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跳提问,再用体温解答。
他们相拥好久好久,江嘉劲才微微松开那么一丁点,他凝睇着她的脸庞,她的彩妆花了一脸,仍然有种怪异叛逆又灵气逼人的美。
可他偏偏要讲:“这么久没见,怎么变丑了。”
气得她在底下踩他的脚:“你个老男人,有什么资格挑剔女明星的美貌!”
她要是使用暴力,那必然是真正的暴力,他的脚趾疼得站都站不稳,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包容,咬着牙笑说:“你谋杀亲夫吗。”
她想着不就是踩了下脚,何必说得那么夸张,不由得脱口而出:“我哪谋杀你了?”
却换来他促狭地笑:“你承认了。”
她怔了怔,满脸写着“你厚颜无耻”,抬脚又是一踩。
他痛得叫了声“我靠”,又道:“我服了我服了,你不要闹,让我亲亲你。”
她却一把推开他:“想得美。”
她转身往车里走,将长发甩出极潇洒的弧度。
他从身后将她拦腰抱起,猝不及防地惹她惊呼,他却笑得轻狂放纵,任她挣扎扑腾,双臂有力地钳制住她,一直把她带到车前,放到车前盖上。
她的理智稍回,惊呼:“小心别被拍到了。”
他眼睛要吃人:“老子花钱买断!”
说罢,他霸道地分开她的双腿,又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身前一带,二人紧密不可分,他低头对准她的唇,放浪地吻。
他们的牙齿磕在一起,他肆无忌惮的扫荡她的齿关,她勾起舌尖星火燎原般的点火,气息交换,津液相换,渐渐地喘息不清,可身子却越拥越紧,彼此都像是从对方的身上长出来似的,怎么分也分不开。
原来这才是相濡以沫,如胶似漆。
五月的酷热不似盛夏,却因骤然升温而来得气势汹汹,一如这迟来的情感,春寒料峭了好几年,属于它的夏季到来时,便热得人心发慌。
他亢奋的像是嗑了些什么似的,她察觉到他箭在弦上的,最后还是毅然决然把他推开,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一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汗。
她笑:“您还戴着孝呢,能做吗。”
他幽幽回望,那目光中带有侵略的野性,坦荡而又狂放,她看得出,他很想很想,二人自从在一起之后,分开一两个月他都要眼巴巴地找来招惹她,从没有快半年没有亲近过。
可最后他只是舔了舔唇,压住了什么,放过了她。
不是带孝能不能做的问题,他从不在意这些,只是这样的地点不合适。
他说:“上车。”
她还靠着车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去哪。”
他边往驾驶室走,边回头浓墨重彩地瞥她一眼:“大爷的,酒店!开房!”
她扑哧笑出声来。
二人去了柏悦。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大床。
夜晚同样漆黑如水,暧昧的夜色里,掩护着同样的男女,荡漾着不同的情波。
半夜,林翘身披江嘉劲的衬衫赤脚站在窗前。
对面大楼上,当初孙雪勋的广告牌,如今已经换成她的。
他从身后拥住她,这一幕似乎也和上次相类似,他依旧问道:“看什么呢。”
她轻轻笑了,有一丝感慨:“当初你说我以后会出现在那块广告位上,现在实现了,就像你当初祝我人生路易,事业威登,如今也实现了。”
江嘉劲转头,遥望那块属于林翘的广告牌,真是一张奢味儿十足的脸,闪烁着名利上钻石般的光芒。
他侧脸亲吻着她的后颈,对她说道:“人生路易,威登的却不只是事业。”
她知道他指的爱情。
可有些事,她必须同他讲清楚。
她转身,找到他的眼眸:“江嘉劲,我想和你在一起,但如果要在一起,我们的感情就得为我的事业让位。”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下眼眸,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她很正色地解释:“那个对赌协议,或许你可以随时取消,但我想完成它。”
江嘉劲点点头,似乎并没把这当作什么不可调节的事情:“你想奋斗,就继续奋斗好了,只是事业与生活并非是相斥的,我们该在一起依然可以在一起。”
“我的职业导致我的事业和生活势必会相斥。”林翘望着他,“这三年,我不会考虑公开,不会考虑结婚,如果你能接受,那么我们在一起,如果……”
她说不下去。
尝试再开口,喉咙就像被灌了水泥,发不出一丝声音。
还是他替她讲下去:“如果我不接受,那你就只能放弃这段感情,对吗?”
“……”
林翘看着江嘉劲,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态度一直很坚决,她是一个或许不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但一定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所以这番话,早已在心中滚了千百遍,本以为很轻易就能说出来,谁知真正面对他的时候,竟会踌躇为难成这样子。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最后是他把她的心里话讲了出来。
从他口中讲出的话,似乎让那些会伤害他的感情,变成了伤害她的。
她已经痛彻心扉。
原来这就是爱情的滋味。
有那么多的甜蜜,如此盛大强烈,可那一点点的苦,却更余韵绵长,令人回味无穷,深深走不出来。
半晌后,林翘点了点头。
江嘉劲笑了,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他说:“林翘,你总是低估我的爱。”
对于林翘来说,她有许多的东西都需要天生奋斗,包括金钱,自由,梦想,尊重,爱……所以她必须所向披靡,才能抓住自己心中所在意的一切。
与之相比,爱与其他同样需要奋斗的东西,地位平等。
可江嘉劲生来就有钱,有地位,受尊重。
他唯一没有的东西,就是爱。
一个没有爱的人,无论是自由还是尊严,财富还是梦想,都要为他的爱让位。
钱权哪里比得上缱绻?
他们之间的对比是如此明显。
相同的地方是那么类似,不同的部分却又完全相反。
所以尽管她知道他爱她,却不知道这份爱到底有多么宽广深厚。
他撩动她的长发,眼眸深沉“林翘,我爱你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你热爱自己的梦想,我喜欢你的野心,喜欢你的倔强,喜欢你身上那股母狼般的劲头。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永远不会是你事业的拦路虎,我只可能是助你扶摇直上的那个人。”
他是一个对世界心灰意冷的人。
他没有那些熊熊燃烧的欲望,没有那么的生机
勃勃,没有野蛮的野心,林翘正是这个才吸引他。
世人爱你明媚张扬,独我看穿你的幽暗,并深爱它。
他笑了一笑,几分懒散,却又郑重其事,最后告诉她:“大概是你想上青云,我就是你的东风,也是你的底气。”
我不会用折断你羽翼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也不会用豢养你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
你只需要展翅高飞,每晚知道归林就好。
那些爱你的人,想尽办法把你留住,我不一样,我让你自由。
林翘听得眼眶发热,禁不住要流泪。
她第一次觉得江嘉劲真可怜。
已经那么不被爱了,为什么不爱上一个把爱情排在第一顺位的女人呢,非要喜欢上她这么一个没有心的人。
她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问他:“可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他拭去她的泪水,说:“你什么都不需要问我做。”
她不住地摇头,孩子气地说:“不行!做人不能没良心。”
他听得直想笑,想了想才道:“江荣先四十九日祭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吧。”
很多事他都埋在心里,独自消化。
外人都道他有一家之主的风范,把丧事打理得没出一点错,可他到底是单打独斗面对江家成群结队的亲人们。
有些滋味,并不好受。
可林翘却有些踌躇:“只是,我算什么呢?”
她并没有进门。
江嘉劲定定地看她,语气不容置疑:“算和我站在一起的人。”
他这样说,她讶然不已。
他笃定又道:“算是和我一边的人。”
这样够不够?
比起江家女主人的身份。
林翘再次潸然泪下。
原来剧本里写得没有错,幸福的话,会想流泪。
可面对他,还是要懊恼地说:“烦死了,和你在一起之后把二十几年的眼泪都流光了!”
他畅意大笑,姿态张扬地揽她入怀,又想起什么,说:“你等我一下。”
她问:“怎么了。”
他只顾着往外走,并没回答。
她抬脚想跟上去,又缩了回来,就真的乖乖站在那里,等他回来。
江嘉劲回得很快,他高高举起手臂,手心里握着那只熟悉的盒子,兴冲冲像是要去炸碉堡,问她:“咱们怎么都把这个忘了?”
是那只翡翠镯子!
林翘也是这一刻才蓦然想起来。
她走上前,接过那只盒子,亲自打开,他从里面取出镯子,说:“我给你戴上。”
她这一次没有拒绝,以一个极其矫情又很拿乔的姿势,像模像样地把手伸出去:“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
他原本都已经要给她戴上,闻言抬手摁了下她的眉心,撇嘴道:“你真的好‘勉为其难’诶。”
话虽如此,还是把镯子给她戴好。
她的脑袋摁的往后弹了一下,不由得抬手揉揉眉心,另只戴上镯子的手迫不及待地在灯光下高高举起。
沉甸甸的,好晶莹剔透。
如他的一颗真心。
她有些看痴了。
他低眸含笑望着她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她耳畔说了什么。
她怔了一怔,腾地脸就红了,抬手要打他,被他攥住了手咬住指尖,顺势将她推到窗前,这样吻下来。
夜还很长。
第76章 chapter76江总又双叒叕来……
林翘和江嘉劲确立恋爱关系之后,又恢复到各自忙碌的生活。
江嘉劲虽然成为扶摇新的当家人,但位子还没坐稳,江嘉丽仍旧是他的心腹大患,董事会一些有资历的老家伙们更是虎视眈眈。
处于虎狼环伺之中,他必须雷厉风行地烧好这上任的三把火,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他的实力。
这是对外。
对内,他把江家老宅的佣人管家换了一半,又把江夫人以及江嘉丽的东西一同清理,几车的行李,浩浩荡荡送至江嘉慧的家中。
江夫人跳楼后捡回了一条性命,然而却变得神志不清,不过这样也好,人活于世,难得糊涂,起码在生命剩余的岁月里,能开心一点度过。
只是江嘉劲不会允许她们母女再踏进江宅。
清算结束后,江嘉劲给母亲上了一炷香。
在他心中,所谓恨意,不能靠岁月冲淡,或释怀放下,只有“大仇得报”四个字才能真真正正地解心头之恨。
你瞧,德不配位,灾殃来了。
……
林翘仍旧在剧本与商务之间打转。
前段时间粉丝为她制作了商务盘点,她才发觉自己竟手握二十余个代言,其中高奢就有一大堆,是真真正正的新一代商务女王。
至于剧作,却是产量少得可怜。
她虽出道多年,但真正留下的作品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去年经历一整年的连续扑街,今年的每部作品的选择都至关重要,哪怕没有大爆,也得稳住口碑。
旅行综艺结束之后,林翘进组丁珂主演的打拐电影,作为特邀演员进行为期半个月的拍摄,杀青之后,没有任何空档,无缝进组新剧。
那是一部大制作的古代社会家庭题材电视剧,名叫《青玉传》,涉及宅斗和家长里短,扶摇投资了上亿元,如果播出后能够爆火或有长尾效应,势必赚得盆满钵满。
电视剧一共拍摄了八个月的时间。
八个月,她经历了春秋冬夏。
在action和cut中度过每一天。
期间自然也经历许多波折。
比如刚开机没几天,饰演重要配角的演员突然怀孕,由于是大龄有孕,需要保胎,临时辞演,剧组正头疼时,林翘收到一条短信,是宋雨薇。
昔日是她求人带她,今天是别人来求她。
这个圈子淘汰率很高,三年前还有女主戏上线的演员,很可能三年后直接查无此人。
宋雨薇很努力很上进,只是当演员讲究天道时运人和,缺一不可,她已经一年没有正儿八经接戏,大剧组的女二女三,向来是平台买股的小花刷脸的机会,轮不到她这种三十多岁走下坡路的女演员。
林翘很坦然地接受了宋雨薇的求助。
并成功把她介绍给导演,试戏后拿到这个角色。
从前林翘也想过,翻身之后要把曾经看不起她,忽视她的人狠狠踩在脚底下。
可是走着走着,发现那些人早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消失的消失,息影的息影。
曾经的对手,已经不再是对手。
这部戏杀青之后,林翘拍摄了一部小妞电影,这也是她首部一番主演的电影,成本不高,但适合以小搏大。
电影拍摄三个月,一年后的七夕档上映,斩获三个亿的票房,表现还算亮眼。
杀青之后,她再次无缝进组另一部剧,仙侠题材,名叫《妖神》。
这一年她三十岁了,新剧里的女二和女三号全是公司的新人,需要她来带,一如当初丁珂带她那样。
剧组开机时,大家一起吃饭。
几个新人一同给林翘敬酒,齐声说:“以后请翘姐多多关照。”
恍惚间,林翘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部戏拍摄五个月。
这期间,她在陈岸那边客串的电影《坦荡》终于上映,好饭不怕晚,电影口碑不俗,这才是她真正敲响电影大门的敲门砖,给她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虽然她仍旧处于电影圈底端,却已经不是没有姓名的人。
电影很快在日本上映,林翘作为主创来到东京,在异乡度过了三十岁生日。
后来记者采访环节,有人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希望早日拿下影后!
又有人问,拿下影后之后呢?
她说,拿下影后我就结婚。
时间似乎就在对梦想的拼搏中悄然流逝了。
对赌这期间,林翘疯狂燃烧自己,在期限将尽的时候,凭借《青玉传》的现象级爆红,超额完成三个亿的对赌。
这三年,不
止林翘在往前走,她身边的世界也是流动的。
江嘉劲现在过得滋润,他伸展铁腕,一鼓作气地把江嘉丽斗下了台,送进监狱,吓得江嘉慧夹起尾巴做人,孙丞又捅了娄子,她还要照顾失智的母亲,已经自顾不暇。
如此一来,他可谓高枕无忧。
而圈子里,不断有新人冒出头,也有人退了圈,比如佟雪儿,如今已经转行做vloger,倒比在娱乐圈扯头花要更快乐富足。
周珊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拍戏,又谈了个新的男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有结婚的打算。
施维年纪上来之后,渐渐没有戏拍,干脆转行做制片人,如今也是女强人一个。
宋之鲲已经开始直播带货。
许溪终于在和前公司的官司中完胜,折腾好几年归来才只有二十五六,脸蛋有优势,人气也不低,加之新东家力捧,前途一片光明。
几个大花旦里——
时奚处于半隐退状态,两三年才拍一部戏,商业活动也大大减少,只是地位依然居高不下。
陈佳静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丁珂转型过程并不顺利,电影口碑总是好一部,差一部,足以说明团队选本子的眼光一般,好在商业价值依旧最顶,稳住了粉丝,不至于太快衰落。
杨之遥无疑是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最稳的人,只是也已经连续两部片子口碑票房双暴跌,还好血够厚,仍旧稳坐大花之首。
林翘这三年来,其实已经在慢慢转型。
总是接一部电影,再接一部电视剧,完全放弃粉丝诉求是不现实的,转型也需要一步步来,万一失败,好歹也有兜底。
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她可以为了人气降低演员的标准,现在也是时候为了延长荧幕生命力而进行去流量化。
只是所谓的去流量化,并不是不要流量。
她不觉得仙侠剧、偶像剧是不好的,二十多岁青春貌美,不演那些演什么?
她的困境从来都不是选择一部部地去演偶像剧,而是到年纪了不可能一直演偶像剧,人不可能永远二十岁。
三四十岁的女人,再演十六七岁的少女就是会有违和感,无论保养多好。
林翘很清醒,她知道最大的流量是留给新生代的,二十多岁的年轻演员永远是行业的主力军。
那么她就要拼地位。
看看杨之遥就知道,人气与地位,不是不可以两手抓的东西。
她想成为既有人气又有地位的演员,她想既是明星又是演员。
或许,会有人会说她太贪心。
可她进的是娱乐圈,不贪心就是不敬业,她要是佛系,干脆去当尼姑好了,当什么女演员?既然还有贪心的资本,那就把梦做大一点。
不知什么时候起,林翘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一部能在大荧幕里长青的作品,拼一个影史留名。
可惜,她在电影圈碰壁,总是比电视圈要多得多。
运气常常戏耍她一番,有一些看似很好的本子,不知道为什么上映之后总是没达到预期,还被许多观众误会,骂她恰烂钱。
而所谓的为了钱拍一拍的古偶剧却大火,让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夏泽义又带她去算命,大师说,她命里没有电影缘,电视剧的成就会更高。
对此,江嘉劲的意见完全不同,他说:“这个世界总是很奇怪,已经成功的那些人,反而更担心失败,林翘,我建议你再也不要去算命了,当初大师的一句话你永远换了个名字,现在难道也要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完全改变自己的命运走向吗。”
林翘最爱江嘉劲的点就在于,他每一步都让她自己走,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决定,是好是坏他都绝不干涉。
他只会引导,只会鼓励,只会兜底。
她知道,这三年,她之所以能够把事业闯荡得这样辉煌,完全是因为他把好资源拱手捧到她面前来。
周珊在最初,把她牵线给江嘉劲时说过一句话——把资源介绍给你,不如把资本介绍给你,授你以鱼不如授你以渔。
可是把资源给她,资本给她,都是“鱼”,她自己能做选择才是“渔”。
江嘉劲帮助她做到了这一点。
《青玉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样落地的古装剧,剧中全都是老戏骨,甚至让得过飞天奖百花奖视后的女演员来作配,按理说轮不到她来演贯穿全剧的女一号,可最终还是花落她的头上,那都是他的作用。
还有电影,每次拍完剧,都能有一段时间去电影圈闯一闯,角色大多客串、特出,片酬很低,之于对赌来讲,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她还是能够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授意。
因为他知道,她在乎她的前途。
因为他知道,谁都不能碰她的梦想。
……
这一年林翘32岁。
她接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工作邀约——杨之遥导演首秀之作《夏意浅,秋意浓》,想请她担任女主。
林翘曾无数次梦想可以和杨之遥搭档,没想到有朝一日,杨之遥竟然亲自来找她合作。
林翘在飞机上看完这部戏的剧本,女主是上世纪90年代,被情人骗到日本,沦落风尘的女诗人,涉及犯罪元素,故事非常好,剧本非常扎实。
林翘一下飞机就拍板接下这部戏。
进组才知道,这部影片,编剧光是打磨剧本就打磨了五年,杨之遥自掏腰包组建班底,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
电影拍摄场地主要在日本和东北。
进组第一天,上午两场戏,林翘表现还行,下午却频频出错,被杨之遥连连斥责。
每个人都有一些改不掉的表演习惯,林翘也不意外,有些微表情,在剧中不觉得有什么,放在大荧幕上会十分明显,显得没有质感。
杨之遥是个非常严格,又非常独到和专业的导演,她每一次都是当场指出林翘的毛病,绝不因为顾及她的面子而有所保留。
第五次ng时,杨之遥把耳机一摔,问道:“林翘,我说了很多遍,你讲台词之前眉毛不要动,为什么非要去挑你的眉毛?你知不知道你一些固定的微表情,会让观众觉得熟悉,会觉得你是林翘,而不是秋子。让观众出戏是演员的大忌!”
林翘好歹是一个大明星,当场被骂得下不来台。
可是没做好就是没做好,她没话可说,连鞠躬道歉,都觉得苍白。
杨之遥摆摆手说:“你已经是入行十几年的老演员了,许多事情不需要我再手把手教你,你先调整一下,我们十分钟后再拍。”
镜头一关,林翘下场。
转身,却蓦然对上一双眼睛,她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江嘉劲挑挑眉笑:“这部电影,扶摇有参与投资,我来瞧瞧自家项目,有何不可?”
这简直是鬼话。
且不说他成为扶摇集团的话事人后,已经把扶摇影业移交给另外一个人,只说他日理万机,每天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哪有精力再去过问一个小项目的死活?
林翘悠悠翻了个白眼。
想起刚才被训,他一定是看到了,就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一般。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江总,您和导演监制制片人们好好聊,我去温习剧本了。”
江嘉劲神情微微变了变——她用了“您”字,语气却一点尊重都没有,怎么听都像是在使性子。
偏偏他顾及着外人在场无法发作,否则一定要把她抓到怀里挠痒,问她改不改这牙尖嘴利的毛病。
林翘到演员椅上坐下,江嘉劲看她一会儿,才去同杨之遥打招呼。
杨之遥起身同他握手,说道:“江总大驾光临,我们剧组简直蓬荜生辉啊。”
讲这句话时,她是一个俏皮的女人,完全没有刚才的严肃,面对金主就要有面对金主的态度。
江嘉劲亦笑了一笑:“我来日本出差,顺便过来瞧瞧你们,怎
么,才开机就动这么大的火?拍摄不如预期吗?”
杨之遥看了眼林翘,说道:“没有,只是演员有一些小毛病,不纠过来我难受。”
江嘉劲点点头,只道:“林翘的潜力还是巨大的,你耐心一点,好好拍,票房口碑,争取都拿下。”
杨之遥笑:“我努力。”
“……”
第77章 chapter77同泡温泉~~……
江嘉劲和杨之遥相谈甚欢,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林翘法眼。
夏泽义见林翘那双眼睛时不时瞥向江嘉劲那边,忍不住弯腰,凑近她耳畔低声嘲弄:“你这丫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没想到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有朝一日也会拈酸吃醋啊。”
“什么跟什么啊。”林翘嗤了一笑,“你不要总把女人想得那么小家子气行不行,江嘉劲身边优秀的女人多了,商圈的,娱乐圈的,比比皆是,难道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我都要警惕吗。”
林翘只是在想,如果自己刚才表现精彩,或许此刻正站在杨之遥的身边,被她向江嘉劲盛赞,一定有面子极了。
在外人眼中,林翘是一个内核强大的人,事实上连她自己也从不怀疑这一点,只是人终究是人,再坚不可摧的人,总有感到挫败的时候。
对于电影,她撞了太多次南墙,一次两次头破血流不要紧,可她的失败已经不能用次数来衡量,而是年份,从参演《狗吠》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她始终没有得到认可。
而杨之遥呢。
出道爆火,电视剧演到了天花板,转而进入电影圈,接着就拿下影后。
这才是让所有人都眼红的事业运,面对她,林翘会有赶超的欲望。
……
休息时间真的就只有五分钟,各部门准备,很快开拍。
林翘太想演好了,几乎是做出上战场的准备,心里憋着一口气,来到镜头前。
这场戏是林翘饰演的秋子,第一次接客之前,和日本客人的对话。
这回她刻意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微表情,没有再挑眉毛,只是台词讲到一半,杨之遥的那声“CUT”,就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杨之遥摁了摁眉心,看上去真的犯了愁,叹道:“林翘,你怎么回事,表演痕迹很重,甚至还不如刚才那条拍的。”
林翘下意识看了眼江嘉劲,收回目光,敛住表情,说道:“对不起导演。”
杨之遥曾与林翘有过接触,知道她不是说两句就自尊心受挫一蹶不振的姑娘,而是越挫越勇,越是被质疑被打压就越能迸发潜力的人,于是讲话也没有客气,只道:“我实话告诉你,你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林翘整个人都被闪电劈中一般怔了一下。
杨之遥没有语调,告诉她:“这部戏当初被许多女演员拒掉,我才找到的你。”
林翘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感受,那种电钻般凿进脑中的难过,既震惊又丢脸,既灰心又委屈,复杂的情绪如浓雾般笼罩住她。
可杨之遥的话还没算完,更尖锐的还在后头:“林翘,我至多只能给你今天一天的时间,明天开拍如果你还是这种表现,我只好给你订一张回国的机票。”
林翘错愕,抬眸撞上杨之遥的眼睛。
对方坚决而郑重,林翘的目光一分分收紧,变得烧灼滚烫:“好,如果我还是演不好,不劳您订机票,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
林翘提前下了戏,彼时不过五点钟,比预计时间提前三个小时。
换好衣服出来,坐上江嘉劲的车子。
上车之后,林翘好久没说话,江嘉劲也没讲话,只自顾自开着车,似乎对于这辆临时找来的车,以及日本的地图都很不熟悉,所以专注于道路。
过了会儿,林翘问道:“去哪啊。”
江嘉劲说:“这边离有马温泉近,来都来了,不得泡泡温泉?”
日本三大名汤,包括草津,下吕和有马。
林翘上次随《坦荡》剧组来日本参加首映礼的时候,本想抽空玩上几天,无奈还有剧正拍摄,只待两天便匆匆离开,其中一天半都在工作,剩下的半天在庆生,自然是没空泡温泉了。
这次算是一种弥补。
只是林翘却没多少期待,她眼珠转了转,看江嘉劲两眼,又道:“江嘉劲,我知道你想笑话我,你想笑就笑吧。”
江嘉劲怔了怔,转头看到她那一张倔倔的小脸,才明白她还在为杨之遥的数落而耿耿于怀。
他抬手捏她的脸颊,手劲儿一点没收敛,她被扯得生疼,脸颊肉隆起,整张脸都皱起来,嗷嗷喊着:“疼疼疼,你谋杀啊!”
江嘉劲哼一声,松开了她,目视道路前方,说道:“你指望我温柔似水,对你说些安慰鼓励的话,我的确说不出口,可我哪里笑话你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窦娥冤啊我。”
林翘揉着脸蛋,闷闷讽笑:“你以为我会对你有所幻想?狗嘴里吐出象牙的事情,我从来不幻想。”
这是变着法儿在骂他了。
江嘉劲却没生气,他加快油门,在最后三秒闯过绿灯,又道:“你要真想让我对你在片场的表现发表一些意见,那我只能诚实地说,你刚刚表现确实不好。”
林翘捂着脸猛地转头,眼底是浓浓的震惊,鼻子一酸。
江嘉劲没有看她,无比自然地话锋一转:“创作本身就是痛苦的,当你感到痛苦,有所思考,就证明你要开始突破了。”
他十分轻快地说道:“我有预感,你会绝地反击,惊艳所有人。我还预感,这部戏拍完之后,你会有一次飞跃,无论最终成品是否拿奖有多少票房,你的整个演员生涯都会不一样了。”
林翘的目光由震惊变为深沉,紧紧地望着他。
江嘉劲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笃定,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非常强烈的预感。”
林翘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就像阴云遮蔽了天空,可这厚厚的云层中却忽然迸射出一丝光亮来。
过了那么片刻,她瘪瘪嘴,傲娇地问道:“是吗,有多强烈。”
江嘉劲有模有样地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就像……嗯,就像我预感我未来一定会把你娶进门那么强烈吧。”
“屁嘞!”林翘大笑,伸手打他。
他亦爽朗地笑出声:“哎呀,心情好了吧。”
她噘嘴不讲话,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
他瞥她一眼,浅浅自得:“哥哥我虽然不懂什么是温柔似水,但治你这种小东西,算得上得心应手,怎么样,拨云见日了吧。”
林翘不置可否,却又不想让他太嘚瑟,并不答他这话,只轻轻一声:“呸。”
转而从包里掏出剧本,又开始温习起来。
江嘉劲又看她好几眼,确认她的情绪已经变得稳定,放心地勾唇一笑。
林翘看剧本时全神贯注,于是车里安安静静的。
快到有马温泉的时候,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亮亮地望向江嘉劲:“诶,等会儿你帮我对戏吧?你还从没帮我对过呢。”
江嘉劲转动方向盘,轻飘地问:“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林翘努努嘴,问道:“嗯,那您想要什么好处呢?”
江嘉劲驱车驶进游月山庄,周遭树木葳蕤,夏虫唧唧,让人轻易放松了下来,他的神态也极为放松,林翘见状,本以为有戏,谁知他却见缝插针地道:“那你嫁我啊,嫁我,我就唯林大明星马首是瞻。”
林翘气得直跺脚:“什么啊,你狮子大开口,这好处要的也太大了吧。”旋即又想到什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说了,哪有你这样求婚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江嘉劲似乎是故意逗她,见她跳脚忍不住咯咯地笑,问道:“那我有诚意一点,你就愿意嫁我?”
她鼻间轻哼一声:“你想得
美。”
江嘉劲深深看她一眼,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走了两步,才发现林翘还在车里坐着,只好走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手搭在车门上弯腰看她:“怎么了,真生气了?”
林翘垂首,敛眸,气鼓鼓地不说话。
江嘉劲只好叹叹气:“好了,我帮你对戏还不行吗。”
林翘抬眼瞪他:“什么叫‘还不行吗’,好像是被我逼迫,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江嘉劲简直快要被她的小性儿笑死,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你呀你,我可真是服了你了,我哪里心不甘情不愿了,我巴不得为大明星服务呢好不好?好啦,林大明星,请下车吧,小的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对戏了。”
林翘知道江嘉劲在给她搭台阶,于是也就解开了安全带,戴好帽子和口罩,走了下来。
其实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之后,总是喜欢闹他来哄自己,就像他总逗她,看她生了气,就乐呵呵过来哄她一样。
他替她关上车门,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游月山庄共有三个浴场,露天风吕水质最好,江嘉劲为了不被人打扰,定了较为私密安静的房型,包括独立庭院,茶室和私汤。
他们穿过长廊,先去换浴衣,林翘选了一身粉色的浴衣,换好衣服之后,拿起手机拍了几页剧本,江嘉劲先去泡,林翘过了会儿才出去。
廊下灯火点点,耳边水声潺潺,周围草木深深,翠竹掩映,让人有种置身山林的感觉。
林翘出来时,江嘉劲正打电话,目测是工作电话,发脾气的声音吓死人,和周围的氛围大大的不搭调。
她下了水,他抬眸看她一眼,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出来,示意她过来。
下水的那一瞬间浑身被热气包裹,每个毛孔都被烫开了花,过了那么几秒才堪堪适应,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荡漾着划桨般的水声。
到他手边,他微微起身一把捞过她的手腕,“哗啦”一声,将她拽到怀里来,又反过身把她压到石台上,她的背后被冷不丁硌到,愣了一下才惊觉前面也被什么硌到了,刚要惊呼,他低头堵住她的唇。
她惊讶于这个男人性致太好,哪里像34岁的男人?
偏偏一点也没耽误听电话,轮到他开口时,他就松开她的唇,一口一个:“你是干什么吃的?你的手下是干什么吃的?都废物吗?”
待他骂完下属,眼神即刻就变了,又恬不知耻地拥她热吻,舌尖灵蛇一样往她口腔里滑,下身微微摆动,别提多么色气。
听筒那边的人早就吓得一头冷汗,喏喏几句。
他又放开她的唇,最后斥道:“行了,讲这些一点用也没有,你要先逼中小股东沽空,才能让吉盛寸寸失守,把饭嚼碎了喂给你,再不会吃,那就给我滚蛋。”
他挂断了电话,低头又要吻上来,林翘这次没有如他的意,把头一偏,躲开了他:“江总,以前不知道,你的一心二用居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用两根手指,将她的头扳过来,轻哼道:“无论我正在忙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不会冷落你。”
林翘简直无语,这男人脸皮真厚,连色欲薰心都说得如此深情款款。
她用小拳头砸他的胸口,嘀咕一声“不要脸”,这样不轻不重挨一下,他只觉得是调情,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耳垂。
她想起什么,推他,说道:“快点帮我对戏,我心里装着这件事,是放松不了的,玩也玩不好。”
他动作不停:“好哇。”
“那你倒是起来啊。”她躲了躲。
他的亲吻密密麻麻,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急什么,我的一心二用,你不是刚刚才见识过?和你亲热不妨碍和你对戏。”
林翘实在不想惯他这一见面就腻歪个不行的毛病,往他腰上拧了拧:“江嘉劲,我跟你玩呢是吧。”
他疼得扭着身子往后躲,倒抽了口气,骂道:“你这老妖婆,下死手啊。”
林翘正色道:“对不对戏?”
他连连说:“对对对!”又不忘趁机揩油,问道,“对完让我亲?”
她就知道他在这里等着,一改肃然的神色,眼波忽然便开始荡漾,伸出一根手指柔柔媚媚地在他胸前画圈:“何止让你亲,简直要让你做这世界上最快活的男人。”
第78章 chapter78“老公。”……
江嘉劲呼吸渐劲,真恨不得就地办了小妖精,咬牙忍住火气,说道:“剧本呢,我戏瘾犯了,快快,来对戏。”
林翘暗暗一笑,可不是“戏瘾”犯了。
她将刚刚拍摄的图片发给他,这是一段情绪非常浓的戏份——
女主作为郁郁不得志的诗人,被唯一欣赏她的爱人所骗,爱情崩塌,诗歌作为精神支柱似乎也变成压垮她灵魂的废墟,在经历种种磨难后,为了吃饱饭,她不得不沦落风尘女,走进这家小旅馆,服务自己的第一个客人。
情绪浓,却要收着演,演出平静下的绝望麻木,以及超越底线的疯狂与痛苦。
台词是日文,这难不倒江嘉劲,他顺了两遍台词,才开始对戏。
就这样一来一回,对了整整两分钟的台词。
剧本里的男人终于要进入主题,说道:“秋子小姐,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像香草圣代,闻起来有股香草的清香,却又凉凉的,软软的,我想吃掉你,让你在我嘴里化开。”
秋子用蹩脚的日文回应:“是吗,香草圣代,很可爱的形容呢,我很喜欢,谢谢你这么形容我,那么,请吃掉我吧。”
……
接下来是男人把秋子推倒在榻榻米上的动作。
江嘉劲太熟悉林翘身上敏感的位置,第一下猝不及防碰到了让她浑身一颤的点。
他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出了戏,问道:“不是要很抗拒吗,你看你这一脸享受的表情。”
演得好好的,被这样打断,换作平时,林翘一定要发脾气。
可这次,她却蓦然一僵,脑子灵光乍现忽然体会到人物更深一层的情感,原剧本里秋子虽然下定决心,但当男人真的压在身上时,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抗拒,于是在反抗中被强/奸。
可林翘却觉得,经过两分钟的台词铺垫,加上前面很多剧情的推动,秋子不应该再抗拒,第一次接客是被强/奸的设定,或许更能加重悲剧感,但是似乎第一次就能接受这样的工作,反倒会更让观众唏嘘。
林翘意识到,或许秋子这时候就该是一脸享受的。
就像在演戏,秋子扮演了妓女的角色,把一切合理化,唯有这样才能欺骗自己活下去。
这样一来,她前面的台词也应该重新调整。
她不该一脸麻木,浑身散发出被逼良为娼的要死不活的样子,而是处于演戏之中,从进入旅馆的这一刻就在表演,她应该对男人展现出热情的一面,不需要太夸张,只要让人觉得她不是抗拒僵硬的就好。
她应该扬起属于服务业的微笑。
但这笑容不能达到眼底,要嘴角在笑,但眼神冰凉。
林翘恍然大悟,几乎是跳起来抱紧了江嘉劲,温泉水哗啦作响,却掩
不住她声音里的激动:“江嘉劲,你真是我的福星!”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有些事真的很神奇,她在剧组被杨之遥又是软磨,又是硬泡,还打压式教育了好几回,都没能激发出她对这段戏的感觉。
可江嘉劲只是和他对了一遍戏,她就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豁然开朗。
蝴蝶轻轻煽动翅膀,能够引发大洋彼岸的海啸,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我们的命运,往往不是因为重大变故而转折,而是发生于一个细微瞬间。
江嘉劲见林翘神色明媚,眼前的困局俨然柳暗花明,不由得笑意荡漾:“夏泽义常常带你去算命,那些大师有没有算过,我的八字是不是旺你?”
林翘笑得灿若桃花:“哪里还用大师专门来算,我自己掐指一算就知道你绝对是旺我的。”
她高兴起来,嘴巴往往甜得可怕。
他眼眸黯了黯,问道:“怎么样,还要不要我接着对了?”
林翘摇摇头,抬眸直勾勾地望着江嘉劲,眼神里有几分羞涩,娇滴滴的,格外勾人。
江嘉劲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要我干嘛。”
林翘羞答答地说:“那你想干嘛。”
“什么都行吗宝贝。”他的手搭在她的胸前,声音已透出沙哑。
她点点头,只答一个字:“嗯。”
他微垂着眼帘看她。
周围树木环翠,虫声唧唧,九月的微风拂来,带动泉水的温热,如此静谧的早秋之夜。
可池中男女的心跳却是如此剧烈,他的欲念早已忍无可忍,只是并不着急有下一步动作,他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你叫老公。”
林翘眼睫微颤,紧接着僵了一僵。
这是她没想过的答案。
他见她不语,轻轻拍她的臀,示意她给他一点反应:“叫不叫。”
她闪躲了一下。
她知道他想听这个。
只是这两个字好肉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和他恋爱之后,她居然变得比以前害羞许多。
以前脱口而出的“好哥哥”,后来都是在很特定的情况下,比如有求于他或者做到了兴头上才叫得出口。
何况那两个字?
他却不依不饶,挠挠她的鼻尖,又挠挠她的锁骨,最后挠挠她的嘴唇:“乖孩子,叫一声给我听听。”
她下意识咬住了唇。
他眼眸一黯,凑近吻她,试图撬开她的齿关,流连着,喃喃地问:“叫呀。”
她不开口。
他声音嘶哑地又问:“小坏蛋,叫不叫?”
刚才还是乖孩子呢,这下就叫人家小坏蛋,林翘在心里扮鬼脸,刚开始是不好意思,慢慢地就变成故意磋磨他,紧咬牙关不肯松。
他极有耐心地跟她磨,又道:“今天不叫,我们就一直泡着,泡到天荒地老。”
边说话,嘴唇流连忘返到她的脖子,锁骨,慢慢往下。
她被他弄得极痒,终于失去了耐心,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老公。”
江嘉劲趴在她身上僵住了。
他慢慢地抬头,眼底是不可置信:“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羞愤欲死,狠狠地瞪他:“老公老公,好了吧,听够了吧混蛋!”
江嘉劲依旧怔然,约莫四五秒钟才慢慢展颜,轻狂地笑起来:“我的宝贝,要您松口可真不容易。”
他抱起她转了一圈,又将她推到石台上坐下,双臂展开环住她,先是眼睛亮亮地仰视着她的面容,又耍赖般地用脑袋去拱她的肚子,狮子狗般摇头晃脑:“嗯,你真讨厌,叫得我的都害羞了。”
江嘉劲这个死相!
刚才是谁恬不知耻哼哼唧唧地求她,现在又做出这种清倌人的模样,林翘简直想掐死他,念头一出,她抬腿就是一蹬。
在他差点跌倒在温泉池里的时候,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笑:“害羞是吧,那你慢慢平静一下喽,再见。”
他哪里肯饶过她,几乎是使出了浑身力气从池中爬起来,在她即将把门关紧的时候,他追了上来,硬生生拥她进屋,密密麻麻的吻强势地落下来。
林翘边尖叫边躲,他步步紧逼,她笑得浑身颤抖,二人闹作一团。
后来她没了折腾的力气,渐渐就屈服了。
做到最后,他却不过瘾,捏她的腰,说:“今天没吃饭吗,声音蚊子似的。”
她长腿缠上他的腰,故意挑衅:“是老公还不够卖力。”
她总能成功挑起战火,她话音没落他就故意加大了力气。
她完全承受不住,可越是这样,越要刺激他:“不够,还是不够,你的力气都到哪里去了,今天没吃饭吗?”
江嘉劲发出沉沉低吼,盯着她,那眼神似乎在用最恶毒的词语咒骂,比起眼神,语言却是匮乏的,硬是找不到反驳的句子,只好低头,凶狠地堵住她的唇。
直到后半夜才入睡。
次日清晨,闹钟叫醒了他们。
温泉酒店都是一泊二食,二人在房间里吃过早饭,继而神清气爽地离开这个地方。
往停车场走,林翘问道:“你在日本待几天?”
江嘉劲说:“今天飞走。”
林翘说:“好吧,那有三个月的时间见不到喽。”
江嘉劲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里:“怎么可能,我再飞来就是了。”
林翘的帽子差点被江嘉劲这个动作撞掉,她将帽檐正了正,才道:“你哪有空?”
“听到一句话没有,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啦,再不济我晚上四五点钟飞过来,陪你睡一觉,次日飞早航班回去。”他这样讲,语气闲散。
林翘却听得咋舌:“你瞧你,把飞日本说得像开车到什刹海溜达一圈似的,就那么喜欢做那事啊。”
江嘉劲直想笑,说道:“喜欢啊,但更喜欢什么都不干只抱着你睡。”
林翘简直无语,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情话变得手到擒来了,刚要说什么,忽地有人喊了声:“林翘?”
这句话声音不大。
或许是因为中文在异国他乡太过明显,林翘才很快反应过来,继而向声源看去。
一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他穿着普通的白色运动T恤,及膝肥大的短裤,洞洞鞋,或许是因为肥胖才显得有些不修边幅,让人一下子警觉起来。
林翘和江嘉劲下意识都以为遇到了粉丝,江嘉劲松开了落在林翘肩膀上的手,林翘更是压低了帽檐,本想躲过去,谁知对方说道:“不认识了吗,我,孙雪勋。”
林翘猛地抬头看向男人。
在震惊之余努力地辨别,这一眼才捕捉到男人身上孙雪勋的样子。
她敛住表情,摘下口罩,对他笑道:“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楚。”
孙雪勋看了眼江嘉劲,才把视线重新落在林翘身上,大大方方地摆摆手,笑说:“没事,你不用掩饰,我知道我是胖得认不出来了。”
林翘怔了怔,想辩解又没辩解,只是一笑。
孙雪勋又问:“你这么忙,怎么有空来日本旅游?”
林翘说道:“我来拍戏,昨晚收工早才过来放松一下。”
孙雪勋点点头:“我就说嘛,大明星,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林翘笑而不语。
孙雪勋干巴巴地笑了下,似乎是看出林翘并不会过问他的过往,于是自顾自解释道,“我退圈之后,在家关了自己两个月,然后去云南住了一年,终于接受自己回归素人的事实,后来我又来到日本定居,我和我女朋友昨晚也在这玩,现在准备离开,她在车里等着我呢,先不说了,有缘再聚啊。”
林翘点头:“好,你路上慢点。”
她没有回他有缘再聚,他意会,最后深深望她一眼,又看了眼江嘉劲,转身大步离开。
林翘盯着他的背影好久没移开视线。
像在目睹一个人在经历坍塌和震荡之后,灾后重建的模样。
江嘉劲先是同她一起目送,后又低头看她,问道:“怎么,见到老情人,心生感慨啊?”
林翘收回目光,这次没有顶嘴,只是挽住他的手臂,几乎
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没有啊,我只是想到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孙雪勋刚刚出事被封杀,她的事业却刚刚开始有所起色,星途一片璀璨。
他对她,本身就有许多特殊的感情,更何况,一颗已经陨落的星星,如何面对另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是必然是怨恨,不甘,复杂的。
于是他对她讲的最后一句话,是充满诅咒的一句反话:“我祝你永远不要后悔,永远不要登高跌重,永远做那个大红大紫的女明星。”
那时候的孙雪勋有料到吗?
她真的没有后悔,没有登高跌重,依旧大红大紫。
江嘉劲问林翘:“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
林翘依偎在他的身上,慢慢向车子走去,说道:“他祝我事业有成,我啊,祝他梦想成真~”
第79章 chapter79么么么爱你老公……
江嘉劲把林翘送到片场。
他还有工作要忙,原本是不打算多待的,谁知林翘主动邀请:“要不要来看我绝地反击,惊艳所有人?”
这实在是有些吸引人。
江嘉劲的手指在方向盘点了几下,旋即拿定主意:“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惊艳法。”
他下了车。
林翘笑吟吟往前走,他亦含笑跟上去。
二人几乎是最晚来到片场的人,杨之遥本想发作,一看江嘉劲跟在林翘后面,顿时收了声,转而问道:“你怎么和江总一起来了?”
林翘撒谎都不带打草稿,脱口而出:“门口碰上的。”
江嘉劲为了配合她,只道:“我的工作临时取消,闲来无事,来瞧瞧你们拍得怎么样了。”
这话或许有几分可信。
只是杨之遥耸了耸鼻子,从两个人的身上闻到了相同的沐浴露味道……
她神色微变,恍然大悟,一时没有表示,只道:“那快点化妆换衣服吧。”
服化仅用一个小时搞定,这期间剧组其他人各忙各的,江嘉劲就在旁边玩手机。
很快灯光组也调试完毕,杨之遥坐到监视器后面,各就位准备开拍。
这一遍,林翘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完全成为秋子本身。
她的一颦一笑,每个眼神,每句台词都恰到好处,三分钟一镜到底,演得令人惊叹!
杨之遥喊“cut”,起身鼓掌。
众人见状,亦纷纷拍手叫好。
杨之遥满眼赞叹不可置信,直勾勾盯着林翘,走到她身边问道:“你是不是吃仙丹了?你快告诉我,怎么就突然这么好?甚至比我昨天给你说戏的时候还要好!一条就过了!”
林翘淡定回望:“因为我不想让手里的剧本变成飞回国的机票。”
杨之遥怔然,旋即爽朗大笑,张开双臂与林翘相拥:“好姑娘,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翘回抱住她,亦笑得满足,视线寻找到江嘉劲的身影,视线相对,他目露赞赏,她隐隐一笑。
江嘉劲见识了林翘逆风翻盘的样子,继而安心地离开片场。
林翘没有送他,只在他走后发了条微信:【开车慢点。】
他半天也没回,直到她又拍了几遍,中场休息的时候拿到手机,才看见他的消息:【好的老婆。】
什么啊,这个讨厌鬼,这就喜滋滋叫上了。
林翘下意识输入了一行“滚蛋谁是你老婆”,刚要发送出去,念头却悄然一转,最终将这句话删除,改成:【么么么爱你老公。】
点击发送,她嘴角直翘,已经能想象到把江嘉劲撩到腿软的场景。
或许恋爱就是这样。
我爱你,也爱你爱着我的样子,我为你痴迷,也爱你痴迷于我的样子。
……
这天收工,杨之遥主动请林翘喝酒。
二人来到一间开在路边的小酒铺,在摆着青釉花瓶的桌案上推杯换盏,昏暗的灯光洒在各自的脸上,这一刻,好像她们都不再是女导演和女明星,只是两个需要放松的女人。
酒过三巡,人们总是会把开心变成走心。
杨之遥手肘撑在桌子上,托腮,醉醺醺地看着林翘,对她说:“林翘,其实我骗了你,你就是我的第一选择。”
她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因为我见识过你教训那个什么雪儿的样子,知道你骨子里有劲儿,也看过你拍的《坦荡》,说实话我甚至觉得你比许如虹和时奚表现还要好。”
林翘笑了笑,说:“是吗。”
杨之遥重重地点头,说道:“当然。”
能被如此挑剔的女明星这样承认,林翘难免有些雀跃,有些飘然,但更多的是感动。
以至于,她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表达,只好回:“谢谢。”
这两个字最简单,最朴素,却也最真心。
杨之遥打了个酒嗝,笑道:“不用谢,你不知道啊,我其实一直很没底,这部戏我投入了太多成本,我的时间,我的口碑,我的钱……我怕你真给我搞砸了,才会那么说你,但今天,你完成那场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选对了,你就是秋子,你就是她。”
林翘看着杨之遥。
她又道:“我很明白,这部戏是你的野心之作,你想靠它一头撞进电影圈对不对?可你不知道,这部戏,也是我的野心之作。”
她拍拍林翘的肩膀,说道:“我做演员遇到了瓶颈期,所以我想做导演试一试,如果我赢了,那我的地位将遥不可及。”
这一刻的杨之遥太坦荡。
林翘想,或许她早就应该如此。
只有让同行者知道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胃口有多大,究竟想要爬到什么位置,才能让对方和你一起胃口大开,一起往上攀登,然后一起让野心变成现实。
林翘亦抬手拍了拍杨之遥的肩膀,就如她拍她那样,说道:“杨姐,那我们一起赢吧。”
你拿最佳导演,我拿最佳女演员。
就让一个曾经的影后,捧出一个崭新的影后。
也让一个崭新的影后,成全一个崭新的导演。
我们,一起赢。
杨之遥深深望向林翘,没有说话。
片刻后,桌上响起了碰杯的声音。
……
在《夏意浅,秋意浓》剧组工作的日子,林翘过得十分充实。
这是一个年轻的团队,对于电影,对于艺术总是带有少年人的赤诚——为了捕捉到最完美的空镜,大家可以接连三天每天只睡两小时,为了把一个镜头打磨到极致,可以连续一周就只拍那一个镜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演员们围在一起讨论剧情时的认真和雀跃,会让林翘产生,恍惚间回到大学课堂的错觉;每当她把剧组工作人员感染得潸然泪下,总是格外兴奋,就像第一次演戏获得认可那样,雀跃的好像可以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
这是一部压抑的戏,林翘的眼中常含泪水,但内心总是特别澎湃。
电影在日本拍摄三个月,回国之后又拍摄两个月,对于一部没有大场面的文艺片来讲,时间不算短。
杀青当日,剧组开启媒体探班,全组人排列合影,林翘和杨之遥共同站在杀青蛋糕面前,刀具切下的瞬间,二人齐声喊道:“《夏意浅,秋意浓》票房大卖!拍电影,我们是认真的!”
剧组全体人员共同大喊:“《夏意浅,秋意浓》票房大卖!拍电影,我们是认真的!”
这一刻被镜头记录,全世界都能看到。
脱离剧组之后,林翘又变回那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她杀青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是杂志拍摄。
彼时何英耀从《T》杂志离职,转而加入《嘉人》成为新的主编,他与林翘有些交情,希望把三月开季刊交到她的手上。
这次杂志林翘被卡地亚和LouisVuitton双品牌推封,共四个封面,上身六套古董级别珠宝,十套高定礼服,想必一经公开,又会引起不小的讨论。
杂志拍摄过后,林翘和何英耀吃了顿饭,这是二人相识多年,第一次单独约饭,而背后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杂志拍摄,还因为一个人——何美达。
林翘对赌三年,发生了许多事情。
其中有一件,其实是她不常回忆到,总觉得与自己没太大关系,但每每想到,又总是感到唏嘘——
何美达于前年自杀身亡。
林翘记得,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刚收工,四五个梳头老师围着她,正把头饰往下摘,助理拿着手机跑过来,对她说:“何美达去世了!”
林翘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深深愕然。
后来在热搜上看到家人发的讣告,才确定这件事是真的,她为此独坐了一会儿,心头没着没落的空虚,她们虽然不曾交好,但毕竟相识一场,看到年轻生命逝去,总会觉得可惜。
何美达的死,当初在互联网上掀起巨浪,没出三天,便渐渐没了声浪。
大众再痛心,到底是外人。
只有何英耀,作为真正的家人,失去至亲的痛苦是不会因岁月而减轻的,反倒变成更为绵长的
情感,如空气般笼罩在周围。
何英耀坚持要见林翘,是为了告诉她一件事情:“当初媒体只用‘抑郁症’三个字一笔带过,但为什么抑郁,他们却不知道,事实上,我也是上个月无意间找到美达留下的遗书,才明白过来。这份遗书,提到了你,你瞧一瞧吧。”
林翘很意外。
她接过那封薄如蝉翼的信纸,却觉得分量是这么重,以至于要两只手一起捧着,才有力气读完。
何美达在遗言里袒露了自己的心迹,她的死亡只因五个字——郁郁不得志。
她提到自己从十岁起就决心成为演员,家里的背景给了她得天独厚的机会,她是抄近道进的演艺圈,可这么多年却被一个接一个人弯道超车,始终没能打拼出一番事业。母亲出资送她一部文艺片的女主角,最后却连五百万票房都没到,口碑也惨淡,被人批评演技差,她深感绝望,于是意志崩塌,选择轻生。
林翘看到最后一段,眼眶慢慢变红: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人之将死的时刻,我满脑子想的人,居然会是林翘。
她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恶意中伤她。
就像她不知道,我是多么崇拜她,羡慕她,爱着她,也恨着她。
我崇拜她天生具备演戏的天分,羡慕她总是被人认可和爱着,恨的是连我自己也爱着她。
我经常会出现幻听,耳朵里充斥着那一年她对我说出‘你戏外的演技比你戏里好多了’的声音。
为什么老天既然给了我梦想,却又不给我实现梦想的天分?
说到底,我还是最爱她和我一样蹉跎多年不得志,最后却逆风翻盘,但更恨她和我一样蹉跎多年不得志,最后却逆风翻盘。”
看到最后,林翘潸然泪下。
不仅仅为了这个年轻的生命。
更为当初的自己。
为她这一路走来,无论遭遇什么都还像一头初生的牛犊般,倔着,犟着,不肯低头,不肯弯腰,不肯认输,终于柳暗花明。
何英耀说:“我知道美达的死,或许在许多人眼中太小题大做了,但我想,她是看清了自己的上限,一个靠梦想活着的人,却注定无法在梦想上取得任何成就,一辈子都出不了头,该是多么痛苦,所以她选择结束这一切。”
林翘没有回应,那一刻,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回到家,她才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何英耀——
是枝裕和在给树木希林的悼词中说:“我总觉得人往生之后,会存在于万物。我失去母亲之后,反而觉得母亲存在在周遭的一切事物中,会在街头擦肩而过,会在陌生人中忽然发现她的身影。这样想着,就慢慢超越了悲痛。”
愿你,早日超越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