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烧吧蝴蝶 周晚欲 30318 字 2025-05-29

林翘毕竟是公众人物,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二人没有去路边的早点铺子吃东西,而是找了家五星级酒店,入住后,把早餐叫到屋子里来吃。

其实不只是江嘉劲,林翘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这顿饭刚开始时,二人只顾着大快朵颐,一句话也没讲。

江嘉劲在这时突然想起什么,边啃海蛎子包子,边往门口衣柜走。

他起身的同时,林翘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随意接听。

只听:“林小姐,怎么样,这一年的舆论攻势,你还享受吗?”

林翘的心好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攫住,心跳似乎猛地停了,数秒后又蓦然飞快跳动——

江荣先?

第67章 chapter67“宝贝,给不给……

江荣先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巨大。

林翘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心中想起的却是那日高芙瞳对她说“我们以血肉为代价的反抗,抵不过江总的一怒”。

江嘉劲的一怒都如此地动山摇,江荣先的呢?

林翘极力忍住颤抖,才问:“江总,好久不见,不知您有何贵干?”

江荣先似乎料到林翘的反应,不由得轻笑出声:“不愧是嘉劲看上的女人,不仅傲,还很稳嘛。”

他闲散地道:“你放心,我打电话给你,不过是关心你的近况,我没有让年轻人跪下的爱好,亦无意折断你的傲骨。”

林翘如坠冰窟,没有言语。

江荣先听她沉默,继而又道:“所以你还没告诉我,这一年的舆论风波,作品失败,被亲人中伤,可还满意?”

林翘简直恨到了骨子里。

她早该想到,这一年没有资本下场,她怎么可能口碑崩盘到如此地步?而舅舅……不过就是一个懦弱的草包,何以如此小人得志!

原来是江荣先在背后操纵舆论。

怪不得,神不知鬼不觉,她的团队竟没有收到半丝风声。

越是恨,她越是笑得漂亮:“劳江总挂念,我本是快要死掉的沙丁鱼,多谢江总放进来几条鲶鱼,我才能继续活蹦乱跳,我怎么敢不满意?”

好精妙的比喻,这下轮到江荣先一怔,片刻后才又扬起笑来:“很好,林小姐这样的女孩子,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岁,怕是也会喜欢。”

林翘目光冰冷,嘴角噙着一抹轻笑,恶心至极的时候,人竟会想笑。

身后响起脚步声,林翘转头,看到江嘉劲手里拿了个盒子过来。

他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来,她心不在焉地回避了一下他的视线,可又想到,她才是那个外人,于是又抬起眸,看着他,用唇形说:“江荣先。”

江嘉劲一怔,眉头顿时紧锁。

林翘坐直,又问:“江总,我不知道您这般报复,是因为去年春节我的冒犯,还是别的,但既然您有这样的耐心慢慢折磨我,为何今天又要把话挑明?”

林翘不傻,以江荣先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封杀她,但是那样哪有看着她挣扎着慢慢咽气来的舒服?此刻他愿意挑明,就说明这游戏他已不愿再玩下去。

“林小姐爽快人。”江荣先冷哼一声,“那日你的冒犯的确历历在目,可这些不过小惩大诫,哪里算得上报复?”

“是,当然算不上,要是真的报复,我早已经尸骨无存。”林翘爽快以对。

江嘉劲眉头始终未舒展过,闻言又坐到她旁边,示意她打开外放。

但林翘拒绝了,既然江荣先直截了当找到她,她就敢独自面对江荣先。

“那我也就直说

了,我要你离开嘉劲,越快越好。“江荣先说道。

林翘下意识看了眼江嘉劲,说不清自己露出了怎样的神情,但她看到江嘉劲因这一瞥而明显怔忡,睫羽轻颤。

林翘顿了顿才开口:“江总不是要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江嘉丽?何时又对江嘉劲这个弃子那么关心?”

“林小姐,你大可不必套我的话,我纵横商场几十年,可不是吃素的。”

江荣先声音蓄着令人敬畏的力量,哪里像大病过的,林翘暗暗想。

她不紧不慢,问道:“可我离开江嘉劲,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此刻更像谈判,她冷静果断见招拆招,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那一套,亦不谈所谓的感情。

江嘉劲脸色早已黑得不能再黑,抬手想把她的手机抢过来,她却是料到他的念头,先一步瞪了他一下,他忿忿作罢,凑近了去听他们的对话。

江荣先说:“我当然不会学你们那些电视剧,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我的儿子,因为离开他是你的义务,而不是我的请求,你别无选择。”

这番话几乎是在打林翘的巴掌。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样的傲慢嘴脸打发女人?

可她不避不让,只问:“那您能保证停止抹黑我,让我继续在娱乐圈生存吗?”

江荣先哈哈大笑,停顿了一下才又道:“林翘,不要同我讲条件,你没有筹码同我谈这些,我现在是在通知你,而非与你商议。”

林翘被他的冷漠刺激得头皮发麻。

这种淡定的狠心,才真正令人胆寒。

她忍不住又试探道:“我很好奇,为什么非要逼我们分手,所谓的联姻,真的比你儿子的终身幸福重要吗?”

“幸福或许是真,但是不是终身,谁能保证?”江荣先如听到笑话般轻嗤道,“幼稚的人才会认为感情能和万贯家财相提并论,林小姐,你是名利场上待过的人,难道真的以为‘感情’和‘利益’有资格上同一张牌桌?”

财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感情算什么东西,要用多少虚无缥缈的感情,才能撬动那一枚硬币?

林翘知道这便是江荣先眼里的世界。

她不由得噙上一抹冷酷到底的笑:“当然不能。”

“林翘,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和嘉劲有些相像,不过我没有闲心试探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离开嘉劲,我保你星途坦荡。反之,你的职业生涯就此葬送。”

江荣先气定神闲,这般淡定,不难看出在商业中,他是个很好的谈判专家。

林翘握紧了手机,问道:“为什么不去要求你儿子?”

“你离开他,就是伤害他,他会看清感情的虚伪,到时候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我何必还要费心去动他那块顽石。”

江荣先好谋算,林翘听得心寒,咬唇不发一言。

说罢,江荣先又留下一句“我没有什么耐心,我给你24小时,你给我一个答复”,就挂了电话。

林翘把手机从耳畔缓缓拿掉,看向江嘉劲。

方才通话时,他一脸急色,可这会儿却没着急问江荣先为什么找她,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这个局面,显然是他预料到的。

林翘靠在椅背上,丧气地问:“你和他斗到那个地步了。”

江嘉劲也学她那样,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丧里丧气地说:“争家夺产,要是像偶像剧里演得那样容易就好了。”

林翘闻言,胸腔一颤,忍不住笑了一声:“电视剧里通常一次联姻就能解决,怎么,你也需要联姻吗?”

江嘉劲看她一眼,似乎也觉得好笑,苦中作乐的幽默,不由得勾了勾唇。

过了会儿,他才问:“如果你猜对了怎么办?”

林翘屏息,不知为何眼皮竟跳了两下。

她凝眸看着他,一时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江嘉劲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淡淡地说:“江嘉丽母女三人,背后就有额外三个姻族撑腰,我母亲死得早,我和外祖家不常来往,他们能给我撑腰,但终究不算硬气。集团内部江禹等人是我派系,但也有人是江嘉丽的亲信,联姻对我来说,确实是最快捷的做法。”

他原不必解释这么清楚的,林翘这样想。

她虽然是一个门外汉,对商战一窍不通,但他们双方摆在面前的势力她看得一清二楚,有些事情多少也能预料。

她想了想才问:“可是新闻里不是说,江荣先早已属意你姐姐接手企业,又何必要壮大你的势力?你的羽翼越丰满,越容易发生萧墙之祸。”

“扶摇是扶摇,江家是江家,之于江家,我是唯一的儿子。”江嘉劲嘲弄一笑。

林翘心头猛然一颤,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糊涂了。

她等着他说下去,可他显然并不愿再多聊,他把手里的首饰盒递给她,对她说:“打开看看。”

林翘边接过来边问:“什么?”

他笑说:“看看就知道了。”

林翘笑着瞥他一眼,臭德行,还卖关子。

她打开看,那瞬间真有闪瞎眼的错觉——一只玻璃种翡翠镯,晶莹剔透,莹润泛光,彷佛一块无瑕的玻璃。

林翘不太懂翡翠,但并非一点不识货,这手镯不仅成色好,还是宽版轮胎。

她甚至没出息到不敢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只结结巴巴问道:“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多少钱买的?”

江嘉劲轻描淡写:“上周参加慈善晚会,恰好看到这个,你不是正迷信,送你戴着玩。”

“所以多少钱嘛。”林翘还是问。

“六百多少来着。”江嘉劲想了想,又道,“记不太清了。”

林翘顿时说不出什么滋味,嘴上凶巴巴地骂她迷信,可她再迷信,却也没有拿六百多万买一只镯子,他倒好,挥霍无度。

她转头与他对视,这样沉默三秒,才道:“江嘉劲,我想我不能收下它。”

“……”空气变得死寂。

江嘉劲不知道林翘的拒绝意味如何,只是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压不住的恐慌。

这一年来,她要对付舆论,他亦在商场厮杀,两个人相处时还和从前一样,但每每分开,他总觉得心里没有着落,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眼眸黑白分明,细看却好似盏盏鬼火在瞳孔里漫无目的地飘摇,他笑:“你不是常常骂我江扒皮,我大方一回,你倒忸怩起来?”

林翘盖上了盒子,沉默许久,才抬眸撞进他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和许多年前一样,经历了大红大紫,滔天的恶意与攻击,她还是有那样一双灼亮而倔强的眼睛。

她字字清晰,说道:“江荣先告诉我,我这一年的事业动荡,全然出自他的手笔,而过去仅是警告而非真正的处置,如果我不离开你,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你想过吗。”

江嘉劲的瞳孔里恍惚着令人疯狂的隐忍,他没有回答她的提问,但她肉眼看到他身上的不安,他甚至是板着脸的,冷漠的,无情的,可她就是看得到他的不安。

她继而又道:“他希望我们分开,大可以直接对你提要求,可他为什么要找上我,必然是早就找过你,而你没能给他满意的答复,是不是?”

江嘉劲的心脏骤然一缩,她果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看得好准,讲得好狠,丝毫没有遮蔽躲藏,把事情摊开来,放到太

阳底下晒。

他想起一周前,那场慈善晚会过后,他在宴会厅后的贵宾间里见到江荣先。

江荣先对他说:“雷家的女儿雷舒然今年从美国回来,你们抽个空见一面,把婚订了吧。”

雷家的独生女,他见都没有见过的,就这样轻飘飘地成了他未来的妻子,他当然不肯,只道:“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

江荣先看他一眼:“难不成你舍不得那个戏子?江嘉劲,江家往前倒数一百年,也找不出你这么没出息的孬种。”

他邪佞嗤笑:“这没出息的孬种,偏偏是你生的。”

江荣先气得拿拐杖打他,扬言道:“江嘉劲,你如果还有一丝一毫骨气,最好放下你的七情六欲,女人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爱的!这身家性命,千亿帝国,你要是不要,全在你。”

江嘉劲头一次收敛了脾气,没有回怼,亦未屈服。

过后他没有再听到雷舒然的名字。

然后就是今日,他没想到江荣先竟会找到林翘。

她都这样坦荡,他若继续闪躲,岂不是太过丢脸?

江嘉劲终于点头:“江荣先这个老古板,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玩棒打鸳鸯那一套。”

果然,林翘料想得没错。

她始终直视着江嘉劲,没有任何保留,直接表达出心中思量:“江荣先在意的是什么?江家的体面,扶摇的资产,你的后母和姐姐们,你,还是他自己?我不知道,想必连你也摸不清。但他现在还肯插手你的事情,就说明,你还没出局,还有希望。”

江嘉劲目光微闪,动物般敏锐地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既然有希望,你就该拼尽全力去争去抢。而我,我本不该卷入你们父子的斗争,因为我本身就没有真正跟了你,既不是你的情人也不是你的爱人,我不该成为炮灰。”

这话清醒到残忍,像一记快刀,快速落下,鲜血狂飙而出。

江嘉劲感到痛,亦感到痛快。

如果换一个人说出口,江嘉劲势必会认为,对方是一个在威逼利诱前临阵倒戈的小人。

可林翘不一样。

她太坦荡。

她甚至直白地告诉他:“江嘉劲,我还没拿影后,也还没红过瘾呢,我还得继续往上走,继续红下去。”

她这样讲,似乎觉得意图太过明显,又弯唇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沉溺于美色的男人,不过还好,我也不是那种颠倒众生的长相。”

“你怎么不是?”他道。

她说了许多话,他一声没吭,直到这一句,他脱口而出。

她本意是想说,我没有那么不好舍弃,而他坚决否定这一点。

这样坚定的偏爱,她本该沾沾自喜,或者受宠若惊,但这瞬间,她只感到自己心如磐石。

是又怎么样呢……林翘想,她进这行是为了功成名就来了,可不是为了嫁入豪门。

她把那只昂贵的镯子重新塞回他的手里,终究还是狠下心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想顾左右而言他,江嘉劲,分开就分开吧,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情,我们谁都不能拖累谁。”

“……”

江嘉劲想要争夺扶摇的资产,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母亲还没去世的时候,看着那张日渐枯槁的脸,他的心里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自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他的仇恨便疯长成参天大树。

后来成立扶摇影业,他在商业上摸爬滚打,一点点扶持自己的力量,心中的执念,除了那唾手可得的,本该名正言顺属于他的权力,还有杀母之仇。

二十出头的时候,他性子桀骜,想的是有朝一日能把碍眼的人清扫出门,至于家产,不过是江荣先的臭钱,他从未真正看得起那些数字,更不屑拥有。

他不想输,不为万贯家财,只为争那一口气。

可如今,商海沉浮,几番争斗,今日之人已非昨日。

他当然要那万贯家财。

江家迫切想要儿子,不正是想要个名正言顺的嫡子,唯一有资格的继承人?

一个情妇带着两个女儿登堂入室,自以为上了位,害了命,便认为可以谋财?简直痴人说梦!

江嘉劲什么都考虑得清楚。

唯有一点变数,便是这原本可以轻易付出,如今却想牢牢攥在手里的一纸婚书。

在这争夺之中,要付出什么,他从前根本不会在意。

本就是光着脚的孤家寡人,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他在乎的,又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关头,偏偏有这样一桩难题摆在眼前。

林翘坦率,理性,强大,豁然。

她所说的种种,全都直切要害,没有半句废话,与之相比,江嘉劲倒成了那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真的沉默了很久很久,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只想问她一个问题——

你有爱过我吗。哪怕一丝一毫,你有过吗。

可他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像一个雾霾天。

他把她退回来的镯子紧紧握在手里,摩挲几下,才道:“是我没有能力留住你,没能力护住你。”

这是一句落寞的话。

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于江嘉劲这么骄傲的人来说,无异于抽筋拔骨。

可林翘听在耳中,却察觉不到他有丝毫的窘迫。

他似乎并不落寞,并不失意。

这句话更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事实,理性地讲出一句彼此都懂的大实话。

他第一次喊她的单字:“翘。”他这样唤道,“我们分开吧。”

好像被冷风扑了眼睛,林翘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他的话,在她的情理之中,更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果断。

她感到十分讶异,他居然一点也不会生气吗?不会恼她逃得这么快,连挣扎都没有。

甚至,她讲出“分开就分开吧”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白眼狼。

江嘉劲像在沉思,又像在放空,这样告诉她:“我如今腹背受敌,无暇抽出精力照顾你,而你跟在我身边,早已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离开我,对你是一种保护。”

他果然还是考虑她的。

林翘这样想,几乎有些泪意逼上来,与他对比,她还是更残忍的那一个。

他接着又道:“如你所说,江荣先既然有意让我和江嘉丽斗上一斗,我就还有希望,既然有希望,我势必要抓住机会。在他眼里,连放弃一个女人都做不到的人,何谈狠下心来稳住一个商业帝国,那么我就舍弃你,让他看一看我的冷酷无情。”

讲到这,他目光深邃似海,竟轻蔑一笑:“与天斗,与地斗,都不如与江荣先斗,其乐无穷。”

林翘心中一凛。

她够狠,够绝情。

他又何尝不是?

他才不是听到她要离开他,就会发疯的男人,就算是,也分得清楚局势是不是允许他发疯。

可林翘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气我?”

他们的观念一致,可同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与他口中说出来,各种意味却是完全不同的。

无论如何,她的理智都显得过于冷漠。

他到底是她的伯乐,而她却只顾自己,在他风光时,她怡然自得地享受他的恩惠,他一旦摇摇欲坠,她分分钟与他割席。

不说情意,只说道义。

她不道义。

江嘉劲伸出手轻轻捧起林翘的脸,灼热的温度自手心烫过来,令她心脏后知后觉地漏跳了半拍。

他没有笑意,只紧紧地盯着她:“我有什么理由气你,如你所说,你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我的爱人,我为什么要把你拖进这浑水里,刀山火海,我一个人闯还不够,还要牵连一个无辜的你?”

“可我终究是受了你那么多那么多的好处。”江嘉劲不怪她,林翘反倒成了那个忏悔的人。

“你也回报了我许多许多。”江嘉劲的指腹在她细腻的脸庞上摩挲,无限

爱怜,“为你解约的五千万,你早已连本带利赚了回来,这是公。于私,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你为我驱赶了无数次的孤独。”

林翘狠狠一酸。

她以为她会哭的,但她没有。

她深深望向江嘉劲,那眼神中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

江嘉劲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回应,他像是解一道数学题那样认真地告诉她:“我当然希望你能对我说‘江嘉劲我要陪着你,无论江荣先怎么对付我,我都要跟着你’。可你不爱我,仅凭那一点的提携之恩,你何必,又何苦。”

林翘怔了怔,亏欠感铺天盖地,令她心如刀绞。

她知道他说的不全对。

他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这一次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抬手捏捏她的耳垂,又捏捏她的鼻尖,竟还温柔地笑了笑:“何况你要是真的那样说,你就不是你了,你的心里有太多滚烫的愿望,你要做永远不服输的母狼,为了梦想战斗。”

江嘉劲知道,有些情感注定要在特定的时间表达,错过了,就只能烂在肚子里。

所以他的话没有停:“说起来有点阴暗,看你这样眉头紧锁,我竟然感到开心,此时此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你心里并非一点不在意我,你的心里充斥着那么多的目标和理想,竟还能空出一点给我,我很欢喜。”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自责。可是林翘你不知道,这一点,我比你冷漠,就算你不主动提出和我分开,我也会和你断的。因为现如今,是我的生死局,不是你的。所谓的并肩作战,太不现实,也太幼稚,你陪在我身边,除了能给我感情慰藉,还有什么?”

历史早已给出答案,楚霸王垓下被围,和虞姬抱头痛哭,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吗?

他们都知道,不能。

既然明知困难重重,不如咬牙去斗,做痴男怨女没有意义。

江嘉劲揉了揉林翘的脑袋,似乎是故意逗她开心,笑了笑说:“我太清楚,你要的是强大的男人,如果赢了,我尚且可以争取一下你的芳心,可若这一仗输了,我拿什么爱你?”

林翘微愣,随后她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一点你倒没有说错,有的是公子哥排着队求我青睐,你要是输了,这辈子都讨不到我做老婆。”

江嘉劲坦然大笑:“那我趁现在还有机会,更要将你吃透。”

他微微起身,又很快俯下,猛烈地吻住她的唇,瞬间便缠住她的舌,喘息之中他无赖地问:“宝贝,你给不给我吃。”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感到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已被他调转方向,坐在了他的腿上,身体没有一丝缝隙地紧密相触,她能感受到他蓬勃的欲望。

她不禁攀上他的肩膀,与他纠缠在一起。

她的身体已然做出选择,向他靠近,可残存的理智,却顽强地把他推开,就在他仰头亲过来时,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推拒道:“可是你真的要娶别人吗?”

分开就分开,可联姻的事情他还没有解释清楚。

江嘉劲浑身一僵。

这本不该是她会在意的问题。

他停下来,抬起那双被情欲染红的双眼,慢慢地勾起一笑,问道:“娶了别人,还能娶你吗?”

林翘怔忡一秒,紧接着把头一撇:“你想得美。”

他大笑:“好,那就不娶别人。”

林翘目光微滞,却仍然保持着偏过头去的姿势,不肯理睬他。

江嘉劲极力控制住那快要叫嚣的欲念,歪歪头去寻她的眼睛,她察觉到,又把头偏到另一个方向。

他对她的小性子简直爱不够,依着她的娇嗔,又转到另一边接着寻她的眼眸,她再次转头,不想如他的愿,偏偏他极有耐心,又随她转回去。

这样来回三次,她终于受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咬唇骂道:“脸,皮,真,厚。”

江嘉劲简直笑得眯起眼睛,他毫不费力地分开她的双腿,同时仰头吻上她的红唇:“说错了,你该说,哥哥真硬。”

林翘尖叫着骂他:“啊江嘉劲你讨厌死了!”

却没有再反抗,任由他的双手插进她的发丛,暴烈地吻下去。

他们是如此类似的人,果断,决绝,坚强。

做出分开的决定都是这般默契,何况这一场小小的情爱?

江嘉劲仍不温柔,他野性十足,横冲直撞。她不住地掐他的后背,迷乱地吻落下又落下……

她曾经对他说过,我们要痛快,不要痛苦!

此时此刻这样搅乱春水的时刻,她的心却出奇的平静无波。

而这股安静,又让她沸腾。

他察觉到她片刻的分神,便探身到被子里去。

他的疯狂令她颤栗。

如果她真的为他驱散了孤独,那么此时此刻,让她再次慰藉他吧,也慰藉自己。

……

不知过了多久,战中停火。

林翘围着毯子站在玻璃窗前,阳光把她本就白皙的肌肤照耀的晶莹剔透,江嘉劲从身后拥住她,二人在玻璃倒影中对视,却是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

空气中流动着默契的因子。

算不上伤怀,只是有些寥落。

这样静了片刻,江嘉劲才开口问:“我刚才同你交代的话,你都记牢没有。”

半小时前,他们筋疲力尽地结束交流,瘫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彼此的脸庞,这样亲昵的时刻,缓缓絮语,讲出口的却全是谋算——

他们已经达成分开的共识,但不是现在立即分道扬镳。

果断地分手,看起来实在太假,他们商议演一出戏,京城的名利场就是现成的戏台,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群演。

至于故事走向,未知;台词,未知;结局,亦是未知。

一出戏,没有剧本,除了主角心中那一点信念感和默契之外,再无任何倚仗,随时action,随时喊cut,全凭临场发挥。

林翘笑道:“拜托,我可是专业演员,你还是操心自己吧。”

江嘉劲不遑多让,挑眉笑道:“你放心,论逢场做戏,我不比你差劲。”

林翘努努嘴,示意她不相信。

江嘉劲忽略她的小表情,打了个哈欠,说道:“行,今天别管明天的事儿,咱再睡一会儿。”

提起这个林翘便恶狠狠地剜他:“你刚撞得我到现在还疼呢,睡什么睡。”

他一把搂住她的肩,促狭地笑,说了句什么。

她甩开他的手说道:“呸,你少来了,我才不!”

他笑得眼睛眯成月牙,怎么看怎么无赖:“我知道你也喜欢。”

她看鬼一样看他一眼,连忙后退数步,说道:“别了别了,再见再见。”

他不由得大笑出声,拦腰将她抱起,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摔倒床上去,头一次那般粗犷地哼道:“再见个屁,就不再见。”

第68章 chapter68“折腾就折腾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翘和江嘉劲离开酒店。

江嘉劲送林翘回家,原本二人说好,顾及着桑萍的情绪,他只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

车子刚停在小区的时候,赵蒂打电话来,焦急地喊道:“林翘,你现在在家吗?赶快去看看你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林翘不明所以:“什么叫出事了?”

“你妈妈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微博,好像是要轻生!”赵蒂快要急疯了。

林翘眼眸一黯,手忙脚乱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家里狂奔。

她一口气跑上了楼,火急火燎来到家门口。

她掏出了钥匙,锁孔就在那里,可她的双手颤抖,无论如何都对不准。

江嘉劲心疼地瞥她一眼,强制性地夺过那把钥匙,替她开了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林翘撒腿冲进桑萍的房间,打开门——

“啊!”

这是一声充满恐惧的呐喊。

正对着门的衣柜里,桑萍被一根黑色的腰带吊着,面部狰狞青紫,眼睛突出,舌头伸出,不用上前去探,也知这样的情状,代表气息尽绝。

这是林翘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死人,这个死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江嘉劲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说:“不要看,这并不好看。”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一瞬间的惊恐与震颤,很快就消失不见,她发麻的头皮也渐渐恢复正常。

或许她真的是天生冷漠的人吧,她竟在不过半分钟的平复过后,就抬起手,把江嘉劲挡在她眼前的手拿掉。

她说:“没关系,已经看到了,哪怕你捂住我的眼睛,

这一幕我也忘不掉了。”

她的语气是如此平静,一如她的脸色,恍若一汪没有波澜的池水。

她走上前,在离桑萍近在咫尺的地方,仰头,仔仔细细地注视着这张死去的面容,像在观察艺术品。

他矗立在一旁,看着她,没有打扰。

她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注视,仰望尸体的模样,如仰望教堂里的一尊神像。

约莫几分钟的样子,门口突然有陌生人的声音响起。

是警察。

桑萍死前发了微博,事态严重,有人报了警。

警察进门之后,把桑萍从柜子里抱了出来,确认现场,判断死亡时间,一切按照顺序进行,有条不紊。

后来林翘去做了笔录,江嘉劲则离开这座城市。

林翘不许他陪在这里,他说:“我明早再来陪你。”

她说:“别吧,你这样来来回回太折腾了。”

他说:“折腾就折腾吧,我愿意。”

他走的时候,吩咐她工作室的人赶快过来帮她处理她母亲的后事。

夏泽义比赵蒂等人先到,他陪着林翘去火葬场。

桑萍火化后,只剩一个完整的骨架,工作人员把她一点点敲碎,放进骨灰坛里。

林翘抱着桑萍的骨灰回了家,没有为她设置灵堂,她孤僻冷傲了一辈子,没什么好人缘,不会有亲戚朋友来为她痛哭一场。

次日一早,林翘把桑萍入土为安。

墓地是桑萍早就为自己置办好的,林翘几乎什么都没操心。

从得知桑萍死讯,到把桑萍下葬还不足24小时,林翘全程没有哭。

因为直到坐在桑萍坟前,看着墓碑上她的黑白照的时候,林翘仍然不能确认,她对桑萍究竟释怀没有。

死亡也不能把年少时的执拗与坚硬化解吗?

林翘没有答案。

在找到答案之前,她不会捧起桑萍的骨灰假惺惺地落泪。

江嘉劲真的又赶到威海来,他连胡子都没有来得及剃,隐隐长出一圈青色的短胡茬,却莫名添了许多男人味儿。

林翘拍拍身边的土地,示意他坐下。

他走过来,不顾大衣昂贵,席地而坐,而后凑近了来看她的眼睛,问道:“哭过没有?”

林翘任他观察,把脸一扬,说道:“没哭!”

他怔忡了一下,笑着点她的鼻尖:“你还挺自豪。”

她皱皱鼻子不置可否。

他又问:“看过你妈妈发的微博了吗?”

林翘敛眸。

江嘉劲见状,便知她还没有看,他问:“为什么没看?”

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全天下的狗仔都涌向了这座海滨小城,此刻墓园外,她所信任的工作伙伴,为了保护她,正在和狗仔对峙。

林翘看着江嘉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江嘉劲替她张开口:“因为你怕你看了之后会原谅她,你觉得过去她那么过分,如果轻易就把她原谅了,你会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又怕看到她最后的音容笑貌,还是无法原谅,还是放不下芥蒂,会太狠心,太绝情。无论如何,你都难以面对,索性不去看,对不对。”

他毫不留情地刺穿她,她几乎摇摇欲坠。

可他又在最后把她轻轻托住:“就像你不敢哭,因为你觉得一旦流泪,就代表软弱,觉得她用死亡逼你低了头。可是林翘,不原谅,也是可以流泪的。”

他这样告诉她,人只要想流泪,就可以流泪。

林翘紧绷的心,终于松懈,她终于潸然泪下。

江嘉劲看在眼里,疼惜到骨髓里,过去她很少流泪,今天似乎是要把过去四年的眼泪流个够本。

天空阴云密布,风在呼啸,冷空气一股一股袭来。

他给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她接过来,无声地哭泣,无声地擦泪。

这样持续好久,她才掏出手机,久违地登录微博。

上一次上线停留在大号,她来不及切换,登录之后,评论和点赞数以百万计涌入,手机都卡住了。

她干脆没有切换账号,从热搜上就能找到桑萍的名字。

她点进后面缀有“爆”字的第一个词条:林翘母亲去世。

点进去的那一瞬间,一颗心猛地揪了起来,难以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她整个人会化为齑粉——

桑萍的账号,竟是她所眼熟的,名唤“我翘内娱第一女顶流”,她的十年大粉,三十万粉丝的红V,超话粉丝大咖,钻粉四级。

林翘难以置信地点进账号里面。

置顶第一条,是账号的主人在她上个生日时组织的公益应援,往下划动,才是那条轰动互联网的诀别视频。

林翘的眼睛被泪水糊住,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失去意识,死去一般。

这时江嘉劲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暖意传遍全身,她终于再次清醒过来,这才有力气点开那段视频。

画面里,桑萍一身去世时所穿的衣裳,黑色毛衣,系了条褐色带花纹的丝巾,似乎是稍微美颜过了,脸色没有肉眼所见那么难看:

“大家好,我是这个账号的主人,也是林翘的母亲桑萍。

“之所以会以这样的形式与大家见面,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打字,又怕打字会表述不清引起别的误会,才干脆录制视频。

“这条视频,我主要想讲三件事。第一,林翘舅舅的话不是真的。林翘的舅舅和林翘的母亲,哪一个更具真实性,我想,不难判断。

“林翘的舅舅与我们并无亲戚之情,原因是:我母亲生前,没有得到他的任何照料。而他之所以会抹黑林翘,全是因为林翘拒绝引荐他的女儿进入演艺圈,他怀恨在心。以上这些话,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让我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已经快死了,人之将死,如果有心之人还要利用我去害我的女儿,那真是人神共愤,畜生不如!”

说到这,桑萍明显过于激动,以至于气喘不清,停顿了几秒,似乎只是说话就已耗去大半力气。

再开口时,她盯着镜头的目光变得深沉许多: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林翘并不知道这个账号是我。”

她盯着镜头,似乎在笑:“林翘,想必你一定很震惊吧,自己的母亲,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你身边,见证过你每一个低谷和巅峰,可你却毫不知情。

“我知道你恐高,吊威亚勒得淤血;我知道你反季节拍戏冻的脚底生疮;也知道你为了红毯三分钟几宿几宿被饿醒;知道你被黑粉当面辱骂……所以这个账号,我为你冲锋陷阵,把骂你的人骂回去!我给你花钱,每年都拿出几万块为你应援;我为你学会剪辑视频,希望你的作品传播度更广……”

这些话,让林翘想起昨天江嘉劲维护自己时的所言所行。

当时桑萍一声不吭,想必都记在了心里。

话到此处,原本如此感人,可桑萍忽然话锋一转,又道:“可你一定不要感动。”

桑萍死死盯着镜头,似乎想穿透镜头,看到林翘的瞳孔:“你虽然没有不孝顺,但我们的关系真的算不上好。听到这里的朋友,请不要误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小时候虐待过林翘所致,我不仅虐待她,对她非打即骂,甚至连她外婆去世都瞒着不告诉她,就想看她伤心崩溃的样子,以此满足我的掌控欲。”

桑萍用到了“虐待”,林翘太知道,这是一种自毁式的保护。

因为知道细枝末节太难解释,干脆简单一点,也尖锐一点,省得大众产生分歧。

“我恨林翘的爸爸,所以也恨林翘。加之林翘长大后对艺术产生了浓厚兴趣,而我年轻时却因为要给弟弟,也就是林翘的舅舅让路,不得已退出文工团,明星梦破灭,所以我打心眼里嫉妒林翘,才会虐待她。”

有很多事,林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但她一刻不曾忘记——

桑萍对舅舅态度恶劣,并非毫无缘由,都是因外公重男轻女,牺牲了桑萍的前途为舅舅铺路,而舅舅偏生烂泥扶不上墙,她才会心生怨怼,后来各自成家,舅舅这个受到家中恩惠最

多的人,却根本不管父母死活,担子一并落到桑萍肩上,桑萍才决意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林翘的父亲在她六七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出轨一个四川女人,至此杳无音信。

桑萍这个人尖锐固执脾气大,因为生活把她折磨成一个大声讲话的女人,轻声细语换不来尊重,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必须泼辣应对。

而林翘对艺术兴趣浓厚,早先不过是被迫承受桑萍的梦想。

她不是嫉妒林翘,而是太想让林翘成功,以至于偏执太过,才会伤了她们的母女之情。

可这些,桑萍不打算向公众解释。

她希望成为板上钉钉的过错方,坐实林翘的受害者身份,快刀斩乱麻地清理掉林翘的麻烦。

“第三件事——林翘,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林翘点击暂停。

深呼一口气,才把视频继续播放下去。

“和你在一起,我总会想起自己对你不好的样子,自责让我的心受挫,我难以承受这份谴责,所以每当你回家,我都要说尽伤人的话,赶你离开,包括今天早晨,我明明知道我在伤你,却也这么做了。我很自私,为了我的心能平静,我还是选择牺牲你。”桑萍这样说。

“原本我犹豫,这些你从不知道的事情,要不要让你知道。

我不想让自己说几句好话,就害得你纠结起来。

你不要原谅我,因为我不会向你道歉,很多事我仍然不后悔,你知道是为什么。”

林翘当然知道。

桑萍是爱着她的,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可桑萍爱她的星途璀璨,大过她的平安喜乐,爱她的明星身份,大过她的女儿身份。

因为林翘身上,始终有桑萍对于美好生活的寄托,梦想的延续和幻想。

如果一切回到她还在文工团的时候,还没有遇到林翘父亲的时候,还有机会变成电影明星家喻户晓的时候,该有多好?

视频只剩最后十几秒,林翘看到桑萍长舒一口气,平静地说:“当你们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我已经来到我母亲身边,希望大家好好照顾我的女儿,谢谢大家。”

视频在这一刻停止。

林翘摁灭了手机,面色平静如水。

她想起许多个被她忽略的瞬间,比如金鹤奖颁奖典礼之后的那通电话,想必不是摁错,而是桑萍刻意打来的。还有去年过年,家里堆积的年货,晾晒好的被子,大概也都是桑萍为她准备的,尽管不知她会不会回家。

江嘉劲看向她,问道:“什么感受?”

林翘看着墓碑上桑萍的脸,说道:“这个视频没有我想象中可怕。”

江嘉劲沉默下来。

林翘自顾自说:“我终于懂得释怀的滋味。”

不是原谅。

正如桑萍所说,她从来不想道歉。

没有对不起,又何谈没关系?

让她们母女俩一直固执下去,也算血脉相传的默契。

当然,也不是遗憾。

想做某件事最终却没做到才是遗憾,或许没看这个视频之前,她会有为什么没有早点赶到的怅惘,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快一些,或许可以救下。

看完视频之后,她知道,桑萍如愿回到了外婆身边,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真正充斥于她心中的感情,是释怀。

没有具体释怀了什么,但就是放下了,轻松了,豁然了。

外婆的去世,带走她身上柔软的部分。

母亲的去世,让她身上柔软的部分又长了回来。

第69章 chapter69她也爱他啊!!……

为了避开记者们的镜头,林翘先一步从墓园离开,坐上车,赵蒂面色阴沉地递来她的手机,说道:“江总打电话给你。”

林翘下意识以为“江总”二字指的是江嘉劲,接过手机,才发现是江荣先。

江荣先这通电话,于一个小时之前打过来,她没接,他便没有再打第二个。

这是一种高傲。

因为太过熟悉江嘉劲,所以林翘能察觉出江荣先的高傲,父子俩再互相仇恨,某些特质到底是一脉相承。

林翘对此心平气和,江荣先地位摆在那里,有傲的资本。

她想了想,先给江嘉劲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江荣先找她的事情,他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收到。】

真是班味十足,她不由得吐吐舌头。

可紧接着,另一个消息框又进来信息:【先答应他,其他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议。】

这是夏泽义的微信,他们坐另一辆车过来,对于江荣先来说,查几页聊天记录比查账容易得多,江嘉劲不得不谨慎行事。

林翘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回道:【可是,我的态度未免转换太快。】

江嘉劲这一次回得稍慢,很长一段字:【我早该想到老头子的为人,他说给你24小时,就是24小时,你瞧,哪怕你母亲去世,他也毫不在乎,势必要你一个答复。既然如此,先答应他,否则你可真就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你最近承受太多,再坚强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多打击,先答应下来。】

林翘盯着这几句聊天记录,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波动,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又发来一句:【摸着石头过河吧,好戏还在后头,不急。】

林翘终于回复:【好。】

【不说了,我把聊天记录删掉,勿回。】他最后又道。

很快回到家里。

林翘的助理和保镖,以及赵蒂的助理,都守在楼下,只有赵蒂一个人随林翘进家。

团队这样紧急赶来,赵蒂是最操心的人,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一进门就去找玻璃杯,去厨房涮洗,倒水喝。

林翘在沙发上坐下,思忖片刻,鼓起勇气找出江荣先的号码,回拨过去。

接听之后,林翘率先喊了声:“江总。”

语气毕恭毕敬,但态度却是怎么看怎么不恭不敬。

江荣先开门见山,问道:“之前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

林翘先是沉默着没有说话,数秒后才笑道:“江总,我不过一个小演员,还不是任您揉扁搓圆?您大可不必这么急色,我头上刚刚簪上白花,我的母亲,还尸骨未寒呢。”

“林翘,我只是要一个答案,你回复我之后,大可以继续去哭你的母亲,两件事,有何相悖?”

江荣先这样讲,简直是对人类最基本的感情一丝共情也没有,冷漠得令人胆战。

林翘听得遍体生寒,她沉默已久,冷笑了一声:“江总,如果还有退路,我绝对不会答应与江嘉劲分开。”

江荣先轻轻笑了,似乎在听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林翘刻意屏蔽掉江荣先的所有回应,不让自己受到干扰。

她的神色如此凛然:“可是江总,你刚才那句话,真如当头一棒,一下子敲醒了我。我的失母之痛,在你眼里好像无事发生,你冷漠得让我恐怖,我难以想象,如果忤逆了你,会有怎样的下场。”

江荣先对于林翘的这番剖白,并无任何波动,只道:“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林翘点了点头:“好,那就开诚布公,我可以离开江嘉劲。”

她慢条斯理继续说道:“只是你不能再插手我的工作,我不求你助我平步青云,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拉我下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如果我不答应呢。”江荣先静了数秒,才问。

“那我大不了不要这星光璀璨,把精力全

都放在你儿子身上。“林翘不吝啬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要不要我提醒你?我是女人,我是能生儿子的,到时候就算你江家不承认我,总得承认你江家的血脉吧。”

她故意强调“儿子”“血脉”,这些都是江荣先心中在意的事情,打蛇自然要打七寸。

如料想那般,江荣先在沉默许久后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你既然不惜把话说绝,那我答应你。”

林翘亦唇畔生花:“那好,那我也认输。”

如今恰逢母亲去世,林翘再也没有任何近亲存活于世,是真正的孤儿了。

外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个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那么也是她答应江荣先的最好时机。

命运的推波助澜,让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完美,如果不顺势而为,都难为老天爷给他们的这一通安排。

她这般果断坦然:“儿子就是儿子,比不过老子,怪只怪我当初押错了宝,我认输。”

“输?”江荣先闲闲地摇头反对,“离开一个男人,换取下半生事业顺遂,你哪里是输,分明是赢得彻底,这一点,你比阿劲争气。”

“哈。”林翘笑出了声,“那就多谢江总给我这个赢的机会。”

林翘讲到这,目光收紧,淬了毒般狠绝:“但我还是要提醒江总一句,我愿意答应你离开江嘉劲这个靠山,但江总千万千万不要对我一个小女子食言。否则,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你权势滔天,我也要鱼死网破。”

江荣先蔑然一笑:“这你大可放心,我从没有对女人食言的爱好。”

“那就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林翘凝眸看向窗外。

枯枝被风吹响。

赵蒂把一杯热水递到林翘面前,出声问道:“江总希望你离开小江总?”

有些事,只有林翘和江嘉劲两个人知道,其他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告诉。

林翘看了赵蒂一眼,淡淡说了声:“嗯。”

赵蒂问道:“那你怎么办?”

林翘说:“我爬到现在不容易,他们父子相争,要拿我当炮灰,我当然不愿意。”

赵蒂深深看着她,目露担忧。

林翘笑着搂住她:“好啦蒂妈,抱一抱我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考虑。”

赵蒂无奈地叹了声气,搂紧了她,说道:“拿你没办法啊。”

“……”

林翘到家半个小时之后,江嘉劲和夏泽义也回家来。

“他大爷的,我真服了这帮私生,比狗仔都能钻!门口花坛藏了两个,我停车的时候,从车尾冷不丁冒过来,吓得老子差点上西天。”夏泽义骂骂咧咧到沙发上坐下。

赵蒂白他一眼,把桌上的苹果塞他嘴巴里:“你赶快找个东西堵住自己的嘴,起来,跟我出去。”

夏泽义把嘴巴里的苹果拿下来,先是嘟囔一句“洗过没有啊”,才问:“去哪。”

“去哪去哪,你没瞧江总还站着呢,你说去哪?!”赵蒂哭笑不得,只差来提夏泽义的耳朵,把他提溜走。

夏泽义这才注意到,江嘉劲就站在林翘身后的沙发之后。

房子小,沙发也很小,但再坐江嘉劲一个人是绰绰有余,赵蒂的提醒不是让夏泽义让座,而是给林翘和江嘉劲腾出二人空间。

谁知夏泽义这边刚要站起来,江嘉劲就抬手示意他坐下,对林翘说:“我只能待到中午,威海有什么好看的海?你带我去看看。”

林翘深深看了江嘉劲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往外走。

他了然,默默跟上去。

威海三面环海,但每一处的海都不太一样,林翘考虑一圈还是决定带江嘉劲去看布鲁维斯号沉船。

江荣先的警告言犹在耳,桑萍的死状历历在目。

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有一件明确的事情,也即将在这里发生——她和江嘉劲就要分道扬镳。

锈蚀船体,废墟美学,北方隆冬,凛冽寒风,海浪咆哮,多么有告别的味道。

她这个做惯了演员的人,此刻就像是一个导演,这是她给他们两个人找的分手圣地。

这座城市总是风很大。

加上今天并不晴朗,天气预报说即将下雪,因为天气不好,加之并非旅游旺季,海边人不多,海滩上到处是旋转的发电风车,海天一色都灰蒙蒙的,海水寂寞地重复翻滚着白色浪花,天上开满了很低很低的大片浊云。

世界末日一般。

林翘穿了件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Burberry的红格围巾,江嘉劲亦是一身黑衣,因缺少那一条色彩鲜明的围巾装饰,看上去比林翘更为清冷萧索。

江嘉劲其实是一个很娇惯的人,怕冷也怕热,冬天在室外从不会多待五分钟,这会儿明明冷的直呵气,却还是不断把林翘的手放在手里揉搓。

除了这个牵手的动作之外,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江嘉劲在等林翘开口。

林翘先是静静看了会儿海,才转身问:“怎么样,还喜欢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海,可他答的却不是海:“喜欢。”

她笑,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目光闪烁间,她看到他冻红的耳朵,抬手把围巾取下,围在他的脖子上,又稍微用力,勒令他低下头来,这条不算长的围巾,就这样把二人缠在一起。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她闭上了眼睛,对他说:“我和老爷子说完了。”

他静了几秒,才道:“嗯。”

“我直接与你分开,还是怎么样?”她的声音尽量平稳。

他十分冷静地回道:“回北京之后,你就搬走吧。”

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翘才轻描淡写地说“好”,又问:“和我分开之后,你会娶那个女人吗?”

“雷舒然吗?”

“嗯。”

“会先订婚。”他十分诚实。

再一次,彼此又沉默下来。

海风呼啸着,海浪的气味盈满鼻腔,如此寒冷萧索,人的心仿佛被瞬间冰冻。

林翘点点头笑了:“本来我们就没有在一起过,你要娶谁都和我没关系,我也过了禁爱期,以后恋爱,你也不要过问,正好。”

江嘉劲把额头拿开一点,目光黑墨一样,亦像这沉浮的海,深不见底的冰凉:“我会在娶她之前坐稳江家主事人之位,在此之前,你等我吧。”

“我为什么要等你?”林翘抬眸,轻笑着看向他。

这一刻说不清谁更狠心。

江嘉劲睫羽轻轻颤了一下,他怔怔看她许久,想看透她的心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透。

事实上,就算她不等他,不爱他,他也是不介意的。

他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居然会这么低,低到哪怕这个女人有一天打他一巴掌,他都只会心疼她的手指痛不痛。

可在这一刻,说不清为了什么,他在心里想,他还是要问一次,最后一次这样问出来吧,结果如何他都承担。

他没有征兆,脱口而出:“喜欢也好,爱也好,甚至仅仅是好感都好。你有那么一丝一毫,对我动心吗?”

林翘没有回答。

她很快反问:“你说让我等你,怎么就认定,你一定可以在娶妻之前就得到一切?江嘉劲,我不是十七八岁捧着言情小说幻想爱情的小女孩了,你还拿这种话搪塞我?换个傻一点的女孩,就被你骗了,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江嘉劲微怔,哑口无言。

林翘说得没错,这是他自私的地方,没有十全的把握,就敢索要一个女人的青春。

可他从来不曾欺骗过她。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在这只剩海浪滔滔的沉默之中,林翘深深地,深深地凝睇着江嘉劲的脸庞。

她似乎很少这样认认真真注视他的面容,他生得极好,高眉骨,挺拔又有几分秀丽的鼻子,唇不薄不厚,有几分温润,偏偏一双眼睛锋利冷漠,凌厉俊美,不容冒犯。

可这样一双眼,也曾为她动情痴狂,也曾含情脉脉温柔凝视,不止一次为了她流露出不应出现在这双眼上的感情。

不知道是怎样的感情驱使,她抬起手,给他把围巾系好。

他像一个没有意识的布娃娃般,任她摆弄,目光轻敛,盯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她系好围巾,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说:“这是我第一次给男人系围巾。”

江嘉劲凝眸不语。

她盯着那条围巾,忽地嘴角上扬,他看着她笑,却又觉得这笑容不太像笑容,这念头没闪过,她忽然扯紧了刚刚系好的围巾,用力地哭出来。

她很少哭,更别提为了他哭。

可这泪水,初落时

她来不及反应,待她察觉到脸上的湿润感,已如泄洪一般收不住闸。

江嘉劲更是来不得反应,便觉得目光一刺,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情绪崩溃。

他下意识想拥她入怀,她却闪躲开来,发狠地捶他的胸口,泪水如海浪冲刷着眼眶,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口中呜咽道:“江嘉劲,我真的恨你,我好恨你!”

江嘉劲终于不再试图揽她入怀,只静静站在那,任她一拳一拳捶下来。

她察觉到他的静默,却没有收敛的意思,拳头更密,泪水亦比刚才更凶:“我恨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你明明说你不会爱上我,你说你是个只有爱没有恨的人,可为什么还要爱上我!”

江嘉劲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走一般,变得僵硬瘫软。

这双手曾经在百亿元的合同上签下过自己的名字,未曾有过半分迟疑和软弱,可面对她来势汹汹的泪水,他一时之间,竟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还在绝望地抽泣,低吼道:“你要爱就爱,为什么要把你的爱传染给我!为什么像一条蛇一样往我的身体里钻,还要往我心里钻?”

江嘉劲浑身一震,有些惊慌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为何他的第一反应是惊慌,慌到心都在颤抖,眼睛都不敢眨。

“我还是最恨我自己。”她不再打他,而是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庞,任泪水从指缝流出,“我恨我自找麻烦!为什么在要分开的时候,才发现,我居然也爱上了你。”

江嘉劲的眼泪也几乎冒了出来。

原来幸福和痛苦的滋味是那么接近,就像泪水代表快乐也代表悲伤一样。

他的双手抬起,他分明不是一个犹豫的人,可这瞬间,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把手放在她的身上。

他无措地僵硬着,看她哭得昏天黑地。

她从来不会轻易流泪,可他现在把她弄哭了。

他耍赖似的窃喜,又觉得心脏被撕扯着,一时之间又高兴又难受,万千滋味堆积在心头。

林翘哭了很久很久,才堪堪平复下来。

她把眼泪鼻涕毫不吝啬地擦到他的袖口上,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瞪着他。他像个呆子,只知道望着她,竟变成哑巴。

林翘是一个敞亮的女人。

爱就爱了,她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无论二人处于何种地步,她都敢认。

他没有问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可在来海边的这一路上,她却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当他把心剖开给她看,用自嘲的语气告诉她“什么喜欢,那是属于青春期的东西,太纯情,也太干净了,我对你是爱”时,或许,她的心已为他泛起涟漪。

当他抱她入怀,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失意地问她“林翘,我的爱很贱吗”时,她已不能平静。

当她除夕夜彻夜未眠赶回北京,打开卧室的门,却看到他蜷缩着在自己床上睡着了的时候,当初的那一丝涟漪早已翻江倒海。

后来他从孙丞手中解救她,不过是逼她更快正视自己的心而已。

实际上,她早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这么多年同床共枕,真的没有爱上这个男人吗?

当初的答案是不知道。

可当江荣先一通电话,勒令她离开他,答案就已经清晰地印在她的心中。

这个确定答案的过程,她一遍遍摒弃类似正确答案的错误答案——她对他不是感恩,不是感动,不是假性的身体贪恋,也不是习惯了身边有他。

爱只是爱。

可林翘不是一个轻易爱上谁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在爱里晕头转向的女人。

哪怕把心事告诉江嘉劲,她仍然保留着自己的理性,她哭够了,又恢复正色,问道:“江嘉劲,现在我们相爱,却要分开,你告诉我,那我们相爱还有必要吗?”

从爱上林翘的那一刻起,江嘉劲就知道他在做一件伤害自己的事情,他从始至终都把这件事看成死局,原本连一丝一毫的明朗念头都不敢有。

可如今,他得到她的心了。

他用很长时间平复自己,确认她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才渐渐接受这一切。

他来不及狂喜,因为面前的她正波动不安。

他微微俯身,看向她的眼眸,非常笃定地告诉她:“分开只是暂时的。”

他本身就没有输的打算,而终于得到了她的爱,他更没有输掉的理由。

可这样苍白的保证,她是不信的。

因为她只是爱他。

并不代表,她要把一颗心捧给他。

她扬唇,残忍地威胁:“江嘉劲,如果有一天,你举办盛大豪华的世纪婚礼,我也会在你结婚的那一天把自己嫁出去,抢占全国媒体的新闻头条,让你婚礼的奏乐掩盖于我婚礼的喜悦之下。”

这话和拿刀子捅他的心有何两样?江嘉劲急切吼道:“你敢!”

“我怎么不敢?”林翘笑得熠熠动人,“我还会在你老婆生出小孩之前,就让自己的肚子大起来,我会常常出现在镜头下,让你亲眼看着我肚子里不属于你的种一点点成长,一点点撑大我的肚皮。”

“林翘。”江嘉劲沉沉地叫停。

他真的快要发狂,他该怎么样做,她才能停止这样折磨他?她所说的一切,他想都没有勇气想,脑子里画面一闪,就觉得痛不欲生。

林翘冷酷地注视着江嘉劲的痛苦,不发一言。

这样的话,当然是故意淬炼的毒,又刻意撒在他的心上,让他来不及体会终于得到她的喜悦,就感受到要失去她的痛苦。

任谁看,都会觉得林翘实在过分。

可江嘉劲只为她的狠话而痛苦,却不因她的刻意伤害而气恼。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不只是一个爱她的人,也是一个懂她的人。

他知道,她之所以能把这么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只是因为她心里的痛苦,远比这几句话强烈百倍。

江嘉劲揽过林翘的腰,紧紧地,一丝缝隙也没有地抱住她:“如果我能成功,那么你口中的世纪婚礼,会是为你举办的。如果我失败,我用我的一切向你保证,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家产前途仇恨,我都放下,我只要你。”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林翘的眼眶再次红了。

但最终,她的眼泪没有落下,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不肯放手,或许她用尽伤人的话,只是为了得到他最后这一句保证而已。

原来在爱情里,她也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女孩,狠话说绝,龇牙咧嘴,装出无畏模样,内心深处却柔软如泡沫,轻轻可以戳破。

江嘉劲的话让林翘的心很快平静下来。

她不再扰乱他,也不再伤害他。

她希望他可以轻松一点,只笑了笑,嘴上仍是不饶人:“不行,你不许失败,我爱你,也爱你的钱。”

这句话,悄然扭转氛围。

他们都不习惯煽情,因此这是她给他的情绪开关,他都知道。

他怔了怔,而后无奈地笑了:“好。”他这样应答,又忍不住连连点头,“好,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嫁入豪门。”

林翘的唇畔绽放灿烂的笑容,把脑袋缩进他的胸膛,整个人埋入他的怀里,小声嘟囔着一句他没听清楚的话:“傻瓜,你一无所有我也嫁……”

雪落下来,风吹更猛。

天气仍然是严寒的,可他们的心却滚烫灼热。

从海边离开之后,他们找了家酒店,进门后,抵死缠绵。

有了爱当催化剂,一切都比从前更加美妙绝伦,他们深深沦陷,一同飞向天空,又一起跌入海底。

他们虽然相爱,但他们的爱却是完全不同的。

她的爱是一把赤裸的剑,他既是她的剑鞘,亦是她的锋芒。

他的爱则是一个庇护所,而她是屋檐下熟睡的人。

如果她没有走进他的心里,他就只是一间空空荡荡,毫无用处的草屋而已,千万年来,他抵挡着风吹雨打,孤寂绝望地矗立在那个地方,只为她走到面前,打开那扇门,走进他的人生中来。

这么多年同床共枕,至此,他们才终于要一起生活。

所谓生活,意思是:去爱,去创造,并最终一起燃烧。

爱情的火种既已存在,便永不熄灭。

第70章 chapter70两个人很会吵架……

相聚分离终有时。

林翘于桑萍入土为安后的第二日返回剧组。

她当初决定无限期停工,原本是要辞演的,谁知仅仅三日就回组,剧方不用再操心换角的事情,整个剧组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桑萍的视频扭转了舆论,林翘的口碑迅速反转,一时之间从五毒俱全的恶女,成为万千网友心疼的对象。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为林翘发声,比如林翘的邻居,过去的老师和同学等,无不佐证她是个人品极好的女孩,林翘舅舅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连工作都被网友们抵制丢了。

于是那段时间,林翘在剧组拍戏时,常常受到许多照顾,日子还算平静。

从威海离开后,她和江嘉劲默认分道扬镳,没再互相联络。

半个月后,恰逢“扶摇影业”创办十一周年的庆典活动,她作为旗下艺人之一,自然要盛装出席。

晚宴在东城区的翰林书院举办,林翘和江嘉劲初次见面的地方。

林翘身着一袭ArmaniPrivSpring2007年的高定礼裙款款而至,粉色与香槟色的完美结合,裙摆如水中花飘荡绽放,将柔与韧的力量裁剪至一体。

入场许久,她都没有见到江嘉劲,只按照事先的安排和许多人合影。

这样应酬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笑着喊她的名字。

转过身来,才知道陈岸和他的夫人来了。

陈岸是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而他的女人,则是一个张扬却又内敛的女人,像开在暗夜里的花朵,带着神秘的馨香。

林翘上前同二人问好,陈岸聊了几句之前她客串的那部片子的进度问题,闲谈一会儿,周围忽有躁动,夏泽义提醒一句:“江总到了。”

几乎是话落的同时。

林翘看到了被簇拥着进入主宴会厅的江荣先和江嘉劲。

他们父子二人站在一起,一个是说不出的慈爱,一个则是说不出的孝顺,一经亮相就吸引了媒体的全部镜头。

林翘的视线却落在江嘉劲身后,祁山之前的女人身上——她一身香奈儿的定制礼服,长卷发自然垂于腰际,珠光宝气恰到好处,没有经过任何介绍,可林翘就是一眼确定,这个女人是雷舒然。

人对视线有着天然的敏锐力,雷舒然很快也向林翘望过来,二人视线交汇,雷舒然微微一笑,林翘也回以一笑。

不掺杂任何别的意味,只是以礼貌为前提的微笑,没有让人产生任何不适感。

江家父子入场后,庆典正式开始。

开场十分钟后,江嘉劲按部就班地致辞道谢,后来江荣先也上前说官方致辞,而后他们离开大厅,庆典如常进行。

林翘在台下,神色无异地鼓掌,微笑。

她作为代表艺人,自然需要表演,可她五音不全,只能假唱了《夏悸》的主题曲,左右这又不是商演舞台,没有那么讲究。

下台后,林翘也离开大厅,到偏厅休息。

夏泽义随她过来,见她兴致缺缺,问道:“需要给你拿点喝的吗?”

林翘本来想摇头,闻言又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道:“你去要两杯香槟,再拿点吃的过来,让人送到我的休息室,咱们偷懒聊会儿天。”

夏泽义撇撇嘴说:“幸好蒂姐不在,否则非骂我不可。”

话虽如此,却还是屁颠屁颠地去了。

于是这偏僻的角落一时只剩下林翘一个人,她往最后面那进院子走。

想到此刻和江嘉劲离得这么近,却不能相聚,她的心里当然会有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边走边刷起手机,没走几步,忽然有道阴影挡在前头。

林翘下意识以为是夏泽义,本想问,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视线从下往上,待看清对方的脸,才发现挡住她去处的人居然是祁山。

林翘的心跳变得剧烈,本以为江嘉劲要私下里找她。

谁知祁山只是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林翘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他这个人最是古板严肃,如果真是受了江嘉劲的嘱托,必定开口就会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林小姐,江总找”,可他似乎并没有这种意向。

林翘的心跳渐渐变慢,看向他问:“怎么,不去服侍你家大少爷,过来操心我的事儿了?”

祁山对她的尖酸刻薄并不意外,只道:“江总和老爷子还有雷小姐他们在一起,并不需要我的照顾。”

这句话,显然是把江嘉劲和雷舒然归为了一家人。

林翘心中顿时邪火四升,倒不是气究竟哪个女人登堂入室得了名分,而是气祁山这话里话外的提点。

祁山是个有分寸的人,为什么会把江嘉劲的私事宣之于口?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费脑筋,只瞪了祁山一眼,二话不说疾步往前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祁山竟跟上来。

他鲜少有这样狗皮膏药黏着人的时候,林翘上了台阶,往长廊去,边走边回头瞥他,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祁山提醒道:“林小姐,再往前走,就到江总的休息室了。”

林翘急刹车停下步子,她这才明白他意欲何为!

不由得提高嗓门,问道:“祁山,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你以为我会闯进门里破坏江嘉劲的好事?”

祁山面色一暗,并不答话。

他刚才只是出来接电话,无意间看到了她,鬼使神差走上来,亦是鬼使神差才会说出这么多连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提醒。

林翘看他这一脸为难,冷笑出声:“祁大助理,我不妨提醒你一遍,是我甩了江嘉劲,不是他甩了我。就算要死要活,那个人也只能是他,不可能会是我。”

她说罢转头就走,她的休息室就在前面不远,再越过两扇房门就能到,于是她加快了步子。

祁山跟在后面,似乎是真的已经忍不住,才问道:“一点爱也没有吗。”

原来这才是祁山真正想问的。

他这样的人,循规蹈矩惯了,就算有某些小心思,也总得抽丝剥茧才愿意露出来示人。

林翘悠悠嗤道:“真没想到,这样矫情幼稚的问题,居然是从你祁山口中问出来。”

“……”祁山下巴紧绷,面对这样明晃晃的讥讽,一言不发。

只有他见识过江嘉劲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将近五年的时间,他甚至知道江嘉劲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当年《天下》杀青之后,有一次他们吵架,江嘉劲就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默默抽雪茄。

他也见过江嘉劲因她而起的寂寞——她每次出去拍戏,他来御金台找江嘉劲,都看到房间里散落一地的烟头,和四仰八叉的酒杯。

可是她能想象出,那样一个无所畏惧的男人,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独饮一杯酒的样子吗。

如此纠缠,就算是他这样的旁观者,也觉得于心不忍,眼前的女人真的就没有一点动心?

林翘的手已经握上门把手,转头凝视着祁山的面容,看他眉头紧锁。

她十分明白,祁山在为江嘉劲不值得。

她许久不语,祁山又道:“很多事都是旁观者清,我看得出,你对他有感情,要不要再试试看?”

“你懂个屁。”她几乎有些口不择言,这个祁山究竟知不知道他在聊禁忌,平时逼着他多说两句话他都不肯,今天在这里不依不饶个什么劲儿。

“我怎么不懂。”祁山执拗得反常。

“你喜欢过人吗?你就这样讲。”林翘简直要发怒。

谁知祁山看着她的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没有。”

林翘浑身过电般地一麻。

祁山这句话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可他的眼神却让林翘觉得,他仿佛是在说——我喜欢的是你。

林翘蓦然想起许多年前,江嘉劲警告她,以后关系解除,她和谁恋爱都可以,就是不能和他身边的人在一起,因为他不喜欢这种背叛的感觉。

那么身边的人产生这种感情,对江嘉劲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吧。

林翘别开眼,话里有话:“你是江嘉劲的助理,最好也不要过问他的感情生活,对你没有益处。”

祁山只是怔怔无言,神色与从前无异。

以至于林翘觉得,刚才她一定是搞错了。

祁山平时和她也没什么接触,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她真是自恋过了头。

这样暗忖,林翘忽地又意识到,此时此刻,他是在为江嘉劲打抱不平诶,她居然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可真是糊涂。

这样相顾无言,正不知如何收场。

林翘的视线,越过祁山的肩膀,看到不远处的那扇门被打开了,那是独属于江嘉劲的休息室,她本不该多说什么,可又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她冷冷地道:“我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对江嘉劲没有什么情啦爱啦的。他这个人脸臭,嘴毒,又爱折腾人,我又不是受虐狂,做什么要爱上他?”

话音刚落,林翘看到江嘉劲和雷舒然一起从那扇门走出来。

她与他对视一眼,很轻微的默契度,仅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他暴跳如雷的阴鸷:“林。翘。”

两个字,雷霆万钧。

祁山眼眸一黯,转过头去。

只见江嘉劲面色沉沉,撸起袖子杀气腾腾地走过来,大有把林翘一把薅过来暴揍的气势。

祁山挡了一下,忙道:“有话进去说,不要在外面拉拉扯扯的,万一被宾客看到,彼此都失了体面。”

“……”

十分钟后。

夏泽义拿来香槟与美食,打开休息室的门,却空空如也,他懵了懵,叫了声:“林翘?”

房间里无人应答。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叫了两声:“翘妞?你不在吗?”

还是无人应答,他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她。

林翘摁断了这通电话。

抬头,看向江嘉劲。

……

是的,林翘随江嘉劲来到了他所在的包间。

随后雷舒然径直离开了,祁山守在外头,这房间此刻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林翘定了定神,率先发问:“江嘉劲,我的话你都已经听到了,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太好。还是说……你要与我,细数前尘往事?”

江嘉劲显然管不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只道:“林翘,你真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江荣先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唯利是图?”林翘似乎被戳到痛脚,“不如说你废物。”

她笑得残忍:“你白白纵横娱乐圈数十年,到头来却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让你爸爸轻易就能威胁到我。”

江嘉劲怒不可遏:“你倒是会把自己摘干净,可我不是傻子,听得出你的诡辩!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不妨想一想,这么多年你从我身上捞到多少好处,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江荣先几句话,就把你轻飘飘打发了?”

面对这样的指责,林翘竟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所谓的好处,说白了就是你我各取索取,现在大家好聚好散也就算了,你非要提到‘报答’,那我就把话给你说明白,我当初的情况,任何人都是救命稻草,就算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个女人我也愿意。你以为你要是帮不了我,你算什么?我告诉你,没权没势的男人在我这一点用处都没有。”

“是,你就是这样的女人。”江嘉劲怔了怔,点点头笑了。

“对,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林翘倔强回望。

这样剑拔弩张,难听的话一筐一筐往外说。

大概是都有些累了。

一时之间,房间归于宁静。

林翘知道,此刻不是一味强势的时候,她静默片刻,愿意泄露那么一点点的脆弱,对他说:“江嘉劲,如果我真的那么可恶,那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好了,我得来的一切都不容易,我就是想往上爬,谁当我的道都不行,就算是你,我也要把你踹了。”

她似有哭腔,态度却比刚才更加斩钉截铁:“谁都不能碰我的梦想,谁都不能挡我的道。”

偌大的房间一片死寂。

江嘉劲被气到失语,林翘见状,做势要告辞。

只是刚一起身,就被江嘉劲叫停:“听着,既然你是这么势利,那么对于分手我也没有异议,毕竟几年下来,我也有点腻了。”

他抬头看着她:“诚实点讲,我只是有点不爽,凭什么是你提出来的呢?林翘,游戏规则不是这样定的。”

林翘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情,一副只要你肯放我走,什么都好说的样子。

江嘉劲看在眼里,顿了顿,笑了:“你不必摆出这种姿态,好像我非你不可了,女人都一个样,你已经29岁,不见得比19岁的好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故意用了些冒犯的字眼,于是林翘表现出被冒犯后的愤怒。

江嘉劲上下打量审视着她,视线如蛛网把她紧紧围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只是现在有个难题,我想姿态潇洒一点,但又觉得这么多年在你身上投资许多,实在是吃亏了,你要拿东西补偿我才可以。”

林翘不发一言,只沉眸注视着他。

有那么一会儿,万般滋味从心头闪过,她过了好久,才终于扬起唇角,嫣然一笑。

他对这抹笑容不知所以。

她却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他拧眉,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制止了她的动作,二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神色慢慢变得玩味,单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如玉的肌肤。

说道:“你的确很有姿色,可惜,看惯了,没什么诱惑力。”

林翘依旧不语,只看着他。

他忽地转身,对门外喊道:“Adam!”

他没有吩咐祁山,只是喊他律师的名字,她眼皮直跳,不明白这样的日子他为什么会专门带律师来?

律师过了会儿才进门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协议。

林翘表情肃穆,听江嘉劲讲道:“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份协议给你,可看你事业心如此之强,想必签下这份协议,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成全。”

年初,为了打压江嘉丽的势力,提高自身竞争力。江嘉劲授权,扶摇影业向华墨传媒发行定向股票,募资10个亿,为了获得这10亿投资,他们签下了业绩对赌协议。

约定期间的三年间,扶摇影业累计税后净利润要达到10.1亿,若低于这个数字,扶摇影业必须以年收益率15%回购华墨传媒持有的扶摇影业股票。

这是一场高风险也高回报的赌局。

而江嘉劲想要林翘签下面前的合约,要她以一人之力,分担3亿元的对赌业绩。

林翘问他:“你一定要把我逼死吗?我只是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而已,你们父子,一定都要过来逼死我吗?”

江嘉劲残酷地笑了:“逼你就逼你了,你能怎么办?”

林翘垂首不语。

她已经筋疲力尽。

过了会儿,她仰头,似乎在逼退什么。

她真的平复自己许久,才点头:“既然要完成这么大数额的对赌,你们势必不会让我糊掉,仍然会捧我红下去,所以,我签。”

她二话不说,提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大名。

一笔一画,犹如刀刻。

江嘉劲看她如此果断,不愧是自己最看重的女人,无论什么处境,都能理性地分析利弊。

他拿起合同看了一眼,再没有什么波澜,只道:“其实你大可以再考虑一下的,如果你愿意,又怎么知道,我不愿意继续……”

“我宁愿狂风暴雨都砸向我,也不想做一只金丝雀了。”她打断他,平静地说。

他错愕愣在原地。

她抬脚就走,每一步都铿锵有力。

不知道林翘离开多久,江荣先才从屏风后走出。

“很好,到底是姓江,这件事你比我想

象中办得还要漂亮。”

江荣先的夸奖,不带什么感情,仿佛是在说——你早该如此。

江嘉劲知道,江荣先口中办得漂亮的事,是指那份对赌协议。

他轻飘飘地笑,自顾自地问:“只是我不大明白,不过就是一门破亲事,你用得着亲自出马?我和雷舒然结了婚,以后在外面养个小的,有什么稀奇?”

他的语气太过叛逆,江荣先却气定神闲,轻轻笑道:“江嘉劲,那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教训。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人活一世,你得了这个就不能得那个,什么都想得到,没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一点,林翘比你通透,我说日后会保她星途顺遂,她眼睛不眨就把你踹了。”

江嘉劲笑了:“你要是把扶摇给了我,我保证眼睛不眨也把她踹了,可现在我和江嘉丽斗得死去活来,你看戏一样,有意思?”

江荣先不发一言,只笑了一笑:“外面还有许多宾客需要你打点,别出来太晚。”

江嘉劲笑着道好,待江荣先出了门,他的目光才露出几分兽性的杀意。

林翘离开包间后就喊夏泽义离开,她要到御金台收拾东西,搬离江嘉劲的家。

江嘉劲回来的时候,恰好遇见搬家工人把林翘最后一包东西运到电梯上。

他走出电梯,迎头与林翘撞上,二人对视,然后林翘率先掏出手机,说:“我先删你?”

江嘉劲凝眸不语。

林翘看了眼手机,动动手指,找到他的名字,点击删除,而后举起屏幕给他看:“删了。”

他没有说话,只一味看着她。

林翘回了一下头,刘妈站在门口,神色哀戚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知道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他们要分开了,四年多的相处,让她心生不忍,默了默还是出声劝道:“翘翘,嘉劲回来了,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聊,先别走行不行。”

林翘没说话,越过她,看向那扇门后空旷的屋子。

她忽然想到,他们两个人从来不养任何动物,她离开他之后,他一个人在这大房子里游荡,像只孤魂野鬼,真的太孤独太孤独了。

电梯合上之后又打开,似乎是在示意林翘赶快进来。

林翘不得不离开这里。

走进电梯轿厢之前,她只对江嘉劲说了一句话,她说:“江嘉劲,你养一只猫吧。”

江嘉劲不发一言,嘴唇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

他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她懂得他一切的难处,也愿意配合他做任何戏码,今天的一切,都是她给他的成全。

林翘走后,江嘉劲对刘妈说:“你先回去吧。”

刘妈看着他,目露忧心,叹了声气才离开。

江嘉劲走进家,去酒柜里倒了杯威士忌。

这样静默伫立片刻,他来到林翘的卧室,站在门口环顾,屋子里她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一切陈设仿佛回到了她没来之前的样子。

他进去,坐到床上,用没有拿酒杯的那只手拍了拍床铺,被子暄软,香气悠悠,他手掌撑开,在被面上慢慢地反复把褶皱抚平。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抬头看,窗外明月高悬。

前几日是雾霾天,北京好像很久都看不到月亮,想到这,江嘉劲笑了一下,他举起杯中酒,喉头一滚,悉数灌进胃里。

万古情愁,不过酒一杯。