀。”
这种思想是社会日积月累堆积下来的,轻易很难改变,乔之澈也知道对于这样的现状很难有办法,但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样的事确实不在少数,”裴晚烟沉默了一会,才道:“要改变,也确实不容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放弃了,还有许多为改变女孩子处境而做出努力的人,一点一点做,水滴穿石,总有一天能质变。”
她并不想空口白话的说一定就能怎么怎么样,每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虽然她是校长,但就算是校长,这次光是劝说一个家庭改变主意都不容易,不过再不容易,也得有人去做。
“我……”乔之澈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说出了盘旋在自己心里有一阵子了的想法:“我一直在想,自己该做什么,难道要一直开小卖部下去吗,这样我又怎么追得上你的步伐——”
“开小卖部怎么了,”裴晚烟手指磨搓了一下她的下巴,打断道:“乔老板妄自菲薄了,我一个穷教书的,基本工资估计还不如乔老板月收入一半呢,我有什么资格好嫌弃乔老板的。”
乔之澈笑:“那我这小卖部的存活,还得看裴校长高抬贵手肯签合同呢。”
“绕来绕去原来目的在这呢,”裴晚烟哼了一声:“行啊,回去就给你签,签了就别过来找我了。”
故意不讲理的女人让乔之澈觉得有点可爱,心情都松快很多:“那我还是不签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种事情我可不干。”
裴晚烟听得受不了,又转过身去:“谁要做西瓜。”
当西瓜有什么好的,好被你一口一口吃掉不成?
“不开玩笑了,”打趣完,乔之澈用手指勾起裴晚烟的头发绕着玩,语气有点认真:“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我想做的事情、我能做的事情,我觉得我大概有点答案了。”
“你说。”裴晚烟对于乔之澈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见,但现在摆明了这人就是要自己问一嘴,于是配合地开口。
乔之澈正色道:“我想当老师。”
裴晚烟:“………”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什么啊,”等了几十秒都没等到该有的反应,乔之澈有点羞耻:“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什么老师?”裴晚烟有点艰难地问:“还是生理卫生教育课老师?”
乔之澈:“………”
乔之澈:“正儿八经的、在学校教书育人的老师。”
此话一出,裴晚烟继续沉默了。
看她这反应,乔之澈有点泄气:“果然,你也觉得我不能胜任这份职业是不是。”
其实乔之澈心里也有点数,自己大上学期间是什么逃课挂科、上房揭瓦的不靠谱样儿,估计好几年过去大家都能记忆犹新,也不怪那时候自己说自己是老师的时候,夏赫荣那副表情,在以前的熟人们心里,乔之澈这个名字就完全不能跟老师这个词联想到一块儿去。
家长信赖的老师,都得是裴晚烟这样的,稳重、成熟、冷静,瞧着就非常靠谱,非常放心把孩子交出去。
“也不是,”裴晚烟终于开口:“就是……有点突然,怎么想的要当老师了?”
“我就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情,从邱茉到姜甜再到郑盼男……就觉得,你的这份职业挺有意义的,”乔之澈下巴靠在她肩上,几乎是在耳语:“我天天窝在小店子里,装货卸货,扫码收银,成就感,感觉远远没有你所做的事情来的多。”
“意义是自己定义的,”裴晚烟的耳廓被她温热的呼吸轻扫着,有些颤栗,还是尽力稳定着语气:“你得确定你想做的这份职业,是你真心愿意想做的,而不是为了什么外在的意义作为负担,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我。”
“因为你不可以吗?”乔之澈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化,又坏心思地故意撩拨了一下。
“不…行,”裴晚烟呼吸急促了些:“你是你,我是我,没必要因为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如果能跟你一个学校同事,那就更好了,”乔之澈笑道:“女朋友就是领导,咱们单纯的校园play变成了职场剧,这就是成长啊。”
“乔之澈!”裴晚烟警告她,没好气地推开她又开始乱动的手:“你要是打着这个主意,你就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这份职业可不是为了方便你谈恋爱的。”
瞧见裴晚烟真有点动怒了,乔之澈迅速见好就收,老老实实道:“我是真想当老师,我不是美术专业的吗,可以当个美术老师啊。”
沉吟了几秒,裴晚烟还真开始思考这女人能当老师的可能性,她云大毕业的,光是学历这方面要当教师完全没问题,就是——
“那你得先去考个资格证。”她认真建议道。
几年没碰过笔,说起要考试乔之澈还真有点犯怵。
不过她就没有服输的道理:“考就考。”
“那你先考上,”裴晚烟想,给她找点事做也行,起码这是学习上进的事情:“等你考上了,再说当老师的事情。”
乔之澈有点期待:“那我要是考上了,有什么奖励吗?”
“好笑,”裴晚烟冷笑一声:“你自己要当老师,自己的事情,又来问我要奖励。”
“其实这个奖励也可以马上就给,”乔之澈在她耳边撒着娇:“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一起。”
“乔之澈!”裴晚烟强撑着厉声道:“是谁刚刚说只会躺下说说话的!”
“刚刚是刚刚,”乔之澈触及到指尖的湿润,轻轻啄了一口她的唇:“但是现在嘛……好像是你情我愿?”
裴晚烟紧咬着唇,刚刚贴着脸轻声细语,确实激起了她一些感觉,她咬牙切齿道:“你不累吗?一天能来这么多回?”
乔之澈指尖压了压:“所以你不喜欢嘛?”
“不……喜欢,”裴晚烟紧紧抓着她胳膊,嘴上偏不如她的意:“只给你半小时,速战速决。”
“半小时?”乔之澈不满,加重了手上力道:“你瞧不起谁呢?”
“嘶…轻点…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
“好不好嘛?”
“要做便做,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